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蹲在出租屋的塑料凳上，面前摆着第三天的泡面——红烧牛肉味，调料包只敢放半包，因为下半个月还得靠它续命。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催债短信如期而至：您尾号3827的账户欠款50,000元已逾期十五天，如不及时还款将影响征信……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破口大骂：“陈世美你这个王八蛋！骗我感情可以，骗我五万块钱你不得好死！那是我写了八百万字网文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血汗钱，你拿去给新女朋友买包？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还是压根就没长过——”
骂到一半，房东微信弹进来：“妙妙啊，房租拖三个月了，姐也不容易……”
林妙妙秒怂：“姐！下周！下周一定！我最近接了个大活儿！”
挂掉语音，她打开闺蜜对话框，飞快打字：“有什么来钱快的活儿？违法的不行，丢人的可以。”
闺蜜秒回：“巧了，云图科技招总裁特助，时薪五百，日结。要求：脸皮厚、会讲段子、能承受老板臭脸。你去不去？”
林妙妙：“去！只要能还债，让我给阎王当助理都行。”
闺蜜：“地址发你了，明天上午十点面试。穿正式点。”
林妙妙翻遍出租屋，发现唯一一套正装——前年双十一买的黑色西装——被前男友连同行李箱一起顺走了。剩下能穿的只有一件9块9包邮的绿色恐龙连体睡衣，帽子上还带两个塑料眼珠子。
她沉思三秒：“……恐龙也是龙，龙袍也是袍。四舍五入等于正装。”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妙妙穿着恐龙睡衣、踩着人字拖，在一众穿Lululemon和Theory的面试者中脱颖而出。前台小姐姐瞳孔地震：“请问……您是来送外卖的吗？”
林妙妙掏出简历：“不，我是来拯救你们总裁的。”
前台小姐姐：“……您这边请。”
面试官是陆砚本人。林妙妙推门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办公桌后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眉骨高挺、下颌线能割伤人、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百达翡丽。第二眼看到的是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林妙妙心里嘀咕：这帅哥怎么有点眼熟？算了，帅就完事，管他眼熟不眼熟。
陆砚翻她简历，翻到“职业经历”一栏，指尖顿住了。上面写着：网络写手，笔名“妙蛙种子”，代表作《总裁的48种社死方式》，全网点击五十万，日更一万字，月入八百。
他嘴角抽搐：“你写过这个？”
林妙妙骄傲挺胸：“对！全网点击五十万，就是没赚钱。老板您别看收入低，我梗多啊，保证让您每天笑口常开。”
陆砚盯着她看了三秒，脑子里飞速翻出七年前的记忆——高三全校大会，一个女生被老师拎上台当“反面教材”朗读某学霸的课外涂鸦，她不但不尴尬，还声情并茂地加戏：“我的右手封印着上古邪龙——”顿了顿，自己接了一句，“她左手的咖喱饭封印着我的食欲。”台下笑炸，连教导主任都憋不住。那个女生，就叫林妙妙。
陆砚心里冷笑：就是你啊。当年把我中二小说念成脱口秀，害我“邪王真眼”的梗被全校笑到毕业。七年了，你自己送上门来。
他合上简历，面无表情：“明天上班，试用期一周，不合格滚蛋。”
林妙妙喜出望外：“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老板您公司缺吉祥物吗？我可以兼职——”
“出去。”
林妙妙蹦蹦跳跳走了。门一关，陆砚立刻打开电脑搜索“妙蛙种子 小说”，最新章标题赫然写着：《总裁今天穿女装了吗》。他气得摔鼠标：“……林、妙、妙。”
特助周野探头进来：“陆总，您嘴角在抽筋，是被气笑了还是面瘫了？”
“滚。”
二
上班第一天，陆砚甩给林妙妙第一个任务：“五分钟内，买齐公司附近所有咖啡店的美式，每杯温度必须精确到65度。”
林妙妙骑共享单车狂奔，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骑，硬是在四分五十秒内买回20杯。陆砚冷着脸检查：“编号写清楚，少一杯扣一百。”
林妙妙一拍脑门：“老板，您这是要开咖啡品鉴会还是想把我累死？”然后掏出马克笔，在每一杯上画表情包，标注“65度暴躁美式”“65度社畜美式”“65度老板您别骂了美式”。
陆砚看着满桌表情包咖啡，沉默三秒，拿起“社畜美式”喝了一口。周野在旁边憋笑：“陆总，她好像在骂你。”陆砚面无表情：“……我知道。”
第二回合，陆砚要见一个关键客户，故意让林妙妙穿恐龙玩偶服把合同送进会议室。他本意是让她出丑——一个穿恐龙服的助理推开会议室门，客户肯定觉得这公司不靠谱，到时候他再出来“力挽狂澜”，既显得自己靠谱，又能看林妙妙被客户翻白眼。
结果林妙妙穿着恐龙服在走廊里等电梯时，觉得干站着太傻，就跳了一段《小天鹅》。正好客户王总从另一部电梯出来，五十多岁的秃头大叔当场掏出手机：“哎哟这恐龙会跳舞！发抖音肯定火！小姑娘你再跳一个！”
林妙妙立刻抓住机会，恐龙尾巴一甩，把合同塞进王总手里：“王总，您笑这么开心，合同就签了吧？跳完这支舞我再给您扭一段秧歌。”
王总龙颜大悦：“签！八百万的单子，就冲你这恐龙舞！”
陆砚推门出来准备“救场”，看到的是王总搂着恐龙合影、合同已经签完字的画面。他脸都绿了。
事后他问：“你故意的？”
林妙妙坦诚：“不是，我就是觉得穿恐龙服不跳舞太亏了。老板您不知道，这衣服夏天穿巨热，不搞点行为艺术对不起我这身汗。”
陆砚：“…………”
当天晚上，林妙妙把这段写进小说《总裁今天社死了吗》，更新章节“总裁让我穿恐龙服，我把他合同跳没了”，一夜爆火。评论区刷屏：“作者跟老板有仇吧？”“求老板心理阴影面积”“哈哈哈哈八百万的恐龙舞”。
打赏哗哗地来，林妙妙数着后台收益热泪盈眶：“还债有望！”
第二天上班，陆砚黑着脸把她叫进办公室，扔出一张截图。截图上是她小说最新章节标题：《霸道总裁为何深夜搜索“妙蛙种子新章节”》。
林妙妙瞳孔地震：“你、你看了？”
陆砚耳朵尖泛红，但语气很硬：“我是在调研竞品。你这小说严重影射本公司，我有权追责。”
林妙妙：“那您怎么还打赏了五万？”
陆砚：“……我那是取证。”
周野在门外偷听，立刻在公司匿名群发消息：“重大发现：陆总小号‘砚台不端’是《总裁今天社死了吗》榜一大哥，累计打赏八万八。”全公司沸腾。财务部小姐姐：“怪不得上个月陆总报销单里有‘文学创作支持费’。”技术部小哥：“他还在代码注释里写‘妙蛙种子今天更新了吗’。”
陆砚发现后，把周野叫进办公室骂了半小时。周野出来时满脸堆笑：“陆总说了，今晚团建他请客。”林妙妙小声问：“真的？”周野压低声音：“假的。他原话是‘周野你给我等着’。不过我觉得他挺享受的，刚才骂我的时候嘴角一直在往上翘。”
三
平静日子没过几天，陆砚前女友苏蔓杀回来了。
苏蔓，海归名媛，ins十万粉，穿着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鳄鱼皮，踩着十厘米红底鞋走进云图大厦，对前台甜甜一笑：“我找砚哥哥，不用通报，他看见我就知道了。”
前台真没通报。苏蔓径直推开陆砚办公室门，结果里面坐着的是正在吃螺蛳粉的林妙妙——陆砚去开会了，林妙妙被他安排在他办公室“闻着味儿反省为什么把咖啡温度写成表情包”。
苏蔓闻到螺蛳粉味，脸都扭曲了：“你是谁？”
林妙妙嗦了一口粉：“我是陆总助理。您哪位？”
苏蔓优雅地拨了拨头发：“我是陆砚的未婚妻。”
林妙妙上下打量她三秒，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陆砚的户口本信息——他单身、未婚、连恋爱都没谈过。于是她热情地站起来，拉住苏蔓的手：“姐姐你胃不好吧？冰咖啡别喝了，来，我给你倒热水，多喝点，喝饱了就不饿了。”
然后把苏蔓按在会议室椅子上，递上一桶4L的农夫山泉：“姐姐慢慢喝，陆总开完会我通知您。对了姐姐，您这粉底液是假货吧？这瓶正品我前男友送过我小样，您看这瓶子，正品底部有钢印，您这个没有。”
苏蔓脸都绿了：“你胡说——”
“还有您这爱马仕，走线不太对，正品走线是斜纹，您这个是直的。姐姐您别是被代购骗了吧？我认识一个专门鉴包的，要不推给您？”
苏蔓气得踩着高跟鞋跑了。陆砚开完会回来，周野把监控录像放给他看。陆砚看到林妙妙用农夫山泉怼绿茶那段，嘴角疯狂上扬。周野：“陆总，您笑得像个变态。”陆砚：“闭嘴。”
真正的高潮发生在周末。林妙妙帮陆砚整理旧物——因为陆砚说“你把公司当游乐场，作为惩罚，周末来给我打扫办公室”——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泛黄笔记本，封面用圆珠笔写着：《暗夜王座》，作者：陆砚（高三）。
林妙妙随手翻开，第一页：“我的眼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伪；我的右手，封印着上古邪龙……”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这、不、是、她、高、三、在、全、校、大、会、上、当、反、面、教、材、朗、读、的、那、部、中、二、小、说、吗？！
她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铅笔小字，笔迹青涩：“林妙妙念到‘邪龙’时加了一句‘她左手的咖喱饭封印着我的食欲’，笑得我笔都掉了。这辈子第一次有人把我写的东西念得这么好笑。想认识她。”
林妙妙石化在原地。所以陆砚招她当助理，是认出她了，要报复？他记了七年仇？他——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想认识她”？
她脑子乱成一锅粥，抱着笔记本冲出办公室，杀到陆砚面前：“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来了？”
陆砚坐在沙发上，淡定地翻了一页文件：“认出来什么？”
“别装了！《暗夜王座》！你高中写的！我念的！你是不是招我来报复我的？”
陆砚抬起眼皮，沉默三秒，然后嘴硬：“对，我要让你知道社死的滋味。”
林妙妙冷笑：“行，那我也让你社死一次。”
当晚，她把陆砚高中中二照片——就是那张他站在校刊封面上摆“邪王真眼”POSE的截图——和小说金句一起发到了公司大群，配文：“老板让我穿恐龙服，我送他上热搜。家人们，邪王真眼是真的！”
三分钟后，全公司炸了。群里刷屏：“陆总，封印解除！”“邪龙被咖喱饭封印了？”“陆总原来你高中这么中二哈哈哈哈。”连公司保洁阿姨都在问：“小陆啊，你那本《暗夜王座》能借阿姨看看不？”
陆砚手机被打爆，从办公室追出来：“林妙妙你给我站住！”
林妙妙边跑边喊：“老板！您中二时期挺可爱嘛！真的！”
陆砚气得耳朵通红：“你死定了！”
“我本来就死定了！欠五万块呢！老板您追到我就把五万块还我呗？”
“你做梦！”
“那您慢点追，我跑不动了，昨晚上吃泡面吃撑了——”
两人在公司走廊里你追我赶，周野举着手机全程直播，公司群观看人数突破三百。最后陆砚一把揪住林妙妙的恐龙尾巴，林妙妙反手抱住他胳膊，气喘吁吁：“老板……我错了……您别扣我工资……我请您吃泡面……”
陆砚低头看她，胸口起伏，半天憋出一句：“……加个蛋。”
四
林妙妙还是辞职了。
不为别的，她小说爆了。出版社找上门要出实体书，影视公司想买版权，她靠《总裁今天社死了吗》一个月赚了二十万，债还清了，房租补齐了，泡面换成进口的了。
她给陆砚发微信：“老板，我不干了。感谢您这一个月的栽培，尤其是那杯社畜美式，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定位。”
陆砚没回。
当天晚上，林妙妙正在出租屋里煮螺蛳粉（加蛋加肠加一切），门铃响了。她开门，陆砚站在楼道里，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沓纸。
林妙妙堵着门：“别进来，我螺蛳粉没你的份。”
陆砚深吸一口气，举起那沓纸：“我今天来，不是求你回去上班。”
“那你来干嘛？这楼没电梯你爬了六层就为闻我螺蛳粉？”
“我是来当男主角的。”
林妙妙：“？”
陆砚展开那沓纸，开始朗读：“《霸道总裁爱上沙雕女》，第一章：我叫陆砚，二十七岁，身家过亿，但我这辈子最大的秘密是——我暗恋一个把我中二小说念成脱口秀的女人，暗恋了七年。”
林妙妙傻眼：“你写的？”
陆砚耳朵红得能滴血：“高三写的。你念完我的小说后，我就开始写这本。女主角叫林妙妙，职业是网络写手，特点是厚脸皮、爱吃泡面、能把任何场合变成社死现场、穿恐龙服会跳小天鹅。”
林妙妙：“……所以你招我当助理真的是——”
陆砚破罐破摔：“对。我就是想接近你，想看看你七年了脸皮是不是更厚了。结果你把我公司搞成脱口秀现场，把我中二黑历史发全网，还让我喝了一礼拜表情包咖啡。但我就吃这套。”
林妙妙憋笑憋得肚子疼：“那你得付出代价。”
她掏出一张手写合同：“第一，把我前男友骗走那五万块还了——我不是还不起，是咽不下这口气。第二，当我新书男主角，配合我拍沙雕短视频。第三，每周穿一次女装直播带货，还清你公司被我这一个月造成的损失。”
陆砚：“第三能不能——”
“不能。”
“……我签。”
一个月后，云图科技官方直播间，陆砚穿着黑白女仆装、戴着猫耳发箍，面无表情地坐在镜头前，面前摆着一台智能音箱。
“这款音箱，语音唤醒词是‘妙妙妙妙’，能讲冷笑话，能播报天气，还能朗读我高中写的中二小说全文。”
弹幕笑疯：“陆总你眼睛在喷火！”“被绑架了就眨眨眼！”“邪王真眼女仆限定版哈哈哈哈。”
林妙妙在旁边嗑瓜子，对镜头招手：“家人们，榜一大哥‘砚台不端’就是我男朋友，大家记得打赏哦，他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陆砚咬牙切齿：“林妙妙我跟你没完——”
林妙妙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陆砚瞬间卡壳，脸从脖子红到发际线，小声嘟囔：“……没完也得完。我就赖着你了。”
后来，林妙妙的小说《总裁今天社死了吗》出版实体书，封面是陆砚女仆装高清大图，腰封印着金光闪闪一行字：邪王真眼，在线带货。扉页写着：“献给陆砚——我中二时期的男神，现在的冤种男友，未来的女装带货一哥。”
陆砚看到样书后，默默下单了一万本。周野问：“陆总，您买这么多干嘛？”陆砚面无表情：“公司年会抽奖，特等奖。中奖者需上台朗读《暗夜王座》全文。”
周野：“……您开心就好。”
年会那天，抽中特等奖的技术部小哥站在台上，声情并茂：“我的右手，封印着上古邪龙——”
台下陆砚搂着林妙妙，面无表情地往她嘴里塞了块小蛋糕：“你当年念得比他好听。”
林妙妙嚼着蛋糕含糊不清：“那当然，我加咖喱饭那句可是即兴发挥。”
陆砚低头看她，嘴角翘起来：“嗯。那是我听过最好笑的即兴。”
林妙妙得意洋洋：“那必须的，我可是妙蛙种子。”
陆砚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知道。我暗恋种子选手，暗恋七年了。”
林妙妙愣住，耳根慢慢红了。半晌，她憋出一句：“……那你女装直播能加场吗？粉丝说想看猫耳旗袍限定。”
陆砚：“…………林妙妙你适可而止。”
“一周一次改一周两次？”
“一次。”
“那加个尾巴？”
“……签合同的时候没这条。”
“现在加。”
“……行吧。”
台下技术部小哥还在念：“她左手的咖喱饭封印着我的食欲——”
全公司笑成一片。林妙妙靠在陆砚肩膀上，小声说：“你高中文笔真挺烂的。”
陆砚搂紧她：“嗯。但你喜欢。”
“谁喜欢了？”
“你。不然你干嘛念完全校大会还加戏？”
“我那叫职业素养。”
“那你现在也给我讲讲，新书下一章写什么？”
“写邪王真眼女仆装直播翻车。”
“……换个标题。”
“不换，爆款预定。”
陆砚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行吧。写吧。反正社死这种事，一次和一百次也没区别。”
林妙妙嘿嘿一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码字：《邪王真眼：总裁女装直播翻车实录》，第一章标题——“他说他暗恋我七年，然后穿上了猫耳旗袍”。
陆砚：“……标题能不能——”
“不能。”
“……行。”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后来陆砚把公司年会特等奖改成“与CEO共进晚餐”，中奖者无一例外都是林妙妙的书粉。周野问为什么，陆砚面无表情：“晚餐桌上我能亲自监督她别在小说里写我女装。”周野：“那您为什么每次都穿女仆装去？”陆砚：“……她要求的。”周野：“您嘴角又翘了。”陆砚：“闭嘴。年终奖扣光。”周野：“您上次也这么说，结果给我发了双倍。”陆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