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兔妖报恩:我们三个天敌好好过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35:28

我救了一个男人。

我问他用什么报恩,他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就送你一场姻缘吧。”

“小爷认识一个男人,与你很相配,我让他来娶你。”

……

拿朋友以身相许?

死道友不死贫道?

我蹙起眉:“你说的这叫人话?”

他咔嚓啃下一口胡萝卜,“小爷又不是人……咱们也不算外人,你就说要不要吧。”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涟姬漫不经心:“算天敌吧。”

1

其实我不想救他。

他倒在我家院墙外,肋骨断了一根,气息微弱,一看就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我本想装没看见,救人要花钱,而我没钱,柳伯生已经许久没给我送钱了。

可他那双红得骇人的眼睛太邪性,鬼使神差,我把人拖回了家。

喂了三颗解毒丹,非但没好转,双眸反倒红得愈发浓艳。

直到他彻底清醒,“多谢姑娘,小爷中的毒比较特殊,解药是胡萝卜,最好是生的。”

早说啊,解毒丹药好贵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涟姬,是个话痨,而且相当不正经。

最不正经的是,他对左邻右舍说,他是我男人。

我未婚夫柳伯生,已经三个月没登门。

今日肯来,全因张婶传了闲话:说我家里养了个小白脸,吃胡萝卜吃得我倾家荡产。

柳伯生一进门,目光便越过我,落在躺椅上啃胡萝卜的涟姬身上。

“白芨,张婶说你这两日买了许多胡萝卜……我守着铺子赚钱不容易,你花钱要懂得节俭。”

我轻声应道:“我知道了。”

“这位是我远房表兄,路过,顺道看看我。”

涟姬扔了胡萝卜,满脸委屈:“表兄?阿芨,我明明是你的野男人,为什么说我是你表兄啊,实在叫人伤心。”

我……

柳伯生脸黑得如锅底,将账册重重摔在桌上:“我奔波劳碌挣钱,不求你体恤,但盼你恪守本分,莫要令我蒙羞!”

他摔门就走,留下我尴尬站在原地。

涟姬望着他的背影,啧啧两声:“你未婚夫不咋地啊,有点欠揍呢。”

我揉了揉眉心,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救他。

涟姬丢开胡萝卜,难得正色:

“白芨,救命之恩,小爷想好怎么报了。”

我眼睛一亮:“金银珠宝?”

“没有。”

“良田宅院?”

“你看我像有这些的样子吗?”

“那你有什么?”

涟姬嘿嘿一笑:“小爷准备给你说一门亲事。”

“谢谢,我有了,虽然我也觉得他有点欠揍。”

“你俩成不了。有小爷在,你早晚是司晦的女人。”

“司晦是你好友?”

“是我的天敌。”

他神色认真,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这货脑子有病吧,我暗骂。

2

我也知道柳伯生非良配,但他是父亲留给我的未婚夫。

父亲开了一间镇玄斋,专门卖捉妖师用的符纸、乾坤镜等器物。

他不是捉妖师,但制作符箓法器的手艺出神入化,铺子生意一向红火。

可惜他膝下无子,依照行当旧规,手艺传男不传女,所以他几年前收了柳伯生为徒。

那时候,柳伯生还是谦谦君子模样,对父亲恭顺听命,待我也敬重有礼。

所以,父亲病重时,便把我托付给他。

我懂父亲的苦衷,我朝律例,女子名下不能拥有产业,他过世后,镇玄斋只能记在柳伯生的名下。

这样,柳伯生感念父亲对他的培育之恩,也不会薄待于我。

但我们都没料到,父亲去世的第二日,柳伯生将镇玄斋过户到他名下后,对我的态度就变了。

从前我给他绣荷包,绣得精巧,他便赞我天资颖慧;偶有针脚疏漏,也夸我灵动率真。

现在我给他绣荷包,绣得再好,也不过得他一句,“女人就是享福,不用操劳生计,只做自己爱做的就好。”

从那之后,他只在每月月末,将上个月的账册拿给我看。

我其实看不太懂,每次问他,他都会不耐烦,“你不需要懂,看看就是了。”

慢慢地,我也看明白了,他还保证每个月来给我送账本,不过是做给邻居们看的,他怕被人戳脊梁骨。

涟姬见我不说话,随手拿起桌上的账册翻了翻,“错漏百出,这账假得不能再假了。”

我盯着涟姬,“你会看账册?”

涟姬将账册往桌上一扔,“这很难吗?”

我……

“那你能教我看账册吗?就当是报答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了。”

涟姬摇摇头,“小爷说了,报恩用男人啊,你不懂?”

3

我搬了张小凳坐在院中,翻看柳伯生送来的账册。涟姬依旧躺在躺椅上,跷着二郎腿,一边啃胡萝卜,一边指点我辨析账目。

涟姬这人说话没个正形,但说话算话,教我看账抵买胡萝卜的钱,报恩另算。

他认认真真教我识账、学记账,活像个老练的账房先生。

唯有一个短处,就是识字不多。

账本上常用字他烂熟于心,可其余文字,便错漏百出。

这让我很疑惑,偏科也不至于此吧?

我忍不住问,“你记账的本事跟谁学的?”

涟姬解释,“跟司晦的先生学的,我和他同窗过一段时间,司晦和你一样,其他功课都好,就是这一门差了许多,怎么学也不会,每次考试都不过。”

“小爷讲义气,便替他学了。”

学习还能替?我狐疑地望着涟姬,“你不会篡改他的考卷了吧?”

涟姬嘿嘿一笑,“当然,小爷学就是为了替他考。”

我有些无语,“然后呢?”

“然后那不懂变通的老顽固,说司晦不诚信,罚了他一百戒尺。”

我有点同情那个叫司晦的人了。

涟姬继续道,“所以你放心,司晦的诚信杠杠的,你若嫁给他,他绝对做不出篡改账本这样的事。”

我不想理他,继续看账本,我若接了他的话,后面必有一百句司晦如何如何好。

所以,我尽量不往这方面提,只和他聊记账的事。

等我学得差不多了,能将柳伯生做的假账都总结出来时,涟姬的伤也好了。

“小爷走了,一个月内,必报你的救命之恩。”

因为他说话向来没个正经,我心里不禁升腾起一点小激动,他不会是去给我抢银子了吧?

那可太棒了,希望他这次别遇到仇家了,一帆风顺。

大概是我的眼神太热烈,涟姬笑着打了个响指,“包你满意。”

涟姬离开不久,我还没等到他的报恩,先等来了柳伯生的退婚。

4

柳伯生是有备而来,带着隔壁的张婶、里正,还有我父亲生前签的婚书。

他的意思很明白,我在订婚后和外男同居,不守妇道,所以我是过错方。

“张婶,你是白芨的邻居,她和外男私通这一点,你能作证吧?”

张婶点点头,“我能作证,那小白脸在这里住了有两个月呢,爱吃胡萝卜,白芨的银子都让他吃了。”

柳伯生对里正道,“吴里正,证据确凿,如此,我是不是可以强制解除婚约?”

里正微微颔首,“白芨不守妇德,你完全可以解除婚约,也……”

里正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想起我父亲,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柳伯生神色得意,“既如此,就请两位长辈作证,我和白芨的婚事作废,从此婚嫁各不相干。”

在两人的见证下,柳伯生写了退婚书。

我看着面前装模作样的柳伯生,冷笑道,“既然退婚了,咱们就把话说明白。第一,在我家住的是我远房的表兄,不是外男。”

“第二,我也有退婚的意思,既然你先提出来,咱们一拍两散,但这之前,柳伯生,你是不是先把我父亲留给我的铺子还给我?”

柳伯生冷笑,“铺子在我名下,是师父留给我的,与你何干?”

“白芨,我不追究你私养外男,已经是给师父面子了,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

里正长叹一口气,“白芨,按理,若柳伯生追究,你是要被浸猪笼的。”

“而且,就算镇玄斋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你一个女子,名下不能有产业,除了伯生,谁又能帮你打理铺子呢?”

柳伯生脸上浮起几分得意,指着我身后的主屋道,“你现在住的这个宅子,也在我名下,既然我们已经没了婚约,你就不能一直住在这里,限你今晚就搬出去!”

张婶看了一眼柳伯生,“伯生,这么仓促,你让她搬去哪里?”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师父的女儿,即便她有过错,念在你师父的面子上,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里正也道,“张婶说的没错,仓促间不好找地方住,要不,给她一个月时间吧!”

这时候,院墙外已经围满了左邻右舍,细碎地议论声不断传进来,柳伯生装出一副施舍的姿态:

“念在师徒旧情上,就再宽限你三个月的时间。”

话毕,柳伯生扬长而去,张婶与里正留在原地,看向我的眼神混杂着同情、惋惜,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我问张婶,“我们邻里住了这么多年,在你眼中,我当真会私养外男?”

张婶叹了口气,“阿芨,不是我存心污蔑,那日,我亲耳听到那小白脸说,他是你野男人的。”

涟姬这个嘴没把门的,我真想刀了他!

5

众人走后,我坐在院门口,看着父亲当年亲手盖的房子,只恨自己无能,恨朝堂律法不公,留不住它。

当时就不该救涟姬这货!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闪过一瞬,便被我抛诸脑后。

柳伯生想退婚私吞我父亲的财产,即便没有涟姬,也还有别的借口。

正苦恼呢,一道残影自墙外掠进院中,“嘭” 的一声闷响,一名男子重重砸落在地上,就此昏死过去。

我起身望向院墙外,静悄悄的,没有半分人影。

俯身探了探男子的鼻息,很微弱。

伸手检查他的伤口,和涟姬一样,左侧肋骨断了。

明明人已重伤昏迷,毫无神采,这张脸却依旧夺目。

轮廓清隽锋利,五官无一不精致妥帖,长睫浓密垂落,苍白的唇色更显出病美人的姿态。

心跳莫名乱了一拍,如果……

算了,父亲说过,长得越好看的男人,越毒。

我叹了口气,救吧,希望他是个懂得感恩的,也是个有钱的。

如果是个穷的,那就看在他这张脸的情面上吧。

男子是第二天醒过来的,他很有礼貌,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感谢我的救命之恩。

我问他,“那我跟你要金银作为报答,不为过吧?”

男子略有尴尬,“我现在可能拿不出多少钱。”

好吧,我叹了口气,“那你肯定也没良田、宅院之类的东西?”

男子耳尖微红,“我的命是姑娘救的,但凭姑娘驱使。”

“那你可以帮我杀人吗?”

男子思考片刻,“人若有罪,自有律法惩治。我司晦是捉妖师,只杀妖,不伤人。”

我一愣,“你叫司晦?”

男子道,“我叫司晦,敢问恩人芳名?”

我看着他的眼睛,“白芨。”

“感谢白姑娘的救命之恩,他日必衔环结草相报。”

我终于明白,涟姬的想法从始至终都没变过,他不是去抢金银来报恩,他是去抢男人来报恩了。

衔环结草相报?

我大胆握着司晦的手,“要不,以身相许?”

司晦的脸一下爆红,耳朵、眼睛、脸、手,所有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都像是染了胭脂一般。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我,“姑……姑……”

“姑姑?这称呼倒也新奇,也行吧!”

司晦的脸更红了。

我也确定了,涟姬没有和他提我的事,对于我,他是空白的。

我叹了口气,怪不得和涟姬是同窗,都是囊中羞涩的主。

6

我每日早出晚归去看房子,司晦便主动承担做饭的活计。

日子太压抑,我便时不时调戏一下司晦给自己找乐子,他太害羞了。

吃饭的时候,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煮的粥好香啊,和你一样美味!”

司晦低头不敢看我,脸上的红晕一直染到了脖子上,粉粉嫩嫩的,像退了毛的鸭脖,让人很想啃一口。

“姑……姑娘……自重……”

“姑姑不重,大侄子,你天天煮粥,姑姑怎么会重?”

司晦暗暗松了口气,“那晚上我做点其他的吃食。”

“嗯,吃饭吧!”

适可而止的道理我还是懂的,逗得狠了,他要是跑了,就没人给我做饭了。

我院里忽然多了个男人,总有路过的邻居看到,所以,大家免不了又是一顿议论。

司晦听到后,便主动提出告辞。

“你的伤还没好,要去哪里?反正我的名声不能再差了,不多这几句。”

我将自己和柳伯生的事情跟司晦讲了,他没有任何犹豫,要教我律法。

按照司晦的说法,讼师是我朝唯一允许女子参与的行当,只要通过考试,我就可以替自己打官司,拿回属于自己的财产。

“过段日子,有巡安使到这里督察民情吏治,那时候你去县里鸣冤告状,效果会更好。”

我有些不解,“不是说,女子名下不能有产业吗?”

司晦解释,“律法确有此条,但也存有例外情形。”

我明白了。

受我生活的环境所限,我对这件事的了解很片面,我需要多读书扩展自己的思路,给自己争一个公道。

“只要你愿意学,我必倾囊所授……”

司晦的脸又红了,“就当是……报你的救命之恩了。”

我在心里吐槽,现在的宿敌都这么有默契吗?一个教我记账,一个教我律法。

就是不肯拿金银砸我。

剩余的时间不多,我不再外出找房子,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一直在跟司晦苦学律法。

背诵律条,一遍遍模拟公堂对峙的场面。

两个月后,我顺利通过讼师考试,司晦的伤也好了大半。

在巡安使到县里的第二日,我敲响了鸣冤鼓。

7

公堂之上,县令端坐主位,侧边增设一把座椅,五十岁上下、身着官服的巡安使端坐其上。

我和柳伯生当堂对质,司晦立在公堂门外旁观。

我还没开口,柳伯生抢先一步发难,状告我私通,恳请官府将我浸猪笼。

“县令大人,我不但亲眼见过那个小白脸,还有人证,请大人替我做主!”

县令义正词严,“人证可在?”

柳伯生面色一喜,“在,就在堂外候审。”

县令正要传令带人证,巡安使开口阻拦,“慢着!”

巡安使轻咳两声,从怀里拿出一根胡萝卜,边啃边道:

“今日谁是原告?”

我上前一步,“民女是原告,状告柳伯生侵占家父遗产。”

巡安使看向县令,“是吗?”

县令连连躬身点头,“回大人,正是。”

巡安使道,“既如此,原告都没说话,怎么被告先胡扯了?扰乱公堂秩序,先给本官打十板!”

县令一噎,似乎想反驳,不等他开口,巡安使又道,“你这县令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这些年都是怎么审案的?”

“要不,你也领几板子清醒清醒?”

巡安使话落,县令再无半点犹疑,先打了柳伯生十板,再继续审理。

县令秉公执法,事情便顺利多了,我拿出之前准备好的证据:

按照律法,女子的确不能自立户,若父生前为其纳聘,则由未婚夫代为持管。

但若婚约中变,女子可另择稳妥之人,重新立据代持,依旧遵此法例管束。

这个年代,不管和离、还是休妻,对女子的名声伤害极大,所以能走到这一步的人极少。

更别提撕破脸面,在公堂上清算财产的,更是寥寥无几。

所以,在本县,这条“若婚约中变”的补充律条,今日第一次被搬上台面。

县令听后也有片刻诧异,现场和师爷查证了律法,确认无误。

我对挨了板子还趴在地上的柳伯生道:

“还有一条,凡擅吞女子父遗代持之产的,依侵占私财律论罪,追还全数产业,并处鞭刑。”

柳伯生明显不服,大声嚷嚷着,“大人,是她私通在先,草民在这段婚姻中并没有过错!”

我道,“第一,我们之间只有婚约,并未大婚。”

“第二,说我私通,你有什么证据?就凭我表哥的一句玩笑话?我朝律法规定,私通要么捉奸在床,要么事主亲口承认,不然不能构成证据。”

柳伯生依旧不服,他算计了那么久,在我们父女面前装了那么多年,结果什么都没得到,这怎么能行?

不过这一次我抢在他面前开口,“大人,这些是民女整理的,柳伯生代持镇玄斋以来,做假账的账册和证据。”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容不得柳伯生再狡辩。

因此,县令判柳伯生归还我父亲的所有遗产,并罚鞭刑一百。

柳伯生被差役拖拽下去,不多时,偏厅传来啪啪的鞭挞声与凄厉的惨叫。

县令问我,可有稳妥值得托付的人,帮我代持产业。

我还未答,巡安使指着公堂门口的司晦道,“本官会看面相,那人看着憨厚可信,就让他代持吧,他保证不会占你一个铜板的便宜。”

巡安使话毕,朝我调皮地眨了眨眼,说实话,一个老头子做这样的动作,实在有些难以入眼。

我扭头看向司晦,他的目光正死死锁住巡安使,像是有深仇大恨似的。

巡安使挠挠头,小声嘀咕,“我这次是按规矩办事啊,没走后门,没动手,监督县令秉公执法,应该算功劳吧……”

8

司晦最后还是帮我代持了资产,签好文书和过户契书,巡安使对着县令就是一顿夸。

“案子办得不错,此地河清海晏,都是县令你的功劳。本官回京后,一定会如实向朝廷禀报的。”

县令乐得嘴角都要撇到耳后,连声道谢。

巡安使继续道,“但本官觉得,这劳什子女子不能立户的规矩实在扯淡,你写个奏折,让朝廷改改。”

县令一愣,“这律法自开国以来就存在……”

巡安使皱眉,“存在即合理呗?上面尸位素餐的人看不到民间疾苦,你作为父母官也看不到吗?”

司晦冷冷盯着巡安使,巡安使轻咳一声,皱起的眉头缓缓平复,“不管结果如何,你若上报了,本官会在朝廷多多替你说话,说好话!”

有了巡安使的承诺,县令无有不应,“下官明白,白芨的案子就是典型问题,下官一定据实上报,为天下女子争个公道。”

“嗯,你是个好官啊!”

从县衙出来,巡安使嘿嘿地瞅着我笑,司晦出手极快,虚空一抓,那巡安使忽地眼神呆滞,直挺挺倒下去。

一道残影从巡安使身上急速抽离,闪身不见踪影。

一阵劲风卷过,身侧的司晦也踪迹全无,只留我一人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片刻后,巡安使在地上悠悠转醒,晃着脑袋,一脸懵的表情。

我心头一紧,转身快步往家中赶,生怕他醒来翻脸不认,我好不容易争回的家产又要付诸东流。

等我奔回小院,入目却是一地狼藉。

9

司晦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气息不稳。

涟姬则悠闲地倚在躺椅上,咔嚓咔嚓啃着胡萝卜。

见到我,涟姬率先开口,“白芨,小爷给你选的男人如何?”

司晦脸微红,瞪了涟姬一眼,“不要胡说,女子名声何其重要!不容你信口开河!”

涟姬撇撇嘴,“司晦,你看你那害羞的小媳妇样,小爷是胡说吗?”

“白芨,小爷告诉你,司晦这厮看着正经,但最喜欢别人调戏他了。”

嗯,这一点我也发现了。

司晦红着脸又要动手,被我强制按在地上,我这院子可不经拆。

我搬了张椅子坐在两人中间,先对涟姬道,“你是兔妖?”

“我更喜欢听别人叫我兔爷。”

我白了他一眼,对司晦道,“你打不过他?”

司晦放下捂着胸口的手,“他伤得比我重。”

明白了。

一个是妖,一个是斩妖除魔的捉妖师,这对宿敌交手,却谁都不肯痛下杀手,也属于人妖界的恨海情天了。

10

鉴于两人的伤不重,都被我拉去镇玄斋做免费劳力。

涟姬嘴甜,遇到女捉妖师顾客,三言两语便能哄得对方眉开眼笑,爽快掏钱拿货。

每逢这时,司晦一边在他背后翻白眼,一边悄悄往他身上贴遮掩妖气的符纸。

若是遇到男捉妖师,涟姬连眼睛都不睁,不管店里有多少客人,他只管睡觉。

“美人,来一沓符纸!”

进来的男子是老顾客了,每次来都要和我搭讪几句,才肯掏钱买东西。

我放下手里的账册正要起身,司晦先一步拿出符纸放到柜台,“承惠,二两银子。”

男子并不接话,笑眯眯指着我,“我要美人给我拿。”

司晦没什么表情,“我是这里的大掌柜,我不许她拿。”

躺椅上歇着的涟姬忽然笑出声,“当着人家的面调戏人家媳妇,你也是欠揍。”

男子神色窘迫,丢下银两,抓起符纸匆匆离去。

司晦脸微红,但目光凌厉,“我说过……”

涟姬打断他的话,“知道,女子的名节重要。”

话音未落,他骤然抬脚,一脚将司晦踹得朝我跌来。

司晦重重撞进我怀里,身躯绷得僵直,淡淡的药草香扑面而来,裹着他独有的气息,清浅好闻。

“抱歉。”

司晦面颊绯红,连忙将我扶稳,捡起滚落地上的账本,一声怒喝追打涟姬而去。

后院叮叮当当的打斗声不绝于耳,我只能轻轻叹息,又开始了。

这对天敌两天一小架,三天一大架,我开铺子赚得这点钱,除了买伤药,就是填补后院被砸烂的货架、桌椅等等。

旧伤没好又添新伤,我其实怀疑这两人是骗吃骗喝的。

借口伤没养好,一直赖在我这里。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我去拜了土地公,求他保佑一下我的钱袋子。

没想到,土地公真灵,第二天,司晦便提出辞呈。

有捉妖师传讯,白艾村出现一只凶悍大妖,已经伤了不少村民。

那妖物修为强横,多名捉妖师都折损在那里,各地捉妖师集结一处,共同除妖。

我将铺子里能保命的东西都给司晦带上,等他走后清点存货,才心疼不已,赔大发了。

我带着香火又去了一次土地庙,“土地公公……保命吧,这次别听错了,我想要司晦平安,活着。”

从土地庙回来,涟姬也不见了。

这次,是真省钱了。

11

再见司晦,是一个月后。

他是被其他捉妖师抬回来的,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手里死死抓着一个贴满符箓的笼子,笼中关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白兔。

送他回来的捉妖师说,大妖已经伏诛,但许多捉妖师付出了惨重代价。

我指指笼子里的小白兔,“它呢?”

“这是误闯入战场的小兔妖,算他命大吧,受到了波及还没死。”

“司晦道长恪尽职守,即便陷入昏迷,也不忘职责使命,死死攥住笼子不肯松手,实乃我等楷模。”

“姑娘放心,这只兔妖已经被符箓封印,它不会出来伤你,待司晦苏醒松手后,我们再来处置这只小妖。”

捉妖师们住进了对面的客栈,并许诺每日都会来探望司晦的情况。

我替司晦道过谢,关了店门,锁紧门窗。

先撕下笼子上的符箓,又将铺子里各种保命的丹药,一股脑塞进它嘴里。

一盏茶后,涟姬苏醒过来,晃晃悠悠从笼子里出来,“唉,小爷又活了,这气不气人。”

我有些无语,拿出一根胡萝卜给他,他慢慢啃了后,看着床上仍旧昏迷的司晦,喃喃自语,“这一命,小爷还你啦!”

涟姬在我这里休养了三天,捉妖师在,他就进笼子,捉妖师离开,他就出来休养。

我按照他的提示,去附近的山上采了一些草药喂给它。

三天后,他能变幻人形,能动了,就提出告辞。

“你不要再休养一段时间吗?伤这么重。”

涟姬摇头,“我这次伤了根本,这里不适合我养伤。”

说罢看了一眼床上的司晦,“小爷不走,他也不方便醒。”

???

涟姬临走前,再次劝我,“司晦这人死板了些,但心绝对是正的,嫁给他,你会幸福的,而且,他绝对做不出侵吞你父亲遗产这样的事。”

我有些无语,“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操心我呢。”

“当然,小爷有恩必报。”

12

涟姬离开没多久,司晦醒了。

原来,那日捉妖师群殴大妖的时候,涟姬不是不小心被卷入的,他主动潜入战场,悄悄替司晦挡下致命一击。

所以,司晦虽重伤,但意识一直是清醒的。

他知道自己身体虚弱,在清醒的状态下,很难说服那些捉妖师放过涟姬,只能用这个笨方法保他一命。

我就知道,这个烂摊子最后得我收场。

司晦继续“昏迷”,我在捉妖师们来探望他的时候,哭得梨花带雨: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给司晦喂药的时候,不小心将笼子碰到地上,它自己摔开了。”

“对不起,是我没用。”

无心之失,我又是个普通人,捉妖师们倒没说什么重话,只按我指的反方向去追兔妖。

司晦终于可以苏醒了,他本来话就少,这次受伤,更沉默、更消沉了。

沉默了几日,他忽然问我,“你觉得,涟姬是个好妖吗?”

“当然!”我坚定道,“他是个非常好非常好的妖。”

“为什么这么说?”

“我猜他没有伤过人。”我看向司晦,他没说话,却点了点头。

“他其实想做好事的,只是不懂人间的规则,所以常常让别人误会,他是个坏的。”

“但他一直在努力学习我们的规则,比如我和柳伯生打官司,他没有直接让县令判罚,而是让县令秉公执法。

“只是手段不太好,妖附在人身上,对你们捉妖师来说,这是禁忌,对吗?”

司晦叹息,妖附身是大祸,因为绝大部分妖会利用附身的这个人,做不好的事。

但像涟姬这样,附身是为了监督县令严正执法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规则之外,还有人情。”我对司晦道,“规则是约束人类道德的底线,但世事万千,总有规则考虑不到的地方,我朝的律法都在不断优化改善,捉妖师的准则,也该与时俱进吧?”

司晦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不等伤完全好,他就离开了,说要回师门。

临走的时候,将铺子和宅子的地契都留给我,还给我的镇玄斋设了结界。

又留了一只千纸鹤给我,“遇到危险,撕掉这只纸鹤,能保命。”

我痛快收下纸鹤,就当是我救他命的回报。

13

日子终于重归安静,我反倒有些不习惯。

坐在柜台算账,耳畔时常响起涟姬的笑声,絮絮叨叨说着闲话。猛然抬头,只看见门檐风铃随风轻响,不过一阵穿堂风罢了。

后院但凡传来一点叮当响动,我便会急忙跑过去,心里总下意识想着,莫不是那两人又打起来了?

冲到院中才看清,不过是晾晒草药的笸箩被风刮落在地。

我总放不稳那些笸箩,却也懒得认真整理。

仿佛只要耳边还有这般叮叮当当的动静,心底便存着一份盼头,盼着下一次奔向后院,便能看见那二人正在打斗。

铺子里没客人的时候,我常常对着那只千纸鹤出神。

不知道司晦有没有想通透。

他那位古板的师父,若是知晓他放过一只妖,会不会又罚他一百戒尺?他身上旧伤未净,实在经不起这般责罚。

“阿芨,你有听我说话吗?”

耳边蓦然响起熟悉的男声,我猛地抬头,原来是柳伯生。

他落魄了不少,衣衫不复往日光鲜,人也清瘦憔悴,站在铺子门前,神态畏畏缩缩,再也不见从前的傲慢张扬。

我淡淡道,“买什么?”

“我不买东西,今日是师父的忌日,我想和你一道,去祭拜他老人家。”

我冷哼,“你胆子挺大,不怕他爬出来问你,为何污蔑我私通、侵吞他的家产?”

柳伯生面色尴尬,“从前都是误会,我也是误信了张婶的话,都是她挑拨的……”

我打断他的话,“柳伯生,是你安排张婶监视我的吧?”

柳伯生一僵,“你都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所以,你直说来意吧。我没时间也没心情和你兜弯子。”

柳伯生拿出一张告示,“阿芨,朝廷改了律法,女子名下可以有产业了。以后,我就是你小厮,唯你马首是瞻,好吗?”

哦,原来是混不下去,找我要饭来了。

我再次打断他的话,“不好,慢走不送!”

柳伯生忽然攥住我的手腕,“阿芨,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他的力气很大,不管我怎么使劲,都挣脱不开。

“我们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已经请人选好了成婚吉日……”

啊……

一声痛呼骤然响起。

柳伯生猛地松开手,捂着自己的右手,疼得浑身发抖。

涟姬斜倚在铺子门口,手里把玩着一颗小石子,一双黑眸冷冽地盯着柳伯生,“你胆子挺肥,敢打小爷敌人媳妇的主意!”

乍见涟姬的欣喜只持续了一瞬,这厮张口就是这般让人费解的浑话。

“你说的是人话吗?”

涟姬耸耸肩,“当然不是。”

柳伯生强撑着挤出笑容,“原来是表哥,我正和阿芨商量婚事。”

涟姬一把揪住柳伯生的衣领,将人直接拽出门外,当街将他狠狠揍了一顿,打得鼻青脸肿。

他对围观的人群道,“请邻居们见证,我妹子已经同此人退婚,若他再敢上门骚扰,谁帮我揍他,事后小爷必有重谢!”

柳伯生捂着脸,一瘸一拐狼狈离开,人群爆发一阵哄笑后,又开始对我的铺子指指点点。

拜涟姬这厮所赐,这下全城的人都知道,我退过婚了。

涟姬摸摸头,有些尴尬地看着我,“和预期不太一样哈,本来想帅一下的。”

一道冷冽的声音自旁边响起,“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女子的名声很重要,不可随口妄言?!”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司晦!

惊喜还未涌上心头,两道黑影一闪,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后院传来熟悉的打斗声,我转身往后院跑。

老天爷,我攒下这点家业何其不易!

14

镇玄斋又恢复了往日光景,两日一小打,三日一大闹。

不过这次我认命了,没再去土地庙。

我觉得土地公公有些不靠谱,阅读理解不过关。

司晦这次回来,似乎功力精进了不少,可以压着涟姬打。

所以,涟姬常常被他揍得鼻青脸肿。

开始被揍的时候,涟姬还气得龇牙咧嘴,次数多了,他也就疲了,没那么要脸。

再后来,在司晦的拳头威慑下,涟姬不得不拜了师,承认司晦是他的师父。

我不太明白,司晦为什么执意要收涟姬当徒弟。

后来慢慢发现,司晦给涟姬贴的隐藏妖气的符箓,越来越少,似乎它的妖气越来越隐匿了。

我本以为,两人成为师徒是件好事,至少打斗会有所收敛。

却忘了,涟姬是一只妖,它眼里从来就没有尊师重道一说,他尊崇的,依旧是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所以,每天关铺子前,我都要到后院看看,明日要修补什么家具。

推开后院的门,今日景象和往日不同,除了一地的狼藉,还有浓浓的桐油味。

墙外窸窸窣窣的声响引起了我的注意,踩着半残废的梯子爬上墙,墙外,柳伯生正在倒桐油。

我对涟姬悄悄打了个手势,他瞬间会意。

我俩正要动手,司晦上前拦住我,“把他送去官府,我们不要动私刑!”

我一本正经颔首,双臂圈上他的腰。指尖贴着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躯体的轮廓,触感竟很好。

司晦浑身猛地绷紧,僵硬得像块木头,他的心通通跳着,比战场激励士兵的鼓点都快。

涟姬抓住空隙出手,一记手刀落下,他便轻软地靠进我怀里。

我将他扶到墙角靠坐在地上,转身去厨房拿出一大壶油再次登上墙头,和涟姬默契配合。

待到柳伯生掏出火折子,吹亮火苗的那一瞬,满满一桶油兜头泼在他身上。

涟姬抬脚就踹,直接将人踹到离宅院数丈开外的空地上。

烈火轰地一下蹿起,柳伯生瞬间变成火人,身影在烈焰之中渐渐扭曲,而后归于寂灭。

清理干净墙外残留的桐油,我和涟姬蹲在昏迷的司晦面前,双双发愁。

该怎么和他解释呢?

“都是你带坏我的。”我对涟姬埋怨道。

涟姬撇嘴,“别以为小爷不知道,你早就想收拾这个渣男了。”

“那也不能这么残忍吧,我想做个贤良淑德的女子呢。”

涟姬不屑,“你要贤良淑德做什么?说实话,第一次救我的时候,就是看上小爷的穿着,以为能敲一笔金银吧?”

我没否认,“我觉得司晦应该喜欢贤良淑德的女子。”

涟姬一愣,片刻后道,“这锅小爷背了,一会儿他醒了,你就说都是我做的。”

“甚好!”

涟姬长叹一声,“算了,咱们三个把日子好好过下去,比什么都要紧!”

15.涟姬番外

我快要修炼出人形的那一年,意外受了一次很重很重的伤。

那时候,我都要放弃我自己,觉得我的兔生就此完了。偏偏有个小男孩,把奄奄一息的我捡回去。

他将我紧紧抱在怀中,轻轻摩挲我的脑袋,不停安慰我不要放弃。

只要我不放弃,他就一定能救活我。

凭着他给我的力量,我撑了过来。

也知晓了他的名字,司晦,出身捉妖师世家。

那时候,他刚刚启蒙学习法术,还不能辨别我的身份。为了救我,他喂给我许多丹药。

这些丹药不但让我的本体快速恢复,也助我突破修炼瓶颈,修炼出人形。

怕他察觉我妖的身份,怕他知道,自己亲手造就了一只妖。我只能悄悄离开,独自入山潜心修炼。

数年后,我能稳定人形,并隐藏自己的气息后,化身成一个少年,成为他书院的同窗。

他的日子太枯燥了,话不多,每日板着脸,我觉得他的世界是黑白的,这不好,我要给他添点色彩。

所以,我给他的书桌放虫子,让他时不时地有些情绪波动。

撕他的书,让他别学了,去户外多晒晒太阳。

我的计划很好,实施得也很好,司晦的情绪有了起伏,我想,他的世界正慢慢被我填上色彩。

司晦的功课很好,除了算术一门,怎么学都不能及格,总被那个老顽固夫子训斥。

这怎么能行呢?

于是我开始全身心投入到算术的学习中,别说,真挺难的,兔爷这辈子都没被这么难过。

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吧,总算让兔爷学成了。

在司晦最后的结业考试中,我偷偷帮他重新答了一份。

没想到,兔爷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想到那个老匹夫会看字迹!

他说司晦做人不诚,狠狠罚了他一百戒尺,并不给他结业。

那是司晦第一次打伤我。

之前数次,不管我放虫子还是撕书,他找我切磋,我们两人都是点到为止,那一次,他真生气了。

受了伤,妖气没藏住,让他发现我是妖。

唉,兔爷我只能远遁,不能报答恩人,成了兔爷我的一个心病。

我只能时不时找他切磋,帮他提升武艺法力,我们数次切磋,互有胜负。

直到我因为受伤,被白芨所救。

养伤的时候,我发现白芨很聪明,有些小心思,被未婚夫欺负成那样了,还能找到乐子,让自己过得多姿多彩。

这不是司晦的良配吗?

如果他们成婚,我一下能报两个人的救命恩情,还是兔爷我聪明啊!

所以,我的伤养好后,再次去找司晦,将他打伤扔到白芨的院里。

人类不是讲究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吗?

怎么到他俩这里,就变了呢?

唉,还得兔爷来操心啊!

在兔爷不断地助攻下,三年后,司晦和白芨终于大婚了。

那一日,我比新婚夫妇都激动,我兔爷,终于报恩了。

从此以后,我们三人要好好过日子,这比什么都要紧!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