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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4 22:32:15

第一章 凌晨2:17,他买了三样东西

苏晚把最后一瓶酸奶从货架后排掏出来,摆到前排。保质期还剩三天,得往前放。这是她在这家“悦邻”便利店上的第一百八十七个夜班。

凌晨两点零九分。

店里没客人。收银台后面的小电视正在播本地新闻,声音调得很低。画面上一个穿警服的男人在念稿子:“……第三名失踪女性李某,二十八岁,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画面中为本周一凌晨……”

苏晚没抬头。她把酸奶摆好,顺手用抹布擦了擦收银台边缘。三年前她坐在写字楼里写调查报道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为酸奶的摆放位置操心。

但这份工作有个好处。凌晨还在外面买东西的人,不会伪装。或者说,伪装得不够好。

两点十七分。门铃响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四十岁上下,穿灰色工装外套,袖口有磨损,鞋边沾着干掉的泥点。他走路的步子很稳,但目光不看货架,直接走向日化区。

苏晚回到收银台后面。

男人拿了两瓶大瓶装消毒液,一卷加厚垃圾袋,一副橡胶手套。三样东西放到台面上。

苏晚扫码。嘀,嘀,嘀。“一共六十七块三。”

男人递过来一张一百。苏晚找零。递小票。

男人接过小票,折了一下,揣进外套口袋里。转身走了。门铃又响一声,人消失在夜色里。

苏晚看着门口,停了两秒。然后弯腰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一个笔记本。黑色硬壳封面,翻到快散架了,用橡皮筋箍着。

她翻开最后一页,写:3月12日,2:17,消毒液×2、加厚垃圾袋×1、橡胶手套×1。未购食品饮料。现金支付。

写完,她把笔记本往前翻了两页。前面写着:

3月5日,2:05,消毒液×2、加厚垃圾袋×1、橡胶手套×1。未购食品饮料。扫码支付(会员卡:张桂芬)。

2月26日,2:23,消毒液×2、加厚垃圾袋×1、橡胶手套×1、空气清新剂×1。未购食品饮料。现金支付。

苏晚看着这三条记录,手指点了点第一条和第二条之间的空白处。

三次。同样的时间窗口,同样的商品组合,同样不买任何吃的东西。正常人半夜出来买东西,哪怕不饿,也会顺手拿瓶水。这个人,三次,一瓶水都没买过。

她翻到笔记本最前面,找到自己抄下来的新闻标题:

2月27日:第一名失踪女性王某,确认失联。 3月6日:第二名失踪女性赵某,确认失联。 3月13日:第三名失踪女性李某,确认失联。

每次失踪新闻发布的时间,都在这个男人来店里买东西的第二天或第三天。她把笔记本合上,用橡皮筋箍好。

店长以前问过她,为什么每天记这些东西。她说职业习惯。店长没再问。一个前调查记者沦落到便利店上夜班,总得有点怪癖。

苏晚把笔记本塞回收银台下面,站起来,往货架方向看了一眼。消毒液那一格,已经快空了。明天得交货。

她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本市 独居女性 失联”。三条新闻。她点开第一条,读了一遍。又点开第三条,读了一遍。然后她切到地图软件,把三个失踪地址标上去。

三个点,围着一个区域。她放大地图,看到那个区域的中心位置——一个老小区,物业公司叫“安泰”。

她的便利店,就在那个小区东门隔壁。

苏晚锁了手机。背后小电视还在播新闻。穿警服的男人说:“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查中,警方提醒独居女性提高防范意识,夜间关好门窗……”

她拿起抹布,接着擦收银台。

凌晨三点零四分,又来了一个客人。中年女人,买了包烟和一袋面包。走的时候嘟囔了一句:“这破地方越来越不安全了。”

苏晚没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收银台下面的笔记本。

三次记录。三个失踪。同一个男人。

她得搞清楚他是谁。

第二章 购物篮不会撒谎

苏晚等了三天。那个男人没再来。

她没闲着。便利店有个好处,收银系统能查历史交易记录。她有店员权限,只能看最近三个月。够用了。

第四天早上,交接班之后,她没走。坐在仓库里的小板凳上,打开那台用了六年的笔记本电脑。登录收银后台,导出最近三个月的所有交易记录。

筛选条件一:时间,凌晨1:00—3:00。筛选结果,六百多条。正常,这个点本来就是便利店的高峰段之一。

筛选条件二:商品包含“消毒液”且包含“垃圾袋”。结果,四十七条。

筛选条件三:同时包含“橡胶手套”。结果,二十三条。

苏晚看着这个数字,喝了口凉掉的豆浆。再筛一条:未购买任何食品或饮料。结果,十一条。

十一条里面,有多少是同一个人?

她开始逐条比对:商品组合、支付方式、会员卡信息。一条一条过,花了四十分钟。

最后剩下三条。三条记录里,商品组合几乎完全一致。消毒液两瓶,大瓶。加厚垃圾袋一卷。橡胶手套一副。有时候加一瓶空气清新剂,有时候加一包湿巾,但核心三样从来没变过。

支付方式:一次现金,一次扫码,一次用了会员卡。

苏晚点开会员卡信息。持卡人:张桂芬。女,六十五岁。注册时间,两年前。这张卡除了被那个男人用过一次,其他消费记录全是日常用品——米、面、油、卫生纸。典型的老年人消费习惯。

一个六十五岁的老太太,凌晨两点在便利店买消毒液和垃圾袋。苏晚不信。

她把会员卡的消费时间全部拉出来,找到“张桂芬”在正常时间段的其他消费。基本上每周来两次,每次买的东西都是一个人能吃完的量。独居老人。

那个男人手里有她的会员卡。要么是家人,要么是熟人。

苏晚记下张桂芬的会员卡号,然后打开手机地图,搜索最近的派出所。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锁了手机。

直接去派出所,说什么?“我怀疑一个男人买了清洁用品就要杀人。”警察会把她当精神病。

她需要一个身份。便利店店员这个身份不行。但她还有别的。

苏晚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方琳。还在报社当记者,三年前跟她搭档做过几个报道。苏晚出事之后,方琳是少数没拉黑她的人之一。

她发了一条消息:“方琳,帮我查个会员卡号对应的用户地址。正常渠道查不到就算了,别勉强。”

十分钟后,方琳回了一条:“你又来了。上次你让我查的东西,差点让我被主编骂死。”

苏晚:“这次不一样。关系到三个失踪的人。”

方琳:“……你认真的?”

苏晚:“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方琳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发过来。”

下午两点,方琳回消息了:“张桂芬,住址:安泰小区7号楼3单元101。有个儿子叫陈默,38岁,安泰物业维修工。这个信息物业那边能查到,不算隐私。”

苏晚回了个“收到”。然后打开地图,从便利店到安泰小区物业办公室,步行导航。十五分钟。她又搜了一下安泰物业的值班制度。招聘信息上写得清楚:维修工夜间值班巡逻,每小时打卡一次,打卡地点为物业办公室前台。

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一个物业维修工,有所有住户的备用钥匙。上夜班的时候每小时打一次卡。打完卡出去,来便利店买东西,再回去打下一次卡。时间够不够?

她拿起笔记本,翻到那三条记录,在每条旁边标注了对应日期的新闻事件。然后她打开地图,画了一个圈——便利店、安泰物业办公室、三个失踪地址。都在步行十五分钟半径内。

陈默。物业维修工。有钥匙。有时间。有购物记录。

苏晚合上电脑,站起来。她得去一趟派出所。这次她知道该怎么说了。

第三章 会员卡上是一个老太太的名字

苏晚没直接去派出所。她先去了安泰小区。

中午,小区门口人来人往。她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手里拎着两提矿泉水,跟门卫说给7号楼张桂芬送水。门卫看了一眼她的工服,挥手放行。

7号楼3单元101。她按了门铃。等了半分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开了门。张桂芬,跟会员卡照片对得上。

“送水的。”苏晚把矿泉水递过去。老太太接过来,嘴里说着“我没订水啊”,但也没拒绝。老年人对免费的赠品警惕性低。

苏晚趁机看了一眼屋里。客厅整洁,沙发上叠着毛毯,茶几上放着一部老年手机和一把钥匙。钥匙柄上贴了标签,写着“值班室”。

“阿姨,您一个人住啊?”苏晚站在门口没进去。

“嗯,儿子有时候回来。”

“您儿子在附近上班?”

“物业的,修东西的。”老太太说起儿子,语气很自然。

苏晚没多问。帮忙把水搬进厨房,就出来了。她不需要更多信息了。张桂芬的钥匙标签上写着“值班室”,陈默把值班室钥匙放在母亲这里。这是一个信任信号。也说明他经常需要母亲帮他拿东西。

从小区出来,苏晚直接去了辖区派出所。接警大厅里坐着三个民警,两个在处理纠纷,一个在填表。

苏晚等了一会儿,坐到填表民警面前。“我想反映一个情况,跟最近三个失踪女性有关。”

民警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家属?”

“不是。我在便利店上班,有个男的最近总来买消毒液和垃圾袋,时间跟失踪案对得上——”

“等一下。”民警放下笔,“你有具体线索吗?比如作案证据?”

“我有他的购物记录。三次,都在失踪案新闻出来的前一两天。买的都是同样的东西——消毒液、垃圾袋、手套。没有买任何食物。正常人不会这么买。”

民警听了,表情没什么变化。“你叫什么名字?”

“苏晚。”

“苏晚……”民警在系统里敲了几下,“以前是不是在报社干过?”

苏晚没回避:“是。三年前犯过错,被开除了。”

民警的语气更淡了:“你反映的情况我们记一下。但这个不能作为证据。购物记录说明不了什么。而且你说的这个人——陈默,我们有记录。前两起失踪案排查的时候就去过他们物业。案发当晚他在值班室,同事可以证明,巡逻打卡记录也都在。不在场证明没问题。”

苏晚没争辩。她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记录页,把三页并排放到台面上。“民警同志,我不是来报案的。我是在想,你们排查的时候,有没有查过他的打卡记录是不是他本人打的?”

民警看了一眼笔记本:“你这些自己记的东西——”

“我知道不能当证据。但你可以查一下。他每次来便利店的时间,都在两次打卡中间。物业到便利店走路十五分钟。如果有一次打卡时间和到店时间对不上,那就说明有人帮他打卡。帮他打卡的人,就是突破口。”

民警沉默了几秒。苏晚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收回包里。

“你们有你们的规定,我懂。我就是提供一条思路。查不查是你们的事。但如果第四个案子出来了,我笔记本上的日期和新闻对得上,我怕你们不好交代。”

她转身走了。背后民警叫了她一声:“哎,你留个联系方式。”

苏晚头也没回:“你们能查到我。我在悦邻便利店夜班。”

走出派出所,她站在路边,拿出笔记本,翻到“陈默”那一页。她在“不在场证明”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粗线,写了两个字:查它。

然后她给方琳发了一条消息:“方琳,你能拿到安泰物业的夜间巡逻打卡记录吗?正常渠道,别违法。我只需要知道,陈默每次打卡的精确时间。”

方琳回得很快:“你又来。这次是什么事?”

苏晚把三条购物记录和三个失踪日期发了过去。“七分钟。我赌他有一次打卡和到店之间只有七分钟。他走不了那么快。有人帮他打了卡。”

方琳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我去物业找一个熟人。明天给你。”

苏晚锁了手机。风有点凉。她拉开工装外套的拉链,往便利店方向走。

今晚夜班。凌晨两点十七分,也许那个男人还会来。

第四章 打卡记录上的七分钟空白

方琳第二天下午发来了一份表格。安泰物业夜间维修工巡逻打卡记录,最近三个月。每个值班人员每小时在物业办公室前台刷一次工牌,系统自动记录时间。

苏晚把陈默的所有打卡时间导出来,跟便利店那三条购物记录比对。她专门挑出那三个日期:

2月25日。 陈默打卡记录:凌晨1:03,2:01,3:04。便利店消费时间:2:23。打卡2:01到消费2:23之间,间隔二十二分钟。物业到便利店步行十五分钟,够用。

3月4日。 打卡:1:00,2:02,3:01。消费时间:2:05。打卡2:02到消费2:05,三分钟。苏晚皱了皱眉。不对,这个不可能。三分钟走不完十五分钟的路。

她重新核对了一遍。发现这条记录有问题:2:02那次打卡的工牌号是陈默的,但3月4日那天晚上,值班表上写的是陈默和另一个人搭档——一个叫孙鹏的年轻维修工,刚入职半年。

苏晚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叉。继续往下看。

3月11日。 打卡:1:05,2:04,3:02。消费时间:2:17。打卡2:04到消费2:17,十三分钟。接近十五分钟,但还差两分钟。她算了一下快走速度,勉强说得通,但不能作为破绽。

她回头重新看3月4日那条。三分钟,绝对不可能。除非——2:02那次打卡,不是陈默本人打的。那天晚上陈默和孙鹏一起值班。孙鹏可以帮他打卡。

苏晚给方琳发消息:“3月4日凌晨两点零二分,陈默的打卡记录。帮我查一下那天晚上孙鹏的打卡时间。”

十分钟后,方琳回复:“孙鹏,1:04,2:01,3:03。他的2:01比陈默的2:02早一分钟。也就是说,孙鹏在2:01打了一次卡,一分钟之后又打了一次陈默的卡。同一个人不可能在一分钟内刷两张不同的工牌——除非他手里拿着两张工牌。”

苏晚盯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她记下了孙鹏的名字。然后回方琳:“再帮我查一件事。孙鹏的住址或者联系方式。不用太详细,知道他在哪上班就行。”

方琳:“你打算干什么?别乱来啊。”

苏晚:“我不乱来。我跟他聊聊天。”

当天晚上,苏晚在便利店夜班。凌晨一点左右,一个年轻男人进来买泡面和火腿肠。工装外套,胸口印着“安泰物业”。孙鹏。

苏晚扫码,报价。孙鹏掏手机付款的时候,她随口说了一句:“你们物业夜班几个人啊?”

孙鹏没防备:“两个。我和陈哥。”

“那你们巡逻怎么打卡?两个人都去办公室刷?”

“对啊。每小时一次。有时候陈哥出去修东西,我就帮他刷一下。反正系统只看工牌号,不看人。”

苏晚点点头,把泡面装进袋子。“那你们物业到这儿走路得多久?我看你每次都走挺快的。”

孙鹏接过袋子:“十五分钟左右吧。陈哥走得快,他十二分钟就能到。”

苏晚笑了笑:“谢了。慢走。”

孙鹏走后,她在笔记本上写:孙鹏承认代打卡。陈默走得快,十二分钟。3月4日打卡间隔三分钟,不可能。孙鹏代打。

证据链上最关键的一环出现了。陈默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有人帮他打卡。而帮他打卡的人,自己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苏晚拿起手机,给方琳发了一条长消息。把打卡记录、购物记录、孙鹏的证词全部列清楚,逻辑线捋了一遍。

“方琳,这份东西,帮我递给市局刑侦支队赵队。三年前我做错报道的时候,就是他跟我说‘记者不能替警察破案’。现在我要告诉他——警察漏掉的东西,在便利店的数据库里。 ”

方琳过了很久才回:“苏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这次又错了呢?”

苏晚看着手机屏幕,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是:“我错了一次,被开除了。我再错一次,大不了换个城市。但他要是再得手一次,就多一个人回不了家。你递不递?”

方琳回了一个字:“递。”

第五章 “我害怕他”

苏晚没等方琳那边递材料的结果,先去找了孙鹏。

她选在凌晨三点多,便利店里没人的时候。孙鹏来买夜宵,苏晚把泡面递过去,没收钱。“请你吃。问你个事。”

孙鹏有点懵:“啥事?”

“你帮陈哥打卡的事。3月4号那天晚上,两点零一分你打了自己的卡,两点零二分你打了他的卡。一分钟刷两次。你告诉我,他那天晚上去哪了?”

孙鹏脸色变了。他把泡面放回台面上,往后退了半步。“你谁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三个失踪的女的,你认识其中一个吗?或者你见过陈哥从她们家那边回来吗?”

孙鹏没说话。但他的手在抖。苏晚把手机放在台面上,屏幕亮着,录音界面开着。“你再想一下。是‘不记得了’,还是‘不敢说’。”

孙鹏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我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他让我帮他打卡,我不敢不帮。他是老员工,跟经理有关系。我要是得罪他,工作就没了。”

“他每次出去多久?”

“有时候半小时,有时候一个小时。回来的时候衣服上有股味道。消毒水味。我问他,他说帮客户清理东西。”

“清理什么东西?”

“他没说。我也没敢问。但他回来的时候,有时候会带一个黑色垃圾袋。很重,他直接拎到值班室后面的杂物间放着,第二天早上带走。”

苏晚没继续追问。她把手机录音关了,把泡面推过去。“吃吧。不用给钱。”

孙鹏接过泡面,犹豫了一下:“姐,你是不是警察?”

“不是。”

“那你查这个干什么?”

苏晚看了他一眼:“以前是记者。现在卖泡面。但有些事,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孙鹏低头吃面,吃了几口,说了一句:“姐,你别跟陈哥说是我告诉你的。我害怕他。”

“放心。我不会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以后别再帮他打卡了。”

孙鹏点头。

苏晚把录音文件备份到手机云端,又用电脑拷了一份。然后她给方琳发了消息:“拿到孙鹏的证词了。录音。加上打卡记录,逻辑闭环。帮我递给赵队。”

方琳:“你疯了?直接去找当事人?万一他告诉陈默呢?”

苏晚:“他不敢。他怕陈默。而且他刚帮我提供了关键信息,他比我更怕这事闹大。”

方琳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我明天去找赵队。你注意安全。陈默最近没来店里?”

苏晚看了一眼门口:“他没来。但我觉得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

“孙鹏刚才走的时候,往店外看了一眼。门口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我没看清脸,但那人走路的步子很慢,左脚有点拖。是陈默。”

第六章 一瓶消毒液的对峙

第二天凌晨一点,陈默来了。

他进店的时候,苏晚正在擦关东煮的锅。门铃响了,她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擦锅。不急。

陈默没去货架。他直接走到收银台前,手里没拿东西。两手空空,站在那儿看着苏晚。

苏晚把抹布放下,走到收银台后面。“需要什么?”

“你叫苏晚?”陈默的声音很平。

“工牌上写着。”苏晚指了指胸口的工牌。

“我听物业的人说,你最近在打听我。”

苏晚看着他。四十岁左右,脸型偏瘦,眼窝有点深,右手食指有老茧,长期握工具磨出来的。她笑了一下:“你每次来都买消毒液。我好奇,你一个人住,用得着这么多消毒液吗?”

陈默的表情没变:“帮客户带的。我是维修工,有时候客户要清理东西,让我顺路买。”

“哦。”苏晚点头,“那你上个月17号为什么只买了一瓶,没买垃圾袋?”

陈默顿了一下。“我记不清了。”

“你每次买消毒液都配垃圾袋和手套。17号那天只买了消毒液。垃圾袋你是从别的地方拿的?还是那天你不需要装东西?”

陈默沉默了几秒。他盯着苏晚,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背后的货架,又移回来。“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我记了八个月。前五个月是习惯。后三个月是等你再买一次。”

陈默的手在收银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苏晚注意到他左手腕上有一道浅疤,愈合时间不长,边缘还有点发红。新的。

“你一个便利店收银员,管这么多闲事干什么?”陈默的声音低了一些。

“我三年前是调查记者。被开除了。但我记东西的习惯没改。”

陈默听到“调查记者”三个字,眼神变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一步。“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我买什么不犯法。”

“是不犯法。”苏晚拿起台面上的扫码枪,在手里转了一下,“但你每次买完东西两三天后,就有一个女的失踪。三次都这样。你猜警察拿到购物记录和打卡记样,会怎么看?”

陈默没说话。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说了一句:“你手里那些东西,成不了证据。你比我清楚。”

门铃响了一声。人走了。

苏晚站在收银台后面,手有点抖。她把手按在台面上,深呼吸了两次。然后拿出手机,给方琳发了一条消息:“他今晚来找我了。话里话外的意思——他知道我在查,但他觉得我拿他没办法。”

方琳秒回:“你报警吧。”

苏晚:“报警没用。他说的对,购物记录和打卡记录在程序上不能直接定他的罪。我需要警方自己重新查。”

方琳:“材料我已经递给赵队了。他说会看,但不能保证什么时候。”

苏晚:“帮我催一下。另外——你帮我查一下陈默最近有没有从物业那边请过假,或者调过班。他左手腕上有道新疤。他在外面做事的时候受伤了,可能去过医院或者诊所。”

方琳:“你怀疑他做案的时候受伤了?”

苏晚:“我怀疑他清理现场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划了。消毒液和垃圾袋能处理血迹,处理不了自己身上的伤。这道疤如果有就医记录,时间对得上,就是物证。”

方琳那边沉默了半分钟。然后:“我查。苏晚,你听我一句——别一个人跟他待在一起。”

苏晚锁了手机,看了一眼门口。陈默走的时候没把门关严,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她走过去把门推紧,顺手把门上的链条锁扣上了。

她回到收银台,翻开笔记本,在“陈默”那一页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左手腕新疤。就医记录?查。”

第七章 帮打卡的人,也是帮清理的人

赵队看到方琳递过去的材料,给苏晚打了电话。语气算不上客气,但也没敷衍。

“苏晚,你这些东西我看了。打卡记录的逻辑链很清晰,但孙鹏的录音在程序上不能直接用。我们没有立案,不能正式询问他。不过——”

苏晚等着。

“不过你说的那个‘七分钟’有问题。我们重新查了3月4日的打卡记录。那天陈默和孙鹏一起值班。孙鹏承认帮陈默打过卡。这条,我们已经在走程序补问了。”

苏晚:“赵队,你信我了?”

赵队沉默了一下:“我信证据。你提供的这条线让打卡记录出现了漏洞。但光有漏洞不够,我要能证明他作案时间。你那个购物记录,能精确到分钟。我需要你把所有的记录——购物时间、打卡时间、案发时间——全部标在一张表上,越细越好。你能做吗?”

苏晚把笔记本翻开:“已经在做了。今晚给你。”

她花了三个小时,做了一张时间轴表。三起案件,三个日期,每条时间轴上标了:陈默打卡时间,陈默到店时间,陈默离店时间,新闻发布失踪的时间,以及孙鹏的打卡时间。三点交叉,陈默每次“值班巡逻”期间,都有三十分钟到一小时的“空窗期”。空窗期足够他从物业走到案发小区,做完事,再回到便利店。

赵队收到表格后,当天下午回了电话:“基站数据出来了。三次案发时段,陈默的手机信号都在受害者小区附近。最远的一个,离他值班室四公里。”

苏晚:“他的不在场证明呢?”

“假的。孙鹏帮他打了卡,他本人不在值班室。我们已经在申请正式调查令了。”赵队停顿了一下,“苏晚,你最近注意安全。如果真是他,你离得太近了。”

苏晚:“我知道。”

挂了电话,她坐在仓库的小板凳上,发了会儿呆。然后站起来,接着去换关东煮的汤。

当天晚上凌晨两点,孙鹏又来了。这次他没买泡面,站在收银台前面,脸色很差。

“姐,陈哥今天问我了。问我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苏晚看着他:“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但他不信。他说如果我再跟你说话,他有办法让我干不下去。”孙鹏的声音在抖,“姐,我怎么办?”

苏晚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一张纸条,写了一个号码递给他。“这是我朋友的电话。你明天给她打,把你跟我说的话再跟她说一遍。她会录下来,作为正式证词。有了这份东西,陈默威胁你的事就构成妨碍作证。他自顾不暇,没空找你麻烦。”

孙鹏接过纸条,攥在手里。“姐,他会不会……”

“不会。他要是敢动手,就是给自己加刑。他现在最怕的是你开口。你一开口,他的不在场证明就彻底碎了。他威胁你,恰恰说明他慌了。”苏晚把水推过去,“喝口水。明天打这个电话。打完你就不用再怕他了。”

孙鹏喝了口水,走了。

苏晚拿起手机,给赵队发了一条消息:“陈默在威胁证人。孙鹏,你们之前问过话的那个。他愿意正式作证。我把你号码给他了。”

赵队回得很快:“收到。明天我亲自跟他谈。”

第八章 他擦掉的,和她找到的

警方正式立案。搜查令批下来那天,苏晚正在便利店上夜班。赵队给她打了个电话,只说了句:“查了。储物间后面有个柜子,里面有三张门禁卡,都不是他的。还有一副手套,跟你在购物记录里记的牌子一样。手套没洗过,上面检出了微量血迹。正在比对DNA。”

苏晚握着手机,站在货架前面,半天没说话。

赵队又说:“你那个笔记本,复印一份给我们。不是当证据,是当参考。我们排查的时候,有些细节确实没往那个方向想。”

“行。明天给你。”

挂了电话,她靠在货架上,长长地出了口气。关东煮的锅在背后咕嘟咕嘟响,蒸汽飘上来,模糊了面前的一排方便面。

陈默在第二天凌晨被抓的。在他值班室里。当时他正准备打卡,赵队带着人进去,他手里的工牌掉在地上。他没反抗,只是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说了句:“我打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他表弟的。他表弟叫陈亮,在隔壁小区做保安。通话记录后来被调出来,内容就一句话:“哥,啥事?”陈默没回,把电话挂了。

赵队问他:“你给你表弟打电话干什么?”

陈默:“没什么。让他帮我妈买点菜。”

这个解释很牵强。苏晚听到这个细节的时候,正在便利店擦冰柜。她停下抹布,想了半分钟。然后给赵队发了条消息:“他表弟陈亮,查一下他有没有帮陈默做过什么。陈默买清洁用品,每次都是两瓶消毒液。一个人清理一个现场,一瓶够用。他买两瓶,说明有两个人。陈亮可能不只是‘帮忙买菜’。”

赵队没回消息。但第二天,陈亮被传唤了。

陈亮扛了四个小时,最后交代了:他帮陈默望风,有时候帮忙把垃圾袋拎到物业杂物间暂放,第二天再带走扔掉。他坚称自己“不知道袋子里是什么”。

苏晚看到这条反馈,对着手机屏幕说了一句:“你不知道袋子里是什么,但你每次拎的时候都戴手套。手套上检出了跟受害者一致的DNA,你说你不知道?”

赵队后来在电话里告诉她:“陈亮的手套上确实检出了匹配的微量DNA。他改口了,说知道袋子里是‘处理过的东西’,但没参与动手。我们正在核实。不过陈默那边已经全撂了。他承认三起都是他做的,陈亮只负责望风和事后清理。”

苏晚把手机放下,看着便利店的天花板。灯管有一根在闪,该换了。

她打开笔记本,翻到“陈默”那一页,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结案。但买两瓶消毒液这件事,他从来没解释。陈亮确实参与了。赵队说正在核实。等结果。

第九章 审讯室里的两瓶消毒液

陈默被捕后的第三天,赵队给苏晚打了个电话,语气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苏晚,陈默在审讯室里扛了三十个小时,最后撂了。三起案子全认了。但他一直说陈亮‘只负责望风’,想把陈亮往外摘。”

苏晚:“他表弟自己怎么说?”

“陈亮说他知道陈默在‘处理东西’,但坚称自己只是帮忙拎垃圾袋,没进过受害者家里。”赵队停了一下,“你在购物记录里发现的那个细节——每次买两瓶消毒液——我拿去问陈默了。”

“他怎么说?”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我表弟帮我擦地。’”

苏晚靠在货架上,嘴角动了一下。“那陈亮说的‘只负责拎袋子’就不成立了。擦地就是清理现场,他进了受害者家里。陈默的‘保人’计划被他自己的购物习惯拆了。”

赵队叹了口气:“你这个便利店收银员,比我手底下几个侦查员都细。陈默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每次买两瓶这个事有问题。他供述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来自己买过几瓶。”

“他当然想不起来。他每次买完就随手用,不会去数自己买了多少。但我数了。八个月,每一笔都记着。”

赵队沉默了几秒:“苏晚,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儿做顾问?不是正式编制,就是——”

“不了。”苏晚打断他,“我夜班还没上完。”

挂了电话之后,她翻开笔记本,在“陈默”那一页的末尾补了一行:陈默供认。陈亮涉嫌参与清理现场,已批捕。两瓶消毒液,一瓶擦地,一瓶擦自己。他忘了自己买过什么,但我全记着。

第十章 方琳的稿子

案件告破的新闻在本地台播了两天。报道里写的是“市局刑侦支队经过缜密侦查,成功破获系列失踪案”。没有提便利店,没有提购物记录,没有提苏晚。

方琳来便利店找她,买了两瓶啤酒,坐在仓库里的小板凳上。“报社想做个深度报道,采访你。你怎么看?”

苏晚把啤酒推开:“不采。”

“为什么?你明明——”

“我三年前就是做深度报道出事的。报道里写‘据知情人士透露’,结果那个‘知情人士’骗了我。现在你让我再以‘便利店店员协助破案’的身份出现在报道里,你觉得读者会怎么看我?‘就是那个被开除的记者,又出来蹭热度了。’”

方琳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就甘心这么算了?明明是你发现的。”

苏晚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我没说算了。我是不需要报道。陈默进去了,陈亮也进去了,三个受害者家属知道了真相。我要的东西都有了。”

“那你的笔记本呢?以后不记了?”

苏晚看了一眼收银台下面的黑色笔记本。“记。接着记。陈默只是我记的第三十七个人。前面还有三十六个。有些是误会,有些是真的有问题,有些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但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方琳看着她,半天没说话。最后拿起啤酒,碰了一下苏晚的瓶子:“敬你。便利店福尔摩斯。”

苏晚喝了一口啤酒:“别叫福尔摩斯。福尔摩斯有华生,我只有你。”

方琳笑了:“那我是什么?华生?”

“你是给我递材料的那个人。没有你,我那些记录就是废纸。”

第十一章 赵队的第二次电话

陈默案移交检察院那天,赵队又给苏晚打了个电话。

“跟你说个事。陈默的案子我们报上去了,上面批了‘破案有功’的表彰。名单里有孙鹏——作为证人配合调查。没有你。”

苏晚正在往货架上补酸奶,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正常。我又不是警务人员,表彰名单里本来就不该有我。”

“你不在意?”

“赵队,我要是图表彰,三年前就不会被开除。我做这行的时候,什么表彰没见过。我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陈默判多少年。”

赵队那边翻了一下材料:“三条人命,情节特别恶劣,大概率是无期徒刑。陈亮作为从犯,五到八年。”

“够了。”苏晚把最后一瓶酸奶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赵队,还有个事。陈默在审讯里有没有提过,他为什么选那三个女的?”

赵队沉默了一下:“提了。他说那三个人‘好下手’。独居,没有监控,门锁老旧。他说他踩点的时候,看谁家门口鞋子只有一双,垃圾袋里没有外卖盒,就知道是独居。”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他踩点踩了多久?”

“他说有时候踩一个星期,有时候半个月。观察出入时间,确认没有室友,没有定期上门的家人。”

苏晚想起张桂芬茶几上那把贴着“值班室”标签的钥匙。陈默有所有住户的备用钥匙,再加上踩点,他能在任何人家里来去自如。

“赵队,物业公司的备用钥匙管理,你们查了吗?”

“查了。陈默那份钥匙被他私配了好几把,都存在他家。我们搜出来了。物业公司管理确实有漏洞,我们已经发了整改通知。”

苏晚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她站在货架前面,看着那一排消毒液。陈默每次来买两瓶。一瓶用来擦地,一瓶用来擦自己。

她拿起一瓶消毒液,翻到背面,看了看成分表。然后放回货架,转身回了收银台。

第十二章 孙鹏的感谢

孙鹏是在一个下雨天来的。凌晨三点多,店里没客人。他进店的时候没打伞,头发湿了一半。

苏晚递给他一包纸巾:“擦擦。”

孙鹏接过来,擦了两把脸。“姐,我来跟你说声谢谢。赵队跟我说了,我那个证词,算‘重大立功’。陈默判了之后,我不用担责任。”

“你本来就不用担责任。你只是帮他打了卡,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但我还是害怕。那段时间天天睡不着。现在好了,他进去了,我踏实了。”孙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姐,这个给你。”

苏晚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段话:“陈哥让我帮他打卡那几次,他回来的时候衣服上除了消毒水味,有时候还有烟味。他不抽烟的。我怀疑他是在别人家里抽的。他每次回来都会先去杂物间放东西,然后洗把脸,再打卡。有一次我看到他手上有抓痕,他说是猫挠的。”

苏晚看完,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记本里。“这个你怎么不早给我?”

孙鹏低下头:“我怕。但现在他进去了,我不怕了。这些东西,也许对警察有用。”

“有用。我会转给赵队。”苏晚看着他,“孙鹏,你以后别帮人打卡了。不管是谁。”

孙鹏点头:“不帮了。我换了个物业公司,正规的,打卡刷脸,别人替不了。”

孙鹏走后,苏晚把纸条上的内容整理成文字,发给了赵队。赵队回了一条:“收到。这条补充到证人证言里。另外,你说的‘烟味’——我们在陈默家里搜出了几包不同牌子的烟。他本人不抽烟,但受害者里有两个人抽烟。他可能是从受害者家里拿的。”

苏晚看着手机屏幕,回了一句:“他拿烟干什么?”

赵队:“不知道。可能是纪念品。很多连环案凶手都有收集受害者物品的习惯。”

苏晚把手机放下,翻开笔记本,在“陈默”那一页补充:收集受害者的烟。不抽。留着。为什么?不知道。但这是一个信号——他在怀念。或者他在确认自己做过的事。

第十三章 第三个受害者的姐姐

案子结了两个月后,一个中年女人来到便利店。凌晨两点多,她买了一瓶水,站在收银台前面,半天没走。

苏晚看了她一眼。五十岁左右,穿深色外套,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她手里攥着手机,屏保是一个年轻女孩的照片。

“你是苏晚?”女人问。

“我是。”

“我是李悦的姐姐。李悦是……”她说不下去了。

苏晚知道。第三个失踪女性,李某,二十八岁,就是李悦。她放下手里的扫码枪,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女人坐下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警方说,是你发现的线索。我想来谢谢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我妹妹……回不来了。”

苏晚坐在她对面,没说话。

女人擦了擦眼睛:“我来就是想看看,那个帮我妹妹讨回公道的人长什么样。我以为会是个警察,没想到是个便利店收银员。”

“我以前是记者。”

“我知道。警方说了。他们说你被开除过,但这次全靠你。”女人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妹妹的照片。我想放在你店里,行吗?就放收银台上面。我想让来买东西的人知道,这个人不在了,是因为有人害了她。但现在有人帮她讨回公道了。”

苏晚接过信封。照片里是一个笑得很开心的女孩,跟屏幕上一样。她看了一眼收银台,找到一个夹子,把照片夹在收银台旁边的公告板上。旁边贴着“店内监控已接入联防系统”的告示。

“放这儿。每天都能看到。”

女人站起来,鞠了个躬。苏晚赶紧扶住她:“别这样。”

“应该的。你不知道,我妹妹失踪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在外面找。找了三个月。后来警方让我等消息,我就天天来这家便利店买水。因为这是最后一个监控拍到我妹妹的地方。”

苏晚愣了一下。她翻了一下笔记本,找到李悦失踪那天的时间记录。凌晨两点四十分左右,李悦从便利店门口经过,往东走了。那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

“你天天来?”

“来了两个月。每次都是凌晨。我想,也许我妹妹还会从这里走回来。”女人笑了一下,眼泪掉下来,“我知道不可能。但我就是想来。”

苏晚看着她,想起自己三年前被开除之后,也每天凌晨在外面晃。没有人找她,她也不需要被找。但这个女人,为了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来了两个月。

“以后别凌晨来了。不安全。”苏晚说。

“没事。我带了东西。”女人拍了拍口袋。苏晚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没问。

女人走后,苏晚站在公告板前面,看着李悦的照片。她把照片正了正,让它在公告板最中间。

然后她翻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李悦,28岁。第三个。便利店常客的妹妹。照片已挂在店里。

第十四章 第四个

李悦的姐姐走后的第三天,凌晨两点十七分。门铃响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四十岁左右,穿深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走到货架前面,拿了两瓶消毒液、一卷加厚垃圾袋、一副橡胶手套。

苏晚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他把东西放到台面上。

扫码。嘀,嘀,嘀。“一共六十七块三。”

男人递过来一张一百。苏晚找零。递小票。

男人接过小票,折了一下,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苏晚看着门口,停了两秒。然后她拿出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写:4月7日,2:17,消毒液×2、垃圾袋×1、手套×1。未购食品饮料。现金支付。

写完,她翻到笔记本前面,找到陈默的记录页,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写上:以上为陈默。以下为未知。

然后她在“以下为未知”下面写了三行字:

第一个规律:同一时间窗口。 第二个规律:同一商品组合。 第三个规律:同一类人?

她合上笔记本,拿出手机,给赵队发了一条消息:“赵队,陈默的案子结了。但今天凌晨,又有一个人来我这儿买了同样的东西。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三样。现金支付。”

赵队过了五分钟才回:“你确定不是巧合?”

“不确定。所以我没报警。但我记下来了。如果接下来三天内有第四个失踪案上新闻,你再查。”

赵队没再回。

苏晚把手机放下,拿起抹布,接着擦收银台。

第十五章 赵队来了

赵队是三天后来的。穿便装,开一辆黑色私家车,停在便利店门口。他进店的时候苏晚正在煮关东煮的萝卜。

“苏晚。”赵队站在收银台前面,表情很严肃。

“赵队。买东西?”

“不买。来问你个事。”赵队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见过吗?”

苏晚看了一眼照片。四十岁左右,深色夹克,脸型偏圆,嘴角有颗痣。跟三天前来的那个男人对得上。

“见过。4月7号凌晨两点十七分,来买了三样东西。”

赵队把手机收起来:“这个人叫刘成。陈默的狱友。两个人关在一起的时候认识的。刘成比陈默早出来两个月。陈默进去之后,他出来了。”

苏晚皱了皱眉:“他买那些东西干什么?”

“不知道。但你那条‘规律’我查了。他最近一个月来了三次,每次都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东西。但没有任何失踪案发生。”赵队靠在货架上,“苏晚,我跟他谈过了。他说他‘帮朋友带的’。”

“你信?”

“不信。但我找不到他作案的证据。他没有案底,没有前科,没有受害者。他只是买了点清洁用品。买清洁用品不犯法。”

苏晚看着赵队:“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赵队沉默了一下:“我来告诉你,不要再往这个人的方向查。如果他有问题,我们会处理。如果他没有问题,你跟踪一个没有犯罪的人,本身就是问题。”

苏晚把萝卜从锅里捞出来,放在格子里。“赵队,我没跟踪他。他每次都是来我店里买东西,我能不接待?”

赵队看着她,叹了口气:“苏晚,我知道你不怕。但这个人跟陈默不一样。陈默是暗着来,刘成是明着来。他来你店里,可能是故意的。他想看看谁在注意他。”

苏晚把萝卜摆好,盖上锅盖。“他看他的。我看我的。”

第十六章 三瓶消毒液

苏晚没有听赵队的。她继续上班,继续记笔记。刘成又来了两次。第一次买了三瓶消毒液。第二次买了三瓶消毒液和一包湿巾。

苏晚把这两次记录跟第一次放在一起。三次记录,核心商品一样,但数量变了。陈默每次买两瓶。刘成买三瓶。

她给方琳发了消息:“帮我查一下刘成的背景。陈默的狱友,刚出来。他买清洁用品的数量比陈默还多。陈默买两瓶,他买三瓶。”

方琳回得很快:“三瓶?他用得着那么多吗?”

“不知道。但一个人清理一个现场,一瓶够用。两瓶可能是两个人。三瓶呢?”

方琳:“你是说有三个人?但最近没有失踪案啊。”

苏晚:“所以我不知道他在准备什么。帮我查一下他最近跟谁走得近。有没有同伙,有没有新认识的人。”

方琳那边过了十分钟才回:“查到了。刘成出来之后,跟一个叫周海的人合租。周海是陈默之前的同事,也在安泰物业干过。去年被开除了。”

苏晚盯着屏幕。安泰物业。又是安泰物业。

“周海为什么被开除?”

“物业那边给的理由是‘工作失误’。具体什么事没说。但时间点很有意思——正好是陈默被抓之后一个月。”

苏晚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她拿出手机,给赵队发了一条消息:“赵队,刘成跟周海合租。周海也是安泰物业出来的。被开除的时间在陈默被抓之后。你查一下周海这个人。”

赵队这次回得很快:“你怎么知道的?”

“我朋友查的。”

赵队:“让你朋友别查了。这事我们接手。周海这个人我们已经在关注了。”

苏晚:“那刘成呢?”

赵队:“刘成暂时没有问题。周海有问题。你不要管了。”

苏晚把手机放下。她看了一眼公告板上李悦的照片,然后翻开笔记本,在刘成那一页写:刘成+周海=安泰物业出来的两个人。三瓶消毒液。周海有问题。等赵队结果。

第十七章 “你学他,但你没学对”

赵队说的“周海有问题”,在十天后被证实了。周海被正式拘留,理由是“涉嫌盗窃安泰物业备用钥匙”。警方在他住处搜出了六把不同住户的钥匙,还有一张手绘的小区地图,上面标了十几户独居女性的门牌号。

苏晚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在给关东煮加汤。她给赵队发了条消息:“周海跟陈默是一伙的吗?”

赵队回:“不是。周海是陈默的‘模仿者’。陈默被抓之后,他以为警方不会再查安泰物业的人,就想自己干。刘成是他的帮手。”

“刘成具体干了什么?”

“帮周海踩点。刘成每天在外面转,看哪户人家容易下手。他买三瓶消毒液,是因为周海要求‘多备点’。”

苏晚把手机放下,看着门口。刘成又来了。这次他没买东西,站在收银台前面,看着苏晚。

“你好像知道我出事了。”刘成说。

“看新闻了。”

“周海被抓了。我没事。”刘成靠在台面上,“我就是帮他买了点东西,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警察问过了,我没问题。”

苏晚看着他:“你每次来买三瓶消毒液。你知道陈默买两瓶,为什么你买三瓶吗?”

刘成没说话。

“因为周海跟你说‘多备点’。他说多备点,你也不知道他要备给谁。你只是照着买。”苏晚把扫码枪放下,“你在学陈默,但你不知道陈默为什么买两瓶。你只是觉得‘买多点更像’。”

刘成的表情变了变。

“你不是想作案。你是想让警察以为陈默还有同伙在外面活动,给他加刑。你在报复他——当年他供出了你,对吧?”

刘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手从台面上收回去,插进口袋里。“他答应过不供我。他反悔了。”

“所以你就帮周海踩点?你觉得这样能报复陈默?”

“我没帮周海踩点。我只是买了东西。周海让我买,我就买了。我不知道他拿去干什么。”

苏晚盯着他的眼睛:“你再去买一次清洁用品,我就把今天说的话告诉赵队。你猜他会怎么想?‘一个刚出来的从犯,在模仿主犯的购物习惯’——你觉得这是报复,警察会觉得这是‘预备作案’。你自己想清楚。”

刘成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我什么都没干。你爱信不信。”

他转身走了。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拿起手机给赵队发了条消息:“刘成刚才来店里了。他说他不知道周海要干什么。我觉得他在撒谎,但他现在确实没有具体的作案行为。你们如果要查他,得从周海那边撬。”

赵队回:“知道了。你别再跟他接触。”

苏晚没回。

第十八章 凌晨两点十七分

刘成再也没来买过清洁用品。但他还是来便利店,只买水和烟。苏晚把他的消费记录调出来,确认没有异常,给赵队发了一条消息:“之前那个模仿陈默的人,是陈默的狱友。已经排除了。他没打算作案,只是想吓唬陈默。我处理了。”

赵队回了一条:“你怎么处理的?”

苏晚:“我跟他说了几句话。”

赵队:“就几句话?”

苏晚:“几句话,加一份三瓶消毒液的购物记录。我告诉他,这些记录我可以交给警方,也可以不交。他自己选。”

赵队沉默了半天,发了一条语音:“苏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

苏晚:“我知道。但我离他三米远,柜台上有一把美工刀,店里有四个监控。他要是动手,跑不掉。我不做没准备的事。”

赵队没再回。

周海的案子在半个月后移交检察院。刘成作为“知情不报”的证人被传唤,没有批捕,但留了案底。

方琳又来找苏晚,这次没带啤酒,带了一篇打印好的稿子。“报社要发周海的案子。我想把你也写进去。不是三年前那种写法。这次我写清楚——‘便利店店员苏晚通过长期观察购物记录,发现陈默案的关键线索,并协助警方锁定模仿犯周海’。”

苏晚看了两行,把稿子推回去。“不谢我。”

“为什么?这次跟三年前不一样。这次是事实。”

“事实是警方查到的。我只是提供了参考。方琳,你写‘便利店店员’,不写名字。行不行?”

方琳看了她半天:“行。但我欠你一篇稿子。以后你什么时候想要,什么时候跟我说。”

苏晚笑了一下:“等我哪天不想上夜班了。你帮我写个招聘启事。”

方琳走后,苏晚继续在便利店上夜班。

凌晨两点十七分。一个女孩进店,买了一瓶水、一包纸巾。她付钱的时候,苏晚看了她一眼——女孩手腕上有一圈淤青,不明显,但苏晚看见了。女孩的手机屏幕亮着,屏保是一个男人的照片。她付钱的时候,眼神往门口瞟了两次。

苏晚什么都没问。她把找零递过去,顺手在小票背面写了一行字:“需要帮忙的话,告诉我。 ”折起来,放在水瓶旁边。

女孩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小票,又看了一眼苏晚。苏晚没看她,对着下一位顾客说:“您好,一共十二块五。”

女孩走了。

第二天凌晨,女孩又来了。这次她没买东西,站在收银台前面,把那张小票放在台面上。“姐姐,你这上面写的……算数吗?”

苏晚把扫码枪放下,看着她:“算数。你跟我说,我听着。”

女孩坐下来,开始说。

苏晚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凌晨两点十七分。城市最安静的时候。也是最诚实的时候。

苏晚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每一个推门进来的人。他们的购物篮里,装着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她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谁在撒谎。

三年前,她就是因为没看清楚一个购物篮,写了一篇错报道。那个人家里搜出了一堆可疑物品,但一半是他老婆买的。她没核实,她以为“买这些东西的人一定有问题”。

现在她只看篮子,不看人。篮子不会撒谎,但人会。

她学会了分开看。

第十九章 她不需要被平反

周海案结案之后,市局搞了一次内部总结。赵队在会上提了一句:“陈默案和周海案的关键线索,都来自一名便利店店员。建议给见义勇为表彰。”

会后有人查了苏晚的背景,发现她就是三年前那篇错报道的作者。表彰的事搁置了。

方琳得到消息,气得打电话骂了十分钟。苏晚在电话那头笑:“你生什么气?我都没生气。”

“他们凭什么?你帮他们破了两个案子,连个名字都不肯提?”

“方琳,我三年前做错了一件事。写错报道,害了一个无辜的人。现在我做对了两件事。两件对事抵不了一件错事。这个道理你懂,我也懂。”

方琳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以后还做吗?”

“做。为什么不做?”苏晚把手机夹在肩膀上,整理货架上的酸奶,“我又不是为了表彰才做的。我是为了自己晚上能睡着觉。”

方琳叹了口气:“行吧。你赢了。我挂了。”

挂了电话,苏晚站在货架前面。消毒液那一格又空了。她拿起订货单,填了三箱。

店长后来问她,为什么消毒液订这么多。她说卖得快。店长没再问。

苏晚在便利店又上了三个月夜班。期间来了七个新顾客,买了十二次清洁用品。她全部记在笔记本上。其中九次是正常人家大扫除。两次是公司采购。一次是同行来买——隔壁便利店店员来串门,顺手带了两瓶。

没有异常。

她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收银台下面。然后站起来,往关东煮锅里加汤。

凌晨两点十七分。门铃响了。一个男人走进来。四十岁左右,穿灰色工装外套。他拿了两瓶消毒液、一卷加厚垃圾袋、一副橡胶手套。放到台面上。

苏晚扫码。嘀,嘀,嘀。“一共六十七块三。”

男人递过来一张一百。苏晚找零。递小票。

男人接过小票,折了一下,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苏晚看着门口,停了两秒。然后弯腰拿出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开始写。

她不急着报警。不急着查。她先看三天。三天内如果没人失踪,这个人可能只是大扫除。如果有人失踪——她合上笔记本,用橡皮筋箍好——那就是下一个陈默。

她有的是时间。而且她的笔记本,永远有空白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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