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薨逝,
我与不久前被接回府的阿若,
跪聆御前刘公公宣读追封哀赏谕旨,
“赐—-贤亲王独女谷倾颜,封号域淑郡主”
我欲接旨,阿若竟快我一步谢恩。
她斜睨“今日之后,我才是真郡主谷倾颜”
“把这个冒充我的贱婢拖下去!”
我挣扎着在吊唁的人群一眼寻到韩彻,
这个与我指腹为婚的国公府嫡子正看着阿若出神。
那句“找到爹爹的遗疏…”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1.
周国公府要与假郡主解除婚约的消息,
传到了我现居的清冷之地。
“小姐别担心”瑞珠搓搓自己冻的通红的手为我暖手“小公爷打小就说非你不娶”
“这极好的金创药若不是小公爷打点怎么送得进来”
我苦笑,那日在宗人府内还没等到韩彻,
先落得百余鞭笞,被抬回王府时已皮开肉绽。
若非圣上要保全皇家颜面,我此刻尸骨无存。
“瑞珠,你可记得,十岁那年我落马”
“王爷让小姐养伤,哪也不许去”
“彻哥哥翻过比这还高的院墙,带给我的酥饼还是热的”
“那晚也是今日般又大又圆的月亮,那么冷的天,他额角还有汗”
我抹去划过嘴角苦涩的眼泪,一会喜一会悲。
“走水啦!走水啦!”奔走声划破深夜。
军巡铺和潜火队赶到时,
这年久失修的两间房已被烧的精光。
“先救人!”一着青蓝色常服高大男子踹开院门,
他扫到只着褴褛中衣的我时皱眉舒展。
“荣亲王安”阿若刚踏进院门,
先一愣随即向二皇子赵凌远请安。
“看来郡主没明白皇阿玛的用意?”他话锋一转,
“纵然贤亲王府已寻回你,倾言也在皇城下养了十六年”
“今日之事,我定当如实禀奏父皇,看看谁的主意竟打在我皇妹的头上”
说罢踢开跪在阿若边的婢女留下“好自为之!”
当夜我便被安置回内院,
“小姐”瑞珠打发其他婢女守在问外“这茶还能喝吗?”
我招呼她坐我身旁“她一时不敢再动手了”
“倘若今日我们吃下那餐食”瑞珠后怕。
禁闭已月余,下人们为了攀附阿若对我无不敷衍。
傍晚送来的吃食比以往新鲜,食盒也是做工精良。
细细揣摩便知阿若想悄无声息的毒死我,
既然如此,我何不再添一把「火」
贤亲王府离皇城最近,
今日又是十五,按惯例皇子们昏定,
不论谁赶来,都能暂救我于水火之中。
“今夜安心睡吧”我安慰瑞珠“但是日后,也要更加谨慎”
2.
规制虽像点从前,
却被几个派来伺候的丫鬟盯的紧,
索性不愿再出别院。
就算我不愿招惹,阿若还是不请自来。
“彻哥哥回都城了,你去与他说解除婚约”
她趾高气扬,得意的想在我脸上找到不悦,
“不过就算你不去,他也会来同你说”
我轻抿盏中茶“那就等他亲自来告诉我”
“瑞珠,恭送郡主”
看阿若脸色骤冷离去,
我放下茶盏的手微抖,险些打翻。
第二日,瑞珠颠颠儿跑来“小公爷来了”
我让回话,伤未痊愈暂不见。
瑞珠嘟着嘴婉拒了韩彻进院,
带回来几盒稀罕的花茶和一句「改日再来仔细瞧瞧」。
五日后,又闻韩彻进府,
“小姐,你这是在生小公爷的气吗?”
“再去回话就是了,说我旧病未愈又染新疾”
这次瑞珠带回一只样式新颖的珠钗,
不过不是我喜欢的青色。
“彻哥哥说了什么么?”
“小公爷不悦,给了我这盒便离去了”
再闻韩彻又来了几次府上,
只是并未来瞧我。
“你说,既不愿见我,何必还惦记着?”
我摆弄时不时被送来的补品、新鲜玩意。
“小公爷还没去求他爹?”
瑞珠提起的正是他那句“倾颜,回去后就让我爹请旨,我定娶你”
那日韩彻脸策马在旁,
风吹红了少年的脸。
我们自幼在周国公府的家塾开蒙,
我研磨他题诗,他习武我喝彩。
从小我就认为我们结为夫妻是天经地义。
虽都城尽知两家指腹为婚,
可这份恩典还是要去求一求才体面。
“随我寻他一趟”
“小姐这是开窍啦?快去催催小公爷”瑞珠小跑跟上我。
“今非昔比,既不求恩典也不肯退了,
能爽利点我还敬他是我的彻哥哥”
出门便迎面撞上了花枝招展的阿若,
“哎呦”她扶了扶发髻,
那枚新样式的青色珠钗嚣张地刺进我的眼里。
“这寡淡之色,我本不喜欢”她察觉到我失神。
“可彻哥哥说青色是你钟意 的,我突然又喜欢了”
说罢顺势摘下珠钗狠狠抓住我的手腕举过她的头顶,
她又松手,珠钗落地。
“倾颜”我随这焦急声抬头,韩彻正快步又来。
手腕吃痛紧皱眉头的我撞上他冷厉的眼神。
阿若已跪坐在地我见犹怜。
“彻哥哥,不要怪姐姐,我不知道姐姐竟也喜欢这青色珠钗”
她捧起珠钗落泪“想必姐姐是恼我不该回来”
“倾颜多次来求你和她一起打理王府”原来他刚不是唤我“你不见也罢,
她视若珍宝的东西说抢就抢,不知现在你竟如此傲慢跋扈”
我是什么样的人,他竟也不知了。
“是该怪我,不然姐姐怎会性情大变”
“看来你是恨倾颜夺走郡主之名?她只不过是拿回本就属于她的一切”
他的每一个字都万箭穿心。
韩彻扶起阿若,将发丝替她捋至耳后。
我轻声垂眸“婚约止此”
韩彻转头疑惑我没丝毫辩解。
再抬头我已憋回眼泪,
退后行礼“小公爷,请回吧”
3.
宫中传来赐婚的恩典时,
正和瑞珠走在刚融雪的小道,
脚底一滑险些摔着。
“小姐日后有什么打算?”瑞珠稳稳扶住我。
“暖和些了我请命去峦峰的园寝继续尽孝,再替你寻个好人家”
“瑞珠不愿意离开小姐,打小就跟惯了,你去哪我就去哪”
她急的抹眼泪,这会了还先担心我以后没人照顾。
爹爹丧期内婚期虽未定,
韩彻和阿若已常出双入对。
偶尔远远瞧见,我都会拉着瑞珠避开。
“妹妹”这日刚绕过假山,遇见回府的韩彻,
他也早已不再唤我颜儿。
“看你这次往哪里躲?”
“小公爷”我低头退后一步“既已请皇上为你和郡主赐婚,请自重”
韩彻眼中闪过惊讶。
以为我还像小时候,使使性子便过去了,
又或者想着我吃吃醋,哄一哄也能作罢。
“等我娶了阿…娶了倾颜,还是会纳了你”韩彻不死心。
我不禁笑出声“安分做你的郡马不好吗?”
看他一怔,我稳稳转身“往后那些小玩意也不必再送来”
韩彻在身后小声疑惑“什么小玩意?”
这一刻我竟觉释然,
原来他未曾顾全我一丝一毫。
回到别院瑞珠把我让她来一件扔一件的小玩意搬过来。
“我就知道小姐心里还是有小公爷的”
“不许乱说,这不是韩彻送来的”
瑞珠和我一样疑惑,随后细细查看这些物件。
“这个拿出来”我指着木盒里一块锦缎,
在阳光下锦缎色泽饱满,绣有云纹,
这种料子怕是周国公府也是用不上的。
“我早该发现”喃喃自语中回忆起我被抬出宗人府时,
恍惚中瞥见门边的青蓝色衣角,
就如那晚火光中赵凌远同色常服。
抬头看着明晃的蓝天,嘴角轻轻泛起弧度。
天暖和时皇上许了我去峦峰。
临行前瑞珠还未回来。
“瑞珠?”我压低声音去别院外寻她,
一直走到中庭传来「咚!咚!」木杖锤打在皮肉上沉闷的声音,
“瑞珠!”我扑向血肉模糊趴在长凳上的瑞珠,
紧紧护着她小小的身体。
有两仗落在我的身上,可我没觉得痛,
只感受到瑞珠身体逐渐冰凉,
“姐姐莫怪,是这贱婢不懂规矩”阿若避开我猩红的眼睛,
将茶盏轻放重落“竟想勾搭小公爷!”
这才发现韩也坐在一旁,我看不清他树荫下的脸。
“去请侍医来”我撕心裂肺嘶吼,
众人无动于衷。
“跪下~求我”阿若悠悠张口。
早饭时瑞珠还好好的。
她整理行囊“小姐爱喝的花茶峦峰可没有,我这就去花园摘来带走”
“一会一同去,今天有你最爱的桃花羹”
她咽了咽口水,边回头边小跑着出门“小姐等我回来,不许偷喝”
活蹦乱跳的瑞珠此刻却一动不动,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几朵鲜红的小花。
我缓缓跪下“郡主,求你让人去请侍医。”
此时天旋地转,
心脏炸开一般喊出“救救我的瑞珠,她还没喝桃花羹”
4.
醒来窗外是盛夏残血般的夕阳,
“倾颜”赵凌远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眼底心疼。
“瑞珠,瑞珠在哪里?”我紧紧抓住他不顾礼仪,
赵凌远沉默后,缓缓道“已着人好好安葬”
在皇子的威压下,有奴婢道出,
分明是韩彻抓着在中庭采花的瑞珠问我近况,
被善妒的阿若瞧见要了瑞珠的命。
“皇兄,我想喝点粥”
外人看来,瑞珠只是犯了错的婢女,
我再闹于他们都连皮毛之痒都不算。
就容我蓄蓄力再替瑞珠报仇。
“就喝那碗桃花羹吧”
原本今日赵凌远专程来护送我们去峦峰,
处理完公务赶到时,只瞧见昏死过去的我。
现见我冷静才又开口“颜儿可知,那女子究竟什么身份?”
我惊讶,原来他也怀疑阿若的身世。
赵凌远压低声音“皇叔骤然薨逝,
我自觉蹊跷,前一日见他还与父皇谈笑”
看我还疑惑继续道“那日刘公公私下只与我说了一句。”
“二皇子,近日变天,需加衣保暖,直到听闻皇叔寻回了亲生女儿,才隐约不安”
这般隐晦都与我讲,我便不再怀疑,缓缓展开。
爹爹带回阿若时,
已奏表皇上寻得被稳婆调包的爱女,
我马不停蹄三日赶回家中,
爹立刻唤我到书房“ 颜儿,无需理会外面的胡言乱语”
“此事了结之日,为父定当与你细细说明原委”
“你先来瞧瞧我今日这几个字摘得如何”
阿若偏偏这时进来,也是我第一次瞧见她。
“爹,我不敢觊觎姐姐的一切,阿若回来只求团圆和温饱”
她放下壶中的热茶乖巧的跪在书桌前。
“阿若,你先起来,本王…为父问问你”我领会示意退了出来。
谁料传来爹爹顽疾发作时,宫里已落锁,
我只能亲自去请太医,在回来路上惊闻爹爹走了,
赵凌远点点头“当日谁在给皇叔侍疾”
此话如当头一棒。
我攥着拳头,狠狠咬着唇“是阿若”
“那日我匆匆去瞧爹,只有她跪在榻边”
“爹奄奄一息提到遗疏,我让爹不要说胡话就赶去请太医”
“可再后来我根本没机会接近正殿”
赵凌远起身伸出手“倾颜,跟我走!”
我仰头看着他坚毅清冷的面庞,迟疑“去哪?”
“带你去杀人!”
5.
第二日一早,
就见着韩彻在院门徘徊,
他四下张望怯怯开口“你真的要去峦峰守丧?”
“我让爹去求求皇上,收回成命”
“国公爷好大的面子”我淡淡嘲讽他。
韩彻脸色难看,又想来拉我的手。
“你做什么”我提高音量。
他颤声“别走,颜儿”
我打断他“谁是颜儿?哦,你的颜儿已经死了”
他眼神复杂沉默着。
“我就知道你这个贱人临走还要赖着彻哥哥”
阿若冲上来,韩彻这次拦住了她。
自觉面目狰狞,她瞬间改了语气,
“我是来瞧瞧姐姐还有什么需要带走,别委屈了她”
说罢扒拉着我只装了几件素衣的行囊,
“咦,这枚盒子到精致”边说边抢来打开“啊”
“别脏了瑞珠摘与我的花”我夺回血已干涸的在盒底的干花。
“你…”
“本王来瞧瞧哪个不长眼的耽误了好时辰?”
众人跪礼,阿若也闭了嘴。
“你”赵凌远一指韩彻,
“去把殿中桂花树下的酒瓮挖出来”
“昨晚皇叔托梦,让我将这几坛好酒给他带过去”
韩彻不甘但终是灰头土脸将酒装上马车。
我再回头已看不见繁华的都城,
赵凌远并驾在车旁轻声“睡会吧”
昨夜他真带着我,
我们换了夜行衣,潜入爹爹殿中。
殿内的陈设还同从前,只是明显已被搜查过几番。
最终也没找到爹爹藏起来的遗疏,
“再看看这王府吧”怕是担心日后我念家,便带我上了屋顶。
“很多时候,不需要刀”他轻叹“权利,利益便可杀人”
的确,即便是位高权重的皇子也要为了生存小心翼翼。
骨肉血亲也是排在社稷之后的。
晚风吹来殿中爹爹为娘亲种下的桂花树香,
我不禁又落泪。
转而想到“皇兄,那日爹爹让我瞧字”
“是,「欲买桂花同载酒」”
“这树下是爹爹当年为我封的女儿红”
“遗疏定在酒瓮里!”
我俩看着天边开始泛白,商议日后再找机会。
缓过思绪后,我才安稳的在马车上打盹。
原本是想取出爹爹的遗疏由皇兄呈上,
还没抵达峦峰,传来战事吃紧,
赵凌远留下两名亲信“颜儿,等我回来”
便匆匆回宫。
如若此时我自行查看了遗疏内容也是逾制的大罪,
只能重新将酒翁封在园寝不远处。
在峦峰的日子也算清净,
只是时常会惦念赵凌远。
总归是好景不常,
看着渐近的仪仗,我知今日又要「热闹」一番了。
阿若打着惦念的名义装模作样祭拜,
“没有二皇子撑腰,你还能好几日?”
我没搭理,继续摆弄花草。
“国公爷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彻哥哥也跟着得皇上嘉赏”
“你若没事别叨扰了爹爹”我转身回屋,
“爹爹?”她嗤笑“你不想知道那个老东西死前说了什么?”
6.
不等她得意,利落的将她扇到在地。
眼看护院要冲进来,
见我拿出皇上手诏,众人迅速跪地,
我不卑不亢宣读
「上谨谕… 毋得擅入滋事、妄自菲薄、如有违令不尊,必治以重罪」
那日刘公公来府上只说了句「皇上允你去守丧」
之后悄悄让小太监将这份手诏送进房中。
今天真派上了用场。
随后将阿若拖至园寝前又掌嘴十余下,
我整天干着粗活,
力气涨了不少,手掌也已有茧子。
打得她妆容花残仪态尽失。
阿若前脚刚回府,后脚韩彻又来了。
他带着大小吃食用度气喘吁吁,
“小公爷,你这是做什么?莫不是来寻仇?”
“你惯会说笑”
看他狼狈的找水,我无动于衷。
“倾颜,我们私奔好不好?”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韩彻苦笑“我知错了,是我辜负了你”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你,是我变了”
曾经我渴望过韩彻能带我离开纷争的王府,
可恰恰也是他将我一次次推向深渊。
“你能放下荣华和高贵的头衔,甘愿与我耕田织衣吗?”
他迟疑了下又立刻点头“愿意,你会同我私奔对吗?”
“可是”我缓身“我不愿意同你再做任何事”
“倾颜”他着急的哀求“你不记得小时候你总问我什么时候娶你?”
我打断了他“我已心有所属”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不可能,你不可能倾慕别人”
“你的彻哥哥只有我,你是在说气话”
看着他纠缠不已,
赵凌远的亲信赶来“小姐?”
我示意没事。
韩彻打量着他俩,
踉跄后退,仓皇离开。
我问他们是否有赵凌远的消息,
又是摇摇头。
喝着热茶赏雪时,
忽然瞧见越发难走的山道上有一匹马。
听见门外脚步赶忙躲在里屋,
“原来是皇兄”我又惊又喜,
看着胡子都没打理的赵凌远鼻子一酸。
“颜儿,我回来了”他下巴抵着我的青丝摩挲。
不一会亲信来复命,
他难得多说话“战事刚告捷,王爷还没回宫就来这了”
赵凌远摆手“多嘴,下去吧”
“这次回来绕路去了安城”
“是娘亲的老家”
他点头,
“六弟密信我,原是稳婆告于殿前,皇脉不容存疑,父皇便让皇叔寻回流落在外的郡主”
“找到当年为贤亲王妃接生的稳婆家,才知她三年前就死了”
我皱眉“那一年前去状告的又是谁?她怎么有胆去御前的?”
连夜将酒瓮挖出,果然爹爹的遗疏在其中之一。
“我受命在此,只能劳烦皇兄明日呈送”
赵凌远在我熟睡后即刻动了身。
算日子皇上该看过了,坐等右等都没想要的消息。
难道父亲真的认为阿若是她的亲生女儿?
7.
峦峰的树都开始抽芽了。
赵凌远也数月没有消息,
其实真相与否现在也不重要了,
我只希望他在皇城是平安的。
圣旨传来时,我正懒懒的坐在屋外。
刘公公气喘吁吁“可累死老奴了”
“谷倾颜,愣什么呢,接旨了”
皇上复了我的名,又晋封为嘉乐公主,
由妹妹域漱郡主协助我打理贤亲王府。
妹妹?我疑惑的看着刘公公,
“公主即刻动身,随奴才回宫谢恩”
再回王府,熟悉又陌生,
大抵也是心境不同。
城中各府的千金把门槛都快踩破了,
流水般的珍品涌入府中。
我一一登记放入库房。
自回来,阿若便称病,
于是吩咐“去把张太医请来给阿若妹妹瞧瞧”
太医来回话时面露难色,
“想必妹妹心思过重,思虑成疾,你且按这个开方便是”
“是,公主” “这些药可否有忌口?”
太医沉思“不宜荤腥,不宜操劳”
“吩咐厨房,今日起郡主那院需饮食清淡,每顿药按时喝,这样才能好得快”
果不其然,仅两日阿若就来找我。
我扶着额头“且让妹妹等会吧”
午睡后让婢女传话,睡得不安稳,今日不见了。
又梦到了赵凌远。
那日谢恩后去了卓贵妃宫里请安,
原本想是他的生母,能打听一些消息。
谁知只叫姑姑赏了些玩意就让我回来了。
我隐隐不安,也无计可施。
第二日阿若又来,
我坐在殿厅看她敷衍施礼。
“这么久没见,还是没学乖巧”
“如果身子还是没爽利,我着人再去请张太医”
阿若这才规规矩矩的。
“既然你来了,话也是要讲清楚的”
我走到她身旁,手搭在她肩上轻拍
“我跟你的恩怨,一笔笔都记着,在这府上的日子还长,咱们慢慢算账”
她微微颤抖。
我继续加码“以后每天,都来我殿内叙叙姐妹情谊”
“你”阿若只出一字就闭了嘴。
婢女通传韩彻来访,
“彻哥哥”阿若哽咽的扑上去。
韩彻赶忙将她推开,
“倾”我冷眸一抬“公主可安好?”
“好得很”我继续坐着。
“小公爷今日可又是何事?”我品一口桂花茶
“莫不是还喊我与你私奔?”
韩彻脸色青白,
再瞧阿若,凤眼瞪圆。
又去拽韩彻的衣衫,
韩彻扯下她的手“郡主自重”
阿若喊道“彻哥哥,你可好狠心,我们,我可是已将身子给了你”
“你在说什么疯话!”韩彻极力掩饰。
“你那晚…”「啪」一个巴掌落在阿若脸上,
“公主,郡主已失心疯”他打完又向我解释。
“郡主今日乏了,送下去吧”我摆摆手,
不等阿若挣扎,奴才们捂着嘴将她拖了回去。
“再去请趟张太医吧,仔仔细细把把脉”
韩彻愁容又胆怯,小心翼翼“今日见公主无恙已安心”
我屏退左右,示意韩彻坐下。
“小公爷近来可有荣亲王的消息?”
8.
他没料想我开门见山,还不是关于他。
“这...”思量片刻还是用手沾茶水,
在桌上写下三个字「宗人府」
我深吸一口气。
看着韩彻离开,我立刻到书房写下「妥」
昨天夜里收到赵凌远亲信的密纸,
得知他平安,需要我配合从周国公府中得到关于他的消息。
今日韩彻若不来,我也会想法子去找他。
我斗胆猜测,爹爹的遗疏和周国公和社稷都有莫大的关系。
下人来告,阿若在她院里闹的厉害。
想必此时的她恨透了我。
闹的我心烦,就解了她的禁,总算消停了。
“睡也睡不安稳了”喊来婢女“陪我去走走”
走到假山,又想到了瑞珠,
不免悲伤让婢女退下“你去那边候着吧”
正坐在池塘边发呆,
被人按进水里,连呛几口水,
挣扎中恶毒的“去死吧”回荡在假山旁。
快要窒息时嘈杂声响起“快!抓住她,救公主!”
“把这疯女人绑了”说话的是当朝最敢进言的谏议大夫家的千金。
也是周国公最头痛的言官,
午后我邀了她来品茶,
晚间又饮了酒便留她在府上过夜。
出来溜达前特意让下人送了醒酒汤。
“姐姐,咳咳”我感激的握着她的手“若今日不是你在,我怕是...”
我抹抹眼泪混着的池水柔弱不能自理。
第二日,朝上也是热闹,
一番辩论后,
阿若被降为县主,闭门三个月。
打赏了来的小公公后我要去瞧瞧这个好“妹妹”。
一只瓷碗险些砸中我,
跨过满地狼藉“呦,今日到是很精神,既然如此”
“院中的婢女奴才都撤了吧”
我紧紧盯着皮头散发的阿若,
“你若还想活命,说说看谁送你进来冒充我的?”
“你个贱人...”
“掌嘴!”
“你还惦记韩彻能来的话就死了这条心”
阿若的眼中渐渐无光。
“恐怕他现在也自身难保,你们的婚约...”
“不,他说过一定会娶我”
“巧了,他这话也同我讲过”
瓦解了阿若的美梦,她逐渐清醒。
“我若说了,你能否留我一条命?”
“那看你说的值不值你的命”
从阿若那出来,
我立刻进宫给卓贵妃请安,
并借调两位信得过的婢女看着阿若,
这会不能让她寻了短见。
我换上男装,骑马去了郊外。
“彻哥哥”韩彻受宠若惊在马上等我,
莞尔一笑“最近安好?”
他拼命点头“好的很好的很”
同他并驾齐驱,跑累了牵着马像小时候。
“阿若险些将我溺毙在池塘,你可知她为何如此恨我”
“彻哥哥,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讲”我愁容满面看着他。
“妹妹还有什么是不能讲的”
“昨日阿若说,她不是我爹爹的女儿,她还说..."
韩彻十分惊讶而后好奇的凑过来,
“你可知,阿若是你爹找来诓骗我爹爹的”
他惊退“我爹?”
“其实你爹是为巩固政权,需要一个能掌控贤亲王府和王府势力的工具罢了”
“为此不惜拆散我们”我低下头继续,
“阿若还说,你,你并不是国公爷的嫡子,是被抱养的”
9.
面对如此大的信息量,韩彻已然失语。
“彻哥哥,你还好吗?”我摇摇他,
“你也别太难过,养恩大于生恩”
“所以国公爷只让你娶了郡主就行,不管真假”
“听说国公爷对你和你几个弟弟,也不同,我知道过于严苛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
韩彻痛苦的蹲在地上。
“同我一起回府再问问阿若吧,她也许是为了自保胡说的”
“这事你还同谁讲过”他颤抖的问我
我摇摇头。
随后劝他,现在时局不安,自保最重要。
听不听进去,目的已经达到。
过了两日,国公府没任何动静,
我看着落叶自语“刮阵东风吧”
战事连连告捷,朝廷上下皆欢呼。
周国公出尽了风头,
连府上那几个吃喝玩乐的庶子都破例得了赏赐。
恰逢中秋将至,皇上将庆功宴也放在这天。
韩彻也随国公爷赴宴,
他轻减了不少。
宴会上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席间我去透透气,韩彻后脚跟出来。
“彻哥哥,阿若有喜了”见四下无人我低语。
我看他微微皱眉。
“我真替你高兴的,有时候争来争去不如过着平凡的日子”
“她只不过是一枚棋子,身不由己”我轻叹
“可是,我心里只有你”
“不如,等阿若生下孩子在我府里养着,怎么说我也是嫡母”
“倾言,你的意思是?”韩彻激动的握着我的手,
我害羞的点点头随即愁容,
“偏偏你和阿若是皇上赐婚,如今阿若有了身孕,你我更加没有机会了”
说罢佯装生气的跑开。
宴会上载歌载舞,
皇上甚是高兴“举杯来,贺我大军凯旋”
“周国公”
“臣在”
再一番赏赐后,
皇上道“朕今日高兴,特许你一诺”
“有何心愿,但将无妨”
此言一出,殿内皆唏嘘。
周国公不傻,表示已满足,
感激涕零谢恩表忠心后准备坐下。
“皇上”韩彻突然站起
“微臣代父讨个赏赐”
“混账!”周国公小声喝止。
韩彻直接跪于殿中,
“哦?你说于朕听听”
周国公也赶忙跪在他嫡子旁,
“请皇上赐婚我与公主...”
未等韩彻说完,周国公一巴掌制止了他。
“请皇上恕罪,犬子吃醉了酒,臣即刻带他去醒酒”
说罢讲韩彻拽出殿外。
我轻轻举杯,冲上座的卓贵妃微微点头。
黑暗中一女子被安置在国公爷出宫的路上,
周国公遍怒斥韩彻边往宫外走,
这女子冲上前紧紧拉住韩彻“彻哥哥,救救我!”
父子俩看见阿若都一惊,
“是你”阿诺指着周国公“你说让我进王府就保我荣华富贵”
周国公立即出剑将阿若肚子刺穿,
皇宫灯火通明,
禁军赶来时,周国公和阿若都倒在血泊中,
韩彻颤抖的举着剑瘫坐一旁。
“护驾!”刘公公高喊禁卫军。
“慌什么”皇上示意退下“审!”
10.
韩彻跪在地上喃喃“他不是我父亲”
“我不过就是棋子”
“他连我的孩子都不放过...
随即又告发自己的父亲周国公,
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蓄意谋反
这种种罪状单拎一条都是死罪。
围观的部分功臣瑟瑟发抖,
赵凌远带着一支队伍精准将周国公的同党带走。
“随我去看看他吧”我看着从皇宫回来的赵凌远。
大狱内,哀嚎连天,阴暗脏臭。
我站在韩彻牢门前,
“韩彻”他头发散乱,遍体鳞伤“我来送送你”
“有几件事,与你说清楚”
韩彻缓缓抬起头,双眼空洞。
“阿若,没有什么身孕”
“呜,呜呜”他被拔了舌头。
那日看着阿若同自己的孩子被刺死,
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忌,
加之众目睽睽下才被周国公掌掴,
失去理智夺剑弑父。
“你也不是什么养子,是国公夫人舍了命生下的真正地嫡子”
韩彻睁大眼睛捶胸顿足,
“你爹还想篡位扶你为太子,对你严厉也是他用心良苦,可惜你只知道儿女情长”
“本就已被怀疑,更需谨言慎行,你不知深浅竟在殿上求恩典,还求什么姻缘”我忍俊不禁 “听说,你爹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韩彻仰天,却只能发出呜声,
[ 砰]一头撞在墙上。
宫外阳光灿烂,
我邀赵凌风去喝桂花酒。
“你有什么打算?”我问他
“父皇问我对太子之位如何理解”
“这次皇兄功不可没”我有些失落。
“不,是皇叔功不可没”他将酒洒在桂花树下“敬皇叔!”
周国公忌惮爹爹对皇上的忠义,
设计安插阿若入府并毒死爹爹,
爹爹向来缜密提前收集部分证据,
以及对我的安排写进遗疏。
“所以故意放出消息,最有可能是太子的人被关入宗人府?”
“麻痹敌人,更肆无忌惮的拉拢势力”赵凌远补充
“倾颜,你不愧是皇叔的女儿,不费一兵一卒,扳倒他们”
“你说的嘛,杀人不一定要用刀”
哈哈哈哈...
11.
掐指算,皇兄很快就要被立为太子了,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他。
这日他又来府上,我欲恭贺,
“这世间纷纷扰扰,唯有倾颜教我安宁”
我嘲笑他句子不规整,
赵凌远又伸出了手“跟我走!”
“我跟父皇讲明,只想当个闲散王爷,逍遥自在”
“你可愿跟我,看遍大好河山?”
桂花香弥漫,我坚定的将手交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