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公子踩碎我的文稿时,我在他靴底看见一角血印。那是我穿越醒来那夜,在原主床前见过的纹样。他俯身告诉我,考官已经买通,我若再查兄长落榜自尽的旧案,下一具尸体就是我。我没有退,只问他敢不敢让满堂大儒看看,我究竟写了什么。
第1章
皂靴死死碾着宣纸,靴底边缘露出一角暗红的云雷纹血印。
指尖猛地蜷缩,这正是我穿越醒来那夜,在原主榻前摸到的凶手残留纹样。
“考官早被我裴家买通,你这贱籍也配谈论国策?”
裴子昂俯下身,用折扇挑起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卸掉我的下颌骨。
扇骨刮过皮肤,火辣辣地疼,我被迫仰视他那张涂满脂粉却掩不住戾气的脸。
“再敢翻你兄长落榜自尽的旧账,城外乱葬岗的野狗今晚就能加餐。”
他身后走出一道纤细身影,柳如烟一身男装,腰间却公然挂着我兄长生前最珍视的和田玉佩。
“裴兄何必动怒,沈砚不过是个连束脩都交不起的穷酸,哪懂什么经世致用。”
柳如烟掩唇轻笑,顺手将我案上的砚台扫落在地。
墨汁四溅,染黑了我洗得发白的青衫下摆,更将那份耗费三日心血的文稿彻底污损。
“我这玉佩成色尚可,总比挂在死人腰间强,沈小弟说是吧?”
她故意晃了晃腰间,玉佩撞击金丝楠木书案,发出清脆的声响。
胸口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闷,兄长投井前被生生打断双腿的惨状在脑海里翻涌。
“敢不敢捡起这篇稿子,让前厅的满堂大儒看看我究竟写了什么?”
我迎着裴子昂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裴子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抬脚踹翻我的书案。
“你那投井自尽的兄长就是个写酸诗的蠢货,你也配让大儒污了眼?”
木案砸在我的小腿迎面骨上,剧痛瞬间顺着骨缝钻进四肢百骸。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我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
“裴兄别气坏了身子,这等泥腿子写出来的东西,拿去擦鞋都嫌脏手。”
柳如烟上前一步,高跟锦靴踩在我的手背上,狠狠碾磨着骨节。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十指连心的痛楚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我柳家世代清流,最烦你们这种妄图靠科举攀龙附凤的寒门贱种。”
她俯下身,声音甜腻,吐出的字眼却毒如蛇蝎。
“当年你兄长的文章,给我们家老仆垫桌脚都嫌字迹太丑呢。”
我盯着她腰间的玉佩,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是兄长临死前死死抓握留下的证据。
这群吸食寒门血肉的蛀虫,不仅夺了兄长的才名,还要将他的尊严踩进泥里。
“怎么不说话了,方才那股子跟本公子叫板的傲气去哪儿了?”
裴子昂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从地上拖拽起来,拳头裹挟着风声砸向我的面门。
脸颊高高肿起,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我顺势吐出一口血沫,正中他雪白的锦袍。
“你这找死的贱骨头,竟然敢弄脏本公子的新衣!”
裴子昂暴跳如雷,拔出随身的镶宝短匕,冰凉的刀刃直接贴上我的脖颈大动脉。
“现在跪下把鞋底舔干净,否则本公子当场挑断你的手筋!”
前厅忽然传来一阵朗笑,几位大儒的脚步声正朝着偏厅逼近。
裴子昂眼神一狠,刀锋瞬间压入我的皮肉,鲜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第2章
血珠顺着刀刃滚落,前厅的门帘被人从外面高高掀开。
主考官张鹤年迈步而入,身后跟着三位名震天下的书院大儒。
裴子昂手腕一翻,迅速收回短匕,顺势在我肩头重重一拍,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嘴脸。
“沈砚,你就算嫉妒我与如烟的才学,也不能在偏厅自残赖账啊!”
柳如烟立刻红了眼眶,躲到裴子昂身后,拿着帕子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各位先生明鉴,方才沈砚向裴兄索要春闱押题不果,竟拔刀以死相逼。”
张鹤年眉头紧锁,浑浊的目光落在我满是血污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两年前兄长遗体被打捞上来时,县令也是这般心虚的模样。
原主记忆里,兄长沈清寒才华横溢,却在两年前的秋闱中名落孙山,甚至被污蔑考场夹带。
那夜大雨倾盆,兄长浑身湿透地爬回破屋,双手指甲全部被拔光,用血在床板下写下半句残词。
没等他写完,几个黑衣人破门而入,靴底踩着云雷纹,生生将他拖出去扔进了枯井。
“读书人自甘堕落至此,简直败坏我鹿鸣书院的百年清誉!”
张鹤年猛地一拂袖,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直接定下罪名。
“我没有索要押题,是裴子昂踩碎了我的策论,还威胁要杀我灭口。”
我撑着残破的书案站起身,指着地上被墨汁染黑的碎纸,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胡言乱语,就凭你平日里交上来的那些狗屁不通的文字,也敢自称策论?”
张鹤年冷哼一声,抬脚就要将那些碎纸踢进角落的炭盆里。
“慢着,张大人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莫非是怕这纸上的字烫手?”
我横跨一步挡在炭盆前,死死盯着张鹤年那张道貌岸然的老脸。
“放肆,老夫身为今科主考,岂会忌惮你一个连秀才功名都快保不住的狂徒!”
张鹤年气得胡须乱颤,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地上的碎纸上瞟。
“既然沈砚不服,不如就把纸捡起来,让诸位大儒评评理,看看谁才是真才实学。”
柳如烟突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弧度,她笃定那稿子已被墨水浸透,神仙难辨。
“如烟果真大度,面对这等污蔑你的小人,竟还想着给他自证的机会。”
裴子昂立刻顺杆爬,转头看向三位大儒,拱手行了一礼。
“诸位先生,今日若不让这贱籍死心,传出去还以为我裴家以势压人呢。”
居中而坐的周大儒捋了捋长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我身上。
“既如此,你便将文稿呈上来,老夫倒要看看,是什么文章值得你动刀见血。”
我弯腰伸手去拾那些碎纸,指尖触碰到冰凉墨迹的瞬间,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轰鸣。
文道镇世系统骤然激活,一股温热的才气顺着指尖涌入四肢百骸,原本剧痛的骨节瞬间恢复知觉。
视野里,那些被墨汁掩盖的字迹不仅清晰浮现,甚至衍生出无数关于科举制度的推演脉络。
“怎么,捡个废纸还要磨蹭半天,莫不是自己也觉得羞耻,不敢呈上来了?”
裴子昂见我俯身不动,立刻出言讥讽,引得周围几个伴读纷纷哄堂大笑。
“沈砚,你若现在跪下向裴兄和如烟磕三个响头,老夫便宽宏大量,免去你的杖责。”
张鹤年端起侍从奉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捏紧手中的碎纸,缓缓直起脊梁,将那一沓墨迹斑斑的残稿重重拍在张鹤年面前的桌案上。
“磕头就不必了,我只怕张大人看完这篇《论糊名取士与考官回避》,手里的茶盏端不稳。”
第3章
张鹤年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糊名取士,考官回避?你这竖子竟敢妄议朝廷祖制,简直是大逆不道!”
他声音尖利,伸手就要去抓案上的残稿,企图将其直接撕毁。
“张大人急什么,这纸上墨迹太重,诸位大儒怕是看不清,不如由学生当场重写一份。”
我按住他的手腕,才气在体内流转,力道大得让这位主考官根本抽不回手。
“反了,真是反了,来人,把这个冲撞考官的狂徒给我乱棍打出去!”
张鹤年老脸涨成猪肝色,用力甩开我的手,冲着门外的护院大声咆哮。
“且慢,老夫倒是对这个题目颇感兴趣,让他写完又何妨?”
周大儒突然开口,浑浊的双眼精光四射,直接拦下了即将冲进来的护院。
“周老,此子心术不正,写出来的东西定然也是哗众取宠之言,何必浪费时间。”
裴子昂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挡在书案前,眼神阴鸷地盯着我。
“裴公子刚才不是还叫嚣着要让满堂大儒看看我写了什么吗,怎么现在反而怕了?”
我冷笑一声,绕开裴子昂,走到另一张完好的书案前,提起一支狼毫笔。
“本公子会怕你?我只是怕你写不出东西,在这里丢人现眼,污了先生们的清听!”
裴子昂咬牙切齿,给柳如烟使了个眼色。
柳如烟心领神会,袅袅婷婷地走到我案前,假意替我铺纸,实则用袖口暗藏的银针狠狠扎向我的右手虎口。
“沈小弟手上有伤,我来帮你研墨铺纸吧,免得你写出来的字像鬼画符一样。”
她压低声音,眼底满是快意,这一针若是扎实了,我的右手至少三天提不起笔。
系统才气自动护体,银针触及皮肤的瞬间便被震偏,反倒刺破了柳如烟自己的指腹。
“啊!”
柳如烟痛呼一声,慌忙缩回手,指尖渗出一滴血珠,正好滴在洁白的宣纸上。
“沈砚,你竟然敢暗算如烟,本公子今天非废了你不可!”
裴子昂见状大怒,抄起桌上的镇纸就要朝我的脑袋砸下来。
“够了,在老夫面前动辄打杀,这就是你们裴家的家教吗?”
周大儒猛地一拍桌子,起身走到我的书案旁,冷冷地扫了裴子昂一眼。
裴子昂动作一僵,只得悻悻地放下镇纸,用口型对我比划了一个死字。
我不再理会这两条疯狗,手腕悬空,笔走龙蛇,将脑海中的策论倾泻于纸上。
从现行科举的阅卷章程,一步步推演到主考官如何通过字迹暗号识别世家子弟,再到如何利用副考职权调换寒门试卷。
字字句句,如刀似剑,不仅剖析了舞弊漏洞,更给出了糊名易书的详尽解决方案。
三位大儒围在案前,随着我笔下字迹的延伸,他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极度的震撼。
“妙啊,将考卷考生姓名糊封,再由专人重新誊录,如此一来,考官便再无循私舞弊之可能!”
周大儒忍不住拍案叫绝,直接抢过我刚写完的第一页,与另外两位大儒争相传读。
我一边写着下半篇,一边用余光死死盯着张鹤年的反应。
当写到“青蝇点素,白璧蒙尘,寒蝉泣血于枯井,硕鼠饱食于庙堂”这句收尾时,张鹤年终于撑不住了。
啪的一声脆响,他手中的青花茶盏直直坠地,摔得粉碎。
茶水混着瓷片溅了一地,张鹤年面如土色,嘴唇剧烈哆嗦着,死死盯着那行字。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在这一刻仿佛沸腾起来。
兄长死前在床板下用血写下的那句“青蝇点素,白璧蒙尘”,原来根本不是什么绝命诗。
那是这篇策论尚未写完的下半句,而眼前这个抖如筛糠的主考官,绝对见过这篇策论的原稿!
“这文章……这文章是你从何处盗来的?”
张鹤年突然指着我,声音凄厉得如同夜枭,完全失去了方才的威严。
“学生当场默写,何来盗窃一说,倒是张大人,为何见了这文章如见鬼魅?”
我放下毛笔,逼视着他慌乱躲闪的眼睛,步步紧逼。
“放屁,这分明是两年前……”
张鹤年话说到一半,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猛地闭上嘴,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裴子昂见势不妙,立刻冲上来一把抢过案上未干的宣纸,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妖言惑众,这文章分明是在影射当朝宰执,沈砚,你这是犯了欺君罔上的死罪!”
他一边吞咽着宣纸,一边含糊不清地给我扣上谋反的帽子,转头冲护院大吼。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个反贼押入书院水牢,听候官府发落!”
第4章
四名身高体壮的护院如狼似虎地扑上来,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我的双肩。
“慢着,这篇策论言辞恳切,直指时弊,何来欺君罔上一说?”
周大儒眉头倒竖,双手护住前半篇策论,怒视着满嘴墨汁的裴子昂。
“周老有所不知,此子方才写的下半篇里,暗藏了辱骂圣上的反诗,晚辈是为了保住书院名声才将其毁去的!”
裴子昂强行咽下嘴里的纸团,擦了擦嘴角的黑墨,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弥天大谎。
“没错,我也看见了,沈砚在文章末尾写大周气数已尽,简直罪该万死!”
柳如烟立刻上前作伪证,那双涂着丹蔻的手指着我的鼻子,眼底满是置我于死地的狠毒。
“胡说八道,那最后一句分明是青蝇点素,白璧蒙尘,何来大周气数已尽这六个字!”
我剧烈挣扎着,手肘狠狠撞向身后护院的肋下,却被另一人用木棍重重砸中后背。
噗的一声,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在青石砖上,整个人被强行按倒在地。
“反诗既然已经被裴公子毁去,那便是死无对证,张大人,你身为今科主考,难道也要听信这一面之词吗?”
周大儒气得浑身发抖,转头质问一直沉默不语的张鹤年。
张鹤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神阴晴不定地在我身上打转,最终化作一抹狠辣。
“周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科举在即,任何涉嫌谋逆的苗头都必须掐死在摇篮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具已经没有呼吸的尸体。
“来人,将沈砚的秀才功名暂行革除,关入后山柴房,没有老夫的手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张鹤年,你这是公报私仇,你怕我查出两年前秋闱的真相,你心里有鬼!”
我昂起头,哪怕下巴被护院踩在地上,目光依旧死死锁住他颤抖的指尖。
“堵住他的嘴,别让他在这里满嘴喷粪,惊扰了诸位大儒歇息!”
裴子昂上前一步,抓起地上那块沾满灰尘和茶水的抹布,直接塞进我的嘴里。
肮脏的馊味瞬间充斥口腔,我恶心得胃部剧烈抽搐,双手被反剪在背后,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卸去。
“周老,天色已晚,不如由老夫做东,请三位去前厅饮酒论道,莫要被这蠢货坏了雅兴。”
张鹤年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半强迫地引着三位大儒往外走。
周大儒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将那半篇策论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偏厅里只剩下裴子昂和柳如烟,大门被护院从外面重重关上。
裴子昂蹲下身,一把揪住我的头发,迫使我抬起头,反手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
“啪!啪!”
我的嘴角彻底撕裂,鲜血混着抹布上的污水流下,耳朵里嗡嗡作响。
“贱种,你还真以为写篇破文章就能翻天了?在这鹿鸣书院,我裴家就是天!”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刀尖抵在我的右手手腕上,一点点往下压。
“你那死鬼兄长当年也是这般硬气,结果呢,还不是被我叔父夺了文章,像条死狗一样被扔进井里。”
柳如烟蹲在一旁,笑眯眯地把玩着那块和田玉佩,突然将其举高,狠狠砸向我的额头。
玉佩瞬间四分五裂,尖锐的玉石碎片划破我的眉骨,鲜血模糊了我的左眼。
“哎呀,手滑了,沈小弟不会怪我吧,反正你马上就要去地下陪你兄长了,这遗物正好带下去。”
她掩唇娇笑,用帕子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剧痛和屈辱像野火一样在胸腔里灼烧,我死死盯着裴子昂靴底那块血印,才气在体内疯狂压缩,只等一个致命的反扑契机。
“把他拖去柴房,今晚子时,直接伪造成畏罪自缢,记住,手脚干净点!”
裴子昂站起身,嫌恶地踢了踢我的肋骨,转身揽住柳如烟的纤腰往外走去。
护院架起我往后山拖拽,就在经过书院藏书阁的拐角时,二楼的窗户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第5章
“把人放下,老夫有话要问这狂徒。”
周大儒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藏书阁二楼传来,两名护院脚步一顿,面面相觑。
“周老,张大人吩咐过,谁也不能接触这谋逆之人……”
左边满脸横肉的护院话音未落,一锭沉甸甸的官银便从二楼窗口扔了下来,正砸在他脚边。
“老夫只是想弄清楚那篇策论的来历,问完话自然还给你们,莫非你们连老夫的面子也不给?”
周大儒的贴身书童提着灯笼从楼下走出来,冷冷地扫了两个护院一眼。
护院见钱眼开,又畏惧周大儒在朝野中的声威,连忙哈腰捡起银子,将我推进了藏书阁一楼。
“周老您慢问,小的们在外面守着,子时之前您可得把人交出来。”
大门合上,书童上前替我解开绳索,取下嘴里的脏抹布。
我扶着书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才气迅速修复着面部的肿胀。
周大儒顺着木梯走下来,手里捏着那半篇策论,神色凝重地看着我。
“沈砚,老夫且问你,这篇《论糊名取士》的立意,当真是你一人所创?”
我擦去眼角的血迹,对着周大儒深深一揖。
“回老先生,此文乃我兄长沈清寒两年前所创,学生只是将其补全。”
周大儒瞳孔微缩,手指在宣纸上轻轻摩挲着。
“两年前的秋闱,老夫虽未参与阅卷,但也曾听闻今科礼部侍郎裴怀恩,正是凭一篇整顿科场之策破格提拔的。”
裴怀恩,正是裴子昂的亲叔父!
脑海中一道惊雷炸响,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成线。
“老先生,这藏书阁内是否存有两年前秋闱的落卷与中式墨卷?”
我呼吸急促,一把抓住周大儒的袖口,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书院确有留存历年考卷的规矩,只是钥匙在张鹤年手里,寻常人根本进不去密室。”
周大儒叹了口气,指了指藏书阁深处那道挂着铜锁的铁门。
我走到铁门前,将手按在铜锁上,体内文道系统的才气瞬间凝聚于指尖,顺着锁孔钻入。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把精钢打造的铜锁竟直接从内部崩断了机括。
周大儒看得目瞪口呆,连胡须都忘了捋。
“事急从权,还请老先生替学生掌灯,今日定要让这桩血案重见天日!”
我推开铁门,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密室里整齐地排列着数十个紫檀木架。
借着微弱的烛光,我开启系统的检索功能,目光如电,迅速在标有“景和十二年秋闱”的木架上扫过。
三息之后,我从最底层的角落里抽出了一份落满灰尘的废卷,同时又从顶层取下了裴怀恩当年的中式朱卷。
将两份卷子并排铺在木案上,周大儒凑上前一看,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
废卷上的字迹已被朱笔涂抹得面目全非,但透过那些黑墨,依然能认出封面上“沈清寒”三个字。
而裴怀恩那份被誉为锦绣文章的朱卷,其内页的纸张接缝处,竟然有着极其细微的裁剪痕迹!
“这……这是截头换尾之术,有人将沈清寒的考卷内页裁下,直接换到了裴怀恩的卷首之下!”
周大儒气得浑身剧烈颤抖,手指点着朱卷下方的阅卷官签名,声音都在发颤。
那上面赫然签着当年的副考官之名——张鹤年!
“好一个张鹤年,好一个裴氏门阀,为了替族人谋取功名,竟干出这等移花接木、杀人灭口的勾当!”
周大儒猛地一掌拍在木案上,震得烛火剧烈摇晃。
我抚摸着废卷上兄长熟悉的字迹,背面隐约透出几滴暗褐色的血迹,那是兄长当年在考场呕心沥血的见证。
“老先生,这两份卷子现在还不能动,一旦我们拿走,张鹤年必定会狗急跳墙,甚至杀人越货。”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两份考卷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只是用才气在上面留下了一道追踪印记。
“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周大儒到底是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狐狸,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
“不错,还请老先生今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学生自有办法让他们主动把赃物交出来。”
我重新将铜锁挂好,转身走出密室,迎面却撞见书童神色慌张地跑进来。
“老爷,不好了,裴公子带着十几个家丁把藏书阁围了,说是非要当场验看沈砚的尸首不可!”
第6章
藏书阁的大门被撞得砰砰作响,外面传来裴子昂嚣张至极的叫骂声。
“周老,张大人已经下了绝命牌,这反贼今夜必须死,您老人家莫要为了一个贱籍晚节不保!”
周大儒脸色铁青,正要出去理论,我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老先生,他们人多势众,硬拼只会吃亏,劳烦您从后窗回前院,把其他两位大儒一并请来。”
我迅速抓起地上的麻绳,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两圈,摆出一副依然被捆绑的假象。
“那你怎么办,裴家那小子心狠手辣,老夫若走了,他定会当场对你下毒手!”
周大儒有些犹豫,担忧地看着我满身的血污。
“无妨,他叔父的把柄在我手里,在没弄清我到底知道多少之前,他不敢让我死得太痛快。”
我推着周大儒走到后窗,书童率先翻出去接应,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就在后窗合上的瞬间,藏书阁的正门轰然倒塌,裴子昂提着一把带血的长剑,带着家丁鱼贯而入。
“周老头人呢,怎么就剩你这贱种一个了?”
裴子昂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番,见四周无人,脸上立刻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周大儒去茅房了,怎么,裴公子大半夜提剑闯藏书阁,是怕我兄长的冤魂找你索命吗?”
我背靠着书架,双手藏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一步步逼近。
“索命?本公子连活人都不怕,会怕一个连尸骨都烂透的死鬼!”
裴子昂一剑挑开我胸前的衣襟,冰凉的剑尖抵在我的心口,只要再进一寸就能刺穿心脏。
“说,你刚才跟周老头在里面鬼鬼祟祟地聊了什么,那篇策论你到底是从哪儿看来的?”
柳如烟提着灯笼跟在后面,目光在四周的书架上扫过,突然指着深处那道铁门惊呼起来。
“裴兄你看,那是存放历年考卷的密室,这贱人刚才定是去查两年前的旧卷了!”
裴子昂脸色大变,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狠狠砸在铁门上。
铁门发出沉闷的巨响,我的后背撞在铜锁上,疼得眼前一阵发黑,却借机确认了铜锁并未掉落。
“铜锁完好,这穷酸没有钥匙,根本进不去,如烟你莫要自己吓自己。”
裴子昂检查了一番铜锁,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下来,转手又是一剑拍在我的脸颊上。
冰冷的剑身贴着肿胀的皮肤,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恶意。
“实话告诉你,当年你兄长不仅文章被我叔父拿了,他那双写字的手,也是本公子亲自让人用铁锤一根根砸烂的。”
柳如烟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只通体碧绿的玉镯,在我眼前晃了晃。
“沈小弟,认得这镯子吗,这是你兄长当年准备用来向我提亲的祖传之物呢。”
她脸上带着甜美的笑意,手腕一扬,玉镯直接砸在铁门上,断成数截。
“只可惜他是个没福气的,连个举人都考不上,我柳如烟怎么可能嫁给一个泥腿子,自然只能委身于裴兄这等人中龙凤了。”
原来兄长当年拼命读书,甚至不惜触碰世家利益写出那篇策论,竟是为了攒够聘礼迎娶这个毒妇!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玉镯,那是母亲留给兄长唯一的念想,如今却和那块和田玉佩一样,被这对狗男女轻易毁去。
“看着这贱种的眼神,真跟他那个死鬼兄长一模一样,看得本公子心里发毛。”
裴子昂啐了一口,举起长剑,对准我的咽喉就要刺下。
“住手,全都给老夫住手!”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张鹤年带着十几名书院护卫匆匆赶来,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
“张大人,你来得正好,这小子刚才企图强闯密室,本公子正要替你清理门户呢!”
裴子昂剑尖未收,反而往前送了半寸,刺破了我喉咙的皮肤。
张鹤年快步冲上来,一把按住裴子昂持剑的手,眼神惊恐地往门外瞟了一眼。
“三位大儒已经去见巡抚大人了,这小子现在绝对不能死,他若是死了,咱们全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裴子昂闻言一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那三个老不死的竟然去惊动了巡抚,他们疯了不成,为了一个寒门贱籍要跟我们裴家撕破脸?”
我擦去脖颈上的血迹,冲着脸色惨白的两人露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裴公子,看来今晚这乱葬岗的野狗,是吃不上沈某的肉了。”
第7章
张鹤年强行将裴子昂拉到一旁,两人凑在一起低语了几句,裴子昂看我的眼神从杀意凛然变成了极度的忌惮。
“把这小子带回他自己的号舍,派人严加看管,不准他踏出房门半步!”
张鹤年一挥手,护卫们立刻将我架回书院最偏僻的破旧号舍,反锁了房门。
我坐在冰冷的床榻上,运转体内才气,借着月光在桌案上默写兄长当年那篇废卷上的全部内容。
系统的记忆回溯功能让每一个字迹的顿挫都分毫不差,甚至连张鹤年当年批阅时留下的朱批印记都被我完美复刻。
夜半三更,号舍的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股浓烈的脂粉香顺着夜风飘了进来。
裴子昂带着柳如烟迈步而入,身后两个家丁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重重顿在地上。
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锭百两重的黄金,在昏暗的烛光下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沈砚,本公子向来惜才,白日里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你又何必当真呢?”
裴子昂大马金刀地坐在唯一的一张木椅上,用折扇指了指那箱黄金,脸上满是施舍的傲慢。
“这里是一千两黄金,足够你在京城买座三进的宅子,再娶上几房美妾,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柳如烟扭着腰肢走到桌案前,伸手去拿我刚写好的稿纸,被我一巴掌直接拍开。
“啪!”
她的手背瞬间红肿起来,柳如烟吃痛,脸上的温柔假面差点挂不住,怨毒地瞪了我一眼。
“沈小弟怎么这般不识抬举,裴兄这是在给你指一条明路,你那死鬼兄长若是能有这般造化,当年也不至于投井了。”
她揉着手腕,退到裴子昂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
“把你今天写的那篇新策论交出来,署名改成我的,再立下字据,发誓永远不再提及两年前的旧案。”
裴子昂翘起二郎腿,靴底那块云雷纹血印再次暴露在我的视野里。
“只要你乖乖听话,不仅这千金归你,明日的院试,张大人也会保你过关,如何?”
既想要买我的新策论去替他铺路,又想用臭钱买我兄长一条人命的沉默,世家子的算盘打得真是响亮。
我站起身,走到那口樟木箱子前,看着里面黄澄澄的金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裴公子,一条人命外加两篇足以震动朝野的策论,在你眼里就值这一千两黄金?”
裴子昂眉头一挑,以为我是嫌钱少,脸上露出几分鄙夷。
“贪得无厌的贱籍,一千两黄金已经够买你十条命了,别给脸不要脸!”
我猛地抬起一脚,凝聚了全身才气,狠狠踹在樟木箱子的侧面。
轰的一声巨响,重达百斤的木箱连带着里面的黄金,直接撞碎了号舍的木门,一路翻滚着砸进外面的泥水坑里。
金锭散落一地,沾满了肮脏的泥浆。
“你找死!”
裴子昂拍案而起,手按在剑柄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把你的臭钱捡回去,留着给你自己买棺材吧!”
我立于破败的门框之中,夜风吹起我染血的青衫,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待我金榜题名之日,我必亲自上书天子,断掉你们裴家的科考荫蔽!”
“还有,我兄长当年那份被你们窃取的功名,你们裴家上下,连本带利都得给我还回来!”
裴子昂气得浑身发抖,拔出半截长剑,却在看到远处巡逻的书院护卫时,生生忍住了动手的冲动。
“好,好得很,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公子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着走进考场!”
他一甩袖子,连地上的金子都顾不得捡,带着柳如烟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待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我转身走到窗前,对着外面的一棵老槐树轻轻叩了三下窗棂。
树影晃动,周大儒的书童从暗处闪身而出,手里拿着一枚巡抚大人的腰牌。
“沈公子,我家老爷已经将此事禀明巡抚,只是裴家在京中势大,若无铁证,巡抚大人也不敢贸然拿人。”
我将桌上那份复刻好的兄长原卷递给书童,压低声音交代道。
“明日一早,你便在书院里大肆宣扬,就说我已经从藏书阁密室里找到了两年前沈清寒的秋闱原卷。”
书童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那原卷不是还在密室里锁着吗,若是走漏了风声,张鹤年他们岂不是要去毁尸灭证?”
我看着远处藏书阁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他们若是不去盗卷灭证,巡抚大人又怎能人赃并获呢?”
第8章
翌日清晨,沈砚找到兄长当年秋闱原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鹿鸣书院。
我正在号舍内整理衣冠准备参加院试,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柳如烟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要去翻我的床铺和书箱。
“大胆,院试在即,你一个女子竟敢擅闯学子号舍,就不怕被逐出书院吗?”
我冷喝一声,横身挡在书箱前,手掌按在箱盖上。
“少拿规矩压我,张大人怀疑你私藏违禁夹带,特命我来搜查!”
柳如烟柳眉倒竖,从袖中取出一瓶无色无味的药粉,趁我不备猛地朝我脸上撒来。
“给我按住他,把那份原卷找出来撕碎!”
这是裴家秘制的软筋散,寻常人只要吸入一点就会浑身瘫软,任人宰割。
我屏住呼吸,体内文道才气瞬间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药粉尽数震落在地。
然而为了让他们彻底入套,我故意脚下一晃,顺势跌坐在床榻上,装出一副浑身无力的模样。
“哈哈,什么狗屁才子,还不是照样着了本姑娘的道!”
柳如烟得意大笑,一脚踢开我,亲自动手撬开了我的书箱,将里面那份我昨晚特意伪造的原卷抽了出来。
“找到了,这就是沈清寒当年那份废卷,上面还有张大人的朱批呢!”
她看着卷子上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掏出火折子,当着我的面就要将其点燃。
“柳如烟,你毁了我兄长的遗物,如今还要烧他的心血,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我双手撑着床沿,咬牙切齿地盯着她,眼底满是血丝。
“天谴?在这世上,权势就是天,你兄长蠢得像头猪,被我耍得团团转,死了也是活该!”
柳如烟将火折子凑近卷角,火苗瞬间窜起,眨眼间便将那份伪造的卷子烧成了灰烬。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用鞋尖挑起我的下巴。
“实话告诉你,今夜裴兄和张大人就会去藏书阁,把密室里剩下的底稿也一并烧光,你这辈子都别想翻案了!”
说完,她嫌恶地踢了我一脚,带着婆子们扬长而去。
待她们走远,我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入夜,乌云遮月,整座鹿鸣书院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藏书阁外,两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正是换了一身夜行衣的裴子昂和张鹤年。
“张大人,确定那小子手里的只是誊抄本,真正的原卷还在密室里?”
裴子昂压低声音,手里提着一桶火油,眼神阴鸷地盯着那道铁门。
“千真万确,当年老夫为了以防万一,将换下来的废卷锁在了最底层,今夜只要一把火烧了这里,神仙也查不出把柄!”
张鹤年掏出钥匙打开铜锁,两人闪身进入密室,直奔标有“景和十二年”的紫檀木架。
就在张鹤年将沈清寒的废卷和裴怀恩的朱卷同时抱在怀里,准备浇上火油的瞬间,四周的墙壁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张大人,裴公子,深更半夜不睡觉,抱本官辖下的科举档案作甚?”
巡抚大人身着绯色官袍,在三位大儒和数十名披甲兵丁的簇拥下,大步迈入藏书阁。
张鹤年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火油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火油四溅。
“巡……巡抚大人,下官只是觉得今夜天干物燥,特来巡查一番,并非有意擅动旧卷!”
张鹤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将那两份卷子压在身下,企图蒙混过关。
我从兵丁身后缓步走出,指着他怀里的卷宗,声音朗朗如清钟。
“张大人若是巡查,为何怀里偏偏抱着两年前我兄长沈清寒的落卷,以及当今礼部侍郎裴怀恩的朱卷?”
裴子昂见势不妙,突然拔出短匕,一把勒住旁边张鹤年的脖子,对着巡抚大人色厉内荏地大吼。
“都别过来,我叔父乃是当朝礼部侍郎,你们谁敢动本公子一下,我裴家定让你们全部罢官去职!”
第9章
巡抚大人脸色一沉,面对裴子昂搬出的礼部侍郎,脚步竟真的迟疑了一瞬。
官场相护,裴家在朝中树大根深,若是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地方大员根本不敢轻易得罪京官。
“巡抚大人,此案涉及当朝侍郎科场舞弊,下官建议还是先将人犯羁押,待禀明礼部后再行定夺!”
张鹤年被刀架在脖子上,却还在拼命给巡抚递话,只要案子移交礼部,裴怀恩自然能将大事化小。
“移交礼部?礼部侍郎自己查自己,天下哪有这等荒唐的道理!”
周大儒怒极反笑,上前一步,直接从张鹤年怀里抢过那两份考卷,当众展开。
“诸位请看,这朱卷内页的接缝处,分明是用特殊药水粘合而成,而这废卷上的字迹,与朱卷内页如出一辙!”
兵丁们举高火把,那两份考卷上的猫腻在火光下无所遁形,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又如何,两年前的旧卷谁知道是不是沈砚这贱种刚才溜进来伪造的,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当年换的!”
裴子昂死鸭子嘴硬,手里短匕用力,在张鹤年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痕,逼着众人为他让开一条路。
“证据就在你自己的脚下,裴公子!”
我冷笑一声,抬手指向裴子昂那双皂靴的鞋底。
“两年前秋闱放榜那夜,你带着家丁闯入我家中,打断我兄长双腿,逼他交出《论糊名取士》的下半篇底稿。”
“我兄长宁死不从,你便将他活活扔进枯井,你脚上这双御赐的云雷纹皂靴,当年踩在我兄长的血泊里,至今还留着洗不掉的血印!”
裴子昂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底,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双靴子是他叔父得中进士后求来的御赐之物,他平日里当作宝贝,为了炫耀,哪怕沾了血也舍不得换底。
“来人,把他的靴子给我扒下来,与沈家旧宅床板上的血印进行比对!”
巡抚大人见铁证如山,再无顾忌,大手一挥,两名精悍的捕快立刻扑上前去。
裴子昂挥舞短匕负隅顽抗,被捕快一棍子砸在手腕上,短匕当啷落地,整个人被死死按在泥水里。
靴子被强行扒下,周大儒的书童立刻呈上我从原主家中取来的带血木板,两者一经重合,纹路分毫不差!
“不,这不是我干的,是柳如烟,是柳如烟那个贱人告诉我沈清寒手里有惊世策论,也是她把沈清寒骗出来让我动手的!”
裴子昂彻底慌了神,像条疯狗一样在地上拼命挣扎,毫不犹豫地将柳如烟卖了个干净。
此时,被兵丁从后院押过来的柳如烟听到这话,整个人瘫软在地,精致的妆容被泪水糊成一团。
“裴兄,你怎么能全推到我身上,明明是你叔父考前写不出文章,逼着张大人在考场物色寒门才子的!”
狗咬狗的戏码在藏书阁前上演,两人为了活命,将两年前如何截头换尾、如何买凶杀人的细节抖落得一干二净。
张鹤年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官帽滚落在一旁,再也没有了半点主考官的威仪。
“将这三名要犯全部打入死牢,连夜派八百里加急,将此案卷宗呈送御前!”
巡抚大人一锤定音,捕快们用沉重的铁链锁住裴子昂和柳如烟的琵琶骨,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们拖出书院。
经过我身边时,裴子昂满脸是血,怨毒地盯着我,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咒骂。
“沈砚,你别得意,我叔父是天子近臣,这奏折根本递不到御前就会被截下,你斗不过我们裴家的!”
我俯视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奏折递不上去无妨,三日后的殿试,我会亲自捧着这两份考卷,在金銮殿上替你们裴家请安。”
第10章
三日后,由于鹿鸣书院舞弊案震惊朝野,天子特许周大儒等人力荐的寒门学子沈砚,破格直接入京参加殿试。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龙椅之上的天子面沉似水,殿下站着脸色微变的礼部侍郎裴怀恩。
殿试策问环节,我并未按照常规套路歌功颂德,而是直接将当日在书院写就的《论糊名取士与考官回避》全文默出。
当内侍将我的卷子呈送御前时,天子仅仅看了十行,便猛地一拍龙案,霍然起身。
“好一篇糊名易书之策,字字珠玑,切中我大周科举积弊之要害,此等大才,当为今科状元!”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纷纷投来震惊的目光。
就在此时,裴怀恩突然从队列中迈步而出,手持象牙笏板,对着天子深深一揖。
“陛下明鉴,此子文章虽妙,却与微臣两年前秋闱所作之策论高度雷同,微臣怀疑此子乃是剽窃微臣旧作!”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满是大权在握的傲慢与笃定,他以为地方上的奏折已被他暗中压下,我根本拿他没办法。
“裴侍郎既然说学生剽窃,那敢不敢请陛下调阅两年前的秋闱墨卷,与学生今日所写下半篇对质?”
我步入大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地迎上他阴鸷的目光。
“放肆,礼部档案岂是你一个草民说调阅就能调阅的,陛下,此子咆哮朝堂,当立刻叉出去杖毙!”
裴怀恩语气森然,立刻有几名与裴家交好的御史出列附和,企图将我直接按死在殿上。
“不必调阅礼部档案了,两年前的原卷,微臣已经替陛下带到了殿外!”
殿门外突然传来周大儒洪亮的声音,他与巡抚大人捧着连夜护送入京的紫檀木匣,一步步走上金銮殿。
木匣开启,那份被截头换尾的朱卷,以及染着沈清寒心头血的废卷,被内侍并排铺在天子面前。
“陛下,学生今日斗胆陈情,两年前的秋闱,礼部侍郎裴怀恩勾结副考官张鹤年,用移花接木之术窃取我兄长沈清寒之文章!”
我撩起衣袍,重重跪在金砖之上,从怀中取出那块沾着血印的床板,高高举过头顶。
“事后,裴氏族人更因索要下半篇策论不成,将我兄长活活虐杀于枯井之中,此乃新旧两篇策论及凶手血印,请陛下圣裁!”
天子看着那两份接缝明显的考卷,再看看自己当年亲手赏赐给裴家的云雷纹靴印,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混账东西,朕委你以礼部重任,你竟敢欺君罔上,残害寒门忠良,夺人文章以邀宠!”
天子抓起桌上的铜镇纸,狠狠砸在裴怀恩的额头上,鲜血瞬间顺着他的眉心流下。
裴怀恩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上,头上的乌纱帽滚落一旁,再也不复方才的嚣张气焰。
“陛下饶命,此事皆是张鹤年与微臣那不成器的侄儿所为,微臣全然不知情啊!”
他涕泪横流,拼命在地上磕头,额头砸得血肉模糊。
“不知情?那朱卷上的名字难道不是你裴怀恩的吗,来人,将裴怀恩革去一切功名官职,裴氏一族科考荫蔽全数削除,涉案人员一律斩立决!”
禁军如狼似虎地冲上殿来,像拖死狗一样将鬼哭狼嚎的裴怀恩拖出了金銮殿。
天子平复了许久的气息,这才走下御阶,亲自将我从地上扶起,眼中满是痛惜与赞赏。
“沈卿受委屈了,你兄长之才名,朕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还给他,追封其为文林郎,而你,便是朕钦点的今科状元,即刻入值翰林院,主持糊名易书新政!”
三个月后,秋风萧瑟,我身着大红状元袍,独自一人来到城外兄长的孤坟前。
裴子昂、柳如烟以及张鹤年已在昨日于菜市口问斩,裴氏一族被抄家流放,曾经不可一世的门阀彻底沦为尘埃。
我蹲下身,将天子亲笔所书的平反诏书一点点塞进火盆,火光映亮了我平静的眉眼。
灰烬随风飘散,我将自己那本烫金的登科录端端正正地放在兄长的墓碑前,转身迎着朝阳走下山去。
他当年没走完的路,从今日起,我会替他堂堂正正地走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