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远赴边关从军三年,次次托人捎话,让我若是受了委屈、缺衣少银,只管写信告诉他。
我自幼寄住在二叔家,日日被苛待,受尽冷眼磋磨。
有了兄长这句话,我瞬间有了底气。
从此但凡缺银两、缺药材、受人欺负,我就写飞鸽信找我哥。
“哥哥,我无棉衣过冬。”
“哥哥,我被人欺辱,求你帮帮我。”
“哥哥,我病重无药,盼你接济。”
信一封封放飞,次次皆有回应。
锦衣、良药、银票,源源不断送进苏府,替我挡尽所有风雨。
我心安理得感念兄长恩情,整整三年。
直到三年期满,我哥从边关归来。
他看着我满心欢喜拿出的一沓回信与赏赐,满脸茫然。
“晚柔,我从未收到过你的飞鸽,更不曾给你寄过半分东西。”
我瞬间人麻了。
那默默宠我、护我、有求必应,养了我整整三年的人……到底是谁?!
第一章 我的飞鸽信,全寄错人了
我爹娘走得早,自打十岁那年,我就寄养在二叔家里。
说是至亲,可寄人篱下的日子,哪有那么好过。
家里的好东西永远是堂姐苏玲玲的,我穿的永远是旧衣破布,吃的是残羹剩饭,府里的粗活杂活,也全都压在我身上。
我唯一的盼头,就是远在边关从军的亲哥,苏砚辞。
我哥打小最疼我,他三年前奔赴边关,走之前特意跟我说,让我好好在家待着,万事忍耐,他在边关好好立功,以后定然护我一生安稳。
每隔半年,边关就会捎来一封家书。
信里字字句句都是惦记,他说自己立了功,俸禄涨了,让我缺钱缺物、受了委屈,尽管写飞鸽信告诉他,他全都能给我解决。
有我哥这句话,我心里才算揣着一点底气。
在二叔家抬不起头的这几年,这就是我唯一的靠山。
今年入冬格外冷,北风跟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我身上这件旧棉袄,还是前年缝补了无数次的旧料子,棉絮早就结块发硬,根本挡不住寒风。领口袖口磨得破烂,露着冻得通红的手腕脖颈,站在冷风里,浑身冻得打哆嗦。
不光如此,前些日子我受了风寒,一直咳嗽不止,拖了大半个月不见好。
原本我攒了点碎银,打算抓两副药调理身子。结果被二婶看见,二话不说就把我的银子搜走,转头给堂姐买了新的珠花首饰。
堂姐苏玲玲还特意跑到我面前炫耀,笑着嘲讽我命贱,穷酸身子,不配吃药养病。
我躲在柴房里,咳得胸口发疼,心里又酸又委屈。
真的撑不住了。
以前再苦再累,我都咬牙忍着,不敢随便麻烦我哥,怕他在边关打仗分心。可这次又冻又病,实在熬不下去。
我搬来小桌板,就着昏暗的油灯,提笔写了一封飞鸽信。
字迹算不上好看,歪歪扭扭的,全是我实打实的委屈。
我老老实实跟我哥诉苦,说冬天太冷,没有厚棉衣穿,日日冻得手脚发僵;说自己染了风寒,久久不愈,无钱抓药;说二叔二婶偏心,堂姐日日欺辱我,我过得太难了。
最后我小心翼翼落笔,软着语气求他:哥哥,能不能寄我几两碎银,再捎一副御寒的棉衣、几副治咳嗽的药材?晚柔真的快撑不住了。
写完信,我熟练叠好,绑在驯养的飞鸽腿上。
三年来,我每次寄信,都是用的我记了无数遍的边关暗号地址。
我读书不多,记性也不算好,当年我哥临走前随口报的编码,我凭着死记硬背记了下来,三年来从未改过。我一直以为,我的每一封求救信,都稳稳落到了我哥手里。
飞鸽扑棱着翅膀,趁着夜色飞出苏府,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我蹲在院子里,看着鸽子飞走的方向,心里稍稍踏实了一点。
只要我哥收到信,我就有救了。
我安心等了七日。
第七日傍晚,一只陌生的飞鸽落进我院子,腿上绑着厚厚的信封,还有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我又惊又喜,连忙解开绑绳。
打开锦盒的那一刻,我直接看呆了。
里面根本不是普通的边关物资,是一整套崭新的云棉锦袄,料子柔软厚实,做工精致,摸上去暖意十足,比京里富家小姐穿的料子还要上等。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盒价值不菲的川贝良药,专治久咳不愈,以及厚厚一沓崭新的银票,足够我在京中衣食无忧过好几年。
我抱着锦盒,眼眶瞬间就热了。
我哥也太好了吧!
我只是随口求一点棉衣草药,他竟然给我寄了这么多,出手也太过阔绰。
我心里满是愧疚,又满心温暖。
我哥在边关拼死打仗,挣的都是血汗俸禄,却次次对我有求必应,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我。
我摸着柔软的新棉袄,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省吃俭用,不辜负我哥的心意。
我小心翼翼把东西收好,把银票藏在床板底下,药材收好每日服用,穿上新棉衣的那一刻,浑身的寒意瞬间散去。
这些东西,彻底改变了我在苏家的处境。
二婶看见我穿的上等锦袄,眼神都直了,再也不敢随意呵斥磋磨我。堂姐看着我的新衣和良药,嫉妒得眼红,却再也不敢跑来嘲讽欺负我。
我心里愈发感念我哥的恩情。
从这之后,我算是彻底放开了胆子。
反正我哥说了,缺什么就找他。
往后日子,但凡我受一点委屈,缺一点东西,我就写飞鸽信。
“哥哥,我缺胭脂水粉,想要一盒。”
“哥哥,府里月例克扣我,我缺钱用。”
“哥哥,堂姐抢我物件,我受委屈了。”
大大小小的琐事,我全都写在信里。
每一次飞鸽寄出,必有回应。
锦衣、银票、珍稀药材、稀罕首饰,源源不断的东西送进我小院。
三年时间,风雨无阻,从未落空。
我理所当然以为,这一切的偏爱和兜底,全是我远在边关的亲哥给的。
我对着远方边关,感念了整整三年。
直到三年期满,边关战事平定,我哥苏砚辞,终于奉旨归京。
我兴冲冲收拾好三年来所有的回信、所有的赏赐,满心欢喜站在府门口等他,准备好好谢谢他这三年的万般庇护。
可我哥看着我手里满满一堆东西,听完我絮絮叨叨的感谢,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我,满眼茫然,语气错愕又无奈:
“晚柔,三年来,我从未收到过你的任何一封飞鸽信,更没有给你寄过一分银、一件衣。”
我脑袋“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人,彻底麻了。
我寄了整整三年的求救信,求了整整三年的偏爱兜底,护了我三年、宠了我三年的人……
根本不是我哥。
第二章 我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风从门口吹进来,我浑身瞬间凉透了。
我呆呆站在原地,手里那一沓厚厚的回信,还有压得整整齐齐的银票、首饰、药材,全都变得烫手无比。
我哥不会骗我。
他性子老实憨厚,从军多年最是正直,从来不会跟我开玩笑,更不会哄我。
那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三年……整整三年。
我逢难就求,缺啥要啥,撒娇诉苦、抱怨委屈,一封封飞鸽信夜夜飞出小院。
我一直心安理得,以为是亲哥千里疼我、默默兜底。
结果——他一封都没收到?
我脑子嗡嗡作响,耳朵一片轰鸣,脚下发软,差点直接站稳不住。
我嘴唇发抖,怔怔看着我哥:“你……你说什么?”
我哥看着我惨白的脸色,心疼又困惑,上前扶了我一把。
“晚柔,这三年边关战事吃紧,营地驻地频繁调动,书信暗号早就改了。我临走前跟你提过一次,你怕是记混了。”
他叹了口气:“我这三年,真的一封你的信都没收到过,更别说给你寄东西、送银票药材。我每隔半年托人带回的家书,已经是我能做到的全部。”
我彻底懵了。
记混了。
就这三个字,瞬间把我三年的认知,全部砸碎。
原来我三年来死死记住的地址、自以为没错的暗号,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那我的信都飞去哪里了?
是谁,年年收我的信?
又是谁,岁岁给我寄钱寄物,随叫随到,有求必应?
我脸上瞬间烧得滚烫,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羞耻、尴尬、慌张,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
我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回想这三年自己写过的那些信,越想越想死。
一开始我还懂事一点,只敢求棉衣、求药、求几两碎银。
到后面见次次都有回应,我胆子越来越大。
受一点小委屈就写信哭诉,缺一点小东西就开口讨要,想要新首饰、想要好吃的、想要不被欺负的底气,絮絮叨叨,撒娇示弱,字字软软的。
我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无脑依赖了整整三年。
人家平白无故,看了我三年的碎碎念,听了我三年的委屈,还任劳任怨,次次投喂我、接济我、护着我。
我不仅白拿人家东西三年,还傻乎乎、美滋滋的,天天在心里感激“我哥真好”。
现在一想,简直蠢透了!
我双手捂住脸,又羞又乱,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一旁的二叔二婶早就凑了过来,刚刚兄妹俩的对话,一字不落全听进耳朵里。
二婶眼睛瞬间亮了,精明的眼珠子转来转去,语气阴阳怪气:
“哎哟,我说呢!你哥一个当兵的,哪有这么大本事,年年给你送这么多稀罕物件,又是宫中药材又是上好锦缎,出手阔绰得离谱。”
“搞了半天,根本不是你哥给的!”
她往前一步,盯着我手里的银票,眼神贪婪得不行:“苏晚柔,那你这些年收的东西,到底是谁给你的?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年年收外男财物,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我猛地抬头,心里又慌又气。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谁!
我哥眉头一沉,立刻挡在我身前,护着我:“二叔二婶,晚柔不知情,她也是被弄错书信地址害的。这三年她在府上安分守己,没有半点逾矩,你们别乱说话败坏她名声。”
二叔冷哼一声:“不知情?谁信?平白无故,谁愿意白白养她三年,给她这么多钱物?我看她是背地里勾搭了外头贵人!”
这话太难听了。
我胸口一闷,眼眶瞬间红了。
我寄人篱下,本就小心翼翼,步步谨慎,从未做过半分出格的事。
我只是傻傻记错了地址,只是太缺依靠,太想有人疼我。
凭什么要被他们这样污蔑、这样糟践?
我哥脸色彻底冷下来,正要理论,院外忽然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声音恭恭敬敬,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
“老爷!夫人!摄政王府仪仗停在府门口——摄政王殿下亲临苏府!”
这话一出。
满院死寂。
二叔二婶瞬间僵在原地,脸上刻薄贪婪的表情直接凝固,吓得脸色发白。
连我哥都猛地一震,满眼难以置信。
摄政王萧烬辞。
那是什么人物?
权倾朝野,手握生杀大权,辅佐幼帝,掌天下权柄。性情冷漠,杀伐果断,平日深居深宫,连朝中重臣都难得见他一面。
这样一位顶天的大人物,怎么会亲自来我们区区苏家?
我也呆呆抬眼,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不知为何,心底莫名窜出一个荒唐、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
三年来,来路不明、源源不断、奢华到离谱的接济。
寻常武将根本拿不出的御用药材、宫锦、无数银票。
无人知晓的、三年如一日的匿名庇护。
还有——我三年寄错的那些信。
我指尖猛地一颤,连呼吸都屏住了。
难道……
院外风声肃静,马蹄落定,玄色衣袍的高大身影,一步步踏入苏府庭院。
众人吓得齐齐跪地,无人敢抬头。
唯有我站在人群之中,浑身发烫,心跳如雷。
那个默默看了我三年碎碎念,悄悄养了我三年、护了我三年的神秘人。
好像,终于来找我了。
第三章 原来我撒娇三年的人,是摄政王
整个苏家院子,安静得可怕。
风吹过来,连树叶落地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叔二婶腿都在抖,死死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谁都知道,摄政王萧烬辞是整个大启最不能招惹的人。
他手握重权,冷面无情,朝堂上多少老臣见了他都战战兢兢,更别说我们这种不起眼的小世家。
我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位大人物,怎么会突然亲自踏足我们苏家小门小户。
我心口怦怦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玄色衣袍的身影一步步走近。
男人身形极高,墨色锦袍绣着暗金龙纹,身姿挺拔得像青松寒雪。周身气场冷得吓人,眉眼清俊,却没有半点温度,眼神淡淡扫过跪地的众人,压迫感铺天盖地。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
贵气、威严、冷漠,生人勿近。
我下意识跟着众人屈膝低头,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没管跪了一地的苏家众人。
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不冷,甚至带着一点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就好像……看了我很久很久。
沉默压了满院。
二叔吓得声音发颤,硬着头皮行礼:“臣、臣参见摄政王殿下,不知殿下亲临寒舍,有何吩咐?”
萧烬辞没看他。
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清冽,落在我耳朵里,格外清晰。
“苏晚柔。”
他喊了我的名字。
一字一顿,很轻,却让我整个人瞬间僵住。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哪个大人物,这样认认真真叫过我的名字。
我脑袋空白,只能愣愣抬头看着他。
他看着我泛红慌乱的眼,目光温和了几分,缓缓开口。
一句话,直接炸得我魂都没了。
“三年飞鸽,皆是本王收的。”
我瞳孔猛地一缩。
浑身血液瞬间停滞。
他继续说,语气平平淡淡,却字字砸在我心上:
“三年银两、药材、锦缎,皆是孤送的。你三年所求,孤无一不应。”
轰——!
我彻底懵了。
脑子彻底一片空白,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原来如此。
原来我记错的边关暗号,错寄的飞鸽信,全部飞到了深宫摄政王府。
原来我三年来日日诉苦、年年撒娇、缺衣要钱、受委屈求安慰的“哥哥”。
根本不是远在边关的亲哥。
是当朝摄政王,萧烬辞。
是这个传闻杀伐果断、不近人情、权倾天下的冷面王爷。
我脸上瞬间烧得滚烫,从脖子红到耳根,连眼眶都热得发涨。
羞耻、尴尬、无地自容。
我真想当场晕过去。
我开始疯狂回想我这三年写的每一封信。
冬天冷得哭唧唧求棉衣、生病难受求药、被欺负委屈巴巴告状、缺钱就软乎乎要钱、想要新首饰、想要安稳日子……
整整三年。
我对着这位高高在上的摄政王,絮絮叨叨说了我所有的鸡毛蒜皮、所有狼狈不堪。
我天天软糯喊哥哥,句句撒娇求照顾。
人家堂堂摄政王,坐拥万里江山,日日处理朝政,居然三年如一日,看我碎碎念,还次次顺着我的心意,有求必应。
他不缺银钱,不缺珍宝,什么都不缺。
偏偏白白哄了我三年,养了我三年,护了我三年。
我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手指死死攥着衣角,紧张得浑身微微发抖。
太丢人了!
简直是这辈子最社死的一刻!
院子里的二叔二婶,早就听傻了。
两人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脸上的贪婪和刻薄瞬间变成惊恐和后怕。
刚刚他们还污蔑我私通外男、败坏门风。
结果!
养我三年、护我三年的人,是天底下最尊贵的摄政王!
二叔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二婶更是吓得浑身哆嗦,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
他们方才那么欺负我、苛待我、克扣我,殊不知,他们欺负的小姑娘,背后一直站着摄政王。
我哥也彻底怔住了,呆呆看着我,又看看萧烬辞,满眼难以置信。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他在边关三年,半点消息传不回来,我却日子越过越好,次次都有顶级物资兜底。
原来是摄政王暗中照料。
萧烬辞目光温柔落回我脸上,无视满院众人的震惊,只看着我一个人。
“以为是兄长,委屈三年,傻得很。”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宠溺藏都藏不住。
我被他说得脸更红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他。
我小声嗫嚅:“殿、殿下……我不知是您,我若知道,绝不敢胡乱撒娇、肆意讨要……”
太僭越了。
我一个小小没落世家女,怎敢对着摄政王天天哭穷诉苦、张口要东西。
萧烬辞却轻轻开口,字字认真:
“无妨。本王乐意。”
短短三个字。
直接撞进我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看着我泛红害羞的模样,缓缓道:
“深宫岁岁孤寂,无人说话。唯有你三年飞鸽,年年不断,软语碎念,暖我三载寒冬。”
“别人求我,我从不理会。唯独你,所求皆得。”
我心口猛地一酸,又烫又软。
原来不是我占便宜。
原来我们是互相治愈。
我凭着一封封错寄的笨笨书信,暖了他三年深宫孤冷。
而他,默默不动声色,护了我三年人间安稳。
萧烬辞目光扫过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二叔二婶,语气瞬间冷了几分。
“苏家三年苛待本王之人,该清算了。”
话音落下,气场骤寒。
我知道。
从今天起。
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磋磨我、克扣我。
我三年认错人的荒唐缘分。
终于是我的盖世神明,亲自下凡,来接我了。
第四章 清算苏家,心有所动
萧烬辞话音一落,跟在他身后的暗卫上前半步,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压迫感扑面而来。
二叔膝盖一软,“咚”的一声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声音慌乱颤抖:“殿下恕罪!草民不知道晚柔是殿下挂心之人,是我有眼无珠!”
二婶也跟着跪伏,浑身抖得厉害,方才算计我的气焰半点不剩,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堂姐苏玲玲躲在廊柱后面,吓得不敢露头。
我站在原地,手指还紧紧攥着衣角,脸颊的热度久久退不下去。刚刚那句“孤乐意”反复在脑子里打转,心跳一直稳不下来。
我偷偷抬眼瞥了一眼身侧的男人。
传闻里他杀伐决断,朝堂之上从不会留半点情面,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会连着三年耐心收下我乱七八糟的飞鸽信,还顺着我的心意送来一件件东西。
萧烬辞神色淡漠,目光淡淡扫过跪在地上的二叔二婶,没有多余的暴怒,可越是安静,越让人害怕。
“苏晚柔寄居苏家三载,你们克扣月例,夺她嫁妆,寒冬不给厚衣,重病不肯给药,多次逼她嫁与年长官员换取利益,一桩桩,本王全都知晓。”
每说一件,二叔的头就埋得更低。这些事情我只在信件里面随口提过几句,我原本以为只是随口诉苦,没想到他全部记在了心里。
我微微一愣。原来那些我以为只是轻描淡写的委屈,他全都放在心上,默默替我挡下了好几次祸事,当初逼我出嫁那件事,便是他暗中出手压下来的。
“念在苏砚辞为国戍守边关,立下战功,苏家上下的性命可保。”萧烬辞缓缓开口,“但苛待之事不能一笔勾销,收回苏家部分田地俸禄,苏玲玲原定的世家婚事就此作罢,往后苏府之人,不可再刁难苏晚柔半分。”
二叔连连磕头道谢,哪里还敢争辩,能保住性命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站在一旁的亲哥长长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复杂,还有一丝庆幸。他在边关拼命,没能护住自己的妹妹,却没想到,是摄政王默默替他承担了这份责任。
苏家这边的事情很快处置完毕,暗卫退回到萧烬辞身后,庭院里面终于安静下来。
旁人都识趣地退远,院子里只剩下我、萧烬辞和亲哥苏砚辞。
萧烬辞转头看向我,语气又变回方才的温和,和处置苏家时冰冷的模样判若两人:“往后你不必继续留在苏府,你想寻一处小院独居,或是暂时安置别处,都随你心意。”
我迟疑片刻,小声回话:“我……我暂时还没有想好去哪里。”
寄人篱下这么多年,一下子不用困在苏家,我反而有点茫然。
“若是无处可去,可先入摄政王府暂住。”萧烬辞说得平静,可这句话直接让我猛地抬头看向他。
住进摄政王府?
那可是天底下多少女子梦寐以求,却又不敢妄想的地方。我下意识想拒绝,我们本就是因为飞鸽错递偶然结缘,无缘无故住进王府,于理不合。
还没等我开口,萧烬辞补充一句:“只是暂住,不会逼迫于你,你大可慢慢做决定。”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顾虑,没有强行逼我答应。
我哥上前一步,郑重对着萧烬辞拱手行礼:“多谢殿下三年护佑舍妹,这份恩情,末将铭记在心。晚柔性子单纯懵懂,若是随殿下前去,还望殿下多多照拂。”
亲哥都这样说了,我再推脱反倒显得扭捏,只能轻轻点头应下。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回到自己狭小的小院,打开木柜,把这三年收到的锦缎、首饰还有剩下的银票一一翻出来。
这些东西,全部都是萧烬辞送来的。
指尖抚过柔软的锦袄,想起当初收到这件棉衣的时候,我还满心欢喜,在信里认认真真写了一大段感谢哥哥的话。如今回想起来,羞意再次涌上心头。
我把那些写满委屈与期盼的信件底稿小心收好,一并打包进包裹。
走出小院的时候,二叔二婶低着头站在门边,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冷眼对我。堂姐躲在房内,连面都不敢露。
坐上摄政王府的马车,车厢宽敞温暖,垫着厚厚的绒垫。我坐在一旁,不敢随意乱动,偷偷侧头看对面闭目养神的男人。
车轱辘滚动,一路朝着皇城方向前行。
萧烬辞忽然睁开眼,正好撞上我偷看的目光。
我猝不及防被抓包,慌忙低下头,耳尖又红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在看什么?”
我嗫嚅半天,才小声问出藏了很久的疑问:“殿下,当初收到我的第一封飞鸽信的时候,您为何不直接把信件退回?明明和您毫无关系。”
萧烬辞看向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声音缓慢而低沉。
“御书房长夜孤寂,那日拆开信,看见小姑娘字迹歪歪扭扭,字字写着寒冬难熬,一时心软,便没有退回。后面一封接着一封,慢慢就习惯等候你的飞鸽。”
原来每一个深夜,他批阅完成堆奏折,还会等着我从苏家飞出的那一只鸽子。
我心口微微发烫。
马车缓缓停下,巍峨宏大的摄政王府大门映入眼帘。
下车踏入王府的那一刻,我心里隐隐明白,从飞鸽错递的那一夜开始,我往后的人生,再也不会是从前寄人篱下,任人磋磨的模样。
只是我不知道,住进王府之后,等待我的,是源源不断的偏爱,还有他藏了整整三年,不曾宣之于口的心意。
第五章 王府偏院,处处是偏心
踏入摄政王府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屏住呼吸。
院墙高大,青石铺路,两旁花木修剪整齐,处处透着肃穆威严,连来往仆人的脚步都轻悄悄的,不敢大声喧哗。和压抑狭小的苏家相比,这里完全是另一个天地。
带路的侍女名叫青禾,性子温顺,一路上小声跟我说话。
“苏姑娘,王爷一早便吩咐下来,西边的梅香院收拾好了给您住,院子离主殿不算远,安静,采光也好。院里的炭火、被褥、吃食,全都按照上等规格备好。”
我愣了愣。
我本以为只是随便安排一间简陋厢房暂住,没想到专门收拾了一座独立小院。
跟着青禾穿过回廊,走进梅香院。院子里种着几株梅花,虽然还没到开花的时候,枝干挺拔,看着雅致。屋内铺着厚厚的地毯,暖炉已经点燃,一推门进去,暖意扑面而来。床上的被褥柔软崭新,妆台上还摆着几盒香膏首饰,全都是我从前写信提过喜欢的样式。
我看着妆台上的物件,心头一颤。
这些细碎喜好,我当初只是随手写在信尾闲聊,自己转头都快要忘记,没想到他居然全都记下了。
青禾一边帮我摆放行李,一边压低声音:“姑娘您不知道,王府多年没有女子常住,往日就连朝中女眷拜访,也只能在前厅见一面,从不会安排入住内院。您是第一个住进王府内院的女子。”
听完这话,我耳尖又热起来。
萧烬辞身居高位,行事向来避嫌,如今直接留我住在府里,外人若是知晓,免不了闲言碎语。
我坐在窗边,心里七上八下。
傍晚时分,有人过来传话,说王爷请我去前厅一同用晚膳。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稍稍整理衣襟,跟着仆人去往前厅。
萧烬辞已经坐在桌边等候,褪去厚重的朝服,换上一身暗色常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
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好几样,都是我当年在信里提过想吃的甜食和点心。
我怔怔站在门口,一时不敢上前。
“过来坐。”他抬眼看向我,语气淡然。
我小心翼翼坐到他对面,低头看着满桌饭菜,小声道谢:“多谢殿下。”
“不必拘谨,在府中,不用时时刻刻唤我殿下。”他拿起筷子,淡淡开口,“若是愿意,可以像从前信里那样,叫我一声哥哥。”
我猛地抬头,脸颊瞬间烧起来。
从前写信喊哥哥,是我误以为对面是亲哥苏砚辞,如今知道是他,再喊出口,实在难为情。我捏着筷子,支支吾吾半天,没能叫出声。
萧烬辞看见我窘迫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一点浅淡笑意,没有继续为难我。
吃饭的时候,他没有一直开口问话,只是偶尔轻声问我饭菜合不合胃口,梅香院住着是否习惯。
我一一应声,心里暗暗感慨,外人都说摄政王冷酷无情,可相处下来,才发现他细心得很。
晚饭结束,我本来打算直接回小院,萧烬辞却叫住了我。
“苏家那边,往后不会再来寻你的麻烦,你大可安心。”他缓缓说道,“你哥苏砚辞已经回军营复命,有空会入府来看你。”
我点点头,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又闲聊几句,我才起身告辞,走回梅香院。
往后几日,我便在王府暂住下来。日子清闲安稳,再也不用早起干粗活,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可王府里的下人,个个心思敏锐,很快察觉到王爷对我不一样的偏爱。
别的下人领取月例都要按规矩排队,而梅香院的物资永远优先送来;外面进贡的鲜果、绸缎,总是先挑一份送到我院子里。
偶尔我在花园散步,远远能看见萧烬辞处理完政务,特意绕路过来寻我说话。
有时只是陪着我静静走一段路,问问我平日里闷不闷;有时拿来新奇的小玩意儿递给我,都是他让人特意寻来的。
这天午后,我坐在院子石桌旁,翻看之前保存下来的信件底稿。
纸上歪歪扭扭写满我当初的委屈与诉求,看着看着,不由得笑了,又有点害羞。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烬辞走到我身侧,低头看向我手中的信纸。
我慌忙想把底稿藏起来,却已经来不及。
他伸手轻轻按住纸张,低声道:“不用躲,这些信,我读了三年,早就熟记。”
我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抬头问他:“殿下,当初我一次次开口向您索要东西,您……会不会觉得我贪心?”
这是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当初我源源不断求各种物件,现在回想,实在冒昧。
萧烬辞垂眸看向我,眼神认真:“你只是在绝境里,抓住了你以为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不是贪心。况且,是我心甘情愿给你。”
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我脸上,里面藏着再也遮掩不住的情意。
“晚柔,三年飞鸽,于我而言,早已不只是随手帮扶。”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我慌忙移开视线,不敢继续和他对视。
我隐约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可心里又忐忑不安。
我只是没落世家的孤女,他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我们之间隔着天堑一般的距离。
就在这时,暗卫快步走来,单膝跪地禀报。
“王爷,宫中传消息,太后听闻苏姑娘入府暂住,打算择日前来王府探望。”
萧烬辞眉头微微一蹙。
太后素来关心他的婚事,此番前来,怕是有意过问我的身份。
我听见这话,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
第六章 太后登门,我吓得手脚都凉了
听到太后要来,我整个人瞬间慌了。
我长这么大,最大的官也就见过县城里的小县令,皇宫里的太后,那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我一个没家世、没背景、寄人篱下长大的孤女,莫名其妙住进摄政王府,已经够惹闲话了。
现在太后亲自过来,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来打听我的底细。
我手心全是汗,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小声问萧烬辞:“殿下……太后会不会不喜欢我?”
我是真怕。
怕她觉得我身份太低,配不上王府,怕她觉得我不知廉耻,赖在王爷府里。
萧烬辞看我慌得小脸发白,轻轻安抚我:“别怕,有我在。”
他话说得稳,可我心里还是没底。
人家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高高在上。
我就是苏家一个没人疼的小透明,我俩站在一起,怎么看都是我高攀。
萧烬辞看出我自卑,又补了一句:
“你没做错任何事,不用卑躬屈膝,照常就行。”
话是这么说,可我哪能真的不紧张。
整个下午,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青禾看我紧张,还特意给我找了一身素净又体面的浅蓝衣裙,让我换上,头发也帮我梳得干干净净,一点花哨的装饰都不敢戴。
她说:“姑娘,太后最喜安分沉静的性子,您这样最稳妥。”
可我心里清楚,再稳妥,我的身份也摆在这里。
傍晚时分,王府正门大开,宫人列队,锣鼓轻响。
太后来了。
我跟着萧烬辞站在庭院里,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头埋得很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太后穿着华贵凤袍,面容端庄,眼神沉稳,一看就是极有威严的人。
她落座之后,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细细打量。
那眼神不凶,却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后背发凉。
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半晌,太后才缓缓开口:“哀家听闻,王爷府里,住进了一位姑娘?”
萧烬辞站在我身侧,语气平稳:“是。”
太后轻笑一声:“王爷向来不近女色,府中从未留过女子,这次倒是稀奇。”
这话带着试探,谁都听得出来。
我心脏咚咚狂跳,手指死死攥着衣角,紧张得指尖发白。
太后继续看着我,温声问:“姑娘哪里人?家世如何?为何住在王府?”
问题很简单,却句句戳在我最自卑的地方。
我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回话:“回太后,臣女是苏家庶出孤女,父母早亡,暂无居所,暂居王府。”
我不敢撒谎,也不敢抬高自己,只能实话实说。
话音落下,庭中安静一瞬。
我能明显感觉到,太后眼神里多了几分考量。
她又问:“你与王爷,相识多久?”
我瞬间卡住。
怎么说?
总不能说,我三年寄错信,天天对着王爷撒娇要钱要东西吧?
这要是说出来,我当场就能找地缝钻进去。
我脸瞬间爆红,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就在我窘迫得快要落泪的时候,萧烬辞上前一步,稳稳把我护在身后。
他语气坦荡,一字一句:
“儿臣与苏姑娘缘分特殊,相识三载。”
“这三年,是儿臣自愿护她、帮她、留她在身侧,与她无关。”
“她清白、安分、无错。所有非议,由儿臣一力承担。”
我猛地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又酸又暖。
他没有藏着我们荒唐的错信缘分,也没有让我独自面对压力,而是把所有担子,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太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护着我。
她沉默片刻,看着萧烬辞,缓缓道:
“王爷从未对任何人这般上心,看来,是真心的?”
萧烬辞垂眸看了我一眼,眼神温柔得不像话,认真点头:
“是。真心的。”
短短两个字,震得我心口乱得一塌糊涂。
太后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你执掌朝政多年,行事稳重,眼光不会差。哀家不多干涉你的私事。”
“只是——”
她话锋一转,看向我:
“姑娘性子纯良,但身份差距终究摆在眼前。王府可以留你,往后前路,要看你们自己。”
这话很现实,也很公正。
没有刁难我,却也清清楚楚告诉我:
我配他,很难。
我低下头,小声应道:“臣女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没再多为难,坐了片刻便起身回宫。
宫人尽数退去,庭院终于安静下来。
偌大院子,只剩我和萧烬辞两个人。
风轻轻吹过来,我眼眶有点发热。
我抬头看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委屈,也带着一点自知之明:
“殿下,刚刚太后说得对……我配不上你。”
我们差距太大了。
地位、家世、眼界,我样样普通,甚至卑微。
他是天上月,我是地上尘。
我吸了吸鼻子,认真说:
“三年来你护我、疼我,我心里都知道。可我不能仗着你的偏爱,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不想拖累他,不想让朝中百官笑话他,更不想因为我,让他被太后诟病。
萧烬辞看着我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抬手,指尖极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动作很轻,温柔得要命。
他看着我,沉声道:
“晚柔。”
“这三年,不是你高攀我。”
“是我求来的缘分。”
我整个人愣住。
他望着我,字字清晰:
“是我舍不得断你的信,舍不得让你受苦,舍不得放开你。”
“配不配,我说了算。”
一瞬间,我心里所有的自卑、忐忑、不安,全部被他一句话揉得软软的。
原来不是我侥幸。
是他,早就心甘情愿栽在我手里三年。
第七章 他的偏爱,从来都明目张胆
太后走后,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声音。
我呆呆站在原地,心口怦怦直跳,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他刚刚那句话——是我求来的缘分。
我活了这么大,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小心翼翼活着,从来都是我仰望别人,从来没有人,会为我低头,会告诉我,不是我高攀,是他心甘情愿。
鼻尖有点发酸,眼眶热热的。
萧烬辞看着我泛红的眼睛,语气放得更轻:“别哭。”
他抬手,指腹轻轻蹭掉我眼角刚冒出来的一点湿意。
动作很轻,很温柔,一点都不冒犯,却烫得我浑身发麻。
我咬着唇,小声嘟囔:“殿下明明可以不管我的……当初直接把信退回来,我早就认清现实,也不会荒唐三年。”
真的。
换做任何人,收到一封莫名其妙的求助信,大概率直接扔了、退回,或者置之不理。
谁会像他这样?
一封一封看,一年一年等,源源不断花钱花心思护我。
萧烬辞垂眸看着我,眼神认真得不行:
“第一封信,我只是随手心软。”
“第二封,觉得你笨笨的、很可怜。”
“第三封、第十封、第一百封……慢慢就习惯了等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点难得的、直白的坦诚:
“深宫太冷,朝堂太吵,人人畏我、敬我、利用我。唯独你,不知道我是谁,不求我的权势、不求我的地位,只单纯把我当成依靠。”
“三年碎碎念,是我这几年,唯一轻松的日子。”
我听得心口软软的。
原来我以为的理所当然的投喂,是他枯燥孤寂生活里唯一的甜。
我抬头看他,忍不住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看着我,唇角微扬:“不知道具体哪天。”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见不得你受一点委屈,你一诉苦,我就忍不住想帮你。你一难过,我就想护着你。”
“不知不觉,就栽了三年。”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心里又甜又羞,整个人轻飘飘的。
以前我总觉得,大人物的喜欢都是假的、一时新鲜。
可他是实实在在,默默守了我整整三年。
无人知晓,不求回报。
萧烬辞看着我脸红害羞的样子,终于不再克制,轻声告白:
“晚柔,我心悦你,很久了。”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我耳朵彻底烧红,心跳快得快要蹦出来。
我不敢看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紧张得绞在一起。
我没谈过情意,不懂什么风花雪月,可我清清楚楚知道——
我也动心了。
从知道三年守护是他开始,从他一次次护着我、替我撑腰、温柔待我开始,我早就一点点沦陷了。
只是我自卑、胆小,总觉得自己不配。
萧烬辞看着我迟迟不说话,没有逼我,只是耐心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鼓起勇气,很小声地问:
“殿下……我身份这么普通,别人会笑话你的。朝中大臣也会反对,太后也说了,我们差距太大。”
我不想耽误他。
他是要掌朝政、立威严的人,娶一个一无所有的普通孤女,一定会被天下人诟病。
萧烬辞听完,淡淡一笑:
“我权倾朝野,手握大权,世人怕我、求我、控我。”
“我这一生,什么荣华富贵、权势地位,都唾手可得。唯独你,是我心甘情愿小心翼翼护着的。”
“别人的闲话,我不在乎。”
“我活这半生,只为江山、为天下、为责任。唯独你,是为我自己。”
我猛地抬头看他。
这句话,真的狠狠戳进我心里。
所有的不安、自卑、犹豫,一瞬间全都松了。
我吸了吸鼻子,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
“那……那我也喜欢你。”
话音刚落,我脸烫得快要冒烟,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
萧烬辞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漫开极深的笑意。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真切,温柔得不像话,连周身常年不散的冷意,都彻底化开了。
他轻轻伸手,小心翼翼把我拉到身边。
没有过分亲密的动作,只是轻轻牵着我的手腕。
“好。”
他低声道:
“从今往后,没人再敢欺你、辱你、苛待你。”
“苏家不行,朝臣不行,天下人都不行。”
“我护你三年,往后余生,岁岁年年,都是我护你。”
风吹落庭院枝叶,阳光温柔落下来。
我站在他身边,第一次觉得,原来被人明目张胆偏爱,是这么踏实、这么安稳的感觉。
以前在苏家,我永远是多余的、受委屈的、无人心疼的。
现在我终于明白。
我不是没人要。
我是被天底下最厉害、最温柔的人,偷偷珍藏了整整三年。
傍晚的风吹过来,我悄悄抬眼,看着身侧冷峻温柔的男人,心里悄悄笃定。
这场阴差阳错的飞鸽错递。
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缘分。
第八章 朝堂提亲,尘埃落定
第二天一早,王府还安安静静,萧烬辞就已经起身去上朝。
临走之前,他特意绕到梅香院,跟我说了一声。
“今日上朝,我会当众奏明,求陛下赐婚。”
我正捧着青瓷杯子喝水,听见这话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我慌忙抬头看着他,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这么快?朝中那些大臣,怕是要集体出言反对。”
我早就想到了,满朝文武必然要拿我的出身说事,一个没落世家的孤女,嫁给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搁谁眼里,都门不当户不对。
萧烬辞神色平淡,仿佛那些即将到来的争执根本算不上麻烦。
“早晚要说,不如一次性说清楚。”他抬手帮我理了理耳边散落的碎发,语气稳稳的,“你安心待在府里,不必胡思乱想,所有的责难,我来扛。”
说完,他转身带着暗卫出门上朝。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心里七上八下,坐也坐不住。青禾看出我焦虑,不停宽慰我,说王爷做事向来有分寸,不会出事。可我哪里放得下心,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一群白发老臣在大殿上争辩的画面。
皇宫大殿之上,果然如我预想一般。
萧烬辞向幼帝上奏,请赐婚娶苏晚柔为正妃的消息一出,朝堂直接炸开锅。
不少老臣立刻站出来开口劝阻,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拿家世说事。
“王爷,苏姑娘出身衰败苏家,父母早亡,没有雄厚家世支撑,实在不适合做摄政王妃!”
“王爷手握重权,王妃之位,应当择名门贵女,方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此起彼伏的劝阻声,接连不断。
萧烬辞站在大殿中央,脊背挺直,没有半分退让。
他没有发火,只是一字一句,声音清晰传遍大殿:
“苏晚柔虽家世单薄,但品性纯良。三年之前,无人识她,她于苦难之中,尚且心存善意。”
“本王看中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背后的家族。”
“若是诸位非要拿门第阻拦,那本王问一句,当年戍守边关、为国厮杀的苏砚辞,他的妹妹,难道配不上我?”
一提我哥,大殿瞬间安静不少。
苏砚辞常年驻守边关,拼死保边境安稳,一众大臣心里都清楚他的功劳。
萧烬辞继续开口:“婚事是我心意,我意已决。”
幼帝年纪尚小,向来信任仰仗摄政王,又见他态度坚定,转头看向一旁陪同上朝的太后。太后微微颔首,之前她已经见过我,心里早有考量,便轻轻点头示意应允。
幼帝当即拿起圣旨,准了这门婚事,择良辰吉日赐婚。
一众大臣见太后与陛下都同意,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不敢继续反驳,只能躬身领旨。
消息很快传回摄政王府。
下人急匆匆跑进梅香院报喜的时候,我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成了。
真的求下赐婚圣旨了。
没过多久,萧烬辞回府。跨进院门看见我,平日里冷硬的眉眼一下子柔和下来。
“办妥了。”
他走到我面前,轻声说道。
我望着他,鼻子微微发酸:“朝堂上,是不是很为难?”
“不算难,只是费几句口舌。”他淡淡一笑,“往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妃。”
赐婚的圣旨送到苏府的时候,二叔二婶吓得连忙出门接旨,再也不敢有半分算计我的心思。堂姐苏玲玲听说我要嫁给摄政王,又羡慕又懊悔,当初在苏家,最被他们轻视的我,最后活成了她想都不敢想的样子。
距离大婚还有一段日子,王府里热热闹闹开始准备嫁妆礼服。
萧烬辞没有随便拿成品敷衍我,凡事都先来问问我的想法。
嫁衣料子、首饰款式,全都依着我的喜好挑选,不会强行塞一堆华丽却沉重的物件。
空闲的时候,我们就像寻常的情侣一样,在王府花园散步聊天。
有时候我会跟他说起小时候在苏家吃苦的旧事,说起寒冬没有厚棉衣、生病没钱抓药的日子。他安静听着,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也会笑着提起当初那些飞鸽信,自嘲当年胆子大,什么琐事都往信上面写,天天张口讨要东西。
“现在想想,当初真是厚脸皮。”
萧烬辞低声笑起来:“我很庆幸,当初那只飞鸽,飞来了我的王府。”
很快,大婚吉日到来。
大婚当日,红绸铺满整条长街,锣鼓喧天。
我穿上大红嫁衣,坐在马车上,一路往摄政王府行去。掀开盖头的那一刻,我看向面前一身大红喜服的萧烬辞。
没有想象中高高在上的王爷模样,他眼底只有我。
礼成之后,宾客散去,婚房终于安静。
房间里燃着暖暖的喜烛,红色光晕落在他脸上。
我轻轻开口:“最开始,我只是一个寄人篱下,天天等着远方兄长接济的小姑娘,从来不敢奢望,能有今天。”
萧烬辞抬手,温柔取下我头上沉重的凤冠。
“我也没想过,三年前御书房拆开一封错寄的求救信,最后,能娶回信里的小姑娘。”
他把我揽到身侧,声音温柔笃定:
“从前是我偷偷护你,往后光明正大,岁岁相伴。”
往后的日子,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折,是踏踏实实的安稳。
我不用再看人脸色过日子,不必担心受欺负挨饿。偶尔我还会和萧烬辞坐在院中,翻看当年那些信件底稿,笑着回想三年前荒唐又奇妙的相遇。
我哥苏砚辞休假回京,专程来王府看望我,看见我过得安稳幸福,终于放下悬了多年的心。
偶尔朝中琐事繁忙,萧烬辞回来得晚,我便会备好热茶点心,坐在厅里等他。
世人都说摄政王杀伐无情,可只有我知道,他藏在冷面之下的温柔,全部留给了我。
一场阴差阳错飞鸽错递,让两个孤单的人互相遇见,彼此治愈。
原来最好的缘分,未必是早早相遇。
是隔着漫漫岁月,他默默守我三年,最后踏过所有门第非议,来到我身边,许我一生安稳,一世偏爱。
【全文完】
番外 王府日常
婚后日子过得慢悠悠,没有朝堂上的紧绷,大多都是细碎又暖和的小事。
萧烬辞每日一早就要上朝,往常他起身的时候,天还没大亮。以前王府冷冷清清,他起床之后直接出门,现在不一样,枕边多了一个我。
这天清晨,我睡得沉,他起身穿衣的动静轻轻的,生怕吵醒我。可他刚要出门,我迷迷糊糊伸手拽住他的袖口,眼睛都没睁开,嘟囔一句:“早点回来,晚上想吃桂花糕。”
他停下脚步,弯腰,指尖轻轻捋开贴在我脸上的碎发,低声应:“记住了,回来的时候,叫点心房先做。”
等我睡醒,太阳已经升起来。青禾端着早膳进院子,笑着跟我说,王爷临走特意交代,梅香院的早餐多放一份软糯的莲子羹,我爱吃甜口。
午后无事,我翻出来当年保存的那一叠信件底稿,摊在石桌上慢慢看。
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写满了三年前的委屈和诉求。
萧烬辞处理完一堆公文,抽空过来花园找我,一坐下就看见我拿着信纸偷笑。
他挑眉:“又在看旧信,笑什么?”
我指着其中一行字给他看,有点不好意思:“你看这里,当初我写信说想要一支银簪,我那时候还以为收信人是我哥,还怕他觉得我乱花钱。”
萧烬辞扫了一眼纸上的文字,淡淡笑了:“那支银簪,我记得,当时特意挑了最素净的款式送过去。”
“那时候你看我天天索要东西,会不会心里嫌烦?”我侧过头问他。
他摇了摇头:“不会。每次暗卫回来禀报,说飞鸽已经带回信件,我一整天都多一份盼头。朝堂一堆糟心事,拆开你的信,心就能静下来。”
正说着,管家过来禀报,说是我哥苏砚辞休假回京,上门拜访。
我一听,立马站起来往外迎。
苏砚辞一身铠甲还没完全换下,进门看见我,脸上露出放松的笑意。他看向一旁的萧烬辞,郑重拱手道谢。
“多谢王爷一直照顾晚柔。”
萧烬辞摆了摆手,语气随和不少:“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中午留我哥在王府吃饭,饭桌上,苏砚辞还打趣我们俩:“当初从边关回来,听见晚柔说三年信件全都寄错,我人都懵了,万万没想到,最后妹妹嫁给了收信之人。”
我脸一红,低头扒饭。
萧烬辞唇角微扬,没有反驳。
吃完饭,苏砚辞跟我说,边关一切安稳,让我不必挂念。坐了没多久,军营还有事,他便告辞离开了。
等到傍晚,萧烬辞手里提着食盒回到院里,里面正是我早上念叨的桂花糕,还带着温热。
我拿起一块咬下去,甜而不腻。
晚风轻轻吹过院子里的梅树,我们并肩坐在石凳上。
我靠着他的肩膀,轻声说:“想想真像做梦,当初我在苏家柴房咳得难受,放飞鸽子求救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最后会在这里,安安稳稳吃桂花糕。”
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声音低沉温柔:
“不是梦,往后年年岁岁,都有桂花糕,也有我。”
世间缘分千千万,唯独这场飞鸽误递,是属于我们独一份的幸运。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