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请她教我追她
我请沈知禾教我追女生。
她把电脑一合,问:“谁?”
我看着她,没敢说。
机房空调开得太低,她把袖口拉到手背,刚喝过热水的嘴唇有点红。
我盯得太久,她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周叙,问你话呢。”
“名字暂时保密。”
“有对象了?”
“没有。”
“那你保什么密?追人还是抓人?”
我把椅子往她旁边挪了十厘米。
她又问:“认识多久?”
“一年半。”
“熟吗?”
“挺熟。”
“单独吃过饭吗?”
我想了想。
上周吃过,带着何远。上个月也吃过,带着摄影组。再往前,我们一起在便利店吃过泡面。
那次带着两台电脑。
“严格来说,没有。”
沈知禾看了我一眼,抽出一本空白笔记。
“她平时对你怎么样?”
“挺好。会帮我改东西,提醒我吃饭。我熬夜,她有时候会生气。”
她写字的手停了一下。
“这也可能是同事。”
“我们不是同事。”
“同学也一样。”
我忽然后悔来问她。
她分析感情的方式,和删我废镜头时一模一样。
不留情面。
“她有什么喜好?”
“喝热的,不吃香菜。看电影容易睡着,但你不能说她睡了,她会说自己在听声音设计。”
笔尖停在纸上。
我赶紧补充:“偶尔睡。”
沈知禾慢慢转过头。
“你观察得还挺细。”
“做拍摄的嘛。”
她把笔放下。
我怕她继续追问,随手拿起桌上的毕业影片进度表。
她要去外地工作的消息,就是刚才陈老师顺口告诉我的。
距离毕业还有二十七天。
我跟她认识一年半,连一张像样的合照都没有。
再不说点什么,下次见面可能就得先问“你哪天有空回学校”。
“先从约饭开始。”她说。
“怎么约?”
“直接问她,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
“然后呢?”
“有就去,没有就换一天。”
“她要问为什么呢?”
沈知禾看着我,眼神逐渐变得不太理解。
“因为你想跟她吃饭。”
我点头,拿出手机,打开她的聊天框。
输入,删除。
她的手机就在手边,我不敢发。
沈知禾低头看着笔记,忽然问:“你确定她没有喜欢的人?”
我手指一顿。
“不确定。”
“那最好先弄清楚。”
“你有吗?”
机房里只剩电脑风扇的声音。
沈知禾抬起眼。
“你现在是在问我,还是拿我练习?”
我张了张嘴。
她等了几秒,轻轻把笔转了一圈。
“还有,你说的这个人——”
她看着我。
“我认识吗?”
第二章 第一次实战,我约来了八个人
“认识。”我说。
沈知禾低头,在本子上画了一道线。
“那你最好自己说,别让我替你传话。”
我应得很快,真正把那条邀请发出去,却用了一个晚上。
何远躺在上铺,看我对着手机抓头发,问我是不是论文查重没过。
我说想约沈知禾吃饭。
他翻了个身:“你俩不是经常吃?”
“单独。”
何远坐起来,撞了床栏。
这声响给了我一点勇气。
我发过去:“明晚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沈知禾回:“有。哪儿?”
我把学校后门那家砂锅店的位置发给她。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擦了两遍桌子,又把菜单上她不吃的菜确认了一遍。
她进门时没背电脑。
我第一次发现,她那只帆布包原来可以那么瘪。
她在对面坐下,看了眼旁边的空位。
“只有我们?”
我捏着菜单,脑子里明明响着一个“对”,嘴里却出来一句:“他们一会儿到。”
说完,我想把自己塞进砂锅。
沈知禾把包放到旁边。
“哦。我还以为你今天有别的事找我。”
“没,就……毕业前聚聚。”
我借口去拿饮料,给社团群发消息,说临时聚餐,我请。
何远第一个回:“你确定?”
我回:“快来。”
十分钟后,他带着另外五个人赶到,加上我俩,八个人刚好挤满一桌。
我原本给沈知禾留的位置,被一箱汽水堵住。我站起来挪箱子,摄影组的小孙以为我要敬酒,举杯喊:“感谢周哥!”
一桌人跟着举杯。
我看着沈知禾,喝了一口常温橙汁。
酸得很。
她照常接话,照常把不要香菜的那碗推到自己面前。只有一次,我想问她工作定了没有,小孙抢先问我放映海报用哪张照片。
我说了半天构图。
再转头,她已经低头吃饭了。
散场时,她帮忙把碗叠好,对我说:“谢谢款待。”
我喊住她:“我刚才其实……”
“怎么了?”
她站在门口等。我看着她,最后只说:“回去注意车。”
她点头走了。
何远没走,拿胳膊撞我:“不是我想来的。你发消息的时候,我都准备洗头了。”
“知道,我的问题。”
我付完钱,手机亮了一下。
沈知禾发来消息:“今天不算。你明天重新约。”
第三章 她给了我一次不用找理由的机会
我把那条消息看了六遍。
第七遍,何远伸手挡住屏幕:“再看她也不会替你发邀请。”
我重新约了时间,特意补上一句:“只有我们两个。”
沈知禾回了个“好”。
第二天我没敢再选砂锅店,怕老板看见我,热情地问另外六位什么时候到。
我们去了一家面馆。她坐下先把手机调成静音,又把我的菜单翻到面条那页。
“今天别点八个人的。”
我说:“我也没那么多生活费。”
她笑了一下。
我松了半口气,问她:“毕业片那个转场——”
“吃完再说。”
“行。那放映的字幕……”
她把筷子搁下。
我赶紧喝水。
隔壁桌的小孩把勺子掉了,弯腰去捡。我看见他妈妈扶住桌角,顺口说:“这个画面挺好,可以补进——”
“周叙。”
“嗯。”
“你今天带硬盘了吗?”
“没有。”
她望着我:“那挺难得,脑子里还带着一个。”
我把水杯放下,两只手规矩地摆到膝盖上。
她没再逗我,聊起上周看的电影。她说结尾太长,我问长到哪儿,她说男主在雨里跑了十分钟,还没跑到她睡醒。
我没忍住笑。
“声音设计呢?”
她抬眼:“这次下雨,听得比较清楚。”
这一顿饭吃得很慢。我才知道她毕业前想去逛旧书市场,也知道她行李箱的轮子坏了一个,暂时靠同学帮着抬过楼梯。
这些事她以前大概也提过。
只是那时候,我总忙着问下一段片子怎么剪。
结账前,她用纸巾擦掉指尖的汤汁,问:“今天请我吃饭,是感谢指导,还是想和我吃饭?”
我刚要说都有,她又补了一句:“你可以想好再回答。”
我看了一眼门外。
昨天也是这个时候,我把她送走,回宿舍把没说完的话排练了半宿。
“想和你吃饭。”我说。
她捏着纸巾,没动。
我索性继续:“昨天也是。是我紧张,临时把他们叫来的,不是你想多了。”
她低下头,把那张纸慢慢折起来。
过了片刻,她问:“那你喜欢的人知道,你跟我出来吃饭吗?”
第四章 她开始查自己的答案
“知道。”
她抬头看我。
我把付款页面按灭,手机差点掉进汤碗。
“那她没意见?”
“目前还没听她说。”
沈知禾没接话,拿过自己的包,走到门口等我。
回学校的路上,她问我不吃香菜的人多不多。
我说挺多。
“喝热饮呢?”
“也不少。”
“看电影睡着,还说在听声音设计呢?”
我看向路边的电动车。
她站住:“车停着,撞不着你。”
我只好也停下。
她手指绕着帆布包的带子,问:“你是在等我猜吗?”
我嗓子发紧:“我怕猜错。”
她看了我一会儿,说先回去,明天剪片时再聊。
第三天下午,我们提前导出了一版样片。等进度条走的时候,许棠来送放映活动的场地表,顺口问沈知禾昨晚的饭好不好吃。
“面不错。”她说。
“人呢?”
我把椅子坐得笔直。
沈知禾接过表:“这个我自己问。”
许棠看看她,又看看我,说了一句“那我去忙”,转身走了。
沈知禾翻开那本追人笔记。
“说件只有你和她知道的事。”
我盯着屏幕上缓慢移动的进度条,想起一年半前的采访楼。
“第一次采访,她在楼梯间练开场白,练了十七遍。”
沈知禾握笔的手停了。
“你数了?”
“你每练一遍,就往上走一级。后来没台阶了,又走下来。”
那天受访的教授已经到了,我举着相机等在门外。她问要不换别人采访,我说我这边电池没装好,还得再等一会儿。
其实电池是满的。
她后来自己推开门,问完了所有问题。
“我不是想找个胆子大的人。”我说,“她紧张也会进去,我就觉得挺厉害的。”
沈知禾低头,在纸上添了一笔。
我没看清她写什么,只看见那一页上,不吃香菜的下面又列着青椒和肥肉。
都是她不吃的。
电脑响了一声,样片导出完成。
她却没去点开。
“周叙。”
“嗯?”
她合上笔记,把笔轻轻拍在封面上。
“你喜欢的这个人,怎么连不吃香菜都跟我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把本子收进包里。
“明天开始,我不教了。”
第五章 老师为什么突然停课
我回宿舍后,何远问我学得怎么样。
“老师不干了。”
他把游戏暂停:“你学费没交?”
我往椅子上一坐,说可能是她知道了,不愿意。
何远拿起手机,刚说“我帮你问问”,就被我按住。
“别问。我自己来。”
他想了想,把手机扣回桌上:“也行,我上次给人传话,把‘有点在意’传成‘介意’,差点害人绝交。”
我没笑出来。
半夜,我写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开头是对不起,中间是以后仍然可以做搭档,最后是你不用有负担。
没发。
这条消息看着很体面,实际上我连她为什么停课都没问。
第二天,沈知禾抱着电脑来机房。我把椅子拉开,她像往常一样坐下,问我第二版音轨有没有改。
我说改了。
我们听完一遍,她标了两个问题,我却只记住她的笔还在那本本子上。
她抬头:“你想问什么?”
“昨天的事。”
“嗯。”
“你要是不愿意,我以后就不……”
她把耳机放下。
“不什么?”
我卡住。
“不约我吃饭,还是不跟我说实话?”
“我以为你不高兴。”
“我是有点不高兴。”
我攥紧了鼠标。
她指指我的手:“它又没惹你。”
我松开鼠标,她才继续:“你问我怎么追别人,我会想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你说那些事,我又会想是不是我。再教下去,我连建议都不知道怎么给。”
她说得很慢,我没敢打断。
“建议你约她,我会等你来约我。建议你试探,我又怕你只是拿我练习。”
我抬起头。
沈知禾避开我的目光,去拿水杯。
杯子里没水,她又放下了。
“我不能一边等答案,一边假装自己只是老师。”
我心跳得有些乱:“那我现在说。”
电脑右下角弹出陈老师的消息,提醒我们下午四点做放映测试。
沈知禾看了一眼时间。
“明天下午三点,礼堂外面有个小时空着。你把想说的话想好,我也想一想。”
“不用想那么久,我……”
“周叙,我也会紧张。”
我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点头。
晚上,何远看我在纸上写字,凑过来读:“关于前期沟通不充分造成的……”
他沉默片刻。
“你准备的是表白,还是答辩?”
第六章 这次,说名字
那张纸最后被我留在宿舍。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站在礼堂侧门,把一瓶水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
沈知禾来的时候,看了眼瓶身。
“你再捏,它就要答应你了。”
我赶紧松手。
门口有人搬音箱,我们往旁边走了几步。树荫下有一条长椅,她坐到一边,给我留出位置。
“说吧。”
我坐下,开口前才发现所有排练都没什么用。
“沈知禾,我喜欢你。”
她垂着眼,手指捏住了包带。
我怕停下来又会绕远,一口气继续说:“请你教我追人,是因为我听说你要去外地,想知道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又怕你知道我喜欢你以后,不愿意跟我来往。”
“所以你让我替你想办法。”
“对。是我胆小,还让你以为我喜欢别人。对不起。”
她没立刻接话。
我听见礼堂里有人试麦,喂了三声,恨不得替他把后面那句也喊了。
沈知禾忽然问:“如果我不去外地呢?”
“我可能还会拖。”
她抬眼,我赶紧补充:“这不是夸我。”
“听出来了。”
她笑了一下,把包放到膝盖上。
“我也喜欢你。”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问:“什么时候?”
“记不清。可能是你说片子被批成那样,不想拍了,却还是帮我把采访设备搬上四楼的时候。”
那次她没劝我坚持,只陪我把老师的意见拆开,写了两页能改的东西。
我看着她:“我当时还以为你怕少个人干活。”
“有一点。”她说,“但不只这一点。”
我终于笑出来,手里的瓶子又响了一声。
她伸手把水拿走,放在长椅中间。
“以后关于我们俩的事,你直接问我。我不保证每次都答应,但我会好好回答。”
“那这周六,你愿意跟我约会吗?”
“愿意。”
她回答得很快。
我还有点不习惯,确认似的看她。她耳朵红了,转头去看礼堂门口。
“收到。”我说。
她愣了一下:“需要我发你一份吗?”
我们同时笑了。
四点前,她站起身,拎起包,回头补充:“别做拍摄计划,我不想约会还赶通告。”
我立刻点头。
当时我觉得,这个要求相当容易。
第七章 我没做拍摄计划,做了行程表
周六早上,何远看完我手机里的表格,问是不是要带沈知禾参加军训。
“这是约会。”
“九点零五集合,九点十二上车。你不如给她发个准考证。”
我把集合改成见面。
他一脸没救了的表情。
沈知禾穿了一件浅蓝衬衫,在校门口等我。她看见我背上的包,先问电脑带没带。
“没有。纸巾、伞、充电宝。”
她点点头:“今天像个出门玩的人了。”
我没告诉她,包的侧袋还有一份打印的行程。
起初一切顺利。她喜欢的展览有位置,午饭的店也没排队。我连从地铁站到餐厅哪条路树荫最多都查过。
她吃完一块糖醋排骨,问:“你准备了多久?”
“没多久。”
她看着我。
“两个晚上。”
她把另一块排骨夹到我碗里:“辛苦周导。”
我高兴得差点把下一站的时间报出来。
午饭后路过一家旧书店,她在门口停住。
橱窗里摆着几本旧电影杂志,最上面那本封面翘了角。她弯腰看了好一会儿,说想进去逛逛。
我低头看时间:“我们先去河边,回来再看?”
“回来它可能关门了。”
“那逛十分钟?”
她转头:“为什么只能十分钟?”
我只好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下午两点河边散步,两点四十喝东西,三点二十去看露天装置,连路上买水都预留了时间。
她滑到最后,没说话。
我解释:“后面那家店能看日落,晚了就没靠窗的位置。”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高兴。”
“你不喜欢?”
她把手机还给我:“展览我喜欢,饭也好吃。可我现在想看这家书店,你却一直在看几点了。”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刚才我甚至想过,她要是进去逛书,前面两个晚上就白忙了。
她没催我,只站在遮阳棚底下等。
身后有人推门,门铃叮当响了一声。她侧身让路,目光又往里面落了一下。
“周叙,我们能不能有一个小时,什么也不用完成?”
第八章 今天唯一的任务,是一起待着
我把行程往下翻。
下午的饮品店没交订金,露天装置不用预约,所谓日落也不是只在今天营业。
我取消了订座,把手机放回兜里。
“去吧。”
她没马上动:“你会不会不高兴?”
“有一点。我原来想让你觉得,跟我出来很好玩。”
这句话说出来有点丢人,我还是说完了。
沈知禾看着我,笑了一下:“那你陪我看书,我也会觉得好玩。”
书店很窄,两个人得侧身才能错开。她蹲着翻旧杂志,我站在旁边,开始还忍不住摸手机,后来被一本摄影集吸引了。
我翻到一张糊得看不清脸的照片,递给她:“这张要是我拍的,陈老师能让我重修。”
她看了眼注释:“人家拍的是记忆。”
“我的也是。糊成这样,全靠记忆。”
她笑出声,被柜台后的猫抬头看了一眼。
我们待了一个多小时,各买一本书。出来时太阳还高着,她问接下来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她仰头看了看天:“你之前说的河边,还想去吗?”
我点头。
“那就去。走累了再找地方坐。”
河边的路没有我查的照片好看,有半段正在修栏杆。我们绕了一点路,坐到树荫下。她喝凉酸梅汤,我提醒完热饮两个字,自己先停住了。
她晃了晃杯子:“今天热,我想喝凉的。”
“行,喝不完给我。”
一片树叶落在她肩上,我伸手拿掉。收回来时,她的手背碰到了我的手指。
我低头看,她没躲。
“能牵吗?”我问。
她把手往前送了半寸:“你都问了,别光等回复。”
她手心有一点汗,我的更多。
走到桥边,我们请路人帮忙拍照。我习惯性站到镜头后面,被她拽回去。
照片里,我肩膀绷着,她笑到一半,眼睛有点眯。
“你怎么这么僵?”她问。
“第一次上岗。”
她捶了我一下,伸手放大照片,又默默点了保存。
回程地铁上,她靠着座椅看照片,手机上方忽然弹出邮件通知。
她坐直,点进去,一行一行往下读。
“正式入职通知来了。”
我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先说了恭喜。
她应了一声,手却握紧了我的。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来,我们谁都没松。
第九章 你不能把自己偷偷安排进我的以后
回去以后,我打开招聘软件,把城市改成了沈知禾要去的地方。
原先给我发录用通知的工作室就在本市,做纪录片和短片。我实习过两个月,跟过的老师愿意继续带我。
这些我都知道。
可我看着地图上两个城市之间的距离,还是往搜索框里输了岗位。
没投简历,先收藏了七条。
几天后,我们在机房整理毕业片素材。她说公司附近租房贵,可能要住远一点。
我顺口接:“那边有家工作室也在招摄影助理,离你公司两站地。”
她转过头:“你要过去?”
“我看看。”
“你不是已经答应这边了?”
“那边也有能做的。我过去,周末就不用来回跑。”
她把耳机放到桌上。
“你想做他们的片子吗?”
我点开收藏,翻了几页。婚礼跟拍、商场活动、短视频代运营。不是不能做,但没有我原先想跟的项目。
我没回答,她也看出来了。
“先别替我算周末。”她说,“你想清楚自己为什么去。”
我有点急:“我也不是完全没考虑。收入差不多,房租贵一点,可以住远些。我又不是真的只能待在这里。”
“我知道你能选。”
她把声音放低了。
“可你这几天一直在查,刚才才告诉我。你是不是准备等定好了,再说是为了我?”
我想反驳,张嘴却发现,自己确实想过她惊喜的样子。
没想过她会担心。
“我怕我们刚开始就分开,后面慢慢没话说了。”
沈知禾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也怕。我收到邮件那天,回去查了三遍车票。”
她手指按在耳机线上,来回捋平。
“但我还想去那家公司。工作内容我喜欢,面试也准备了很久。我不想让你放弃你喜欢的,再靠我高兴来证明选得对。”
我低头,看见收藏里那家离她最近的工作室。
职位要求我都没读完。
“我先不投。”我把手机扣下,“这边的工作,我还是想去。”
她点头,肩膀松下来一点。
“你不能把自己偷偷安排进我的以后。”
我看她。
“你可以跟我商量。”
我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些。
“那我们先去原来定的地方,再看看异地怎么过?”
“好。一起看。”
第十章 恋爱计划,终于有了两个人的意见
我再次打开表格时,沈知禾没有拦我。
她拉过旁边的椅子:“给我留一列。”
最初,我们想每周见一次。
我说周五下班出发,周日晚上回来,她说两个人轮着跑,好像也不难。
然后我们打开了车票页面。
最便宜的车要坐六个小时,三小时到的车,单程一百八。
她算完四个周末的往返费用,把计算器倒扣了。
“我们可能得先申请两份生活费。”
我又翻了翻自己的排班。工作室有时周末出外景,调休未必正好落在周六。
她那边也有轮值。
表格第一行的“每周”,被她改成“先约第一次”。
我们对着两边的入职安排,圈出入职后第二个周末。她刚到新城市,要搬东西,我先过去,周六早上到,周日下午回。
车票加住处,我大约花六百。吃饭按平时的标准,不用每次见面都找贵的店。
“酒店你自己订,别觉得来一趟就得跟我挤合租房。”她说。
“知道。”
“吃饭我请。我认识路以后,也去找你。”
我们各自往生活费里留了三百五,先攒着,余下的等发工资再算。如果调休有变,就重新商量日期。
写到每天联系,我试探着填了“晚十点视频”。
她问:“我要是刚好在洗头呢?”
“那十点半?”
她拿笔敲了敲那一格。
我反应过来,删掉时间。
“有空问一声,方便就打。忙的话提前说?”
“嗯。你出外景不能回,我不会连发十条。可你别回来以后,什么都不讲。”
“讲什么?”
“吃了什么,今天拍到什么。倒霉事也行。”
我点头:“你也讲。别只发一句挺好的。”
她往那一格写了两个字:“可以。”
我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要是想我,能直接说吗?”
她看我一眼:“现在就能。”
我一下没接住,耳根发热。
第二天审看毕业影片,陈老师说再留一张社团工作照做片尾。
我们把一年半的文件夹翻了个遍。
她在镜头里,我在拍。
我在镜头里,她在采访。
唯一同时露脸的画面,是一块玻璃门上的倒影。我占半个脑袋,她被门把手挡住了鼻子。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你们俩平时到底在忙什么?”
第十一章 拍了别人一年半,没拍好我们自己
那张玻璃倒影最后没用。
我们选了全社团搬设备的照片。何远在正中间,抱着三脚架,表情像刚被通知延毕。
他坚决反对,陈老师说挺真实,放行了。
毕业前两天,影片如期在礼堂放映。
许棠拿着场地表跑前跑后,何远在门口引导观众。我坐在放映电脑旁边,沈知禾留在控制台另一侧。
灯暗下来的时候,她隔着过道看了我一眼。
我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影片里有晨跑的人,有下雨天漏水的自行车棚,有食堂阿姨从窗口递出来的最后一份饭。
沈知禾第一次采访的那位教授也在。他说大学里最舍不得的,是每隔几年,就有一批熟人变成远方的人。
我原来剪这句时没觉得什么。
这次听见,忽然有些坐不住。
片尾字幕走完,掌声从后排响起来。陈老师站在台前谢了社员,又催我们把借的设备一件不落地归还。
我帮着收完线,礼堂已经空了大半。
沈知禾站在门口,眼睛有一点红。
我走过去,想讲个笑话,她却先说:“我有点难受。”
我停住。
“我也是。”
她吸了吸鼻子,望向校道。那里有人拖着箱子经过,轮子压过砖缝,一下一下响。
我伸手,她握住了。
许棠拿着相机过来,问我们要不要拍张照。
“要。”沈知禾说。
我们先在礼堂门口拍,又去了采访楼。楼梯间还是旧样子,扶手的绿漆掉了一小块。
她站到第一级台阶上,忽然清了清嗓子:“老师您好,感谢您接受采访。”
我条件反射般扶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相机。
许棠按下快门,笑着说这张比刚才自然。
何远凑过来看,难得没起哄,只说:“照片直接发你们,原图。”
晚上送沈知禾回宿舍,她从包里拿出那本笔记,递给我。
第一页写着她当时列的问题,还有几条被划掉的所谓技巧。
何远让我忽冷忽热,她在旁边批了三个字:“别折腾。”
我翻到后面,看见“单独吃饭”被打了勾,“说清楚”也被打了勾。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这里写什么?”我问。
她把本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按了按。
“先留着。又不是今天以后,就没事可写了。”
第十二章 课程结束,继续约会
第一次异地见面,比计划晚了一周。
出发前四天,工作室接到拍摄任务,我要跟着去,周六走不开。
我盯着排班表,第一反应是再找人换。
手都碰到通讯录了,才想起应该先跟沈知禾说。
我给她打电话,老实说想去,也说这次跟拍我等了很久。
她那边安静了几秒。
“我有点失望。”
我心往下一沉。
“不过下周我也休息。你确认完排班,我们再订票,好不好?”
“好。”
那天晚上,我们没把失望糊弄过去。她说原本挑好了想带我去的面馆,我说箱子都收了半边,两个人隔着屏幕一起叹气。
后来她先笑了:“衣服拿出来吧,别闷出味儿。”
下一周,我终于在出站口看见她。
她举着手机跟我通话,明明已经对上眼,还问:“你穿什么颜色?”
“最帅那个。”
她挂了电话,转身就走。
我拖着箱子追上去,把她逗笑了。
那两天,我们去吃了她说的面,逛了附近的菜市场。她教我认她回家的路,我帮她把新买的小桌子搬上楼。
回程时,她送我到安检口,没再装作只是送搭档出差。
“下次想早点见。”
“我也是。周三排班出来就告诉你。”
半年里,我们没做到每月都见。
她轮值,我赶外景,有一次连视频都改了三回。最忙的那晚,她发来一句“今天不太好”,我正想回早点休息,又多问了句:“想说说,还是想自己待会儿?”
她回:“想听你说两句。”
我蹲在住处楼下,给她讲当天拍摄时,收音老师怎样被一只鹅赶出了院子。
她笑得断断续续,最后说现在好一点了。
冬天,我又去她的城市。
她在车站接到我,拍了拍我的背包:“这次有没有带硬盘?”
“带了。”
她脸色刚变,我赶紧拉开包,拿出相机。
“里面存的是我们上次出去玩的照片。我挑了几张,想问你洗哪张。”
她接过去,翻到那张桥边的合照,停了好一会儿。
“再拍一张吧。”
我从包里取出那本笔记,想记她说的冲洗尺寸,却发现最后一页已经有字。
是上次她来时写的。
“有问题,问本人。”
我把本子递给她:“沈老师,今天去哪儿?”
“还没想好。”
车站外阳光很好,她把相机背到肩上,空出一只手。
我收起手机,牵住她。
“那就走到哪儿算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