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我妈正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我打。
“让你天天睡懒觉不上朝!我看你是皮痒了!”
门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摄政王求见陛下!”
我妈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鸡毛掸子死死塞进裙底。
“奴婢参见女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屏风后转出我那穿着太监服的亲爸,手里还端着我的洗脚水。
他咬着牙用口型骂我:“不孝女,还不快叫你妈起来!”
我翘着二郎腿坐在龙案后,翻开桌上的奏折。
昨天刚砍了三个御史的萧景珩,这会儿正提着滴血的剑站在门外。
穿来三个月,我们一家三口白天演君臣,晚上拆皇宫找穿回去的虫洞。
直到刚才,我在开国皇帝留下的镇国秘匣里翻出一本《新华字典》。
扉页上写着一行通关诅咒:
“三日内,只要血亲三人互相说出中国式家庭最难启齿的那三个字,时空大门即刻开启,逾期抹杀。”
我看着从小到大只会骂我“赔钱货”的爸妈,把字典合上了。
完蛋,这辈子算是回不去了。
第1章
我手忙脚乱地把《新华字典》塞进成摞的奏折底下,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萧景珩带着一身血腥气迈步进来,他谁也没看,径直盯着跪在地上、裙摆底下露出一截彩色鸡毛的我妈。
他慢条斯理地走过去,一脚踩住那截鸡毛掸子。
“陛下宫里的奴婢,何时流行在裙底藏凶器了?”
端着洗脚盆的我爸手一抖,滚烫的洗脚水泼在自己鞋面上。
他那双手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是前天去御膳房给我偷红烧肉,被萧景珩的心腹太监拿靴底踩烂的。
滚水浇在烂肉上,疼得他五官扭曲,却连大气都不敢喘,拼命朝我眨巴眼睛。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拍龙案站起来,抓起桌上的青玉镇纸砸在地上。
镇纸摔成两截,我指着我妈的鼻子大骂:“王姑姑!朕让你拿着这法器抽打朕的龙体驱除梦魇,你连朕都不敢打,留着你这双手何用!”
我妈反应极快,顺着萧景珩的脚底下硬拽出鸡毛掸子,羽毛都扯掉了几根。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地上磕头:“陛下恕罪!奴婢实在不忍心下手啊!要打就打奴婢吧!”
话音未落,我妈抡起鸡毛掸子,照着自己的大腿狠狠抽了一下,隔着厚裙子都听见一声脆响。
她张嘴哭嚎的时候,嘴里一圈全是亮晶晶的水泡,那是早上替我试喝萧景珩送来的补汤烫出来的。
萧景珩盯着我妈通红的眼眶,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驱除梦魇?本王怎么听说,陛下最近在宫里神神叨叨,连御书房的地砖都撬了?”
我爸吓得一哆嗦,赶紧端着洗脚盆凑上去,捏着公鸭嗓子高喊:“摄政王明鉴!陛下昨夜梦魇,非说有恶鬼索命,姑姑这都是为了陛下的一片忠心啊!”
说话间,我爸顺手把那盆冒着酸臭热气的洗脚水往萧景珩脚边一放,借着放盆的动作,把一团湿乎乎的纸条塞进了我的鞋底板下。
一股混合着中药和脚汗的刺鼻气味直冲上去,熏得萧景珩往后退了半步。
我趁机抓起案上一本弹劾萧景珩的奏折,直接砸在他脚边,双手抱头装疯卖傻:“皇叔救命!先帝爷昨夜入梦,嫌皇叔管得太宽,正拿着鸡毛掸子满宫追杀朕呢!”
萧景珩看着地上撒泼哭嚎的我妈,又看看弓着腰一脸谄媚的我爸,最后看向披头散发的我。
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松了又紧,半晌,把脚从鸡毛掸子上挪开,掸了掸袍角。
“陛下既受梦魇所困,那就好生歇着。”
他转身往殿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丢下一句:“三日后太后冥诞,臣备了一份大礼,盼陛下到时别再做噩梦了。”
殿门刚一关严,地上哭天抢地的我妈立马变了脸。
她爬起来冲上台阶,一把揪住我的耳朵:“林小满!你长本事了是吧?刚才那块破石头差点砸老娘脚面上!”
“妈!痛痛痛!我不演狠点,刚才咱们一家三口脑袋都得搬家!”
我捂着耳朵嗷嗷叫,我爸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扒下湿透的布鞋,对着烫红的脚背呼呼吹气:“小满,快看看爸给你的纸条,爸今天在司礼监擦地,顺着老电工看暗线的法子,摸到了御书房屏风后面的传音铜管!”
我赶紧掏出鞋底那团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名字和地名,全是我爸偷听到的萧景珩与副将的密谋。
我把纸条揣好,从奏折底下抽出那本破旧的《新华字典》,拍在龙案上。
“爸,妈,萧景珩三天后就要在太后冥诞上废帝杀头,咱们能不能活命,全看这本字典了!”
第2章
到了后半夜,御书房的门窗被钉死,我爸又熟门熟路地掏出铁锹,准备去撬墙角的地砖继续挖虫洞。
“爸,别挖了,把铁锹放下。”
我把《新华字典》翻到扉页,推到他们面前。
我妈从怀里掏出用宫里水晶磨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凑到烛火跟前念:“三日内,只要血亲三人互相说出中国式家庭最难启齿的那三个字,时空大门即刻开启……啥玩意儿?哪三个字?滚犊子?还是赔钱货?”
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桌面:“妈,按照穿越小说的定律,最难启齿的三个字,绝对是‘我爱你’!”
御书房里静得只剩下蜡烛爆灯花的噼啪声。
我爸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砸在金砖上,老脸憋得通红,往后缩了缩脖子:“闺女,你别吓爸,大老爷们说这个,你还不如让慎刑司的太监再给爸补一刀呢。”
我妈更是跟踩了电门似的跳起来,一把摘下老花镜摔在桌上,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林小满!你发什么神经!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供你吃供你穿,现在你让我跟你搞洋鬼子那套肉麻兮兮的玩意儿?我呸!”
“妈!三天后萧景珩就要带着刀斧手来砍咱们全家了!说一句我爱你又不会少块肉,你是想回现代跳广场舞,还是想留在这儿被剁成肉酱?”
我急得直跺脚,把萧景珩的杀人预告摆在台面上。
我爸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夜色,用缠着布条的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咽了口唾沫:“秀莲,要不……咱就闭着眼试一回?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我妈白了他一眼,抱着胳膊往太师椅上一坐:“行,你是一家之主,你先说!”
我爸站在原地搓了半天手,裤腿都快被他揪烂了。
他对着我妈清了清嗓子,脖子梗得老高,憋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我挨劈!”
啪!
我妈起身就是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林建国你咒谁呢!大半夜的你挨什么雷劈!”
我抓了抓头发,一把抢过字典:“算了算了,指望你们俩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我先给你们打个样!”
我把心一横,闭紧眼睛,扯着嗓子冲他们俩大吼一声:“爸!妈!我爱你!”
喊完这一嗓子,我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赶紧睁开眼去看桌上的字典。
字典安安静静地躺在龙案上,别说发光了,连页码都没动一下。
我慌忙把扉页翻过来,只见背面底部印着一行蚂蚁大小的小字注释:
【警告:通关密语必须发自肺腑、真心实意。敷衍了事、弄虚作假者将被判定违规,违规三次字典即刻自毁。】
话音未落,扉页空白处突然像被火烙过一样,浮现出一个血淋淋的红叉!
“完了完了,这玩意儿还有防作弊机制!”
我吓得手脚冰凉,刚要跟爸妈商量对策,御书房的屋顶突然传来一声瓦片碎裂的轻响。
萧景珩的暗卫在上面偷听!
我爸吓得当场就要往桌子底下钻,我妈却一把抄起地上那盆还没倒的凉洗脚水,推开窗户朝着房檐上泼了过去。
哗啦一声,外面传来重物滚落屋檐的闷响。
我妈叉着腰探出半个身子,朝着黑漆漆的院子破口大骂:“大半夜的哪个野猫在房顶上叫唤!扰了陛下清梦,老娘明儿把你们皮扒了炖汤!”
骂完,她哐当一声关死窗户,转头瞪着我和我爸:“看什么看,硬憋是憋不出来了,赶紧想辙怎么培养感情!”
第3章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动用女帝仅剩的一点特权,把御膳房的厨子折腾了一遍。
既然硬说算作弊,那就走催泪路线,只要把他们感动哭了,那三个字还不顺理成章脱口而出?
到了晚上,寝宫里点满了红烛,桌上摆着油汪汪的红烧肉和两坛烈性烧刀子,我还特意挑了两个耳背的老乐师,在屏风后面拉二胡版的《世上只有妈妈好》。
凄凉婉转的二胡声一响,我端起酒杯走到我妈面前,红着眼眶开始酝酿情绪。
“妈,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发高烧,半夜打不到车,你背着我跑了三条街去医院,鞋跑丢了一只,脚底板全被石子扎破了……”
我越说越心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怀期待地抬头看向我妈。
我妈正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扒拉,突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扯着嗓子嚷嚷起来:“造孽啊!你们看看这五花肉,肥膘三指厚,瘦肉就一点点!御膳房采购的管事肯定吃回扣了!这一盘肉得贪墨多少银子,败家玩意儿!”
我酝酿了一肚子的眼泪生生憋了回去,差点背过气去。
我不死心,端着酒杯转头看向我爸,声音都在发颤:“爸,那年冬天家里没暖气,你把唯一的棉大衣裹在我身上,自己冻得重感冒咳了半个月……”
我爸端起酒碗咕咚灌了一大口烧刀子,辣得直哈气,紧接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赶紧把怀里的《新华字典》掏出来捧到他面前:“爸!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别憋着!”
我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抓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裤裆,放声大哭:“闺女啊!爸这辈子没求过你啥事,咱穿回去之前,你能下道圣旨,让太医院把爸那玩意儿从净身房找回来缝上吗?爸不想当太监啊!”
我手一抖,差点把《新华字典》直接拍他脑门上。
屏风后面的二胡声都拉劈了音。
我妈嫌他丢人现眼,冲上去一把拧住我爸的耳朵:“林建国你个老不正经的!喝两口马尿就满嘴胡唚,老娘今天撕了你的嘴!”
我爸嗷嗷叫着往后躲,两人绕着饭桌你追我赶,撞翻了椅子,最后绊倒在地毯上,抱在一起滚作一团。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寝宫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
冷风灌进屋里,萧景珩带着一队甲士冲了进来。
屋里的二胡声戛然而止,满地都是摔碎的碗碟和汤水,我那穿太监服的爸正压在我妈身上,我妈的手还扯着他的腮帮子。
萧景珩站在大殿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滚作一团的两人,刷地拔出腰间佩剑。
雪亮的剑锋直指我爸的咽喉。
“好一出宫闱秘戏!御前奴才以下犯上、秽乱后宫,来人,给本王拖出去,当场乱刀砍死!”
第4章
冰冷的剑尖距离我爸的喉咙只有一寸,我爸吓得浑身哆嗦,却还是用后背挡住我妈,拼命把她往桌子底下塞。
我抓起桌上装满烈酒的青铜酒壶,用尽全身力气砸在萧景珩的剑脊上!
当啷一声,酒水四溅,佩剑被砸偏了半寸。
我一步跨过满地狼藉,直接挡在我爸妈身前,迎着萧景珩那把佩剑,硬生生往前顶了上去。
锋利的剑刃贴上我的脖子,划出一道血痕。
萧景珩握剑的手停住,打量着我:“陛下这是做什么?为了两个不知廉耻的狗奴才,连万金之躯都不要了?”
我擦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酒水,指着地上摔烂的红烧肉和酒杯:“皇叔好大的威风!朕让林公公和王姑姑以酒肉为沙盘,在此推演北境蛮族与我朝的攻防战局,皇叔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斩朕的人,莫非是怕朕看出北境的破绽?”
萧景珩嗤笑出声,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分:“推演战局?陛下当本王是三岁小儿?今日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本王不仅要剁了这两个狗奴才,还要请宗室废了你这昏君!”
后面的甲士齐刷刷拔刀,我妈在桌子底下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抓着我的龙袍下摆。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回忆着昨天我爸从传音铜管里偷听来的密谋。
我抬起一脚,把脚边一块肥腻的五花肉踢到萧景珩靴子前:“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块肥肉就是北境王庭,旁边这滩酒水便是桑干河!三日后北境必有暴雪,蛮族左贤王会趁雪夜河面结冰,绕过你的主力大营,直接从防守最薄弱的雁门关偷袭!”
萧景珩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
我往前逼近一步,脖子上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压低声音砸过去:“朕再告诉皇叔一句,你安插在北境军中的那三个暗桩——赵铁柱、孙百川、李成梁,早在半月前就已经收了蛮族的黄金,只等三日后开城门迎敌!”
萧景珩向来阴沉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越过我,死死盯着地上那个满脸油污的老太监和披头散发的掌事姑姑。
这三个暗桩的名字,是他昨晚才跟心腹副将定下的绝密!
萧景珩盯着我爸妈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突然一挥手:“好,好得很!本王竟不知先帝在宫里留了这等通天彻地的高人!来人,把这本破书给本王收起来,再将这两个奴才押入摄政王府水牢,本王要亲自向他们请教北境战局!”
两个甲士冲上来,一把夺走了掉在桌角、被酒水浸湿的《新华字典》。
我妈急了,扑上去想抢字典,脱口大骂:“你个挨千刀的王八犊子,把书还给我闺女!”
萧景珩听着这句古怪的方言,眼神越发阴狠,反手一剑柄砸在我妈后背上。
“慢着!”
我爸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连滚带爬地扑到萧景珩脚边,一把抱住他的靴子:“王爷!战局是老奴一个人推演的,跟陛下和王姑姑无关!老奴知道先帝密库在哪儿,老奴跟你走,你把那本破书留下!”
萧景珩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爸,剑锋一偏,噗嗤一声刺穿了我爸的左肩,鲜血顺着太监服汩汩往下流。
“林公公早这么识时务,何必受这皮肉之苦?”
萧景珩拔出带血的剑,嫌恶地把那本湿漉漉的《新华字典》扔回地上,一脚将我爸踹得滚下台阶:“明日午时之前,陛下若不肯交出传国玉玺、签下退位诏书,本王就先砍了这老阉狗,再拿王姑姑去点天灯!把人带走,把御书房给本王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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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寝宫的大门被铁链从外面哗啦啦锁死,我爸倒在血泊里,没有被带走——萧景珩的甲士嫌他流血太多弄脏王府的毡毯,直接将我们一家三口软禁在了这座插翅难飞的孤殿里。
门外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木槌砸击声,那是禁军正在院子正中央搭建明天的断头台。
“爸!爸你怎么样!”
我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去翻太医院进贡的金疮药,手抖得连瓷瓶塞子都拔不开,眼泪啪嗒啪嗒全砸在我爸血肉模糊的肩膀上。
那道口子深可见骨,我爸疼得满头冷汗,嘴唇白得像纸,却还腾出没受伤的右手,在我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哭啥玩意儿,爸皮糙肉厚,当年在车间被电焊烫掉一块皮都没吭声,这点小伤算个屁。”
我妈从地上爬起来,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嘴上却还像机关枪一样突突:“林建国你个蠢驴!人家拔剑了你往上凑什么凑!显摆你肉多是吧?你知道这宫里的金疮药多少钱一瓶吗?把你论斤卖了都赔不起!”
她嘴里骂得凶,手底下却轻得不能再轻,剪开我爸的血衣,一边擦血一边拿袖子抹眼泪。
我把金疮药洒在我爸伤口上,捡起地上那本被酒水泡湿的《新华字典》塞进他怀里,哭着求他们:“爸,妈,算我给你们跪下了,咱们别嘴硬了好不好?你们就真心实意地说一句我爱你,咱们马上就能回现代去医院,再留在这儿明天午时咱们全得上断头台!”
我爸低头看着怀里的字典,又抬头看了看正在给他缠纱布的我妈,嘴唇哆嗦了半天。
我妈手上的动作停住,把脸别到一边去,凶巴巴地骂道:“老不正经的,你盯着我干啥!要说赶紧说,别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
我爸咽了口唾沫,握住我妈的手,刚吐出一个字:“我……”
就在这时,平放在我爸膝盖上的《新华字典》因为浸透了烈酒,封皮夹层突然自动裂开,哗啦啦翻页停在了中间。
我们一家三口全愣住了,凑过去低头一看。
字典扉页上,因为刚才我妈抢书时的敷衍叫骂,竟然已经亮起了第二个血淋淋的红叉!
再错一次,字典就会彻底自毁!
而在翻开的“爱”字那一页下面,酒水冲掉了表面的浮墨,显出一行用红水笔写的狂草批注,夹层里还滑出了一封泛黄的信和半块玄铁虎符:
【老林,秀莲,你们两口子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死鸭子嘴硬!】
我妈倒吸一口凉气,指着那行红字,声音都劈叉了:“老林!你快看!这是咱爸的笔迹!这本破字典是咱爸生前最宝贝的那本!”
我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妈你说什么呢?我爷爷十年前就去世了,他的字典怎么会在大周朝开国皇帝的镇国秘匣里?”
我爸死死盯着那行红字,突然抬起没受伤的手,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在司礼监擦灰,看到皇家族谱上写着,大周朝开国太祖皇帝的名讳叫‘林耀祖’!小满,你爷爷年轻时候在老家族谱上的曾用名,就叫林耀祖啊!”
我颤抖着手撕开那封夹层里的信,上面全是爷爷熟悉的狂草:
【不孝子建国、悍妇秀莲、蠢孙女小满亲启:
不用怀疑,老子十年前没死,是在老宅修电闸时掉进时空裂缝穿了过来,顺手打了个天下。老子算准了十年后裂缝会再次开启,把你们三个倒霉蛋也吸进来。
你们一家三口在现代天天鸡飞狗跳,从不好好说句人话。老子特意用时空能量绑定了字典,你们什么时候改掉刀子嘴的臭毛病,真心实意说出那三个字,什么时候才能激活裂缝滚回去!
要是改不掉,字典里的半块太祖玄铁虎符和先帝秘档留给你们保命,你们就留在这儿给老子打工守江山吧!】
第6章
我妈看完信,气得原地直转圈,指着天花板破口大骂:“好你个死老头子!活着的时候作妖折腾我,死了还跨时空给我们下套!谁稀罕你的破江山,赶紧放老娘回去跳广场舞!”
可骂归骂,看着扉页上那两个刺眼的红叉,我妈一下子哑了火。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如果他们俩现在硬着头皮说“我爱你”,万一被字典判定不够真心、或者这三个字根本不对,字典当场自毁,我们就真的彻底锁死在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古代了!
就在这时,寝宫的小窗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萧景珩的心腹太监尖着嗓子喊道:“陛下,摄政王有令,御膳房总管私自给陛下做红烧肉,已经杖毙了!王爷仁慈,特赐林公公和王姑姑生死签两支,明日午时祭坛之上,抽中生签者活,抽中死签者凌迟处死!”
一个锦盒从窗口扔了进来,摔在地上,里面滚出一只血淋淋的断手和两支竹签。
一支写着“生”,一支写着“死”。
太监狂笑着关上了小窗,外面断头台砸木桩的声音像催命符一样,一声接一声地往人耳朵里钻。
到了后半夜,殿里的炭火早就灭了,寒冬腊月的冷风顺着门缝往里灌。
我爸肩膀上的剑伤因为失血过多,开始发起高烧,缩在墙角冻得牙齿直打颤,嘴里迷迷糊糊地念叨:“小满……别怕,家里跳闸了,爸这就去给你修电路……”
我妈脱下自己身上的厚外衣裹在我爸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破宫装,在寝宫里翻箱倒柜,连一粒退烧药都找不到。
我看得心如刀割,攥紧那本只剩六个时辰倒计时的《新华字典》,假装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墙角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我悄悄睁开一条眼缝,只见烧得满脸通红的我爸,正挣扎着爬向那个装竹签的锦盒。
他用那只被踩烂的右手,哆哆嗦嗦地摸起那支写着“死”字的竹签,塞进了自己贴身的衣兜里,然后把“生”字签塞进了我妈的袖口。
他刚退回墙角闭上眼,原本靠在柱子上假寐的我妈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妈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悄悄摸到我爸身边,趁着我爸高烧昏沉,又把那支“死”字签从他兜里掏了出来,死死攥进了自己手心里!
“林建国,你个窝囊废,跟老娘耍心眼……”
我妈背对着我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怕哭出声惊醒我们,她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自己手腕上,鲜血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她就把手腕凑到我爸干裂发烫的嘴唇边,拿自己的血给他降温。
“妈!爸!”
我再也忍不住,哭着扑过去,一把抢过我妈手里的死签摔在地上:“你们干什么啊!字典就在这儿,咱们不说那些假的了,你们现在就跟我说一句真心话,咱们回家好不好!”
我妈被我撞破,慌乱地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扬起手就要扇我:“谁让你大半夜不睡觉的!滚一边去!这字典就剩一次机会了,万一老娘和你爸嘴笨说错了,炸了字典,你拿什么回现代!”
我爸也挣扎着坐起来,死死拉住我的衣角,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小满,听话……明天到了祭坛上,爸和妈替你拦着萧景珩,你拿着你爷爷留下的虎符和秘档,能跑多远跑多远,只要你活着,总能试出那三个字回家的……”
第7章
天亮的时候,寝宫的大门被铁锤砸开,几十个如狼似虎的甲士冲进来,用铁链锁住我爸妈的脖子,像拖死狗一样把我们一家三口押往皇城最高的祈天祭坛。
今天正是太后冥诞,祭坛上旌旗招展,满朝文武百官齐聚。
萧景珩已经换上了一身仅次于龙袍的四爪金蟒袍,手里捧着一卷伪造的禅位诏书,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陛下,时辰到了,是签了这禅位诏书,还是现在就看这两个狗奴才被千刀万剐,陛下自己选吧。”
我爸妈被刀斧手按着跪在祭坛边缘,往后一步就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和湍急的护城河。
我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九龙皇袍,一步步走上高台,没有去看那卷诏书,而是转过身,面对着台下的文武百官,从怀里掏出了爷爷夹在字典里的那半块玄铁虎符和先帝秘档!
“萧景珩口口声声说朕身边的是妖人,那诸位爱卿不妨看看,朕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高高举起玄铁虎符,扯开嗓子大喝:“太祖皇帝亲传的禁军母符在此!禁军统领何在!见母符如见太祖亲临,尔等还要助纣为虐吗!”
台下负责守卫祭坛的禁军统领脸色大变,认出那半块能与自己怀中子符严丝合缝的玄铁母符,握刀的手瞬间松了。
萧景珩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呵斥,我爸突然在旁边捏着嗓子大喊:“百官听着!老奴在司礼监整理旧档,亲眼看见先帝驾崩前的起居注!当年萧景珩买通太医,在先帝汤药里下了西域慢毒‘鹤顶红霜’,剩余的半瓶毒药,现在就藏在摄政王府书房博古架的第三格暗格里!”
紧接着,我妈也发挥出平时在公园跟两百个老太太唠嗑传八卦的大嗓门,扯着脖子吼道:“还有呢!前儿个老娘跟冷宫的刘太妃唠家常,刘太妃亲口说的,萧景珩他娘当年进王府之前就已经怀了野种,萧景珩根本不是皇室血脉,他是前朝余孽的野种!”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在整个祭坛上空回荡。
爷爷留下的秘档被我一把撒向空中,几十页写着当年接生稳婆口供和滴血验亲记录的纸张,雪片一样飘落在百官手里。
祭坛下面彻底炸了锅,几个内阁老臣捡起秘档一看,指着萧景珩气得浑身发抖,大骂野种谋逆、乱臣贼子,禁军统领更是直接带人调转枪头,将萧景珩的私人亲卫反包围了起来!
萧景珩引以为傲的皇室血统和权谋算计,在我爸妈一唱一和的市井大喇叭下,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他看着周围倒戈的禁军和唾弃的百官,彻底失去了理智,眼珠子红得滴血,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野种又如何?弑君又如何!”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趁着禁军还没冲上高台,飞身跃起,直接朝着我的心脏一剑刺来:“今天本王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们三个垫背!”
第8章
萧景珩练过武,速度奇快无比,我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寒芒在眼前放大。
“小满!”
千钧一发之际,我妈挣脱刀斧手的钳制,发疯一样从侧面扑过来,一头把我撞翻在地!
与此同时,我爸拖着重伤的身子猛地扑上去,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萧景珩的腰!
噗嗤一声闷响!
锋利的长剑直接刺穿了我爸的胸膛,带出一大蓬鲜血,剑尖余势不减,顺着我妈的后背狠狠划开一道半尺长的血口子!
“爸!妈!”
我摔在冰冷的石板上,看着同时喷出一口鲜血的爸妈,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傻了。
我爸被一剑穿胸,疼得五官都扭曲了,却还是死死咬住萧景珩的手腕不松口;我妈倒在血泊里,双手死命抓着萧景珩的靴子,回头冲我撕心裂肺地吼:“小满!快跳下去!崖底下有水!快跑啊!”
萧景珩被两个普通人缠住,气得暴跳如雷,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我爸胸口,把我爸踹得吐血滑到悬崖边上,又一脚踢开我妈。
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把浑身是血的爸妈护在身下,眼泪混着血水往下砸。
萧景珩举起滴血的长剑,走到我们面前,居高临下地吐出两个字:“找死。”
寒光闪烁的剑锋当头劈下!
面对死亡,我死死抱住爸妈的头,绝望地闭上眼睛,把这辈子藏在心里最真实的话扯着嗓子哭喊了出来:
“爸!妈!下辈子别生我这个赔钱货了!当你们闺女太累了,我不想连累你们死啊!”
我妈满嘴是血,用尽全身力气反过来把我的脑袋按进她怀里,哭着破口大骂:“你放屁!你是我十月怀胎掉下的一块肉,是我拿命生的宝贝!下辈子你还当我闺女!妈心疼你啊!”
我爸拖着血肉模糊的身子爬过来,用自己宽厚的脊背像座山一样盖在我们母女身上,朝着半空中的剑锋发出咆哮:“谁敢动我老婆闺女,老子做鬼也撕碎了他!秀莲,小满,你们娘俩是我的命啊!”
没有一句洋气的“我爱你”。
全是我们一家三口最糙、最土、最声嘶力竭的哭骂。
可就在萧景珩的剑尖距离我爸后背只剩一寸的瞬间,我怀里那本快要泡烂的《新华字典》,突然爆发出刺破苍穹的万丈金光!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将我们一家三口笼罩其中,直接将萧景珩连人带剑震飞了出去!
字典悬浮在半空,扉页上的字迹在金光中飞速重组——
原来爷爷设定的那三个字,从来就不是什么“我爱你”,而是中国父母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只会用骂声藏起来的“心疼你”和“我的命”!
咔嚓一声,祭坛上空的虚空如同镜子般寸寸碎裂,一个巨大的时空漩涡在金光中彻底洞开!
第9章
金光洒落在我们一家三口身上,时空漩涡产生的回溯力量顺着四肢百骸流淌。
我爸胸口恐怖的血窟窿、被踩烂的双手,还有我妈后背的刀伤,竟然在金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祭坛下面,那几百名禁军和满朝文武全被这惊天动地的神迹吓傻了。
不知道哪个老臣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哭喊了一声:“太祖皇帝显灵,派仙人下凡接女帝陛下飞升了!”
哗啦啦一片,上千号人全跪在地上,对着半空中的金光磕头如捣蒜。
只有萧景珩还不甘心,他被金光震断了手骨,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地指着半空中的漩涡,状若疯魔地还要往上冲:“妖术!全都是障眼法!这江山是本王的,谁也别想走!”
我妈身上的伤一好,浑身的力气和广场舞领队的暴脾气瞬间回笼。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后背被划破的衣服,气得鼻子都歪了:“小兔崽子!敢砍老娘的衣服,还敢拿竹签吓唬老娘!”
趁着金光的浮力把我们托起半米高,我妈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旁边祭祀用的沉重青铜大酒爵。
她抡圆了胳膊,照着冲上来的萧景珩那张扭曲的脸,狠狠一酒爵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萧景珩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原地转了两个圈,吐出一口血沫子,两颗带血的大门牙直接飞了出去,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
“还有老子的!”
我爸紧随其后,解下腰间那条侍奉了萧景珩三个月的太监拂尘,冲上去一把勒住萧景珩的脖子,抬起刚刚痊愈的大脚丫子,照着萧景珩的裤裆就是一记断子绝孙脚!
“王八蛋,让你踩老子的手!让你害我闺女!”
萧景珩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裤裆蜷缩在地上,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疯狂抽搐。
禁军统领一挥手,几十个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禁军侍卫一拥而上,用铁链将这个冒充皇室血脉的弑君逆贼死死捆成了粽子,当场押上了原本为我们准备的断头台。
我们一家三口被金光托着飞向半空的漩涡,我顺手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传国玉玺,丢给了台下为首的忠臣老宰相,冲着目瞪口呆的百官挥了挥手:
“这破江山留给你们管了,姑奶奶一家回现代吃火锅去了!”
金光猛地一收,我们一家三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祭坛上空。
第10章
刺眼的白光散去,鼻子里涌进一股浓烈的医用消毒水味。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耳边响起,我猛地从柔软的病床上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脖子。
光滑平整,没有半点剑痕!
“哎呀妈呀!”
隔壁病床突然传来我爸惊喜的叫声。
我转头一看,我爸正掀起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被子,伸手往自己裤裆里一通乱摸,紧接着老泪纵横地拍着大腿狂喊:“还在!老子的零件还在!老子不是太监了!”
另一张病床上,我妈一把扯掉手背上的留置针,顾不上额头上还缠着一圈纱布,光着脚就冲到我床边。
她双手颤抖着在我胳膊腿上摸了一遍,确定我全须全尾儿的,眼圈一红,紧接着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我后背上:
“睡睡睡!出了车祸在医院躺了三天,你知道重症监护室一天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交不起住院费!”
我捂着火辣辣的后背,看着眼前穿着病号服、中气十足骂街的亲妈,还有在床上傻乐的亲爸,眼泪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当天下午,我们就火急火燎地办了出院手续赶回家。
推开家门,看着熟悉的布艺沙发和电视机,我冲进卧室,只见床头柜上静静地放着那本爷爷留下的旧版《新华字典》。
我翻开扉页,上面的诅咒和红叉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爷爷熟悉的钢笔字:
【守江山太累,还是你们替我过好小日子吧,给小满攒的嫁妆在老床底下的铁盒里。】
我爸立马趴在地上,从大床最深处拖出一个生锈的饼干铁盒,撬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盒古董银元和三根金条,足够我们在市中心换套大房子了!
那天晚上,为了庆祝死里逃生,我妈破天荒地没去菜市场砍价,直接去超市买了一大桌子雪花肥牛、毛肚和虾滑,在客厅支起了热气腾腾的铜锅涮肉。
滚烫的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塞满了整个屋子。
我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看着忙碌的爸妈,心里暖烘烘的,端起可乐刚想发表一下“以后咱们一家人要相亲相爱”的感言。
结果手一滑,筷子没拿稳,旁边一整盘还没下锅的极品雪花肥牛,哗啦一声全翻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热气腾腾的白雾后面,我妈的脸黑成了锅底。
她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到门后,摸出了那根熟悉的彩色鸡毛掸子。
“林小满!六十八块钱一盘的肥牛!我看你是三天不打,皮又痒了是吧!”
我爸一边拼命往我碗里夹虾滑,一边用口型冲我喊:“傻闺女,还不快跑!”
我端起碗抓起虾滑塞进嘴里,跳下椅子,拎着半截肥牛绕过了沙发靠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