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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32:36

老公的锁骨处有颗性感的痣。

每晚我和他那啥,我都会下意识地往那颗痣上种个草莓。

某次和他一夜温存后,梦到我被他用铁链锁在地下室强制爱。

情到深处,他猛地掐住我脖子。

我拼命挣扎,并在他手臂上抓出几条血印子。

梦醒时,发现他整个人贴着我,一只手压在了我的脖子处。

手臂上的红印清晰可见。

我无奈将他翻身。

却意外看到他锁骨处的那颗痣不见了。

1

看到程钊锁骨处的那颗痣不见了的时候,我的瞌睡瞬间就没了。

今晚程钊说累。

没折腾几分钟。

我都还没来得及,在他锁骨处印上草莓,他就熟睡过去。

那时,我只当他一天工作压力太大,便没忍心弄醒他。

可现在,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锁骨处的那颗痣,确实不见了。

我以为我眼花,在床头灯的照射下,我还特地打开手机手电筒仔仔细细地看。

那块我亲了无数次的锁骨处,现在白白净净的,仿佛从未有过那颗痣的存在。

难道老公背着我偷偷去点了?

想到这种可能,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的火。

这货怎么能自作主张,点了妻子心头的「朱砂痣」呢?

我下意识伸出手,想把他弄醒问个清楚。

可手刚伸出去,就被程钊迷迷糊糊地一把拽进怀里。

「老婆……快睡,今晚不折腾了……」

他咕哝着,温热的鼻息扑在我后颈:

「今晚的麻辣鱼片好吃,明晚还想吃……」

我僵在他怀里,后颈被他呼吸弄得痒酥酥的。

心里也痒痒的。

算了,今晚先饶过他。

明天再算账。

2

我和程钊是家族联姻。

婚后第一年我俩对彼此客客气气。

第二年某次我们都喝多了,稀里糊涂地滚到一张床上。

醒来我盯着他下颌线看了半天。

爸妈眼光确实不错。

这张脸,这身材……

我睡了他,不亏。

他也不亏,姐当年可是圈子里的女神。

而且,他清醒后看我的眼神一点也不清白。

捅破窗户纸之后,我俩便一发不可收拾。

结婚五年,夫妻生活和谐得都能出书了。

每天早上我给他系领带,指尖绕着他衬衫领口,一抬头就被他那张俊脸,我都会晃一下神。

今早也是,领带系好,我踮脚想亲他嘴角,他却突然偏头躲开:

「来不及了,今早有个早会。」

说完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我僵在原地。

他以前从来不会躲。

3

到公司后,我越想越不对。

他今早躲我那一下太刻意了。

以前出门不亲够三下不肯走,今天跟躲瘟神似的。

难道因为昨晚我抓伤了他,生气了?

我掏出手机,斟酌了一下措辞发过去:

【老公,手臂上昨晚被我抓伤的还疼吗?】

昨晚梦里我抓得狠,醒来那几条红印清清楚楚,他自己还皱着眉盯了半天。

提这一嘴,他总该接话了吧。

半天,他才回:

【老婆说什么呢?我手臂上哪有抓伤?】

【我要开会了,先不说了。】

我盯着屏幕,整整看了十秒。

程钊到底在说什么?

昨晚我亲眼看见,他手臂上被我抓了三条红得渗人的血印子。

我甚至还心虚地拿被子给他盖上了。

明明他今早还盯着看了半天。

怎么可能会没有抓伤?

4

程钊今天的不太对劲,总让我心里很不安。

晚上,我特地让张妈做了麻辣鱼片。

程钊回来一上桌,夹起鱼片就说:

「这道菜,我都好久没吃了。

「老婆,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叫张妈做?」

我心里一咯噔。

明明昨天才吃过。

而且他昨晚还说「麻辣鱼片好吃,明晚还想吃」,今天就成了「好久没吃」?

程钊,有问题。

整顿饭我吃得心不在焉,余光一直瞟他。

程钊不吃香菜,筷子绕得远远的,这个没变。

他吃饭的顺序也没变,先喝汤再夹菜,这个也没变。

那张脸更不用说,骨相、眉眼、下颌线,分毫不差,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对……

这确实是我老公没错。

可越确定是他,我越慌。

今天种种怪异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早上躲我的那个吻、消息里那句「哪有抓伤」、还有昨晚那几条红印……

难道他得了什么失忆的绝症,选择性忘事?

还是外面有人了,心思根本没在这个家?

我在脑子里飞速运转。

决定晚上等他睡着了,试探一下。

5

晚上睡觉,我闭着眼装睡,等他呼吸匀了,才小心翼翼地伸手翻他手臂。

看到他手臂的那一刻,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见了……

昨晚我抓出来的红印,一条都没有。

皮肤光滑得像从没被碰过。

我心跳开始往上飙,太阳穴突突地跳。

又屏住呼吸,凑过去看他锁骨。

那颗痣,好好地在。

灯光下清清楚楚,就跟我亲了无数次的、种了无数颗草莓的那颗痣一模一样。

我猛地缩回被窝里,鸡皮疙瘩从胳膊爬到后背,后颈一阵发凉。

如果现在睡在我旁边的人是程钊,痣也在,伤口却没有……

那昨晚和我同床共枕的男人,是谁?

6

这一晚,我整夜没合眼。

程钊的呼吸匀称地扑在我后颈,跟往常一模一样,可我再也没了以前那种安心的感觉。

我僵着身子躺到天亮,脑子像被人丢进了一台滚筒洗衣机,翻来覆去地搅。

痣在、伤口不在;伤口在、痣不在……

是我记岔了,还是程钊身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二天早上,程钊穿好西装,对着玄关镜子整了整领带。

忽然转身趴下来,凑到我面前。

这是他的老习惯。

每天出门前非得讨个吻,不亲够三下不走。

以前我觉得腻歪,现在那张逼近的脸让我后脊梁骨蹿过一阵凉意。

我下意识往旁边一偏。

「我……还没刷牙。」

程钊的嘴唇悬在半空,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随即弯了弯嘴角,抬手揉了揉我脑袋,

「那我走了,今晚有个应酬,会晚点回来。」

我点头,笑得乖巧。

等他的车驶出院子铁门,我冲过去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立即掏出手机拨了闺蜜清宁的电话。

「喂,清宁,我怀疑我老公有问题。」

「什么??」

7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清宁嚼薯片的声音:

「大姐,你老公宠你宠得全海市都知道,上回你感冒他推了两个会议在家守着你,你说他有问题?」

「你先听我说完。」

我把这两天的事从头倒了一遍。

锁骨上的痣、手臂上的红印、麻辣鱼片、躲开的吻,

连他昨晚说「好久没吃麻辣鱼片」这种细节都没放过。

说完我压低声音:「清宁,你说程钊是不是有事瞒我……

「或者,前天晚上跟我睡一起的根本不是程钊。」

对面嚼薯片的声音停住。

「文婧,你先别自己吓自己。

「这样,我在程钊公司有眼线,我让他帮我盯一天,从程钊出门到回家,去了哪、见了谁、说了几句话,全给你捋一遍。」

「嗯,好。」

挂掉电话,我瘫在沙发上,太阳穴突突跳。

昨晚没睡的后遗症全涌上来,眼皮很快就开始发沉。

我想着就眯十分钟,结果一闭眼就陷了进去。

又是那个梦。

铁链、地下室、程钊掐着我脖子的手。

我猛地惊醒,后背一层冷汗。

心口堵得慌,我踱到书房想找点安神的东西。

书架上摆着去年我和程钊去三亚拍的合照。

他晒得跟个黑猴似的还非要举着我拍照,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旁边搁着一本笔记本。

我翻开来一看,扉页是写着【给文婧的流水账】,里面全是他记的笔记——

【结婚第一年:「她今天主动拉我手了,记一笔。」】

【第二年:「她喝多了揪我耳朵喊我帅哥,真可爱。」】

【第三年:「老婆今天给我系领带,手抖得打了三个结,比她第一次在公司上台演讲时还紧张。」】

我嘴角刚翘起来,手肘一带,「啪」的一声,书架边上的一个铁皮盒子被我碰掉了。

我弯腰去捡,余光扫到书桌底下。

侧板内侧挂着个什么小东西,五角星形状,铜的,拇指盖大小,埋在桌腿的阴影里。

我好奇地伸手——

「太太,清宁小姐来了。」张妈在门外敲门。

我缩回手,站起来,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8

清宁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进来,一屁股坐我对面,从包里甩出一沓打印纸。

「给,程钊今天的一日行程。

「八点半到公司,九点开会,十点半跟副总谈项目。

「中午跟助理小周吃的食堂,还特意问了小周,‘你说女生一般都喜欢什么?’小周说口红,程钊说口红她太多了,小周又说包,程钊说包也很多。最后让小周订了个什么SPA套餐,说你这几天看着累,想给你个惊喜。」

清宁摊手:「盯了一天,上厕所都数了,四次。跟女员工说话全程不超过三句,眼神都没飘。你说他能有什么问题?」

她凑过来戳我脑门:「你是不是最近老做那个破梦,自己记岔了?

「前天晚上的事,别是你梦里的红印子,记成真的了。」

清宁说得斩钉截铁,我那股子揪了一整天的劲儿真松了些。

可能吧,可能真是我梦里抓的,醒来自己把自己吓着了。

清宁走的时候从包里摸出一瓶香水,瓶身磨砂金盖,是我没见过的款式。

「诺,新出的,听说能促进夫妻感情。」

她朝我挤挤眼,「好闺蜜,你懂的。」

9

清宁走后,我翻她留下的照片。

一张一张翻下来,他除了工作、上厕所、吃饭,就是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最后一张是下午拍的,程钊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我和他的合照。

是我和他去年冬天在雪地里的照片。

他低头看着,笑得跟个傻子似的,眼眶还有点红。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里那根弦又软了。

这货还是我那个外冷内热的憨憨老公。

我想,可能真就是最近噩梦做多了,神经过敏。

晚上吃完饭,我喷了清宁给的香水,窝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程钊。

香水味挺特别,闻着像雨后栀子花,不冲,反倒有种让人犯困的温柔劲儿。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我眼皮子越来越沉,最后直接歪在沙发垫上睡了过去。

再睁眼是凌晨两点,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揉着眼坐起来,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往二楼走。

那人步子沉,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漏进来的一点光打在他侧脸上。

「程钊?」我叫他。

他没应。

脚步也没停。

我穿上拖鞋跟上去,一边跟一边嘟囔:「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停在楼梯拐角,却没有回过头:

「今晚客户比较难缠,吃完饭又去了会所。」

声音确实是程钊的,只不过比平时闷了一些。

我上前几步,手快搭上他胳膊了,他突然侧了侧身:

「你先去睡吧,我去洗澡,不用等我。」

「我——」

话没说完,他已经跨进浴室,门「咔哒」关上了。

我站在浴室门口愣了一下。

程钊以前回来,不管多晚,第一件事就是搂着我腻歪半天,我推都推不开。

今天跟躲什么似的。

我回了卧室,往床上一滚,香水味钻进鼻子里,忽然想起来——

程钊睡衣没拿。

他洗澡从来不带睡衣进去,都是我递的。

我叹了口气,从衣柜里抽出他的灰色棉睡衣,走到浴室门口。

门没锁严,我轻轻扭了一下门把手便开了。

我本打算把睡衣从缝里塞进去喊一声就走。

但我的眼睛比脑子快了一步。

浴室暖灯底下,程钊背对着我,正抬手洗头发。

我的视线顺着他的背部移到手腕——

轰——

脑子里如同惊雷炸开一般,我瞬间僵在原地。

他左手臂上,三条红印子横亘在小臂内侧,新肉还没长好,边缘已经结痂了。

跟那天晚上我抓出来的一模一样。

我汗毛「唰」地立起来,从后颈一路炸到脚后跟。

手指捏着睡衣僵在半空,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他好像察觉到什么,肩膀动了动,要转身。

我猛地缩回头,光脚踩在地板上,几乎连滚带爬地跑回卧室。

把门轻轻带上,蹿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蚕蛹。

10

心口快到,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我闭着眼在黑暗里捋。

早上出门那个程钊,锁骨上痣在,手臂上干干净净。

晚上这个程钊,手臂上红印清清楚楚,锁骨我还没来得及看。

早上那个主动讨吻,晚上这个躲我躲得像个陌生人。

要么我脑子坏了,要么——

我睁开眼,盯着卧室那扇紧闭的门,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浴室里的那个,根本不是我老公。

程钊从来不会拒绝我。

有回他发着烧,我凑过去亲一口,他还哑着嗓子说「别传染给你」,结果还是搂着腰加深了这个吻。

不管多晚回来,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从沙发上捞起来,脸埋在我脖子里嘟囔「老婆我回来了」。

可刚才那个人,连头都没回。

我死死盯着门缝底下那块光,一直盯到天边泛青。

眼睛酸得流泪,最后实在撑不住,眼皮「啪」地合上了。

11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

手机屏幕上十几个消息,全是程钊发来的的微信。

最后一条是上午九点:【老婆,我出门了,你今天怎么没起来给我系领带?】

他还配了个委屈表情。

我没回。

直接给清宁发消息:【来接我,马上,越快越好。】

清宁回得干脆:【OK。】

我翻身下床开始收拾行李,从衣柜里往外拽箱子,手抖得拉链都拉不利索。

刚塞了两件衣服进去,「咔嗒」一声,卧室门从外面开了。

程钊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超市袋子,看见我蹲在地上跟行李箱较劲,眼睛眯了一下。

「收拾行李?要去哪?」

我「噌」地站起来,后背撞上衣柜门,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往前迈了一步,我死死盯着他的脸——

五官、发型、身形、连袖口卷起的高度都跟程钊一模一样。

可他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神落在我肩膀后面,没看我的眼睛。

真的程钊跟我说话,从来都是盯着我眼睛,有时候盯得太直白了我还嫌他傻。

两秒。

我就用了两秒确定,这人不是跟我同床共枕五年的程钊。

「我……要跟清宁出去旅游两天。」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脚步一顿,忽然笑起来。

那笑容分寸得当,嘴角扬起的弧度刚刚好,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后脖颈起了一层小米粒。

「原来是要和清宁去旅游啊,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我抿着嘴没吭声。

「我做了午饭,你才起床,快出来吃点。」

他指了指外面,又笑着补了一句,「买了你爱吃的鲈鱼,清蒸的。」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歪了歪头:「今天下午不用去公司,项目收尾了,我在家陪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往后退,后腰撞上窗台,上面那盆蝴蝶兰晃了晃,花盆底座刮着台面发出刺耳的「滋啦」一声。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窗台,又看看我,最后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我那一口气刚松到嗓子眼——

他忽然在门口停住,侧过头来:「文婧,你今天怎么这么怕我?」

「唰」的一下,鸡皮疙瘩从胳膊冲到头皮。

他语气轻飘飘的,可那个「怕」字咬得格外清晰,像故意让我听清。

12

一整顿饭,我都绷得紧紧的,不敢松懈。

程钊做了四菜一汤,清蒸鲈鱼、蒜蓉生菜、红烧排骨、凉拌莴笋,外加一碗玉米排骨汤。

全是我爱吃的。

他一边摆盘一边说:「张妈儿子下个月结婚,她请三天假,我准了,你到时候别忘了包个红包。」

又说:「你上周说清宁生日快到了,我让小周订了条丝巾,放你梳妆台抽屉了,到时候你送她。」

还说:「你妈前两天打电话来问咱俩周末回不回去吃饭,我说看你安排。」

事无巨细,如数家珍。

连我妈打电话这种小事他都知道。

这些事,确实都是程钊会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的事。

可正是这种「全对」,让我胃里一阵阵往上翻。

他夹了一筷子莴笋,放进我碗里。

我低头看着那根翠绿的莴笋丝,忽然注意到——

他刚才夹菜的时候,顺手把盘子里零星撒的香菜末拨到一边,拨得干干净净,一根都没留。

程钊是不吃香菜。

但他从来不主动碰香菜,也不会把菜里的香菜挑出来,他都是直接绕开那道菜。

「文婧?」

我抬头。

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想什么呢?筷子都没动。」

「啊……没,就是有点没胃口。」

我硬挤了个笑,脑子飞速转。

他是谁?

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真的程钊去哪了?

我夹了块排骨塞嘴里,如同嚼蜡一样。

「昨晚没睡好吗?」他说:「我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顺着话头点头,然后放下筷子,直视他眼睛:

「昨晚我在房里等你等到很晚,后来好像听到你出浴室了,但你没进来,你去干嘛了?」

他扬了扬唇,拿起纸巾擦嘴。

我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凉意,转瞬即逝。

「洗完澡想起还有份邮件没发,怕吵到你,就在书房处理了。」

他叹了口气,「下次别等我了,困就先睡。」

不,不对。

他在撒谎。

书房就在卧室隔壁。

我昨晚整夜没睡,他洗完澡出来的脚步声往哪边走,我听得清清楚楚。

他根本就没有去书房。

我指甲掐进掌心,疼得自己一激灵,脸上还得挂着笑:

「这样啊,那看来是我多想了。

「我吃不下了,先去收拾行李。」

我站起来,他也跟着站起来。

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让我心一紧。

「看你整顿饭心不在焉的。」

他绕过桌子往我这边走,「我陪你去房里歇会儿。」

我整个人往后缩,他两步就迈过来了,一只手搭上我腰侧,低头凑到我耳边,嘴唇几乎贴着耳廓:

「老婆,昨晚没陪你睡觉,你是不是生气了?那我等会……补偿你,好不好?」

他呼吸喷在我耳垂上,我全身僵硬,汗毛倒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他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响了。

13

我冲过去开门。

清宁站在门口,大墨镜红嘴唇,身后拉着个空行李箱,看见我就嚷嚷:

「文婧!说好三小时后的飞机你收拾好没有?磨磨蹭蹭的!」

她话是对我说的,眼睛却越过我肩膀往屋里扫。

我朝她使了个眼色,她嘴角一撇,秒懂。

「哎哟,程总也在家啊。」

清宁踩着高跟鞋「嗒嗒嗒」进来,一把挽住我胳膊,冲着程钊笑道:

「借你老婆陪我玩两天,程总不会那么小气吧?」

假的程钊站在客厅中间,笑容不变:「清宁你这话说的,我哪敢啊。」

清宁已经拽着我往卧室走了,嘴上却不带停的:

「程总我看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啊,眼底乌青一片,你们这些当总裁的真不把自己当人,文婧你可别学他——」

进了卧室,我指了指行李箱,清宁二话不说蹲下来帮我胡乱往里塞。

三分钟拉链一拉,行李箱一提,往外走。

程钊还站在客厅,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我们。

我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腕。

「早点回来。」

我差点没绷住,幸好清宁一把把我拽出了门。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挥手:「程总别送了,三小时后的飞机来不及了,你老婆我保证全须全尾给你送回来!」

直到坐上清宁的车,驶出别墅区大门,我狂跳的心脏才稍微降了点速。

14

上了国道,清宁瞥我一眼:

「脸白得跟纸似的,到底是怎么了?你发那个‘越快越好’吓得我闯了俩红灯。」

我张嘴想说没事,结果「哇」的一声直接哭出来了。

清宁吓得猛打方向盘,赶紧靠边停下,从扶手箱里抽了半包纸巾扔我怀里:

「祖宗你慢点哭,我这新车!」

我抽抽搭搭哭了五分钟,把所有的事原原本本全告诉了她。

清宁越听脸越黑,最后「啪」地一拍方向盘。

「所以刚才屋里那个不是你老公?!」

我摇头:「百分百不是,程钊看我的眼神从来不那样。」

清宁深吸一口气,重新上路,车速降下来,语气也冷静了下来:

「闺蜜,我说句不好听的。

「那个假的,知道你爱吃什么菜、知道你妈打电话来、知道你闺蜜我的生日、知道你家张妈儿子要结婚。你猜——」

后视镜中她缓缓勾起唇角:「这些都是谁告诉他的?」

心头一凛,猛地转头看她:「你是说程钊他……」

后面的话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口。

清宁腾出一只手拍拍我后背:「好了好了,别瞎想,我只是猜。说不定你老公自己都不知道呢,他——」

话戛然而止。

我俩同时意识到同一个问题:

如果程钊不知道假程钊的存在,那真的程钊现在在哪儿?

他为什么没回家?

他会不会已经……

我眼泪又掉下来了,哑着嗓子问:「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清宁打了把方向,车往机场高速拐:「去机场,做戏做全套。」

15

我们没真上飞机,在机场贵宾厅坐到天黑,然后清宁找人安排了另一条路子,出国。

名义上是旅游,实际上我俩找了个地方窝着,开始查真假程钊的底。

假的程钊每天给我发微信,早安午安晚安一样不落。

问我吃了什么、去了哪、拍个照看看。

我照着以前跟他聊天的语气回,短句加表情包,偶尔发张清宁给我拍的「游客照」。

他回得也自然,「老婆玩得开心。」「记得给我带礼物。」。

可假的就是假的,一点也取代不了程钊。

程钊以前跟我发微信,从来不打句号。

现在这个人,每句话末尾都规规矩矩跟个句号。

我翻出清宁第一次发我的调查报告,一条一条抠。

程氏集团的项目每个月都正常走账,唯独一个月前,程钊经手的一个城东开发项目突然换了合作方。

签合同的流程走了加急通道,从审批到打款只用了三天。

清宁把合同副本扒出来给我看,我翻了翻,猛地抬头。

「这不是程钊的做事风格!他签合同前必须亲自跑三趟现场,审批流至少过五道,连标点符号都要法务复核。

「但这份合同从完成到签约仅仅只花费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清宁凑过来看了半天,脸色沉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一个月前那个假的就已经顶替他进公司了?」

我点头,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我妈电话打进来,劈头就是:

「文婧你跟程钊闹什么别扭?

「人家都上门来找我们了,说你电话打不通、微信回得敷衍,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夫妻俩——」

「妈你说什么?喂——妈?我这信号不好,先挂了——」

我挂了电话,跟清宁对视一眼。

「假的起疑心了。」

果然,微信很快就弹出一条新消息:

【文婧,早点回来,我想你了。】

程钊从来不说「我想你了」这种话。

他都是笨拙地发一句「老婆今天外面下雨带伞没」或者「你那边冷不冷」。那种直白的、不含任何实际用途的「我想你」,他说不出口。

我盯着那三个字,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回了一句:【我很快就回去了。】

16

接下来几天我俩兵分两路。

清宁找人截胡假程钊正在经手的那个城东项目二期。

我在国外远程翻程钊电脑的云端备份。

很快,我们的人发来几段修复过的监控视频。

第一段是程钊失踪的那天晚上。

他从公司,开车到要应酬的那个地方的地下停车场。

下车刚锁好车门,旁边那辆黑色商务车里下来三个蒙面男人,架着他胳膊就往车里塞,前后不到十秒。

五分钟后,同一个位置,走出来一个和程钊穿得一模一样、长相一模一样的人,拿着程钊的公文包进了电梯。

清宁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那个假的。」

我点头,继续往下翻。

第二段视频更瘆人——假的程钊不止一次进公司,一个月内出现了六次。

每次都是程钊刚离开公司,他后脚就刷进去,明显就是精准地知道程钊的行程表。

「他是专门卡点等程钊走?」清宁嘟囔。

我没说话,手指头往下滑,滑到第三段视频的时候,我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视频里是公司消防通道的拐角,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左边那个是程钊,右边那个……

也是程钊!

一样的脸、一样的西装、一样的发型,连站姿都像照镜子。

两个人说了什么听不清,但能看到假的那个递给真的一个文件袋,真的接过翻了翻。

画面只有两秒。

「我靠!程钊和那个假的同框了!」

清宁凑过来一看,差点把手机摔了,「他俩认识?!他俩早就见过?!」

17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清宁一把拽住我:「你干什么去?」

「回国,找他问清楚。」

「你冷静点,再查查——」

「还查什么?」

我甩开她的手,不管不顾地吼,

「我被程钊骗了!他口口声声说爱我,可结果呢?他既然早就见过那个假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让那个假的进我们家?!」

清宁被我吼愣了。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假程钊:【城东那个项目,是你截的?】

我盯着屏幕,打了四个字:【是我做的。】

他秒回:【你知道我不是程钊了?】

我回:【早就知道了。】

那头沉默了半分钟,然后甩过来一个视频。

我点开,手抖得差点让手机掉在地上。

昏暗的地下室中,程钊被铁链锁在椅上。

他嘴角瘀青一片,左眼肿得只剩下一道细缝,可那双眼睛牢牢锁着镜头,看得我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靠!那个假货找死!」清宁在我旁边暴跳如雷。

我深吸一口气,把视频又看了一遍。

背景黑乎乎的,没窗户,水泥墙面,一根裸露的管子从顶上吊下来,管子旁边有个五角星形状的阴影。

我回:【我回来,你敢动他,我让你比他惨十倍。】

假程钊:【24小时,过了这个点,你的丈夫将会是具冰冷的尸体。】

18

回国飞机上,清宁把那段视频翻来覆去看了二十遍,嘴里念叨:

「这黑漆漆的,没窗户,水泥墙,这是地下室吧?可……海市有地下室的房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我盯着那段阴影里那个五角星看了半天,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书桌底下那个铜五角星挂件。

「清宁。」

我一把抓住她胳膊,「你说没窗户……地下室没窗户很正常。但……电影里的变态通常都是把人锁在……」

清宁愣住:「你不会想说……」

「我和程钊在郊区那套别墅,书房的书桌底下有个五角星挂件。那天我趴下去捡东西,刚碰到就被张妈叫走了。」

我俩面面相觑。

「不会吧不会吧!是我想的那样吗?那货把程钊锁在你自己家地下室?!」清宁嗓子都劈了。

我猛打方向盘掉头。

「先回去看看再说。」

19

赶回别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张妈不在,整栋房子黑灯瞎火。

清宁跟在我后面,一边掏手机一边嘟囔:「我报警了啊,真报了啊——」

我直奔书房,趴地上伸手够桌底那个五角星,一拽,它连着根细铜丝,「咔」地一声,书架侧面弹开一道缝。

我推了一把,书架往旁边滑,露出向下的水泥台阶。

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味冲上来。

清宁在我身后骂了句脏话。

手机电筒的光往下扫,台阶不长,也就十来级。

底下立着一扇铁门,没有落锁,虚掩着。我伸手一推 ——

程钊被锁在正中的铁椅上,手脚都缠着铁链。衬衫污损得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嘴角的淤青上凝着一层血痂。

我呼吸猛地一滞,心紧紧揪了起来。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眯着眼看了我两秒,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文婧……快走……」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脚步声。

假程钊从门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转着个打火机,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笑容。

「来都来了,走什么?」

清宁迅速冲过来挡在我面前,举着手机冲他喊:

「你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假程钊压根没看她,盯着我语气凉凉:「你比我想的聪明。」

他扬了扬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既然你找到这了,我也不瞒你。我才是真正的程钊,椅子上那个,是假的。」

程钊猛地抬头:「文婧别听他——」

「当年程家生的是双胞胎,其中一个有先天性心脏病,医院说没救活,抱出来就断了气。

「实际上,护士是故意这样说的,那个孩子被程家的仇人送去了福利院,活下来了。」

假程钊靠着墙,看了我一眼,视线又移到程钊身上:

「而那个被送走的孩子,正是他,你的好老公,程钊。」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椅子上的程钊。

程钊痛苦地朝我摇头。

假的那个继续说:「前几年他突然找上门认亲,程家不认他。我本来挺同情他的,想好好跟他谈,再缓和他和程家的关系,可结果呢?

「他表面上答应,背地里想彻底取代我——」

他盯着我,嗤笑一声:「文婧,你知道吗?我和你结婚的那天,是他把我敲晕塞进这间地下室,自己顶着我的脸去当新郎。」

「本来要和你结婚的人是我啊!我才是程家的少爷,才是你名正言顺的老公!」

清宁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瞪着椅子上的程钊:「你……你骗婚啊你?」

程钊嘴角一动,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我没骗婚……他胡说八道!文婧你想想,我们结婚五年,我——」

「你闭嘴。」

假程钊冷笑,「你冒充我五年,还不知足,还想进公司,我才让你一个月来六次,你还嫌少?」

程钊咬着牙:「胡说八道!文婧,他编的,他一个细节都对不上——」

我望着椅上那个眼脸浮肿、满脸瘀青的男人,又看向身侧西装笔挺、唇角噙笑的人。

忽然,我低低笑了一声。

「你说你才是程钊。」我指着假的那个。

「对。」

「那我问你——」

我往前走了一步,清宁在后面拽我衣角,我甩开,

「程钊跟我求婚那天晚上,是在哪、说了什么?」

假程钊嘴角抽了一下。

椅子上那个程钊哑着嗓子接话:

「在大学城你最喜欢的那家馄饨摊。

「我喝多了,把戒指藏在醋瓶子里,你差点把戒指当垃圾倒了,我抢醋瓶子摔了个屁股蹲。

「你骂我神经病,我说对,我就是神经病,你嫁不嫁。」

「没错。」我冲程钊笑了一下。

假程钊脸色猛地一变。

我转头看他:「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装什么程钊?」

下一秒——

清宁「嗷」一嗓子冲上去,一脚踹在假程钊膝盖弯:

「陈大器!你要不要脸!冒充我闺蜜老公还上瘾了是吧!」

她连踹带捶,假程钊被踢翻在地,清宁一边捶一边骂,

「你那个馊主意早八百年就被人扒干净了!」

假程钊趴在地上愣住:「你叫我什么?」

「陈大器!」

清宁又补了一脚,「你亲爹程建华在外面跟洗脚城前台生的,你妈拿着亲子鉴定上门要钱的时候你才三岁。

「你亲爹死之前每月给你妈打三千块抚养费,你爹一死我闺蜜婆婆王芸女士就把你俩拉黑了——

「你以为你改个脸就能冒充真少爷?」

话音刚落。

楼梯口冲进来四五个警察。

领头的那个看了看地上趴着的、椅子上绑着的,又看了看我和清宁,默默掏出手铐:

「陈大器,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诈骗,跟我们走一趟。」

陈大器趴在地上还在挣扎:「不可能!你们怎么知道——」

我和清宁对了个眼神。

废话,当然是我婆婆王芸女士的功劳。

早在我爸妈安排相亲之前,程家的底就被他们扒得连条底裤都不剩了。

陈大器是程家血脉没错,但他就一私生子。

程建华死后,王芸女士切了他所有经济来源,连姓都不让他姓程。

婆婆为了不让程钊心里膈应,从头到尾都没对他提过这号人。

我们家那个傻老公还当自己独生子呢。

说程钊傻吧,他也没那么傻。

当初陈大器在程家捞不到钱,便出国整容成和程钊一模一样的长相。

回来后,找上程钊,骗他说是自己是程钊流落在外的双胞胎弟弟。

程钊一个字都不信。

至于,陈大器为什么能混进程家的项目,全是程钊钓鱼。

他早就察觉有人用他名义在外面走动,故意放了个项目当饵。

程钊被解开链子的时候,胳膊上全是被链子磨出来的血印子。

我心疼得发颤。

可一想到我和陈大器差点睡了,还抓了他一胳膊的血印子,就硬生生忍住了扶程钊的冲动。

他龇牙咧嘴地站起来,看着我:「文婧……」

我上去照他肩膀捶了一拳:「你早就知道有人冒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让陌生男的进我家、睡我旁边,你当我是你老婆还是你鱼饵?」

程钊疼得「嗷」一声,却笑了出来:

「老婆,对不起……

「我一开始也不确定,想着放长线钓大鱼,那天白天你生我的气,把我删除拉黑了。晚上项目上出了点问题,我就在公司通宵加班……谁知道他胆儿那么肥,直接往咱家去了……」

他越说,声音越低。

「放长线?你线放得够长的啊,差点把自己钓没了吧?」我又捶了他一拳。

他一把抓住我手腕,虽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个欠揍的笑倒是一点没变:

「老婆,我错了,回家我让你慢慢罚。」

清宁在后头「啧啧啧」道:

「行了行了,警察同志还没走远呢,你俩等我们走了又腻歪,OK?」

我转过身,对清宁笑道:

「清宁,谢了。你演得不错,你要是进了娱乐圈,我肯定当你的头号大粉。」

「切,娱乐圈那地方限制老娘发挥。」

清宁撇撇嘴:「我可不陪你们了,这破地下室一股霉味儿,我新买的香水都串味了。」

她扭头就走,高跟鞋「嗒嗒嗒」上了楼梯。

程钊凑过来,脏兮兮的脸往我肩膀上蹭:「老婆,那个馄饨摊的事你还记着呢?」

「废话,你那天喝多了抱着醋瓶子喊我名字,馄饨摊老板差点报警。」

「那你刚才怎么不直接说醋瓶子的事,还听他在那演半天?」

我翻了个白眼:「我不得先把他的词儿套出来?万一冤枉好人怎么办。」

程钊笑得嘴角血痂都裂了,嘶嘶抽气还嘴硬:「老婆英明。」

我拽着他胳膊往外走,回头看了眼那个被警察拎走的陈大器。

他的脸是照着程钊整的,但看人的眼神,阴恻恻的,程钊这辈子都不可能有。

出了地下室,天下起了小雨。

程钊靠在我肩膀上,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嘴还不闲着:

「老婆,我这算工伤吧?」

「算个屁,这房子我不想住了,你先找人把书房那个破挂件拆了,看着就来气。」

「拆拆拆,明天就拆。」

我踢他一脚:「走快点,张妈不在,没人给你做饭。」

他嘿嘿笑着贴上来:「那老婆你做?」

「我做的你敢吃吗?」

「……那咱点外卖吧。」

「我要吃麻辣鱼片。」

「遵命,我马上让小王安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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