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到极寒末世前九天,
此时的广省室外最高气温二十九度,满大街都是短袖人字拖,
手机天气预报突然抽风显示九天后气温将暴跌至零下三十二度,
全城都在发朋友圈吐槽天气软件出故障,连气象局都在连夜排查服务器,
只有我知道这不是系统故障而是吞噬数十亿人的冰封浩劫。
前世我好心提醒竹马和闺蜜却被他们当成精神病骗光房产活活冻死在烂尾楼里,
这一世我反手抵押名下商铺买空全城积压的羽绒服无烟煤和柴油发电机,
我请来三班倒的施工队给六层自建房铺满军工级保温层换上三层中空防弹玻璃,
隔壁大妈摇着蒲扇笑我脑子烧坏了,
网红举着手机在我家楼下直播广省第一傻子,
竹马带着绿茶闺蜜上门逼我退货说我丢尽了他们的脸,
我一边吹着空调喝凉茶一边看着工人们焊死最后一道合金大门,
笑吧趁现在还能笑的出来,九天后当零下三十二度的暴风雪瞬间冻结整座南方大都市,
你们穿着短袖在冰天雪地里哭爹喊娘时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疯子。
1.
我死前最后看见的是一锅牛肉,
陈嘉佑夹着肉,苏甜甜靠在他肩上,
身后暖气片冒着热气,配文只有四个字感恩生活,
那间铺子原本是我的,我想按住语音键手指却已经黑了,
烂尾楼没有窗,风从骨头缝里往外钻,我连一句骂人的话都没留下。
再睁眼冷风扑脸,我猛的缩进椅子里,
抬头才看清空调,
手机亮着2026年11月4日广省二十九度,
我抓起桌上的凉茶手一抖杯子砸在地上,
疼,碎片扎进脚底血是热的,
我翻出房产证照片打开银行账户又冲进卧室摸出证件原件,都在,
铺子没过户七十万积蓄没被转走,
我还活着,
距离11月13日还有九天,
我蹲在地上直到牙齿不再打战才站起来。
前世天气软件报出零下三十二度,
我把消息发给竹马和闺蜜。
陈嘉佑说:“有我呢,这事儿我帮你安排妥。”
苏甜甜抱着我说:“咱们姐妹之间,房产证放我这里最安全哈。”
我签字时他们一左一右按着纸说:“就替你收个货,你别多想啊。”
等暖气装好钥匙已经换了,
苏甜甜隔着玻璃说:“你有病吧,别来吓人。”
我去过避难所领过两次冷粥,
后来连排队的力气都没了。
这一次我把脚底的玻璃拔出来贴上创可贴,没工夫哭,
我打开备忘录按小时排计划,
自来水一天内冻裂电网撑不过两天,
第一波寒潮三天就能要命,公共避难所先有救援,
可人一多供应根本跟不上,先拿钱再保温再囤粮水燃料。
消息弹出来,陈嘉佑问:“周末陪我看车呗?你那铺子不是能担保贷款吗?”
我回:“没空,忙着呢。”
苏甜甜紧接着约奶茶,
我关掉消息提醒取消了她能查看的位置共享,
下午三点我穿着人字拖走进银行,
铺子的经营贷此前做过评估资料齐全只差我签字办抵押,
经理把用途表推来问:“确定做冬季库存啊?”
我说:“确定,服装和配套仓储设备,按合同付款。”
他看了眼窗外晒蔫的树说:“十一月还穿短袖呢,您敢押冬天?”
我说:“我怕来不及啊。”
三百八十万授信落实,加上积蓄近四百五十万,
我在付款计划上圈出改造费一分没给陈嘉佑留,
晚上我直奔批发城,
第一家老板笑了问:“姑娘,羽绒服整仓都要啊?不挑款?”
我说:“挑含绒量查质检,三家凑齐一千二百件,四十八小时送货。”
他把计算器推来,我砍掉零头补上违约条款,
睡袋三百个保暖内衣按尺码打包,
老板们关门后还在送我反复问要不要再拿几箱,
我只问:“今晚能装车吗?”
回程经过苏甜甜的小区,陈嘉佑那辆旧车停在门口,
他正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我拍下照片新建文件夹命名为证据,
车载广播提醒明天最高三十一度注意防暑,
零点到了,我关掉广播拨通煤商电话说:“八天,我要五百吨无烟煤。”
对面沉默了,
我又补了一句:“还有柴油发电机,今晚就报价。”
挂断后我继续找肯三班倒的施工队。
煤商开门时我已经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
我说:“五百吨煤,二十台发电机,三百桶柴油。”
老板掏烟的手停住问:“你要开矿啊?”
我说:“做仓储,柴油按合规规格装桶,另找有资质的车送。”
我把地址分成两份,
煤进自建楼底层承重库柴油进院内独立的防火储间不许混放,
二十台机器分大中小规格主备机接入其余封存轮换,
钱到账老板立刻喊人装车,
我又打了三个电话订净水设备急救包食品和瓶装水按三十人九十天备货,
九点老周带着施工队到了,他看完图纸抬头看我问:“六层全做啊?姑娘,你这是冷库标准。”
我说:“就是冻品仓,先复核承重和结构,防火通风排烟一样不能省。”
军用规格的阻燃保温层三层中空防弹玻璃独立煤炉供暖回路全在图上,
老周报二十八万施工费,
我说:“三十五万,材料另算,三班倒,七天交工,图纸别往外传。”
他把烟掐了说:“行。”
中午电焊声把半条街的人引来了,
王大妈摇着蒲扇喊:“暖暖,你封窗盖棉被,中暑啦?”
我让工人捎下一箱凉茶说:“隔热省空调钱,大妈喝凉的。”
她接了茶手机还举着,下午直播镜头堵到了门前,广省仔阿亮有五十万粉丝站在货车旁边笑的直拍腿喊:“家人们,二十九度啊,她买一楼羽绒服!广省第一傻子,认不认?”
弹幕一片认,我保存截图转头验收保温板,傍晚陈嘉佑带着苏甜甜找上门说:“整条街都说你疯了!我爸妈的脸往哪放啊?”
我倚着门框说:“我花自己的钱,跟你爸妈有什么关系啊?”
他一噎,苏甜甜来拉我的手说:“暖暖姐,你压力太大了,我认识心理医生……”
我把手抽回来,前世也是这句话后来那份假鉴定就被她夹进了文件袋,
我说:“谁要看病谁自己去。”
陈嘉佑脸沉了说:“我们是为你好啊!”
我说:“那先把你看车的首付凑齐,别总惦记我的铺子。”
他说:“你以为有钱就了不起?现在全网都在笑你,以后谁敢娶你啊!”
我往旁边让开露出屋里码好的物资箱说:“不劳你操心,出去带门。”
他摔门走了,
苏甜甜却贴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听见什么内部消息了?带我一个,我有钱也能投。”
我看着她慢慢笑了说:“就是任性,你找嘉佑去吧。”
她还想说,我已经关了门。
晚上十二点楼下还亮着施工灯,
我核对收货单羽绒服一千二百件睡袋三百个煤先到二十吨发电机到了八台,
仓库摆的下不代表楼板扛的住,我让人重新核对分区把重货全移回底层,
药和炉具还缺最后两批机器也没到,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11月13日的预报下多出一行灰字零下三十二度,
我盯住时间,比前世早了六个小时,
还有七天,清单上还有三分之一没打钩,
明早全城都会笑这个故障,
可只要一小部分人信了我的供货单就可能变成空单,
我立刻拨给药品供应商,响了八声没人接。
早上七点广省零下三十二度冲上热搜,
有人说南方人终于有暖气了,
有人说先给我的人字拖发棉裤,
气象部门声明数据异常正在排查,
评论区笑翻了,我没笑,
前世三天后异常会被解释成接口遭攻击,
再过几天雪会把这些笑声全埋掉,
药商终于回了电话问:“冻伤膏平时不备那么多,你要多少啊?”
我说:“现货都留,正规票据一起送,处方药按手续走,别拿杂牌凑数。”
我补订退烧药消毒用品铝热毯和手摇电源又打包收下酱菜厂的库存,
厂长问:“咸鱼也全要啊?”
我说:“检验合格的全要。”
前世那碗没盐的粥我到死都记得,
回到楼下门口已经围满陌生人,
有人把自拍杆伸到我脸前问:“预言家,采访一下呗?”
阿亮的新视频两百万播放姓名地址全被扒了出来,
我拨开镜头说:“让路,货车要倒车。”
有人说:“哟,还挺横。”
我关上车门母亲的电话又来了,
她喊:“你舅妈都看见视频了!铺子是你爸攒半辈子买的,你怎么敢抵押啊!”
父亲抢过电话说:“三天内还清贷款,不然我和你妈飞过去。”
我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说:“爸,给我十天,你们在老家别出门,信我一次。”
他吼:“你拿什么让我信!”
电话断了,家族群还在响,
陈嘉佑把贷款金额发了进去三百八十万毫不差,
他在亲戚的骂声里补了一句说她可能需要监护人钱再让她管迟早出事,
我立刻截图,
我给他发消息说:“贷款信息哪来的?你和甜甜的事我拍了照,再替我安排监护人,照片先发家族群。”
正在输入的提示消失了,
群里他也闭了嘴,
我联系银行核查信息泄露要求保留查询记录又把房产原件锁进保险柜,
这一次谁都别想拿走我的签字,
老周在楼梯口拦住我,
四层保温铺完五层玻璃已装他脸上却没有喜色,
说:“合金门的钢材临时涨价,要加十五万,换普通门也能用。”
我想起前世冻裂的门框说:“不换,加钱,写补充合同,最后两天的活压到一天半。”
他看我眼底的血丝没再劝,傍晚张叔拄着拐送来一袋橘子,
整条街只有他没拍过我的视频,他说:“丫头,我在东北当过兵,你那个保温规格我认识。”
我没说话
他也没逼问只把橘子往我手里塞,
我终于开口说:“张叔,多买厚衣服囤水,您信我就这几天。”
他点头说:“行。”
深夜我摊开账本,结构加固燃料储间设备库存已经付出四百一十万只剩四十万,
货到了百分之八十七改造完成八成,
我写下够了吗又狠狠划掉,
必须够,手机推来消息异常已修复天气正常,
一排虚惊一场下面压着一条零赞评论问:“如果不是bug呢?”
账号空白今天注册,
我点开私信框又停住,屏幕上的光照着我的手,
会不会还有一个人记得。
11月10日我跑完第四个五金城手都磨破了,胶带防水布蜡烛装满车,
药店老板收了三倍货款还往车里塞赠品,
我一翻感冒药过期了,
我说:“这个不能混进去。”
随后单独封箱留作退货凭证把合格药品重新点了一遍,
最后两台发电机也到了,
银行回电贷款信息确被内部人员违规查询对方是苏甜甜的熟人,
我说:“记录帮我留好啊。”
她嘴里的姐妹原来从来只算一笔账,
我坐在车里再次拨通父亲的电话说:
“爸,厚被子拿出来多存水和吃的,这几天别出门。”
他问:“你还没闹够啊?”
我说:“就当我求你,十天后随便骂现在听一次。”
那头沉默接着挂断,
我没再打,阿亮又发了视频广省傻子终极篇四百万买破烂,
镜头里的最后一车煤是补运的尾货,
最高赞在赌我三个月破产,
我截图存进证据,
双十一当天外层合金大门封焊,
老周从侧面的双门缓冲间出来把应急侧门钥匙交给我,说:“排烟电路逃生通道都验过,别真把自己焊死。”
我攥住钥匙说:“谢谢。”
王大妈隔街喊:“以后怎么出来呀!”
我没回答,
傍晚陈嘉佑一个人来了喊:“暖暖,开门,退货解约损失我帮你算。”
他站在监控下面满脸诚恳,
我握住对讲机说:“两天后你会回来敲门。”
他皱眉问:“你什么意思啊?”
我说:“到时候我不会给你开这扇正门。”
他骂了句不可理喻转身就走,
我关掉外放检查门闩,钥匙在我手里这一回谁也拿不走,
12号街上仍在卖冰淇淋,我坐在天台听着楼下孩子争抢奶茶吸管忽然不想再看,
我不盼他们哭,我只盼爸爸把水装满了,
夜里我检查煤炉排烟通风和一氧化碳报警器关好储间倒在床上,
13号凌晨两点十七分温度报警响了,
外面只剩三度,我冲到窗边温度计还在跳,
零度零下五度零下十一度,
楼下有人穿背心跑出来喊:“谁家空调炸了!”
风把他的后半句话刮断了,
三点零下二十度,
四点水管爆裂声沿街炸开汽车喇叭响成一片,
四点四十分电网大片熄灭,
我的备用电路接通循环泵继续转室温稳定在二十二度,
我却抖的握不稳杯子,
对面一个男人拉不开冻住的车门蹲下去就没再站起来,
五点砸门声响了,陈嘉佑喊:“暖暖!开门!外面真要冻死人了!”
他只套了件薄外套苏甜甜紧紧抱着他腿上还是夏裙,
她喊:“姐,我错了!我求你!”
我按下通话键说:“我说过你们会回来敲门。”
我松开按键保留通话让暖气的嗡鸣传出去,
他们身后王大妈裹着床单来了,
阿亮空着手来了,更多人在雪里往这边挤,
零下三十二度,我的名字被一遍遍喊成救命,
另一个声音忽然插进公共频段说:“林暖暖,雪起前我看见你六楼的灯。”
又说:“南城还有一座楼,我们三十七个人。”
最后说:“你不是一个人,收到请回答。”
我先把陌生信号记下来转向门外监控,
四十多人挤在门廊下有人裹窗帘有人套垃圾袋,
王大妈不停拍孙子的脸喊:“醒醒啊,奶奶抱着你呢!”
孩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亮跪在旁边对着空气喊话手机早冻关机了,
陈嘉佑指着摄像头喊:“你想看着我们死?你还是人吗!”
我按住通话键说:“找人替我管财产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不是人啊?”
他闭了嘴,
我说:“正门不开,三楼先收二十人,老人孩子优先,财物登记封存出去归还,所有人服从值守和配给规则,成年人凭劳动留下,偷窃破坏取消庇护资格。”
又说:“其他楼层还在堆货没清出安全睡位,别挤侧门分批进。”
张叔在缓冲间帮我登记,
我先接过孩子给他脱掉湿衣裹上毯子,
张叔守着他我再去开下一轮门,
轮到陈嘉佑我挡住他说:“排后面。”
他喊:“凭什么啊!”
我说:“把造谣的话更正再进劳动组,你可以不答应。”
风卷着雪扑到他背上,半分钟后他拿出还有信号的手机说:“我发。”
撤不回的消息他逐条引用承认自己没有依据,
我录下全程才让他进去,苏甜甜也低着头跟进来,
二十个名额满后我把剩下的人引向附近有炉子的商铺给他们递出防水布和几包衣物,
我救不了整条街至少不能让他们继续在风口等,
回头苏甜甜已经举起解冻的手机对着储物间拍照,
我走过去摊开手说:“手机统一登记,照片你自己删还是当着大家的面解释用途?”
她手指一抖说:“就拍着玩。”
我问:“拍着玩?你让熟人查我的贷款信息也是玩?银行记录还在,要不要现在给大家念念?”
她脸白了,
照片删了手机交了,
清点财物时有人把戒指往我手里塞说:“这个值钱,给孩子多盛口热的。”
我把戒指放回封袋说:“配给看需要,不看这个。”
忙到午后孩子终于哭出了声音,
我扶住门框缓了一口气才上楼回应南城问:“你是谁啊?”
他说:“秦岭,网上那句如果不是bug是我发的,地址和改造我看过视频。”
我问:“你凭什么知道不是故障啊?”
无线电里传来一次很长的呼吸,
他说:“因为我和你一样,记得上一次。”
我背上的汗瞬间凉了,
我说:“那你告诉我,前世第一个公共避难所开在什么地方,第几天断粮。”
他答的毫不犹豫说:“会展中心,第十一天。”
和我记忆里分毫不差,他说厂房收了三十七人粮食能撑半个月想互通消息,
我只回:“先报你那边的温度,信任要慢慢来。”
傍晚阿亮来讨厚衣,
基础防寒服人人都有他指着仓库里更厚的那批说:“我都铲两小时煤了。”
我说:“加配按工时,回去登记。”
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下去了,
入夜室外跌到零下三十五度,
供暖管穿墙接口渗水我和陈嘉佑蹲在检修口把松动的保温套重新锁紧,
寒气灌进来我手一滑扳手砸在管壁上,
陈嘉佑握扳手的动作停了问:“你之前说的话……你到底怎么知道会降温啊?”
我拧紧最后一颗螺栓没回答,
回到监控前街尾多了一辆军绿色越野车,
没有标识发动机没熄,前世它出现得远没有这么早。
暴风雪第三天粮食消耗比计划多了百分之十五,
前两天清出新睡位后楼里住进二十四名避难者,
多出的粮却找不到领用记录,我调监控时张叔站在旁边,
画面里老钱半夜拆开一楼检修口的密封盖抱走一箱饼干递到门外,
我把所有人叫到三楼,老钱扑通跪下喊:“我弟一家四口在外头!我不能看他们饿死啊!”
王大妈拉住我胳膊说:“都是街坊,给个机会呗。”
旁边有人附和也有人不吭声,
我走到老钱面前蹲下去说:“想救人先来登记,你拆了密封盖冷气灌进来一楼温度掉了两度,七个人在那层睡觉包括两个孩子。”
他的脸一下白了,
我说:“你弟一家接进来,你的口粮减半三天去修你拆的那道密封,再犯取消庇护。”
他忙喊:“同意!我同意!”
他弟弟一家四口被接进来时四个人冻的话都说不出来,
老钱一边给弟弟搓手一边掉眼泪,检修口重新密封加了锁,
名册增至二十八人加上我二十九张嘴,
晚上我检查完库存准备锁门,
楼道里苏甜甜正跟几个年轻人低声说她一个人说了算公平吗粮食又不是她一个人在吃,
看见我她立刻笑了说:“暖暖姐,聊天呢。”
我没接话把那几个人的名字记在排班簿上全部调到每天最早的值班组,
我把仓库重新分区,
每层不同密码每日定额领用台账公开库门不交,
我说:“粮水药燃料按最先耗尽的一项算够七十二天,撬锁浪费少掉的天数大家一起承担。”
人群里的眼神立刻变了,
有人直接问陈嘉佑:“你那个委员会能多变出煤吗?”
他低着头来找我说:“暖暖,以前的事我认,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把铲子递给他说:“去铲煤。”
张叔接手了值守,他会修电路会调炉膛,
一个孩子脚趾冻伤他用温度计守着复温用水催我联系医护频道没让家长拿火烤,
等孩子能喊疼满屋人都松了气,我把排班簿交给他 说:“张叔,日常管理您帮我。”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也得睡啊。”
他把一杯热水塞进我手里,我想说不渴嘴唇碰到杯沿才发现早已裂出了血,
我说好转身又上了六楼,军绿色车再次出现两个人抱着仪器进了对面空楼,
胸口的科研机构徽章我前世见过,
他们在测什么呢,秦岭的信号恰好恢复,
他说南城一处避难所踩踏死了十几人厂房的粮还能撑药和燃料却只剩八天,他问:“你能换点药吗?”
我说:“可以,先告诉我见过这种徽章没有?”
我描述完他沉默了五秒,
说:“有,他们在监测地下的异常能量波动,上面已经知道了没公开。”
我说:“这场雪可能不是普通天气灾害。”
我攥着对讲机盯着对面楼里忽明忽灭的仪器灯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前世第一百八十天避难所的广播里说过一次,他们一直在测。”
窗外风声盖住了一切,
我在账本上写七十二天可能不够,
对讲机那头传来呼吸声问:“暖暖,如果半年都不停呢?”
我把七十二天划掉重新算到凌晨,
降温缩区减少损耗最多挤出九十天,半年仍是一道填不上的口子,
理论估算和实际耗用另分两栏每天重算谁也不许拿那个大数字当保证,
秦岭提出交易我给药他给情报再派工程师帮我们检修,
雪势减弱时我带着张叔和两个壮年男人推五箱药走了四公里冰路,
张叔腿不好坐在推车扶座上看路线只有进背风处才下地活动,
交接点一个瘦高男人伸出手眼镜边上裂了道缝说:“你比上辈子年轻多了啊。”
我没接他的手问:“你见过我?”
他说:“我给你发过水,你报名字时脸已经冻的认不出年龄。”
他准确说出了那个领水点的名字,
我喉咙发紧,
他说:“我活到第二百三十七天,地下避难所物资管理员,粮还有供氧先坏了。”
我终于握住他的手,
他的钱只够改一座废厂房却记得长期配给的失败账目,
交换完他给了我一条消息说:“上面准备集中庇护,可能第十五天公布。”
回楼后我把室温降到十六度关闭空层供暖,
天台铺黑色集热布晴隙融雪再过滤处理,
阴雪天仍靠储水和炉火不赌太阳,
张叔每天带人学值守和低温急救,
苏甜甜也开始帮厨,她问:“暖暖姐,五楼还缺人吗?”
我说:“缺。”
当天监控里她就给了陈嘉佑一张手绘楼层图连箱数都标了,
我没吭声,夜间换库改密码把他们调到一楼和五楼,
那张图的截图照旧存进证据,深夜对讲机突然响了,
说:“民间保暖建筑注意,依紧急征用通知,二十四小时内开放建筑登记物资,拒绝配合后果自负。”
我慢慢握紧机器,秦岭没收到征用通知,
他说:“我问过周围,只有你那片在播。”
我调出记录广播和科研车附近出现过的信号频段接近,
可同频不等于同伙谁都能拿对讲机装出一副官腔,
天亮三个人到了门口,
领头的自称刘主任举着盖红章的纸说:“区应急办征用,开门验货。”
我放大镜头说:“请报签发机关通知编号签发人,补偿登记谁负责?物资交给谁谁签收?”
他说:“紧急情况,程序后补。”
我问:“连谁签发都不能说啊?”
他把纸往回收了一下,
我示意张叔看车,私家SUV临时通行证后座摞着空收纳箱,
张叔低声说:“连担架和登记表都没带。”
我请附近仍值守的应急中继台核验编号同时把对话转到公共频道说:“收到的居民请记录,对方要求接管仓库却拒绝出示完整身份,我们愿意登记救灾物资要求核验接收人。”
刘主任听见外放脸色变了喊:“你广播什么!妨碍救灾的责任你担的起吗!”
我说:“把身份核实就不用吼。”
楼里一阵骚动,年轻人小梁拉住张叔说:“不如开门算了,真来强拆怎么办啊?”
陈嘉佑站在人群后面没说话,
我走到合金门内侧按住通话键说:“改造有备案货有合同发票,这里收容二十八名居民每天有人值守做饭修管道。”
我说:“你说来救人先问能拿走多少煤,为什么不先问病人在哪?”
刘主任拍门喊:“我能叫人来撬!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我说:“你这句话我也录下来了。”
他抬头盯住摄像头忽然改了口气说:“林小姐,事情别弄的太难看,仓库交出来一半我可以让你继续住。”
楼里彻底安静了,我一字一句的说:“我的楼不需要拿一半物资换居住资格。”
我说:“你要撬就当着大家的面撬。”
他冷笑:“哪来的大家?”
我说:“回头。”
街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他们从附近地下车库和商铺赶来裹着我们发出去的防水布手里拿着对讲机,
一个老人喊:“别人救命你来搬箱子?先把你证件亮出来!”
张叔走进侧门缓冲间隔着外门玻璃举起退伍证说:“张守正,2001年退伍,人车话全记录了,等核验还是现在走你选。”
中继台的声音正好响起说:“所报编号查无记录,请勿向未核验人员移交。”
值守员又补了一句说:“没有向你们地址派出这位负责人,通话录音请保留我们登记后继续追查。”
刘主任扭头就走,
SUV在拐角打滑撞掉一截冰柱,
楼里响起掌声,
小梁涨红着脸走过来替我接住了正往下滑的对讲机,
我的腿一直在抖,
张叔没有揭穿只扶着门替我挡住了身后的人,
我等他们散了才靠着门坐下。
主机在第八天凌晨停转,
循环泵失去动力温度一小时掉了两度,
备用小机启动了大机油路堵了,
张叔拆接头时手套被毛刺割破手指粘在冰冷的扳手上,
我托住他的手腕说:“别硬拽。”
四十分钟备用小机撑住循环室温止跌电伴热却只能保关键管线,
秦岭的工程师通过无线电确认滤芯要耐寒型普通备件撑不了长期运行,
我想起街尾汽修店前世有人从那里翻出过一箱,
仓门埋在半层楼高的雪里,
我在公共区说:“要三个人跟我出去,不是命令。”
老钱先站起来小梁紧跟着,
阿亮把厚衣穿好拿起铁锹,
王大妈拦他喊:“你出什么风头!”
他没看大妈看着我说:“之前的视频是我拍的,这铲子我得出。”
我点头,
我们系上联络绳两人挖两人在背风处轮换耗了两个小时才撬开卷帘门,
找到滤芯时我蹲在地上手按住膝盖缓了好一阵才站起来,
阿亮把零件塞进怀里小梁检查联络绳老钱推着我往回走,
回程脚底的冰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蓝光从深处闪过又暗了,
我们四个人同时停住,
接着整条街的冰面又闪了一下,
阿亮低声说:“地底下有东西。”
我拽紧联络绳说:“先回去。”
没人再说话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蓝光的事我没跟所有人讲只告诉张叔和秦岭,
秦岭说他那边也观测到了科研组的车出入更频繁,
他说:“能量在上升但目前没有实质威胁,我更担心的是上面要集中庇护。”
他说对了,
第十天集中庇护广播到了,
市级指挥部要求居民四十八小时内到指定庇护点登记私人建筑统一编号必要时征用,
我报出地址人数和保温条件申请作为临时庇护点,
登记台给了编号允许我们在核验前原地留守要求保持联络,
楼里还是吵开了,
有人喊:“公共庇护点肯定更安全!”
有人说:“去了挤地板?我不走!”
陈嘉佑站到中间喊:“大家投票!暖暖不能替所有人决定啊!”
苏甜甜挤到想走的人身边说:“等征用东西总要重新分,去了能领一份留下还不是看她脸色?”
前世这张嘴就是靠这招拿走我的铺子,
我站上楼梯等他们喊完,
我说:“谁走谁留自己选,走的人每人两件羽绒服三天口粮一包急救用品,财物原封归还劳动所得一样不扣,但仓库不能投票分,物资有合同有发票移交只对核验后的救援部门,我捐可以抢不行。”
我说:“留下按原规矩,选吧。”
十秒没有人说话,下午两点老钱割开正门外侧封焊缓冲间开始分批送人,
七户十五个人要走,陈嘉佑领衣服时我把最厚的一件塞给他,
他低着头始终没看我,苏甜甜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暖暖姐,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挺厉害。”
我拦住她说:“走之前有件事要说清楚。”
楼里还没走的人都看着,
我打开手机把那张手绘楼层图的截图投到公共区的白墙上,
说:“这是你画的,哪层放了多少箱标的比我的台账还细。”
她脸上的笑凝住了,
我说:“进门第一天你偷拍储物间,我让你删了你回头又画了这个给了陈嘉佑,我查过银行你让熟人违规调了我的贷款信息,前世你用一份假鉴定拿走我的铺子,这一世你没机会了但账我记得。”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说:“东西不扣你的该给的都给,但你从我这里出去之后别再说我们是姐妹。”
她几乎是被风推出去的,
两小时后外门重新封焊,
二十八名避难者剩十三名加上我十四个人,少了一半嘴供暖却还得照样扛,
三天后秦岭传来消息,
会展中心在暴风雪第十二天凌晨发生踩踏和哄抢供暖出故障军队已在协助维持秩序补给仍然不足,
那十五个人暂时一个也联系不上,
我加柴油的手停了一下,
我请他继续查消息别漏掉同行的孩子听见回复才放下无线电,
然后拧紧盖子下楼给留下的人分饭,
老钱主动接了最重的煤小梁每天复查密封,
王大妈把咸鱼剁碎给孩子们煮热粥,
阿亮开始手写日志说:“等网好了我得把真的发出去。”
晚上张叔讲东北的雪孩子们围着笑,
我端着碗坐下来第一次没急着走,
第十五天夜里碗从桌边跳了下去,
地面一下一下往上顶,冰层裂开蓝光直冲天空,张叔吼道:“远离窗户!趴下!”
无线电里秦岭的声音几乎变了调喊:
“能量源在释压!你们那边怎么样?”
我趴在地上看着窗外的蓝光把整条街照的像白天说:
“楼还在。”
蓝光烧了四个小时,
对面屋顶塌下去雪雾扑到窗前,
我们的楼撑住了二楼保温接缝却被震开冷气直灌,
我和老钱阿亮扑过去塞保温棉压铝热毯贴胶带,
前世在烂尾楼堵过的缝这次救了十四个人,
天亮光退了,温度停在零下三十度雪竟小了,
秦岭传来分析说:“能量积累到临界后释压极端低温反而开始衰减,但只是推测不能停炉。”
第二天旋翼声越过屋顶,
广播断断续续却清楚让我手抖,
说:“解放军第七十四集团军某旅已进驻,请各庇护点保持秩序等待登记补给。”
此前阻断空中救援的风雪终于减弱大批救援队跟着临时基站一起到了,
军官在门外问:“你们十四个人,自己撑了两周多啊?”
张叔抢过对讲机说:“老兵张守正,八二年入伍2001年退伍,带头的是个二十多岁的丫头。”
他说到这里喉咙哽住说:“你们来了就好。”
随队的科研组确认地下异常能量是灾害的核心诱因广省是最大的释放点,
蓝光是峰值释压模型预计三十至四十五天逐步回到零度以上中间可能反复,
清点时粮食仍多余煤够供暖再撑四十天,
救援队落实了每周补给和紧急转移路线,
我留够十四人二十天的完整份额其余物资全部捐出,
老钱问:“不心疼啊?”
我抬起一箱衣服说:“囤它们是为活命,命保住了就让它们再救别人。”
张叔默默接住箱子搬上军车,
安置名册恢复查询后我搜了三个名字,
陈嘉佑活着备注写着右手三指冻伤截除,
苏甜甜在第二批转移名单里低体温症仍在救治,
阿亮的日志也发出去了,
没有配乐只有每一天的饭煤修补和争吵以及他拍过的那些嘲笑视频,
一小时十万次转发,
最后一句是广省第一傻子是第一个活明白的人我欠林暖暖一个道歉,
一个月后五度,街上有了吊车废墟间有人走动,我站在天台终于接到父亲电话,
他沉默五秒才说:“爸听你的了,我和你妈都好。”
我蹲下去手压住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又说:“你妈天天守着电话说闺女一定活着。”
那些没得到回答的电话终于有了回音,
秦岭随后呼叫科研组在全国各地组织灾后救援重建,
他们想请民间有经验的生存组织者加入顾问组问:“你来不来?”
我擦掉眼泪望向街口正在卸粮的军车说:
“算我一个,我辈青年报效祖国义不容辞!”
他说:“好样的!”
楼下张叔正在帮战士指路,
我的门已经打开来的人终于不用再喊救命,
太阳升起融冰的水沿着屋檐往下落,
前方的道路不再可怕,
我们有个强大祖国,
祖国后面有千千万万个和我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