第一章 借条
我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刚在一张五十万的借条上按完手印。
刘金兰坐在对面剥橘子。沈耀端着茶杯,笑得温温和和:“姐,你字签得挺快啊。以前让你给我转两千生活费,你都要哭半天。”
我没接话。脑子里一个机械音响了:
【垫脚石借条已签署。原书完成度+3%。宿主配合良好,奖励免电击一次。】
我上辈子做审计,最烦有人在我面前做假账。
这张借条,利率没写,还款日期没写,出借人刘金兰,借款人沈雾,见证人一栏空着。法律上,它连一张合格的借条都算不上。但在原书里,原主就凭这张纸,被沈耀后来拿去当“姐姐自愿资助我创业”的证据,一分没拿到,背了一身债。
我把借条折好,放进兜里。
“妈,五十万够吗?”我说,“我这儿还有张信用卡,额度八万,可以套。”
沈耀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刘金兰橘子皮掉在地上。
【警告:宿主行为偏离情节。电击预——】
“你再电我一次,我就报警。”我在心里说,“你一个系统,总得有个服务器吧?”
系统沉默了。
沈耀不知道,他这位“懂事”了的姐姐,穿过来之前刚把一家上市公司的财务总监送进监狱。而他手里这张借条,是我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份证据。
章末钩子(悬念) :当晚沈耀给我发微信:“姐,明天陪我去宏远集团面试吧。妈说你反正没事。”我回了一个字:“行。”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原主这些年给沈耀转过的每一笔钱。
第二章 十五楼
宏远集团在城东,写字楼三十二层,沈耀的面试在十六楼。
我没在门口等。我从侧门进的大厅,登记“沈耀家属”,直接上了十五楼。
十五楼是财务部。一个抱凭证箱的小姑娘从走廊那头过来,我拦住她:“新来的实习生,周总让我先熟悉一下流程。”
她把箱子递给我:“那你帮我搬档案室呗,正好缺人。”
我在档案室待了四十分钟。手机拍了十七页。
其中一页是付款审批单:收款方“耀辉咨询有限公司”,金额八十万,审批人签字周德望。我前一天晚上查过这家公司,法人刘金兰,股东沈耀,持股90%。
原书只写了沈耀“能力出众,得到了周总赏识”。没写一个应届生凭什么被赏识。做审计的人,看见“没写”的地方,就想翻凭证。
沈耀面试完从十六楼下来,我在大厅沙发上喝咖啡。
“姐,我咖啡呢?”
“喝了。”
他脸色变了一下,又笑了:“没事,我自己买。”
他走出去三步,我在后面说了一句话:“沈耀。耀辉咨询那八十万咨询费,走的是管理费用还是销售费用?”
他站住了。
“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站起来,“替你高兴。还没入职就有业务往来了。”
章末钩子(反转) :回到家,刘金兰问我面试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周总很赏识耀耀。刘金兰笑了。沈耀没笑。他在饭桌上看了我三次,筷子夹了两次空。
第三章 饭桌
晚饭,刘金兰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原主记忆里,这是第一次。
“雾雾啊,耀耀下周入职,要置两身好衣服。你那个信用卡——”
“可以。”我放下筷子,“不过妈,有件事先问清楚。那五十万借条,你说给耀耀打点用的。打点给谁?”
刘金兰的筷子在碗沿磕了一下。很轻,像在试水温。
“你听谁说的?”
“我不光听说了打点。我还听说周总那边有个耀辉咨询,法人是你,股东是耀耀。去年宏远有一笔八十万咨询费,正好打到这家公司。”
安静了五秒。
沈耀先开口,声音还是温的,但语速快了半拍:“姐,你查我?”
“帮你算账。你马上进宏远,万一以后有人拿这个说事,说你入职前就和甲方有资金往来。周总保你还是不保你?”
刘金兰把筷子拍在桌上:“沈雾!这个家供你吃供你住——”
“供我吃住。”我把借条掏出来,抚平,放在桌上,“妈,这张条子没利率,没还款日期。民法典第六百八十条,自然人之间借款对利息没有约定的,视为没有利息。这五十万,我可以明天还,也可以十年后还,一分利息不用给。”
我看着她的眼睛:“但你拿我的名字签这张条子去套八十万,利息怎么算,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刘金兰的脸白了。
沈耀站起来,第一次没有笑:“姐,你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开始记账了。”
章末钩子(预期) :那天夜里,我在原主的手机相册里翻到一张截图。是刘金兰和沈耀的聊天记录,时间在我穿来前一周。沈耀说:“让姐签,她不敢不签。”刘金兰回了一个“好”。我把截图存了三处。
第四章 家族群
第二天上午,刘金兰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我转成文字看了一眼:“我养了个白眼狼,她要把她弟弟往死里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二姨秒回:“雾雾你怎么回事?你妈不容易。”
三舅跟了一条:“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我没在群里吵。我把借条照片发进群,配了一句话:
“各位长辈做个见证。这张五十万的借条,是妈让我签的。钱没经过我的手,直接打给了耀耀的耀辉咨询。妈在群里说我白眼狼,那我问一句:让女儿签借条给儿子套甲方的钱,这叫什么?”
群里安静了两分钟。
二姨撤回了“你妈不容易”。
三舅撤回了“有话好好说”。
刘金兰的电话在三分钟后打过来,我没接。她又打,我又没接。第三个电话是沈耀的,我接了。
“姐,你把群里的东西删了。”
“你让妈先把我名字从那张借条上划掉。”
“沈雾——”
“沈耀,你听好。那张借条我没打算用来告你。但你得知道,我手里不止这一张纸。”
章末钩子(悬念) :当天下午,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对方姓方,宏远集团审计部。“你上午在十五楼档案室待了四十分钟,监控拍到了。别紧张,我跟周德望不是一条线上的。你手上那页付款审批单,我想看看。”
第五章 方志远
方志远约在连锁咖啡店,靠窗。四十来岁,夹克洗得发白,见面先递名片。我看了一眼,推回去。
“方经理,我问你一个问题。那八十万咨询费,审批流程走了几道?”
他愣了一下。“周德望签字,财务复核,付款。三道。”
“财务复核是谁?”
“周德望的人。”
“那你这道审计,走的是流程,还是走的人?”
方志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和后来周德望在茶馆敲桌子的动作一模一样。这个集团的人,紧张的时候都一个毛病。
“我给你复印件,”我说,“但你要答应一件事。走正式审计流程,出正式报告。如果你拿它去跟周德望私了,这份东西会出现在三个地方。我留了三份。”
“你做审计的?”
“做过七年。”
方志远看了我很久。“难怪。”
【系统提示:原书“周德望赏识沈耀”支线崩溃概率67%。宿主行为偏离原情节。系统重新评估中——】
我在心里问它:“你评你的。我就问一件事,原书结局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三秒。
【原书结局:沈耀入职宏远,五年后创业。原主被要求抵押房产替其还债,拒绝后被全家以“精神失常”为由送医。】
我把咖啡杯放下。
“系统,你以后少弹窗,多说实话。”
章末钩子(反转) :方志远收下复印件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弟昨天给周德望打了个电话,我听到了。他说‘我姐手里有东西,得想办法让她闭嘴’。”
第六章 茶馆
周德望约在城东茶馆,包间,没窗。沈耀坐他旁边,穿新衬衫,头发梳得整齐,像来面试。
周德望推过来一张卡:“三十万。东西给我,借条的事我帮你处理,以后你跟家里两清。”
我看了一眼,没碰。
“周总,我问一个问题。那八十万,是你主动给的,还是沈耀开口要的?”
“有区别吗?”
“有。你主动给,叫商业贿赂,你一个人的事。他开口要,叫索贿,你俩一起的事。”
沈耀的背绷直了:“姐,公司是妈的名字,钱也是妈收的,我还在读书,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简历上怎么写‘曾参与耀辉咨询项目管理’?”
沈耀的脸变了。很细微,嘴角往下压了一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又沉下去。
周德望把卡收回去。“三十万嫌少?”
“我不要钱。我要你亲口说一句:那八十万,是你让沈耀注册公司来收的。”
“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方志远的审计已经启动了。”
周德望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开口了,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过一遍秤:“那笔咨询费,是我安排的。公司需要走账通道,沈耀正好有注册意愿。我给他业务,他给我方便。”
“走账干什么用?”
“这跟你没关系。”
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录音界面,计时器四分三十七秒。
周德望的脸沉下去。“你录音?”
“你说三十万买材料,我也录了。周总,你说这算什么?”
沈耀猛地站起来,椅子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沈雾!你疯了?”
“我没疯。”我把手机收好,“录音我留着。方志远的审计走正式流程,这份录音不交经侦。流程里动手脚,或者让沈耀来堵我的门,录音会出现在三个地方。董事会,经侦,网上。”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耀一眼:“欠我的钱,回头我列单子。一笔一笔算。”
章末钩子(预期) :从茶馆出来,沈耀追到停车场,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他没发火,眼泪先掉下来了。“姐,我错了。你帮帮我,周德望说你把录音删了,他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求你了。”他膝盖一弯。我往后退了一步。
第七章 跪
沈耀跪在走廊的水泥地上。
“姐,我卡里还有八千。下个月房贷是妈在还,她退休金不够,从借呗里套的。”
“所以呢?”
“所以……你帮我把这一关过了。以后我挣钱还你。写借条,写利息,怎么写都行。”
我看着他跪在那儿。手是干净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这双手从小到大没洗过一个碗,没搬过一次家,没在冬天六点起过床赶公交。
【原书情节节点“弟弟下跪”。原主在此处选择心软,为沈耀凑了二十万活动经费。宿主选择:心软/拒绝。选择将影响原书男主后续模式。】
“沈耀,”我说,“你跪这一下不值钱。你欠我的,不是跪一下就能两清的。”
他抬起头。
“但我可以给你指一条路。你把周德望约到家里来,让他当着妈的面说清楚那八十万走的是什么账。说完之后,录音的事我跟他谈条件。”
沈耀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真的?”
“真的。你去约。”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我叫住他。
“沈耀。”
“嗯?”
“你欠我的,我列了单子。工资、培训费、借条,一共三十七万四千。零头抹了,三十七万。今天这一跪,我记在账上,不算钱。”
【辅助系统:宿主选择偏离原情节。原书“悔过”支线关闭。沈耀当前模式:工具化合作。】
“你终于不叫反派辅助系统了?”
【更名为了准确反映系统与宿主当前关系。】
“早该改了。”
章末钩子(悬念) :沈耀把周德望约到了家里。周德望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好看,但没拒绝。他坐在沙发上,刘金兰给他倒茶,手在抖。我把平板放在茶几上,录音界面开着。门铃响了。沈耀去开门。进来的是方志远,身后跟着两个便装的人。
第八章 当着妈的面
方志远身后那两个人出示了证件。一个经侦,一个税务稽查。
周德望站起来,茶杯碰倒了。刘金兰弯腰去擦,被拦住了:“不用擦,待不了多久。”
“周德望,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了解一下情况。自己走,还是我们带你走?”
周德望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恨,意外,还有一点像在算账——他在算自己从哪一步开始输的。
“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没有。我从那张借条开始算的。你插进来,是你自己的事。”
他被带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耀一眼:“你姐比你强。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门关上了。
方志远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审计报告正式版。周德望停职之后,陆总签了字。耀辉咨询如果主动退还八十万,集团不追究公司层面责任。个人的事,经侦怎么定,我管不了。”
刘金兰把报告抓起来,翻了两页,看不懂,扔回去。“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那公司是我的名字,钱也是我收的,你们抓我!”
方志远看了我一眼。
“妈,你坐下。”
“我不坐——”
“刘金兰。”我喊了她的全名。声音不大,但她停了。
“那八十万,法人是你,股东是沈耀。如果定单位犯罪,你是直接责任人。如果定沈耀和周德望的个人行为,你是不知情出借账户。区别在哪儿?第一种你进去,第二种沈耀进去。你选一个。”
客厅安静了很久。沈耀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刘金兰看着我,眼泪淌下来,没哭出声。
“沈雾,”她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把嘴闭上,坐下来,听我把账算完。”
她坐下了。
章末钩子(反转) :方志远走了之后,沈耀从窗边转过身。他脸上没有表情,那种空白比愤怒更让人不舒服。“姐,你说第一种妈进去,第二种我进去。那如果我和妈都不进去呢?”他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我在客厅拍刘金兰砸碗的视频。“你拍妈的时候,我也拍了你。这段视频配上‘审计师女儿设局把弟弟送进监狱’的标题,你猜会怎么样?”
第九章 真账
我看着沈耀的手机,没动。
“你发。发了之后,我把审计报告、付款审批单和茶馆录音一起发。你看网友信一个被全家吸血七年的姐姐,还是信一个拿妈的名字套甲方钱的弟弟。”
沈耀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捏了一下。
“姐,你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
“我留了。三十七万,你写借条,分期,利息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你签了,之前的事我不往外说。你不签,明天我去法院立民事案子。你自己算。”
沈耀把手机放下了。
刘金兰坐在沙发上,像被抽掉了骨头。她问了一句,声音很小:“那五十万小贷公司的钱怎么办?”
“我来处理。但有一个条件。从今天起,这个家任何借款、任何签字,没有我过目,不算数。同意,我帮你把债平了。不同意,小贷公司上门,你自己应付。”
刘金兰点头。点得很快,像怕我反悔。
沈耀写了借条。三十七万,六十期,每期六千出头。他签字的时候手很稳,写到日期那栏停了一下。
“姐,今天几号?”
“自己看手机。”
他写完推过来。我检查了一遍:金额,期限,利率,签名,日期。然后拿起手机拍照。
“你拍照干什么?”
“存档。做过七年审计,所有凭证留底。”
【辅助系统:宿主综合胜率94.7%。系统最终评估:宿主路径比原书路径对系统存续更有利。功能“账目透视”永久解锁。】
“你用不上。”我说。
【……宿主可以不用。但系统需要表明诚意。】
沈耀和刘金兰都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把东西摊在茶几上。借条,审计报告,茶馆录音备份,小贷合同。排好,拍了一张全景照片。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南方口音,很年轻。
“沈雾是吧?我叫陈屿,沈耀的大学同学。耀辉咨询最早是我和他一起注册的,后来我退了。他进去之前,把一些东西寄存在我这儿。”
“什么东西?”
“一本账。真的那本。”
章末钩子(悬念) :陈屿约在沈耀大学旁边的奶茶店。他把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他去年寄给我的。说如果他出事了,让我交给他姐。”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本手写账册,蓝色圆珠笔,字迹歪歪扭扭。第一页写着:“2022年9月,周德望让注册公司走账,答应给业务。妈当法人。我没敢跟姐说。”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姐,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搞砸了。这本账你留着,当我还你的第一笔。”
第十章 第一笔
我把账本合上。
“陈屿,你退出的时候签的股权转让协议,写没写放弃所有股东权利?”
“写了。”
“那你知不知道,这本账如果你早拿出来,周德望三年前就进去了?”
陈屿的脸白了一下:“我……不想惹事。”
“你现在惹了。”
我把账本放进包里,站起来。“回去把退出协议找出来,拍照发我。需要作证的时候,我找你。”
走出奶茶店,太阳很大。我给沈耀发了一条消息:
“账本我拿到了。三十七万的借条作废。你欠我的,换一种还法。”
他隔了十分钟才回:“什么还法?”
我打了五个字:
“帮我把周德望送进去。”
沈耀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一本真账可以定周德望的罪,也可以把沈耀和刘金兰一起装进去。沈耀写这本账的时候,到底是在给姐姐留证据,还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做审计七年,我最怕的不是假账。假账总有痕迹。怕的是真账里掺了一句假话。那句话藏在九十多页蓝色圆珠笔字迹里,等着我在某个时刻把它翻出来。
而那个时刻,不会太远。
因为陈屿刚才在奶茶店说了一句话,他说完自己可能都忘了。
他说:“沈耀寄账本给我的时候,还问了我一句——‘我姐要是拿到了,会不会心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