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退婚?先把账算了
苏半夏睁开眼时,一碗馊掉的粥正扣在她头上。
“苏半夏,别装死!”一个穿青衫的秀才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个哭哭啼啼的白裙女子,“我赵文远今天把话撂这——退婚!你这种败家女人,配不上我!”
院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有人小声嘀咕:“文远秀才可是要考举人的,苏家这丫头确实配不上……”
苏半夏抹了把脸上的粥,低头看了眼自己——粗布衣裳,满手冻疮,袖口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远”字。
原主的记忆涌上来:恋爱脑,把家里钱全贴给这个秀才,连妹妹的嫁妆都偷出来给他买笔墨。
赵文远见她不说话,更来劲了:“退婚可以,但你家收我的三两银子聘礼,得还!”
“对!还钱!”白裙女子抹着泪,“文远哥哥为了娶你,连他娘的药钱都搭进去了……”
苏半夏突然笑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头上的粥粒,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布包,往地上一抖——哗啦,一本账册、三张借条、一沓当票。
“赵文远,”她翻开账册,“去年三月,你借我二两银子买纸墨,借条在这。去年五月,你娘看病,我当了亲妹的银镯子,当票在这。去年八月,你说要打点考官,我偷了我爹的棺材本,三两——你刚才说的三两聘礼,就是我爹那棺材本吧?”
赵文远脸白了。
苏半夏一脚踩在账册上,抬眼:“退婚可以。你先还我五两二钱,利息我还没算。”
院外炸了锅。白裙女子张了张嘴:“你、你胡说……”
“我胡说?”苏半夏从袖子里又抽出张纸,“这是你俩在镇上客栈开房的单子,日子是上个月初八——那天赵文远跟我说他在书院读书。”
赵文远扑通跪了。苏半夏没看他,抬头望了眼天——日头毒得反常,村口老井的水位,比昨天又低了一指。
……
第2章:分家?你算哪门子长辈
赵文远连滚带爬跑了,账册被苏半夏扣下。村民散了一半,另一半还在院外探头——贪心大伯苏大福来了。
“半夏啊,”苏大福揣着手,笑得一脸褶子,“你退婚闹这么大,苏家脸都丢尽了。大伯替你爹做主,你家那三亩薄田,先归公中管着……”
“归公中?”苏半夏把账册往桌上一拍,“大伯,去年分家,你家分走五亩好地,我家三亩薄田加两间漏房。分家文书还在祠堂压着,你要不要我去请族长来念念?”
苏大福脸一僵。
苏半夏没停:“还有——去年秋收,你从我家借走两袋粮,说开春还。现在开春了,粮呢?”
“那、那是你爹自愿……”
“我爹自愿,我不自愿。”苏半夏从布包里摸出张纸,“借粮字据,你按的手印。两袋粮,按市价折一百二十文,今天不还,明天我拿去镇上衙门。”
苏大福媳妇在后面尖着嗓子喊:“你个丧门星!刚退婚就讹自家人——”
“自家人?”苏半夏转头看她,“自家人往我头上扣馊粥?大娘,那粥是你端来的吧?”
苏大福一家灰溜溜走了。苏半夏关上门,转身看见角落里缩着个瘦小的姑娘——原主的亲妹,苏小满,正怯生生看着她。
“姐……你真不退婚了?”
“不退。”苏半夏摸了摸她的头,“退婚是便宜他。姐要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她走到院里,蹲下捏了把土。土干得掉渣,指缝一捻就散。
苏半夏皱眉,抬头看天——这土,旱得不对劲。原主的记忆里,今年开春就没下过一场透雨。
……
第3章:捡个猎户,顺便摆摊
镇上赶集日,苏半夏支了个摊。
没有烧烤架,她用石头垒了个灶,铁片当烤盘。野葱、野蒜、山上采的香料磨成粉,猪下水用灵泉水泡过去腥——香味飘出去半条街。
“啥玩意儿这么香?”第一个凑过来的是个货郎。
“烤串,两文一串。”苏半夏翻着肉串,油滴在铁片上滋啦响,“不好吃不要钱。”
货郎咬了一口,眼睛直了。半条街的人围过来,三十串眨眼卖光。旁边卖馄饨的老头看得直瞪眼:“丫头,你这方子……”
“祖传的。”苏半夏笑眯眯收钱,心里算着账:成本二十文,卖了六十文,净赚四十。
收摊时,她在镇口路边看见个人——一个男人靠在歪脖子树下,腿上裹着渗血的布,脸白得没血色,身边搁着把猎弓,弓弦断了。
苏半夏蹲下来看了看:“猎户?”
男人睁眼看她,没说话。
“腿伤得不轻,不处理得废。”苏半夏从担子里摸出灵泉水泡过的布条,“我帮你包扎,你以后给我干活抵账。行不行?”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嗓子说了个字:“……行。”
苏半夏三下五除二给他缠好伤,又塞了串烤肉过去:“吃。我队伍不养闲人,但也不饿着干活的人。”
男人接过肉串,低头咬了一口,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不像个落魄猎户。
苏半夏没注意,她正盘算着明天多进点猪下水。
男人吃完,把猎弓递给她:“弓弦断了,能修吗?”苏半夏接过来一看——弓臂内侧刻着个极小的“镇北”二字,被磨得快看不清了。她没多想,扔回给他:“明天镇上找皮匠,三文钱的事。”
男人接过弓,手指在“镇北”二字上按了一下。
……
第4章:摊子火了,麻烦也来了
苏半夏的摊子第三天就出了名。
镇上的人不叫“苏家摊”,叫“香半街”——她一出摊,半条街都是烤肉味。灵泉水泡过的猪下水没腥气,野香料一撒,连镇东头的王屠户都端着碗来排队。
“丫头,你这料里搁了啥?”王屠户嚼着串,含糊问。
“祖传的。”苏半夏头也不抬,手上翻串,“你要想知道,拿两副猪大肠来换。”
三天净赚两百文。苏小满数铜板数到手抽筋,怯生生问:“姐,咱是不是……要发财了?”
“发财早着呢。”苏半夏把铜板串好,往怀里一塞,“先去买粮。”
她拉着苏小满去了粮行。粮行掌柜正打瞌睡,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糙米二十文一斗,爱买不买。”
“上个月不是十五文?”
“上个月是上个月。”掌柜翻了个身,“河里水浅了,秋粮看不着,往后还得涨。”
苏半夏没还价,直接买了三斗。出门时她回头看了眼粮行门口的水牌——糙米二十文,旁边用炭笔潦草添了行小字:明日二十五一斗。
苏小满扯她袖子:“姐,咱买这么多干啥?吃不完要坏的。”
“吃不完?”苏半夏把粮袋往肩上一扛,“小满,你记着——从今天起,家里有多少钱,就买多少粮。”
回村路上,苏半夏看见村口老井边围了一圈人。井绳放下去,半天提上来——桶底只有一层浑泥水。有人骂:“这井咋又浅了?”苏半夏没说话,摸了摸怀里的粮袋。
……
第5章:猎户不白养
陆惊寒的腿伤好了大半。
苏半夏给他安排的活是:劈柴、挑水、看摊。一天管两顿饭,月底结三十文。
“我这儿不养闲人,”苏半夏把一摞柴刀推给他,“劈够一垛,晚上加个肉菜。”
陆惊寒没吭声,拎起柴刀。一炷香后,苏半夏出来看——柴垛码得整整齐齐,每根柴粗细一样,刀口平得像尺子量的。
“你以前干啥的?”苏半夏眯眼。
“猎户。”陆惊寒低头劈下一根。
“猎户劈柴这么齐?”
“闲的。”
苏半夏没再问。她转身进灶房,把灵泉水泡过的野猪肉下锅,油花一炸,香味窜出去。陆惊寒劈柴的手停了一下。
“进来吃。”苏半夏端出一碗,“吃完有活——镇上来信,说周边几个村开始抢水了。咱得提前囤水。”
陆惊寒接过碗,吃了两口,忽然说:“村东头那口废井,底下有活水。”
苏半夏抬头:“你怎么知道?”
“猎户,看地势。”他低头扒饭,不再说话。
苏半夏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行,明天你带路。挖出水来,给你加肉。”
当天夜里,苏半夏起夜,看见陆惊寒蹲在院墙上,手里捏着那把断弦弓,望着村外官道的方向。她没出声,退回去了。官道尽头,几点火把正往村里来。
……
第6章:逃荒,现在就走
火把是隔壁柳树村的人。三十多号,拖家带口,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冲苏半夏院子喊:“苏家丫头!听说你囤了粮?借两斗,秋后还!”
“秋后?”苏半夏站门口,“你们村井都干了,哪来的秋后?”
黑脸汉子脸一沉:“不借就抢!”
他往前一步,陆惊寒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院门口,手里拎着那根劈柴的柴刀,没说话,就站着。
黑脸汉子看了看那把柴刀,又看了看陆惊寒的脸,退了半步。
“粮不借。”苏半夏开口,“但我给你们指条路——往南走,八十里外有个野马谷,山高林密,谷里有活水。想活命的,明早卯时村口集合。”
柳树村的人走了。苏小满急得跺脚:“姐!咱自己都……”
“小满,听姐说。”苏半夏蹲下来,盯着妹妹眼睛,“这地方待不住了。井干了,粮价一天三涨,再不走,走的就是咱。”
当晚,苏半夏把家里所有粮、水、盐、药装上板车。苏大福一家闻讯跑来哭:“半夏啊!带大伯一起走!”
“大伯,”苏半夏拍拍他肩膀,“你家那五亩好地,够吃一阵的。”
第二天卯时,村口。苏半夏的板车上坐着苏小满、爹娘,陆惊寒推车。身后跟了十几户平时没欺负过苏家的村民。
苏半夏回头看了一眼青云村——日头刚升起来,老井边已经有人为了最后一桶泥水打起来了。
“走。”她转过头,“往南,八十里。天黑前到不了野马谷,咱就跟他们一个下场。”
队伍走出二里地,陆惊寒忽然放慢脚步,凑近苏半夏低声说了句:“后面有人跟着。三个,带刀。”苏半夏没回头,手伸进板车底下,摸出一把剔骨刀。
……
第7章:路上第一课
逃荒队伍走出十里地,就有人撑不住了。
一个老太太抱着包袱蹲在路边,喘得说不出话。她儿子急得直跺脚:“娘!再不走,后头那三个带刀的追上来咋办?”
苏半夏让陆惊寒停了板车,回头扫了一眼队伍——十几户人,拖拖拉拉拉成半里长,有人背着锅,有人抱着鸡,还有个老汉推着独轮车,车上坐着仨孩子。
“都停下。”苏半夏喊了一嗓子。
队伍稀稀拉拉停下来。她跳上板车,指着路边一片草坡:“认草的,跟我来。不认的,原地歇,不许走远。”
她蹲在坡上,薅起一把叶子:“这个,灰灰菜,叶子背面有白粉,焯水能吃。这个,马齿苋,梗是红的,掐断冒白浆,生吃都行。这个——”她捏起一株开小黄花的,“这个有毒,叫断肠草,跟金银花长得像,记住,黄花成串的是毒,白花单朵的才是金银花。”
苏小满蹲在旁边拼命记。陆惊寒靠在板车边,眼睛没看草,看的是一直落在队伍后面那三个带刀的。
“姐,”苏小满小声问,“你咋啥都认识?”
“饿过就知道了。”苏半夏拍拍手上的土,没多解释。
队伍重新上路时,苏半夏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带刀的没跟上来,停在刚才那片草坡上,蹲下在薅什么。
她眯了眯眼,低声对陆惊寒说:“他们不认识草。”
……
第8章:野马谷前
第二天傍晚,队伍走到一片枯林边。有人喊:“前面没路了!”
苏半夏爬上土坡一看——枯林后面是一道断崖,崖下有条窄缝,缝里透出一点绿。
“路在缝里。”她回头喊,“板车过不去,东西卸下来扛着走!”
队伍炸了锅:“窄缝?里头要有野兽咋办?”“这破地方能住人?”
“能住人。”陆惊寒忽然开口。所有人看他。他指着崖缝:“缝口有旧脚印,是人踩的,不是兽。缝里有风,风带湿气,说明里头有水。”
苏半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第一个往缝里走。
窄缝走了半炷香,豁然开朗——一道山谷,谷底一条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两岸荒着,但土是黑的,攥一把能捏出油。
“活水。”苏半夏蹲下捧了一捧,尝了一口,眼睛亮了,“甜的。”
队伍里的人愣了两秒,然后疯了似的往溪边跑。有人跪下来喝水,有人哭,有人抱着孩子喊“有水了”。
苏半夏没喝多,她站起来环顾山谷:“今晚不睡了。男的跟我砍树搭棚,女的拾柴烧水,老人孩子先喝口热的。”
所有人忙起来的时候,陆惊寒走到谷口,把断弦弓往地上一插,回头对苏半夏说了句:“这地方,有人来过。谷口那棵老树上,有刀砍的印子,不旧。”
苏半夏手里的柴刀停了一下。
……
第9章:第一顿饭
当夜,山谷里升起第一堆火。
苏半夏没急着做饭,先让所有人喝了一碗灵泉水烧的开水——她没解释,只说“这水干净”。喝完水,人才缓过劲来。
“粮食省着吃。”她把糙米倒进锅里,又摸出路上采的野菜、几块腊肉,“今晚吃顿干的,明天开始,靠山吃山。”
腊肉切丁,野菜焯水切碎,糙米下锅煮到半熟捞出来,肉丁野菜拌进去,上笼蒸。蒸笼是临时用树枝编的,底下垫着大叶子。
香味飘出来的时候,队伍里没人说话了。一个小孩拽着他娘的袖子:“娘,啥味儿?”
“饭味儿。”
蒸笼掀开,热气腾起来。苏半夏一人分一勺,分到那个抱着仨孩子的老汉时,多给了半勺:“孩子多吃点。”
老汉捧着碗,手抖得厉害:“丫头……我这一路,头回吃上热乎的。”
苏半夏没接话,转头看见陆惊寒蹲在谷口,碗里的饭一口没动,眼睛盯着谷口黑处。
“你不吃?”
“先守夜。”他站起来,“你们吃,我听着。”
苏半夏看了他一会儿,把自己碗里那块腊肉夹到他碗里:“吃完再守。”
后半夜,苏半夏被一声闷响惊醒。她摸刀出棚,看见谷口地上躺着个人——正是白天草坡上薅草的那三个带刀人之一,捂着腿,血从裤管里渗出来。
陆惊寒站在旁边,手里拎着柴刀,刀尖往下滴血。
那人抬头看见苏半夏,哑着嗓子喊:“别……别杀我,我认识你大伯!”
……
第10章:大伯的算盘
带刀人叫刘三,腿上的伤是陆惊寒一刀划的,不深,但够他老实。
“苏大福让我跟的。”刘三靠在山壁上,捂着腿,“他说你们带了不少粮,让我找机会……把粮弄走,人扔路上。”
苏小满倒吸一口气。苏半夏没表情,蹲下来:“他给你多少钱?”
“事成之后,两斗米。”
“两斗?”苏半夏笑了,“我大伯真抠。”
她站起来,朝陆惊寒抬了抬下巴:“刀收起来。刘三,你回去告诉苏大福——就说粮被抢了,人死了。他要是信了,我给你一斗米。”
刘三愣了:“你……放我走?”
“你腿这样,追不了。”苏半夏摆摆手,“走之前记住一句:下次再跟,就不是划腿了。”
刘三连滚带爬走了。
苏小满急得拽她袖子:“姐!他回去一报信,大伯肯定带人来!”
“就是要他来。”苏半夏拍拍手上的土,“他来了,咱才好当众把账算干净。躲着,他永远在后头使坏。”
当天下午,陆惊寒从谷口回来,手里拎着根断箭,箭头是铁的:“谷口外头捡的。不是猎户的箭,是军中的制式。”
苏半夏接过箭,翻来覆去看了看,没说话。
……
第11章:谷里有人来过
苏半夏跟着陆惊寒去了谷口。
老树上的刀印不旧,树根底下的土被翻过。苏半夏扒开落叶,露出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几个字,被青苔糊了大半。
“认得出吗?”她问。
陆惊寒蹲下,手指顺着刻痕摸了一遍:“‘镇北旧部,屯于此谷’。后头还有年月,看不清了。”
“镇北……”苏半夏念了一遍,回头看他,“你那把弓上,也刻着‘镇北’。”
陆惊寒没接话,站起来把石板重新盖上,用脚把落叶踢回去。
“你不说,我不问。”苏半夏拍拍手,“但这谷里要真有旧部留下的东西,对咱建村有用。明天带人把谷底翻一遍,找找有没有旧房基、旧水渠。”
当晚,苏半夏在溪边洗野菜,溪水突然浑了一下。她抬头往上游看——上游拐弯处,树丛里有个东西在动,不是兽,兽不会那么蹲着。
……
第12章:第一间房
第二天一早,苏半夏把全队叫到溪边。
“从今天起,这谷里不养闲人。”她在地上画了个图,“男的跟我砍树,女的烧砖,老人带孩子拾柴。三天之内,我要盖出第一间房。”
“砖?”有人问,“哪来的砖?”
“土烧的。”苏半夏带人挖了溪边的黑土,掺上切碎的干草,用木板做模子,一块块脱坯,“晒两天,堆窑里烧一天一夜,就是砖。”
砍树的那边更热闹。陆惊寒带人放倒十几棵枯树,削枝、去皮、锯成一样的长度。苏半夏看了一眼,每根木头粗细一样,堆得整整齐齐——跟他在院里劈柴那会儿一个样。
第三天,第一间房立起来了。土砖墙,木梁顶,茅草盖,虽然丑,但不漏风。
全队人围着看,没人说话。那个抱着仨孩子的老汉先开口:“这……这是咱的房?”
“你的。”苏半夏把一把钥匙——其实是块系了红绳的木片——塞到他手里,“东头第一间,你家住。”
老汉攥着木片,蹲在地上哭了。
房刚盖好,谷口放哨的跑回来:“外头来人了!二十多个,领头的是个黑脸胖子——”
苏半夏把柴刀往腰里一别:“苏大福来了。”
……
第13章:算总账
苏大福带人堵在谷口。
“半夏啊!”他揣着手,笑得一脸褶子,“大伯听说你们在这扎了根,特意来看看……”
“看什么?看粮还在不在?”苏半夏站在谷口,身后是刚盖好的土房,“刘三回去没跟你说?粮被抢了,人死了。”
苏大福脸一僵,随即又堆笑:“你这孩子,跟大伯还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苏半夏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地上一扔——是那本从赵文远那扣下的账册,“大伯,你让刘三来抢粮,两斗米的事,我记着呢。分家文书上你多占的两亩地,我也记着呢。”
苏大福身后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苏大福急了:“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苏半夏回头喊了一声,“刘三!出来!”
刘三从谷里一瘸一拐走出来,低着头,把苏大福怎么吩咐的、给多少米,一五一十说了。
苏大福脸白了,转身要走——
“站住。”苏半夏往前一步,“账还没算完。你带二十多号人来抢粮,按律,这叫聚众抢劫。”她指了指谷口那棵老树,“树上有刀印,我留着呢。你要现在走,我当你没来过;你要再往前一步,咱就去镇上衙门说理。”
苏大福带人灰溜溜走了。队伍里爆出一阵哄笑。
人散了,陆惊寒从谷里走出来,手里拎着那把断弦弓,看着苏大福背影说了句:“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苏半夏点头:“我知道。所以明天,咱得把谷口修起来。”
……
第14章:修个门
苏半夏说的“修起来”,是在崖缝口垒一道墙。
“不用太高,一人半高就够。”她在地上画线,“墙上留孔,能看外面;墙下留门,能出能进。”
全队人轮流搬石头、和泥。陆惊寒带人砍了粗木,一头削尖,斜插在墙外——人爬不上来。
“这叫拒马。”苏半夏拍了拍尖木,“便宜,好使。”
墙修到第三天,苏半夏站在谷口往里看——土房一排,溪边有人洗衣,坡上有人开荒,炊烟升起来。
“像个村了。”苏小满站在旁边,小声说。
“还差得远。”苏半夏没笑,但嘴角翘了一下。
墙修好的当晚,放哨的又跑回来:“谷口外头有人喊话,说是个货郎,要进来换东西。”
苏半夏眯眼:“货郎?这荒山野岭,哪来的货郎?”
……
第15章:货郎不货
货郎是个瘦高个,挑着担子,笑得一脸和气。
“大姐,换点东西?针头线脑、盐巴火柴,都有。”
“换。”苏半夏让他进来,眼睛盯着他担子,“你这盐,哪来的?”
“镇上贩的。”
“镇上盐行上个月就空了。”苏半夏不动声色,“你这盐,颗粒这么匀,是官盐吧?”
货郎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大姐好眼力……”
“你担子底下压着的那包东西,也是官盐?”苏半夏指了指担子,“放下。”
货郎把担子一放,手往底下摸——陆惊寒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柴刀往他肩膀上一搭。
货郎手停住了。
“说吧。”苏半夏蹲下来,“谁让你来的?是苏大福,还是——谷里那块石板上写的‘镇北旧部’?”
货郎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容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你比苏大福说的聪明。那我不装了——我不是货郎,我是来找人的。”
他盯着陆惊寒,“找一把弓,弓上刻着‘镇北’。”
……
第16章:找弓的人
货郎叫孙七,坐下后也不绕弯子了。
“镇北军三年前散了,死的死、藏的藏。”他盯着陆惊寒,“我找了三个人,两个死了,一个疯了。你是第四个。”
陆惊寒没吭声,柴刀没放下。
“别紧张。”孙七从怀里摸出半块铜牌,往地上一扔,“镇北旧部,第七哨。我找你们,不是来算账的——是来报信的。”
苏半夏捡起铜牌看了看,递给陆惊寒。陆惊寒接过去,手指在铜牌断口上摸了一下,跟他弓上那个“镇北”刻痕一模一样的位置。
“报什么信?”苏半夏问。
“朝廷有人翻旧案,说镇北军当年通敌。”孙七压低声音,“现在到处抓旧部,抓到就杀。你谷里那块石板,我劝你埋深点。”
章末钩子: 孙七走前回头看了陆惊寒一眼:“你那条腿,不像是猎户伤的。”陆惊寒把柴刀往地上一插,没说话。
……
第17章:谷外的人越来越多了
孙七走后第三天,谷口外头开始有人影。
不是苏大福那种带刀的,是拖家带口、走不动路的人。隔着崖缝往外看,官道上稀稀拉拉全是人,有的拄着棍,有的背着老人,有的抱着已经没气儿的孩子。
“姐……”苏小满趴在墙头看,“外头那些人……”
“看见了。”苏半夏站在墙后,没动。
放哨的跑回来:“半夏姐,外头有人喊,说想进来讨口水喝。放不放?”
苏半夏沉默了一会儿:“放三个进来,只放三个。”
进来的是一家三口,男人瘦得脱了相,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嘴唇干裂。苏半夏让苏小满端了三碗水——灵泉水兑的,一人一碗。
男人喝完水,扑通跪下:“收下我们吧,干啥都行!”
苏半夏没马上答应,蹲下来看着他:“我这儿不养闲人,也不养白眼狼。进来可以,守三条规矩:听安排、不藏私、不害人。做得到,留下;做不到,喝完水就走。”
男人拼命点头。
章末钩子: 那家人刚安顿好,放哨的又跑回来,脸色不对:“姐,外头来了个骑马的,穿官衣。”
……
第18章:官衣
骑马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官,瘦脸,下马时先整了整官袍。
“下官姓沈,县衙主簿。”他站在墙外,隔着拒马喊话,“奉命巡查流民聚集之地,请主事者出来说话。”
苏半夏爬上墙头:“我就是。”
沈主簿抬头看她一眼,有点意外,随即拱手:“姑娘,朝廷有令,流民不得私聚成村,须到县衙登记造册。你们这谷里多少人?”
“登记造册,然后呢?”苏半夏没答,“是给粮,还是给地?”
沈主簿顿了一下:“朝廷……正在筹措。”
“那就是没有。”苏半夏靠在墙头,“沈大人,我这儿六十多口人,自己开荒、自己盖房、自己找水。朝廷不给粮不给地,倒是要登记——登记完了,是不是就该来收税了?”
沈主簿脸有点红,半晌说了句:“姑娘,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我不为难你。”苏半夏跳下墙头,让陆惊寒把门开了一条缝,“你进来看看,看完你再决定,登不登记。”
章末钩子: 沈主簿走进谷里,看见第一排土房、溪边开出来的荒地、墙上挂的兽皮,脚步慢了下来。 走到第三间房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问了一句:“这些房……谁教你们盖的?”
……
第19章:沈主簿的条件
苏半夏带沈主簿转了一圈。
“土砖自己烧的,荒地自己开的,水是自己找的。”她指了指溪边,“这谷里养六十口人,不靠朝廷一粒米。”
沈主簿看了很久,最后说了句:“姑娘,我不登记了。”
苏半夏挑眉。
“但有个条件。”沈主簿压低声音,“下个月,府城要办‘流民安顿考’,各县主簿都得报一个安置点上去。报得好的,有赏;报得差的,革职。”他看着苏半夏,“你这谷里,借我报上去。”
“借你报?”苏半夏笑了,“报上去,赏归你,粮归谁?”
“粮归你。”沈主簿干脆,“我只要一句‘安顿有方’的名声。”
苏半夏盯着他看了三秒:“行。但我要加一条——你报上去的时候,捎带一句:这谷里有个叫苏大福的,聚众抢粮,该不该查?”
章末钩子: 沈主簿上马走时,回头看了眼谷口那棵老树,忽然说了句:“这树上的刀印,不像是砍柴砍的。” 苏半夏心里一紧,面上没露:“野猪蹭的。”
……
第20章:第一场雪
天说冷就冷了。
第一场雪落下来那天,苏半夏把所有人叫到溪边空地。
“从今天起,改规矩。”她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以前是逃难,现在是过日子。过日子,就得有安排——”
她掰着手指头数:“一,开荒队,男的跟我,翻地种冬麦。二,烧砖队,女的轮班,再盖五间房。三,狩猎队,陆惊寒带,打回来的肉三成归公、七成归自己。四,看孩子队,老人轮班,谁家孩子磕了碰了,找当班的老头。五,放哨队,两人一班,一炷香一换。”
底下有人问:“那粮食咋分?”
“干活的多分,不干活的少分,捣乱的不分。”苏半夏扫了一圈,“谁家有难处,私下找我,我另算。”
没人吭声。那个老汉先举了手:“我……我算老人队,行不?”
“算。”
雪越下越大,谷里却没一个人闲着。
章末钩子: 当晚,苏半夏在溪边洗锅,看见上游溪水里漂下来一片布——不是谷里人的粗布,是细棉布,染过色,边上绣着半朵云纹。 她捞起来看了很久,没说话。
……
第21章:半朵云纹
苏半夏把布片拿给陆惊寒看。
陆惊寒接过去,翻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虽然只变了一瞬。
“你认得。”苏半夏盯着他。
“镇北军的旗纹。”陆惊寒把布片还给她,“半朵云——是残部暗号。意思是‘我在上游’。”
“上游有人。”苏半夏站起来,“孙七说抓旧部,抓到就杀。上游有人,要么是躲的,要么是——”
“要么是引我们上去的。”陆惊寒接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苏半夏先开口:“我去。”
“我去。”陆惊寒把柴刀往腰里一别,“你不认旗纹,我不认路。”
“你腿没好利索。”
“没好利索也能走。”陆惊寒已经往谷口走了,“你留下看家。”
苏半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句:“陆惊寒。”
他回头。
“活着回来。”苏半夏说,“回来我给你加肉,加两顿。”
章末钩子: 陆惊寒走了半炷香,放哨的跑回来:“半夏姐!谷口外头来了一队人,二十多个,领头的是个穿白袍的——不是苏大福,没见过!”
……
第22章:白袍人
白袍人站在拒马外,四十来岁,脸上一道旧疤,笑得和气。
“苏姑娘?”他拱手,“在下姓白,在府城做点小买卖。听说这谷里有粮,想换点。”
“换什么?”苏半夏站墙头。
“盐、铁器、布,都行。”白袍人一挥手,身后人抬上来两个箱子,“这是定金。”
苏半夏看了一眼箱子——盐是好盐,铁器是农具,布是细布。 太顺了,顺得不对劲。
“白老板,你这买卖做得挺远啊。”苏半夏没开门,“府城到这儿,一百多里,就为换点粮?”
白袍人笑容没变:“粮食金贵,走远点值得。”
“那我不换。”苏半夏干脆利落,“你走吧。”
白袍人笑容终于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苏姑娘,做生意讲个和气,你这闭门谢客,以后怕是不好做。”
“我本来就没打算跟你做。”苏半夏挥挥手,“送客。”
章末钩子: 白袍人上马走时,回头看了谷口一眼,对身边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苏半夏没听见,但看见他身边那个人点了点头,往官道另一头跑了。
……
第23章:陆惊寒回来了
陆惊寒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肩上扛着个人——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头,腿上裹着旧布,昏迷不醒。
“上游三里地,破庙里。”陆惊寒把老头放下,喘了口气,“就他一个活人,其他都死了。”
苏半夏蹲下来看老头,老头身上穿的是粗布,但腰间系着根旧皮带,皮带上烙着个“镇北”的印记。
“镇北军的。”苏半夏抬头看陆惊寒,“你认不认识?”
“不认识。”陆惊寒顿了顿,“但他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别让白家的人进谷’。”
苏半夏心里咯噔一下——白袍人。
章末钩子: 老头忽然睁开眼,一把抓住陆惊寒的手腕,说了两个字:“快跑。” 说完又晕过去了。
……
第24章:白家是什么来头
老头姓陈,醒了之后断断续续说了半炷香。
“白家……是当年参了镇北军一本的人。”陈老头靠着墙,气若游丝,“镇北军散了,白家得了势,现在在府城做买卖,暗地里……抓旧部,领赏。”
“孙七说朝廷翻旧案,也是白家搞的?”苏半夏问。
“孙七?”陈老头摇头,“孙七是第七哨的,但他三年前就投了白家。他找你们,不是报信——是认人。”
苏半夏脸色沉了。她想起孙七走前看陆惊寒那个眼神。
“白袍人今天来过了。”苏半夏说。
陈老头猛地坐起来:“他看见谷里了?”
“看见了。”
陈老头闭眼:“那就不能等了。白家要动手,就在这几天。”
章末钩子: 苏半夏站起来,走出土房,对围上来的村民只说了一句话:“从今晚起,谷里只进不出。所有能拿刀的都到谷口集合。”
……
第25章:备战
谷口火把亮了一夜。
苏半夏把能打的都排了班:“陆惊寒带五个守墙,刘三带三个守崖缝后头——白家的人要绕,只能绕那边。女的烧水、备石头、包伤布。”
“石头?”有人问。
“墙上往下扔。”苏半夏指了指堆在墙后的石堆,“不用准,砸着就行。”
她自己守在谷口正门。苏小满拽她袖子:“姐,我怕……”
“怕就对了。”苏半夏低头看她,“怕,才要守。守住了,以后就不用怕了。”
章末钩子: 后半夜,崖缝后头传来三声短哨——刘三的信号,有人绕后。 苏半夏抄起柴刀往崖缝跑,远远看见黑影从缝里挤进来,一个、两个、三个。
……
第26章:夜战
第一个黑影挤进缝,还没站稳,脚下一空——掉进了刘三他们连夜挖的浅坑里。 坑不深,但坑底插着削尖的树枝。
第二个黑影听见动静,往回缩,被陆惊寒一箭射在脚边——弓是临时修的,弦是新换的,但准头还在。黑影吓得趴下不动了。
第三个最狠,没走缝,直接翻墙。 手刚扒上墙头,苏半夏一桶灵泉水泼过去——天冷,水一沾身就激灵,那人手一滑,摔下去了。
墙外传来骂声,然后是撤退的脚步声。
章末钩子: 天亮清点,墙外留下两把刀、一摊血、一个布包。 苏半夏打开布包,里面是半块云纹布,和一张纸,纸上写着:“陆惊寒在谷中,速报府城。”
# 逃荒种田:我带全村搞内卷
……
第27章:不能等
夜战过后,山谷里无人安眠。
苏半夏连夜把陆惊寒、刘三和陈老头叫进土房,地面摊开一张简易方位图,是她凭着记忆勾勒的府城地形。
“白家已经确认你藏在谷里。”苏半夏看向陆惊寒,语气笃定,“他现在不动手,是摸不清我们人数虚实。等他纠集够人手,我们这道石墙根本挡不住正规人手。”
“所以,不能等。”陆惊寒沉声道。
“没错。”苏半夏指尖点在图纸的粮行位置,“白家府城的根基,是白记粮行。明面上收容流民赈灾,暗地里专门抓捕镇北旧部,暗中处置。陈老头说,他们每三日会从粮行后门送走一批人,从未失手。”
刘三缩了缩脖子,满脸忐忑:“你、你不会是要硬闯粮行吧?那可是白家大本营!”
“不硬闯。”苏半夏勾唇一笑,“硬碰硬得不偿失,我们要送礼。”
“送礼?”
“沈主簿正要上报安民功绩,缺一份实打实的政绩。”苏半夏眼底寒光乍现,“我们送他一份扳倒白家的铁证。”
陆惊寒抬眸看向她:“证据在哪?”
苏半夏指向陈老头,又抬眼望向谷外夜色:“其一,在陈老头的亲历证词里。其二,昨夜白袍人留下传信纸条,必定有人负责送信报给府城。那送信的人,我们必须截住。”
……
第28章:截信
白袍人派去府城送信的,是贴身随从瘦子,单人快马,走官方官道,速度极快。
陆惊寒没有骑马,专挑深山近道,身形利落穿梭山林,提前半炷香埋伏在官道歪脖树后。
马蹄声由远及近,骏马疾驰而过的瞬间,陆惊寒手握削尖的硬木枝,精准横挡马腿。
骏马受惊长嘶,高高扬蹄,马上的瘦子重心不稳,狠狠摔落在黄泥路上。
陆惊寒身形一闪,瞬间将人按压在地,指尖快速摸索,从他怀中摸出一封封口严密的信纸。
瘦子拼命挣扎,脸色惨白:“你是什么人!竟敢拦白家信使!”
“回去告诉白袍人。”陆惊寒将信纸揣入怀中,语气冷冽,“谷中粮食,绝不交易。”
瘦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策马逃窜。
陆惊寒拆开信纸,寥寥数语,字字致命。除了常规的速报府城求援,还有一行小字备注:谷中残疾猎户,疑似陆惊寒,持镇北残弓,有伤在身,可围捕。
陆惊寒缓缓折好信纸,眼底寒意层层翻涌。他抬手取下背后断弦残弓,紧紧系紧在肩头,望向府城方向,神色凝重。
……
第29章:沈主簿的大礼
次日清晨,苏半夏独自前往县衙,拜见沈主簿。
沈主簿一见她,便面露无奈,搓着手叹气:“苏姑娘,你此前上报的流民安顿功绩,怕是要悬了。府城名额,白家也递了折子,上报收容流民三百,与你相争。”
“白家收容流民?”苏半夏轻笑出声,满是嘲讽,“他那是收容,是抓捕。”
沈主簿压低声音:“下官暗中探查过,他那收容点疑点重重,只是没有实证,不敢妄言。”
“那今日,我便给你实证。”
苏半夏将截获的密信、陈老头口述整理的证词,一并推到沈主簿面前。
纸张不多,却字字诛心,尽数揭露白记粮行私囚镇北旧部、暗中残害流民的恶行。
沈主簿越看手越抖,脸色骤变:“此事若是属实,白家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句句属实。”苏半夏起身,目光清亮,“沈大人,依附白家上报功绩,功是他的,祸是你的。助我上报,功绩归你,我只求一件事。”
“何事?”
“日后白家倒台,还请大人为谷口老树刀痕作证,证明此地本是镇北军旧屯。”
沈主簿长久沉默,将密信仔细收好,抬眸郑重道:“苏姑娘,白家在府城根基极深,权势盘杂,你务必小心行事。”
……
第30章:白家动手了
苏半夏从县衙回谷的第三日,白袍人再度登门。
这一次,他不再伪装和善,未带礼盒,直接率领五十多名打手,将野马谷谷口团团围死,杀气腾腾。
白袍人立在拒马墙外,脸上那道狰狞刀疤在日光下格外刺眼,语气阴狠:“苏半夏,我给你活路,你偏要自寻死路。今日这山谷,我进定了。”
苏半夏立在墙头,手持柴刀,身姿挺拔无惧:“白老板想进谷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三日前,你粮行后门送走的一批流民旧部,如今身在何处?”
白袍人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散,死死盯着苏半夏:“原来你全都查到了。”
“不止我查到了。”
苏半夏话音刚落,远处官道尘土飞扬,马蹄声阵阵响起。
沈主簿策马而来,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县衙差役,还有两位身着正经官袍的府城大员。
白袍人瞬间脸色惨白,心神大乱。
沈主簿勒马驻足,沉声开口:“白掌柜,府城大人亲临,特地问询你白记粮行私囚人口、暗害流民一事,随我们走一趟吧。”
差役一拥而上,将白袍人团团围住。
绝境之下,白袍人猛然抬头,死死盯着谷内,高声冷笑:“你以为你赢了?陆惊寒身为镇北余孽,朝廷兵马早已奔赴而来,你们全员都要陪葬!”
……
第31章:白袍人的底牌
白袍人这句嘶吼,让谷内气氛瞬间凝重。
苏半夏立刻找到陆惊寒,将原话复述:“他说朝廷的兵,已经在路上了。”
陆惊寒没有丝毫隐瞒,坦然点头:“他所言非虚。当年白家构陷镇北军通敌叛国,献上一份旧部名单交于兵部。名单在册之人,尽数定为逆党,抓之必杀。我,就在名单首位。”
苏半夏心头一紧:“那你立刻走!我安排人送你出谷避祸!”
“我走无用。”陆惊寒目光沉静看着她,“名单未废,我一日不除籍,谷中所有人,皆是窝藏逆党的罪人,难逃牵连。”
苏半夏沉默片刻,骤然抬眼,眼神锐利无比:“那我们就去翻案。名单是白家所献,如今白家罪证确凿,这份名单,本就是脏证!只要推翻名单,你和所有旧部,皆可洗清冤屈。”
陆惊寒深深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苏半夏,你可知去往兵部翻案,要闯多少关卡,冒多少生死风险?”
苏半夏坦然一笑,坦荡无畏:“我不知道前路多难。但我清楚,坐以待毙是死,主动一搏,尚有生机。”
……
第32章:进府城
权衡利弊过后,苏半夏决意奔赴府城翻案。
她精简随行人员,只带陆惊寒、刘三二人,将整座有缘谷托付给陈老头与苏小满。
“牢记规矩。”苏半夏郑重叮嘱,“石墙不倒,谷门不开。无论外头发生何事,只信沈主簿一人,其余任何人,一律不许放入。”
赶路途中,胆小的刘三依旧满心不安:“半夏姐,白家盘踞府城多年,势力滔天,我们真的能赢吗?万一还有后手怎么办?”
“怕,也要去。”苏半夏步履坚定,“躲在山谷苟活,永远受制于人。唯有彻底掀翻白家,斩断祸根,我们才能真正安稳度日。”
两日奔波,三人顺利抵达府城。
沈主簿早已在城门口等候,见三人到来,立刻上前低声通报:“府城两位大人看过证据,愿意帮忙递呈兵部,但有唯一条件。”
“什么条件?”
“需要陆惊寒本人现身作证,确认身份,方可启动翻案流程。”
话音落下,陆惊寒抬手,缓缓取下肩头的断弦残弓。
苏半夏这才看清,弓臂内侧“镇北”二字旁,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迹,清晰落款:第七哨,陆惊寒。
……
第33章:兵部来人
兵部派来核查此案的,是中年武官魏大勇,行事刚正,不徇私情。
他接过那把镇北残弓,反复摩挲查看,神色愈发凝重。
良久,魏大勇抬眸,目光灼灼看向陆惊寒:“第七哨专属军弓,是我当年亲手分发。你腿上重伤,可是三年前白家伏击所致?”
“正是。”陆惊寒颔首,语气平静,“当年第七哨十二名兄弟,伏击一战,十人殉国,仅剩我一人侥幸存活。”
“你如何活下来的?”
“身负重伤,匍匐三日,被山野猎户所救,苟延残喘至今。”
魏大勇紧盯他片刻,骤然抱拳行礼,语气敬重:“属下魏大勇,见过陆哨长!”
一旁的苏半夏静静旁观,心中了然,陆惊寒的过往,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惨烈悲壮。
礼毕之后,魏大勇神色骤然沉冷:“陆哨长,我愿为你递证翻案。但白家在兵部安插眼线,势力盘根错节。证据递上之前,你务必保住性命,活着,才有翻案的可能。”
……
第34章:府城三日
入住兵部驿馆安顿妥当后,次日一早,苏半夏便独自出门探查。
陆惊寒微微蹙眉,伸手拦住她:“府城危机四伏,你要去哪?”
“白家不止粮行一处产业。”苏半夏条理清晰,“白记粮行倒台,布庄、药庄依旧运转。白袍人被抓,白家根基未损,不斩草除根,后患无穷。”
“你要逐一清查?”
“必须查。”苏半夏挑眉,“我虽不识大字,但我会对账。白家所有产业账目,必定和抓捕旧部、残害流民的恶行息息相关。”
整整一日,苏半夏奔走在府城街巷,核查白家各处商铺账目。
傍晚归来,她将一沓账页重重拍在桌上,脸色凝重:“查到线索了。白记药庄账上,有一笔大额支出,收款人——柳树村马六。”
……
第35章:黑脸汉子
“马六?”陆惊寒瞬间想起,“逃荒之初,带人上门抢粮的黑脸汉子。”
“就是他。”苏半夏点头,“当初他率众借粮抢粮,根本不是临时起意,是白家暗中授意、出钱指使。”
陆惊寒瞬间通透:“他收了钱财,任务却未完成,没能抢走粮食,自然无法交差。”
“没错。”苏半夏指尖点着账页,“白家记账分明,未交差者,债务不清。如今马六躲在府城码头扛活还债,被白家人手步步逼迫。”
“我去码头找他。”
夜色降临,府城码头人声嘈杂、鱼龙混杂。
苏半夏很快在人群中找到马六,此刻他正被三名壮汉死死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领头壮汉厉声威胁:“白掌柜有言,今日再不还清债务,直接打断你的狗腿!”
……
第36章:马六的账
苏半夏静静立在一旁,等到三人收手、马六遍体鳞伤瘫倒在地,才缓步上前。
“三位打完了?”她淡淡开口,“欠账我来还。”
几名壮汉一愣,报出债务数目。苏半夏如数取出铜板结清,打发几人离去。
马六趴在泥地里,抬头看清来人,瞬间面如死灰,羞愧不已:“苏、苏姑娘……”
“不必惶恐。”苏半夏蹲下身,将账页摊在他眼前,“我替你还债,不是施舍,是交易。白家指使你作恶的所有内情,我要你如实作证。”
马六看着白纸黑字的账目,瞬间崩溃大哭,连连磕头:“我作证!我全都交代!白家不止指使我抢粮,还在官道设立多处流民收容点!但凡老弱流民落入其中,尽数被带走,再也无人归来!”
……
第37章:收容点
根据马六的证词,众人锁定了府城西门外三里的破庙,正是白家暗中设立的罪恶收容点。
次日清晨,魏大勇带兵核查,苏半夏与陆惊寒随行前往。
破庙外墙干净整洁,门板上贴着官府赈灾的标语,伪装得光明正大,毫无破绽。
可推门而入的瞬间,所有人神色尽变。
庙中空无一名流民,只剩空荡荡的房间和破旧草席。草席之上,隐约可见干涸发黑的血迹。
庙后墙角,一片新翻的泥土,痕迹崭新,格外刺眼。
“挖!”魏大勇沉声下令。
兵丁立刻动手掘土,三尺之下,十余具老人孩童的尸骨暴露在外,触目惊心。
全是被白家残害的无辜流民。
苏半夏别过头,不忍直视,心底寒意彻骨。白家的歹毒,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
第38章:递上去
收容点尸骨、马六证词、粮行密信、产业黑账,所有罪证尽数集齐。
魏大勇将厚厚一沓文书整齐叠好,郑重看向二人:“所有证据、翻案文书,我即刻加急递往京城兵部。白家眼线再强,此番铁证如山,再也无法压下。”
“多久能有结果?”苏半夏问道。
“最快十日,最慢半月。”魏大勇叮嘱,“府城风波将起,暗流汹涌,你们速速返回山谷等候消息,切勿在此逗留。”
返程途中,陆惊寒忽然开口:“此番翻案,你从未提过半分私利。”
苏半夏脚步未停,坦然笑道:“洗清你的冤屈,护好全村老小,这便是我最大的私利,足够了。”
即将抵达谷口之际,苏小满慌慌张张狂奔而出,脸色惨白:“姐!不好了!陈爷爷不见了!”
……
第39章:陈老头去哪了
苏半夏当即冲进土房查看。
陈老头的铺盖、随身物件尽数还在,唯独人影消失不见。
刘三连忙回话:“前天夜里,陈爷爷说上游破庙还有遗物未取,独自前去,一夜未归,至今杳无音讯。”
“上游破庙……”苏半夏心头一沉。
“我去找。”陆惊寒立刻转身,准备动身。
“一起去。”苏半夏快步跟上,寸步不离。
二人快步赶至上游破庙,庙门敞开,屋内空无一人。
干净的地面上,用树枝浅浅划着一行字迹,是陈老头的笔迹:
名单是假的,真名单在白家老宅。
……
第40章:真名单
“原来兵部那份旧名单,从头到尾都是白家伪造的。”苏半夏眉头紧锁,“用假名单构陷镇北旧部,真名单私自藏匿,手握把柄,肆意拿捏人心。”
陆惊寒沉声道:“白袍人入狱,知晓内情者,只剩白家老太爷。”
“陈爷爷是去找他了。”苏半夏瞬间通透,眼底发酸,“他腿脚不便,独自前往白家老宅,不是拼命,是交换。用自己,换真名单。”
陆惊寒快步追上她的脚步,沉声追问:“换什么?”
苏半夏脚步急促,语气坚定:“以自身为质,换取那份藏了数年的、真正的镇北旧部名单。”
……
第41章:白家老宅
白家老宅坐落于府城东街,门脸古朴威严,门前两座石狮镇守,底蕴深厚。
苏半夏避开正门守卫,绕至后巷,利落翻墙而入。
正屋灯火通明,推门而入,只见陈老头安然端坐椅上,对面坐着一位满头白发、气势沉稳的老者,正是白家老太爷。
“苏姑娘,你来了。”陈老头语气平静,并无半分慌乱。
苏半夏默然落座。
白老太爷抬眸看向她,缓缓推来一只精致木匣:“这里面,是真正的镇北旧部名单。儿孙作恶,罪孽滔天,老夫无力管束,只愿留存此物,等待昭雪之日。”
苏半夏抬手打开木匣。
名单首列第一个名字——陆惊寒。
末尾最后一个名字,赫然是——陈老头。
……
第42章:收尾
十日之后,京城加急文书送达府城。
铁证如山,白家满门定罪,白袍人打入死牢,白家所有产业尽数查抄充公。
伪造的镇北旧部名单正式作废,所有存活旧部,尽数平反免罪,沉冤得雪。
陈老头安然从白家老宅归来,全村人齐聚谷口,翘首以盼。
刘三连忙上前追问:“陈爷爷,你这一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陈老头笑得温和,摆了摆手:“老朽腿脚不便,走得慢,耗了两日,总算没白去。”
夜幕降临,溪水潺潺。
陆惊寒走到溪边,将那把搁置许久的断弦残弓,稳稳插在地面:“弓弦,修好了。”
……
第43章:弓弦
苏半夏低头洗着碗筷,淡淡瞥了一眼完好的长弓:“弓修好了,冤屈也洗清了,你怎么还不走?”
“走去哪里?”陆惊寒立于身侧。
“你是战功赫赫的镇北哨长,如今冤案昭雪,大可回归朝堂,重获官职。”苏半夏故作随意,“留在山谷劈柴种地,太委屈你了。”
陆惊寒沉默片刻,语气认真又执拗:“我早已不是军营将领。”
“那你如今是什么身份?”
“是你从路边捡回来的,山野猎户。”他将长弓背在肩头,此生归属,再明确不过。
苏半夏未曾抬头,嘴角却悄悄扬起一抹温柔笑意。
就在此时,苏小满飞奔而来,满脸欣喜:“姐!沈主簿来了!府城要给你立功德牌坊!”
……
第44章:牌坊
沈主簿亲自带着金字牌匾入谷,红底鎏金,上书四字:安顿有方。
“苏姑娘。”沈主簿满脸笑意,“你安置流民、开荒建村、造福一方,府城下令,全县效仿你的安民之法。你如今已是远近闻名的能人。”
苏半夏盯着牌匾,十分务实:“名声不值钱,给粮食、种子、农具吗?”
沈主簿哭笑不得,连连点头:“给!府城特批,粮食农具种子,尽数拨付!”
“那便收下。”苏半夏抬手接过牌匾,“挂在谷口,让天下流民看看,我有缘谷,收留活人,管饱活人。”
牌匾悬挂妥当的当日,谷口外又来了大批流民,拖家带口,人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
……
第45章:新规矩
四十余口新流民涌入山谷,人心杂乱。
苏半夏站上溪边巨石,召集全村老小,当众立下三条新规。
“从今往后,村中再加铁律。”她声音清亮,传遍全场,“第一,新来流民,先劳作三日,勤恳肯干者留下,懒惰混吃的逐出山谷。第二,老人孩童优先分房分粮,弱者有护。第三,身怀手艺者主动报备,手艺换粮,多劳多得。”
人群中有人试探询问:“任何手艺都可以?”
“皆可。”苏半夏目光扫过众人,“会打铁、织布、行医、烧窑,但凡有用技艺,村中尽数接纳,按劳封赏。”
夜色降临,一名瘸腿老汉主动找到苏半夏,语气恳切:“丫头,老汉烧窑三十年,官窑手艺,可帮村中烧砖造瓦。”
……
第46章:窑
瘸腿老汉自称周窑,是昔日府城官窑匠人,被白家打压驱逐,流落多年。
他在谷底向阳土坡选定地址,蹲地勾画窑炉轮廓,经验老道。
“窑依坡而建,通风排烟顺畅。砖坯七层叠放,柴火烧制一日一夜,封窑冷却,出砖坚硬耐用。”
苏半夏看着精密规划,点头认可:“你手艺绝佳,此后村中砖窑交由你全权打理,任窑头,统管十人工匠。”
周窑眼眶发红,哽咽点头。
数日之后,第一窑新砖顺利出窑,成色规整、坚硬厚实。
周窑捧着亲手烧出的砖块,双手颤抖,热泪盈眶,与当初受赈的老汉如出一辙。
……
第47章:谷变村
三个月光阴,野马谷彻底换了新颜。
泥泞草棚尽数拆除,整齐砖房林立谷底,两座砖窑烟火不息,五十亩荒地尽数开垦良田,溪边水车缓缓转动,滋养整片土地。
苏小满清点完人数,满脸惊喜:“姐,咱们谷里,已经快两百口人了!”
“不再是谷了。”苏半夏站在高坡,望着炊烟袅袅的家园,轻声道,“改名,有缘村。山水相逢,众人相聚,皆是缘分。”
谷口牌匾正式更换,有缘村三字熠熠生辉。
陆惊寒立于身侧,望着牌匾轻声开口:“我昔日镇守的城池,名唤镇北城。”
……
第48章:镇北城
这是陆惊寒第一次主动说起过往的城池。
“镇北城地处极北,城池不大,却是北疆屏障。”他目光望向北方,满是追忆,“镇守三十年,寸土未失,外敌不敢侵犯半步。”
“后来呢?”苏半夏轻声追问。
“后来白家构陷,一纸谗言,镇北军被扣通敌罪名。”陆惊寒语气微沉,“城池撤防,将士离散,满目疮痍。”
苏半夏静静听完,认真开口:“等村中诸事安定,我陪你回北疆,去看看你的镇北城。”
话音未落,苏小满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姐!村口来了骑马的贵人,是京城来的!”
……
第49章:京城来人
京城宦官刘公公奉旨亲临,仪态端庄,语气温和。
“苏姑娘、陆将军。”刘公公拱手行礼,“圣上听闻镇北军冤案昭雪,感念陆将军忠勇,特传圣旨,请将军即刻回京,官复原职,重掌兵权。”
全场寂静。
苏半夏抢先开口:“公公,他腿伤未愈,路途遥远,经不起奔波。”
“朝廷备有御用马车,一路安稳无忧。”
“他不愿回京。”
刘公公笑容不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姑娘,此乃圣意,不可违逆。”
沉默许久的陆惊寒终于抬眼,目光坚定:“公公,若我奉旨回京,可否带一人同行?”
“不知将军欲带何人?”
陆惊寒转头,目光温柔锁定苏半夏:“我要带她。”
……
第50章:去不去
刘公公暂时离去,苏半夏当即把陆惊寒拽进屋内。
“你疯了?带我回京?”她又气又无奈,“全村两百余口人,根基刚稳,我一走,村子必然大乱!”
“你不去,我便不去。”陆惊寒态度干脆利落。
苏半夏看着他,忍不住笑出声:“堂堂镇北猛将,窝在山村劈柴种地,真的不觉得委屈?”
“半点不委屈。”陆惊寒扛起柴刀,眼底温柔笃定,“劈柴种地,安稳度日,远比沙场厮杀、朝堂纷争,省心安稳。”
次日,刘公公再度到访,带来最终圣旨。
圣上体恤忠臣,准许陆惊寒留乡养老、不必复职。特封苏半夏为**安民孺人**,赐粮千石,嘉奖安民功绩。
……
第51章:千石粮
千石官粮浩浩荡荡运至有缘村口,全村百姓争相围观,人人欣喜。
堆积如山的粮食摆在眼前,苏半夏却没有立刻分发。
她召集全村众人,立下规矩:“朝廷赐粮,是恩典,不是施舍。按劳分粮,勤恳者多分,懒惰者少分。新村民只能借粮度日,后续劳作抵债,坐吃山空者,一律逐出村子。”
有人小声嘀咕,觉得朝廷赏赐理应人人均沾。
苏半夏听得真切,高声道:“朝廷粮食终有尽时,双手劳作岁岁无忧。靠人不如靠己,吃现成的,永远留不住根基。”
当晚月色皎洁,溪水潺潺。
陆惊寒走到溪边,递来一块红布包裹的木牌,上面刻着工整的有缘村三字。
……
第52章:牌子
“村中老人共同所刻。”陆惊寒轻声道,“众人推举你为村长,护全村安稳。”
苏半夏接过木牌,哭笑不得:“我这村长,还要管劈柴种地?”
“全村诸事归你管。”陆惊寒眼底带笑,语气温柔,“你归我管。”
苏半夏不语,默默将木牌系在腰间,心底暖意融融。
夜深人静,苏小满偷偷凑过来,八卦问道:“姐,你跟陆大哥情意这么好,啥时候办喜事呀?”
苏半夏抬手用锅盖轻敲她脑袋:“小孩子家家,别乱打听大人的事。”
……
第53章:办什么事
苏小满一句问话,短短两日,传遍整个有缘村。
刘三带头起哄,全村老少纷纷打趣,催二人成婚。
苏半夏佯装生气,拎起柴刀佯装威慑:“谁再胡乱起哄,今日全村挑水的活,尽数归他!”
众人立刻噤声,却满心欢喜。
当晚,村民自发凑菜凑酒,在村口老树下摆了两桌宴席。
众人推着陆惊寒、拽着苏半夏上座,热闹非凡。
“不过是吃顿便饭。”苏半夏板着脸,眼底却藏着笑意。
“便是家常便饭。”陆惊寒端起酒碗,目光温柔落于她身。
酒至半酣,陈老头忽然起身,高举酒碗,声音哽咽:“老朽替镇北军十二位殉国兄弟,敬二位一碗!多谢你们,洗清冤屈,告慰英魂!”
陆惊寒手中酒碗,骤然一顿。
……
第54章:敬酒
陆惊寒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压下数年沧桑与悲凉。
苏半夏看着他落寞侧脸,也端起碗,尽数饮下。
“陈爷爷。”她声音清亮,郑重开口,“过往沙场恩怨、朝堂冤屈,尽数翻篇。从今往后,有缘村只谈烟火家常,不问乱世纷争。”
陈老头含泪点头,落座平复心绪。
宴席散去,众人散去,只剩满地狼藉。
苏半夏收拾碗筷之际,陆惊寒将那把修好的镇北长弓,轻轻放在木桌上。
“这弓,送你。”
……
第55章:弓
“送我?”苏半夏拿起长弓打量,有些无奈,“我不会射箭,留着无用。”
“无需射箭。”陆惊寒抬手,将长弓挂在她卧房墙壁之上,“挂在屋内,为你镇宅护安,岁岁无忧。”
苏半夏看着古朴长弓,轻声问道:“这弓,断过几次弦?”
“三次。”
“三次皆修好了?”
“断则修,修则用。”陆惊寒深深看着她,眼底情意不言而喻,“但凡未碎,皆可重来。”
苏半夏低头摞好碗筷,嘴角高高扬起,心底尽数柔软。
……
第56章:冬天
秋去冬来,初霜落地,寒冬将至。
苏半夏提前部署冬事,召集全村安排活计,人人有事做,户户有活干。
“冬日最是难熬,不可懈怠。”她条理清晰安排,“男子修渠固坝,女子纺纱织布,老人编筐储物,孩童拾柴攒薪。窑炉不息,肉汤不断,无粮者可借粮,开春劳作抵债。”
全村井然有序,无一人偷懒闲散。
寒风萧瑟,初雪飘落,漫天白雪覆盖山谷。
苏半夏在溪边清洗厨具,陆惊寒踏雪而来,手中提着一只肥硕野兔。
“今晚,加菜。”
……
第57章:年夜
大年三十,瑞雪纷飞,有缘村张灯结彩,摆开十桌团圆宴。
菜品各家凑集,野味充足,新酿米酒醇香,烟火气铺满整座山村。
苏半夏坐于主位,陆惊寒、苏小满伴于左右,全村老小欢聚一堂。
陈老头举杯高呼:“敬村长!”
全村人齐声附和,声震山谷:“敬村长!”
苏半夏缓缓起身,端起酒碗,眼底动容。
“半年之前,我尚在逃荒路上,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她环视众人,声音清亮,“如今,我们有房可居、有田可耕、有饭可食。这一碗酒,不敬天地,不敬权贵,敬每一个顽强活着、从未放弃的我们!”
宴席落幕,夜色深沉。
苏半夏独自立于村口,望着漫长官道。
陆惊寒缓步走近:“在看什么?”
苏半夏轻声道:“看看前路,还有无流离之人,等待归宿。”
……
第58章:开春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有缘村焕然一新,水渠通畅、良田平整、水车轮转不息。
周窑砖窑烟火袅袅,陈老头带队编制农具,刘三赶车施肥,全村欣欣向荣,蒸蒸日上。
苏小满兴冲冲跑来报喜:“姐!隔壁县城派人来了,专程来学我们的开荒安民、种田建村之法!”
“准许入村学习。”苏半夏当即应允,“学成之后,回归本土,造福当地百姓即可。”
领头之人诚恳询问:“村长之法,济世安民,不知可否传授天下?”
苏半夏浅笑出声,立下准则:“方法可教,善意必传。但凡学我之法,日后逃荒流民过境,必予温饱,不得漠视。”
……
第59章:名声
半年时光,有缘村的盛名传遍四方。
府城数次邀请苏半夏前往讲学,传授流民安顿、乡村治理之法。
她登台只讲半炷香,字字朴实,直击根本:“赈灾从不在于施舍粮食,而在于给予活路。给粮救一时,给活渡一生。”
返程途中,陆惊寒轻声询问:“声名鼎盛,万众皆知,你不怕树大招风,再惹祸端?”
“自然怕。”苏半夏坦荡直言,“但我更愿世间少一些流离,多一些安稳。麻烦来了便解,善意不可断绝。”
刚回村口,苏小满慌张来报:“姐!赵文远来了!跪在村口不肯起身!”
……
第60章:赵文远跪了
曾经风光体面的秀才赵文远,如今骨瘦如柴、衣衫破旧,狼狈不堪。
他长跪村口泥地,抬头望见苏半夏,眼底满是悔恨卑微。
“半夏,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你原谅我,求你收留我!”
苏半夏静静俯视着他,神色淡然,无悲无喜。
“你何错之有?”
“我错在当年退婚,错在辜负你!”
“错得不对。”苏半夏轻轻摇头,语气淡漠,“你最大的错,是自负清高,以为我苏半夏依附你而生,离了你便活不成。”
她转身离去,不再多看一眼:“你走吧,前路自寻。”
赵文远疯狂嘶吼:“苏半夏!你当真不念半分旧情!”
苏半夏脚步未停,声线清冷随风飘散:“旧情早已算清,当年账册,我至今留存,分毫未差。”
……
第61章:苏大福也来了
赵文远离去第三日,苏大福携全家老小,跪在有缘村村口。
曾经贪心跋扈的大伯,此刻满脸卑微、磕头求饶。
“半夏!大伯知错了!你堂弟重病缠身,无钱医治,求你发发善心,救救孩子!”
苏半夏冷眼旁观,心如明镜:“你儿孙满堂、良田在手,安稳度日多年。村中资源,养全村善人,不养白眼豺狼。”
“你是一村之长,心怀苍生,怎能见死不救!”苏大福不死心哭喊。
“村长护的,是勤恳向善之人。”苏半夏冷声下令,“刘三,送客,永不许其踏入村口半步。”
众人上前驱赶,苏大福气急败坏,疯狂嘶吼:“你爹尚在村中!你不顾亲情,也要顾你爹的脸面!”
苏半夏前行的脚步,骤然顿住。
……
第62章:爹的面
苏半夏缓缓回头,看向跪地撒泼的苏大福。
“我爹的脸面?”她步步走近,字字铿锵,“当年分家,你强占良田两亩,我爹隐忍不言;当年秋收,你借粮不还,我爹宽厚不计!”
苏大福张口结舌,无言辩驳。
“如今我爹住我盖的房、吃我种的粮、享我挣的福。”苏半夏目光凛冽,“你若真念我爹情面,先还清当年所借粮食、所占田地!”
苏大福一家狼狈被逐,再无颜面纠缠。
当夜,苏父独坐溪边,抽着旱烟,沉默许久,低声轻叹:“半夏,爹这辈子,太过软弱,委屈你们姐妹了。”
……
第63章:爹硬了
苏半夏蹲在父亲身侧,温声宽慰。
“心软是善,不是错。”她捡起石子掷入溪流,漾开层层涟漪,“只是乱世生存,心软护不住家人。从今往后,有我在,不必再忍。”
苏父望着能干的女儿,满心感慨:“你小时候胆小怯懦,连家禽都不敢驱赶,如今却能撑起一整个村子。”
“境遇逼人成长。”苏半夏抬头笑道,“爹,往后粮仓交由你看管。”
“我?我能行吗?”苏父难以置信。
“你心善、正直、不贪利。”苏半夏拍拍他肩膀,“软了一辈子,也该挺直腰板,为家人、为村民硬气一回。”
次日,苏父立于粮仓门前,腰板笔直,神色端正,恪尽职守。
……
第64章:又一年
岁月流转,又是一年春秋。
有缘村彻底蜕变,低矮土房尽数换成规整砖房,万亩荒地化作沃土良田,村中双水车轮转不息,村口集市热闹繁华,烟火鼎盛。
苏半夏立于高坡,俯瞰整片安居乐业的村落,眼底满是欣慰。
陆惊寒立于她身侧,轻声感慨:“已然像一座小城了。”
“还差最后一桩心愿。”苏半夏望向北方,“你心心念念的镇北城,我们去看看。”
陆惊寒眼底微动:“你真要去?”
“收完今年新粮,即刻北上。”
……
第65章:北边
秋收落幕,粮食满仓。
苏半夏与陆惊寒轻装北上,跋涉五日,终于抵达北疆之地。
昔日恢弘壮阔、镇守边疆的镇北城,只剩满目残垣断壁,荒草萋萋,满目悲凉。
陆惊寒驻足废墟之前,久久无言,眼底藏着数十年的遗憾与沧桑。
苏半夏静静陪立片刻,转头认真问道:“想不想,重建镇北城?”
……
第66章:重建
陆惊寒回过神,微微摇头:“重建城池,耗人、耗粮、耗财,难于登天。”
“未必。”苏半夏条理清晰,底气十足,“人手,全村百姓同心协力;粮食,今年大丰收富足有余;人脉,沈主簿、府城官员皆承我们人情。”
她转身南向,眼神坚定:“既有能力,便即刻动工,重建故地。”
陆惊寒凝望她明亮坦荡的眉眼,轻声发问:“苏半夏,你费尽心力,到底图什么?”
苏半夏大步前行,回头一笑,坦荡热烈:“图我的将军,往后劈柴种地,终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城池,可以依靠。”
……
第67章:第二座村
半年辛苦筹建,镇北城废墟之上,第一排新房顺利落成。
青砖红瓦,整齐排布,荒地开垦,水渠疏通,新城雏形初现。
苏半夏亲手挂上崭新木匾,提笔定名:有缘村·北村。
刘三疑惑发问:“村长,新建城池,为何依旧沿用有缘村之名?”
“城换新址,人是旧人,情是初心。”苏半夏轻抚牌匾,“何处安居,何处便是家。”
挂牌当日,白发苍苍的陈老头立于新城门前,泪流满面,哽咽不止。
……
第68章:陈老头的哭
陈老头哭得无声,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思念尽数释放。
苏半夏静静陪立,未曾打扰。
良久,老人抹干泪水,缓缓开口:“当年镇北城破,我从这里拼死逃出,一路颠沛流离,腿脚便是彼时落下的病根。”
“如今,你回来了。”苏半夏轻声道。
“我回来了。”陈老头挺直佝偻半生的脊背,终得圆满。
当夜,陈老头独坐新城门口,整整一夜,不愿离去,回望故土,彻夜无眠。
……
第69章:茶
北村彻底安顿,南北两村安稳平和。
苏半夏在新城门口支起一方茶摊,清茶一碗,一文售卖。
“有缘清茶,一文一碗,往来行人皆可饮。”
陆惊寒缓步走来,落座摊前:“来一碗。”
苏半夏递过清茶:“给钱。”
“身无分文。”陆惊寒坦然耍赖。
“无钱,便以柴抵。”苏半夏挑眉浅笑。
陆惊寒端起清茶,入口甘甜,望着眼前明媚的姑娘,唇角扬起温柔笑意,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
第70章:有缘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有缘南村、有缘北村之间,一条平整大路彻底贯通。
路南百姓向北通商耕种,路北村民向南探亲往来,人流不息,烟火相融。
苏半夏立于路中,看着往来和睦的百姓,轻声道:“通了。”
陆惊寒立于身侧,温柔附和:“尽数通了。”
长路贯通,南北相融,岁岁安稳,年年顺遂。
苏半夏在路口立起最终牌匾——“有缘路”。
牌匾之下,她将那把修好的镇北长弓高高悬挂。
微风拂过,弓弦轻颤,悠悠晃动。
乱世流离终落幕,烟火有缘伴余生。
逃荒半生,拼搏半生,最终山河安稳,家人团圆,百姓安居,岁岁无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