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系统找上我时,我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
可它是邪恶系统,附在我耳边恶魔低语:
【该任务为强制任务,宿主拒绝无效。】
我气不过,朝它怒吼:“你选定我也没用,进去我也不会去做任务的。”
【检测到宿主强烈抗拒,即将抹杀。】
我去你大爷的,“我接受。”
【祝宿主早日完成任务。】
开始攻略我才明白,这该死的系统最后一句话的含义。
我一救赎失败,它就强制我重新开始救赎。
在数不清多少次后,我终于成功了。
【恭喜宿主,救赎完成,已为您开启时空通道。】
下一秒,我的救赎对象消失在我面前。
不是攻略成功了吗?我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无力地望着系统。
“你把我抹杀了吧,我受不了了。”
1.
【您好,我是系统天使001,宿主的任务为救赎程聿怀,任务完成后将送宿主回到原世界。】
?
我一脸茫然,给我干哪来了?程聿怀又是谁?
脑子什么都想不起来。
【为保证任务顺利完成,已为您清空所有记忆。】
这哪里是什么天使系统,这分明就是勾史。
我真没空陪它闹了,烦躁地开口:“给我退订。”
【该任务为强制任务,宿主无权拒绝,否则将被抹杀。】
我靠,新时代了还有黑奴诞生。
我气不过,想一脚将它踢个稀巴烂。
【这里只是宿主的识海,别费力气了。】
话音刚落,我就被传送到一个陌生的环境。
【前面那个就是您的救赎对象,祝宿主早日完成任务。】
杀千刀的系统,丢下一句冰冷的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2.
豪华大别墅里。
一个男人倚靠在沙发上,听到动静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对我这个从天而降的入侵者,没有一丝惊讶。
来不及进一步思考,我就被屋内的奢华装修震撼了。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竟然也会黑化吗?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你是程聿怀吗?”
奇怪,刚靠近他,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程聿怀眼眸轻抬,并不理会我。
我尴尬地笑了两声,咬牙切齿地把系统和他都暗骂了一顿。
“系统,我今晚住哪?”
谁爱救赎谁救赎吧,既然把我强制留在这里,那我换个地方躺平。
【宿主为强制入侵,在这个世界并无对应身份,请宿主自行想办法。】
我去你大爷。
来这当流浪汉来了,还是个背负任务的流浪汉。
我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试图唤醒系统的良知。
结果它装死机了。
看着外面天色暗沉,我的目光缓缓地转向程聿怀。
我本来就是因为他才被迫来到这里的,赖上他也情有可原吧。
“那个,程……程聿怀,我能在你这借住一晚吗?”
我说完就盘算着,一会要怎么演戏将他说服。
“嗯。”
没想到,他直接就答应了!
程聿怀让保姆给我安排,我本打算随便蹭个客房,没想到他直接给我安排到了次卧。
我心安理得地住下,但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晚饭过后,我便上了楼。
主卧就在次卧隔壁。
半夜,隔壁突然传来阵阵水流声。
我强撑着起床,打着哈欠敲门,里面半天都没人开门。屋内水流声越来越大,我脑子清醒了些,立马跑下楼找保姆拿备用钥匙。
房门一打开,就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程聿怀自杀了。
3.
【时空通道已开启,将开启二次救赎。】
我的意识还没从程聿怀倒在浴室里的场景出来,听到系统这话,连连摇头。
“不,不要。”
“求求你,不要再送我过去。”
【抱歉宿主,任务会一直存在,直到您救赎成功。】
我没忍住哭了出来,愤怒地朝它吼:
“凭什么要我去救他?一个视自己生命如草芥的人,有什么资格让别人来拯救?”
系统没有回答。
【为帮助宿主完成任务,特许保留救赎记忆,并回到上次任务卡点的前24小时。】
【但原发生的事不能轻易改变,还请宿主注意安全。】
【宿主,我只能帮你这些,做好准备,我要开始传送了。】
一模一样的步骤,又来了一遍。
可这么短的时间,我根本来不及弄清楚程聿怀为什么要自杀。
只能先想办法让他今晚不行动。
天色渐晚,又该各自回房了。
我将程聿怀拦住,“程聿怀,你能先陪我看个电影吗?”
他眼神带着诧异,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我选的恐怖片,一个人不敢。”
我理直气壮,说完直接拉着他回到沙发坐下。
他一句话不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开始陪我看电影。
程聿怀好像从来不会拒绝别人。我更不明白,这样温润如玉的一个人,怎么会黑化自杀。
正想得出神,电影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我瞬间头皮发麻,扑进程聿怀怀里。
“别怕。”
那个声音完全消失,我才慢慢将身体回正。
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的行为,脸颊开始微微发烫。
莫名的心安,让我开始有些瞌睡。
可下一秒,脑子里就出现程聿怀自杀的场景,我猛然抓紧他的胳膊。
“程聿怀,你今晚能一晚上都陪我吗?”
他又是轻嗯一声。
第二天清晨,我是在床上醒来的。扫了一圈,没有程聿怀。
我急忙跑到隔壁主卧。
空荡荡的,没有人。
4.
我惊慌地跑下楼,“李姨,看到你家主子了吗?”
脚步停住,我与厨房里的程聿怀四目相对。
我松了口气,活着就行。
今天得赶紧多查查关于程聿怀的资料,搞清楚他自杀的原因。
吃完早饭,我便匆忙上楼。
又怕程聿怀出事,我索性直接赖在他书房。
“系统,给我提供程聿怀的个人资料。”
程聿怀是一名心理医生。
我叹了口气,终究是医者不能自医。
他从小是个孤儿,半年前唯一有血缘关系的表妹也离世了。
系统给的资料少之又少,只有这寥寥几句。
“详细资料呢?”我压着脾气,问它。
【抱歉宿主,按照规定我们只能提供这些,剩下需要靠你自己去找。】
我忙按着胸口深呼吸,现在已经被这个勾史系统磨得没脾气了。
“你丫的到底是不是诚心救人的?”
得了,又装死了。
5.
我将目光转移到不远处的程聿怀身上。
他正专注地看书,时钟转到十二点,他都没有半分异常。
“程聿怀,该吃饭了。”
“程聿怀,我能吃你做的午饭吗?你早上做的早餐好好吃。”
依旧轻嗯。
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我才轻手轻脚地开始翻他的书房。
虽然这样有些不道德,但毕竟是为了他。
粗略迅速地翻了一遍,除了心理书和文学名著几乎没什么东西。
细想几秒,我目光落在那个抽屉上,他刚刚似乎也有打开过。刚拉开,一份遗嘱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我条件反射地将抽屉合上。
仿佛那样,就能打消他自杀的想法。
可像现在这般跟着程聿怀终究不现实,我不可能24小时都在。
吃完午饭后,我还没有头绪,只好又开始缠着程聿怀。
他明明是个很好的人,对我一个陌生人都从未甩脸色,即使我表现得如此嚣张。
“程聿怀,你之前是心理医生吧,我最近压力好大,你能陪我聊聊吗?”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他,他一反常态地将我推开。
大步跑上楼,随之,主卧门发出一声巨响。
糟了。
我用力地拍打卧室门,可里面的人始终没有开门。
“李姨,你家主子出事了,快拿备用钥匙!”
房门打开,安眠药散落一地,一旁还有半杯没喝完的红酒。
程聿怀躺在地上,眼角还带着两道泪痕。
我颤抖地将手探过去,发现还有微弱的呼吸。
“快打120!”
可刚推进急诊,他就没了生命体征。
6.
“系统,他到底为什么要自杀?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他的所有资料?”
我崩溃了。
明明上一秒他还那么正常,为什么下一秒就没了?
【请宿主立即调整状态,时空通道已开启,将开启第三次救赎。】
我:***
仔细回想,应该是心理医生四个字刺激到了他。
半年前他无理由选择辞职,根据系统提供的资料,他也是那时候开始有黑化倾向的。
吸取上次教训,当下不能急于询问,只能先稳住他,慢慢打消他要自杀的念头。
我查询了相关资料,对于有自杀倾向的人,最好的方法是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就这样开启了我的第二人格。
不仅鸠占鹊巢,还倒反天罡地奴役鹊。
“程聿怀,今天也想吃你做的饭。”
“程聿怀,这个怎么安装啊,我不会。”
……
程聿怀这三个字,我一天要喊上百八十遍。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他虽有好转,可每当他一个人坐着的时候,依旧是两眼放空,浑身透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程聿怀,今天天气很好。我要出门逛街,你陪我去。”
说完,我立马观察他的反应。
我提前叫了医生在门口候着,可心脏还是突突地跳个不停。
他脸上的平静被打破,露出一丝诧异,还有一丝畏惧。
是我太着急了。
正打算收回那句话,他轻声说了句:“走吧。”
反应过来他答应了,我立马拉着他的手跑上楼换衣服,生怕晚一秒他就要反悔了。
车停在喧闹的商场门口。
下车的一瞬间,我还是感受到了程聿怀整个人明显的颤抖。
他整个身子都绷得很紧,我试探着去拉他的手。
“程聿怀,深呼吸。”
耐心等待他平复,我们才慢慢走进商场。
感受到紧握的那只手的紧绷散去,我拉着他走进一家服饰店。
“程聿怀,我有选择困难症,你去帮我挑一件裙子好不好?”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点头答应。
看他往服装区走,我转身去跟店员交涉。
“您好,我朋友一会过来结账,他比较害怕生人,您跟他说话的时候尽量小声些、温柔些可以吗?”
刚跟服务员沟通完,服装店就传来一阵骚动。
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忙跑去找程聿怀。
试衣间不远处,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
一阵麻木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程聿怀死了。
7.
没等系统开口。
“快,快送我回去。”
我要去查程聿怀的死因,他最近状态已经明显好转,不可能会突然死亡。
【时空通道已开启,将开启第四次救赎。】
我还是带着程聿怀来到了服装店。
只不过这次我让助理去跟服务员交涉,自己偷偷跟在程聿怀身后。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女人从试衣间出来。
见到程聿怀后,脸上露出十分惊愕的表情,还带着恐惧。
开口却气势十足:“程聿怀,你怎么还好意思活着?你这种人死了都得下十八层地狱。”
又凑到程聿怀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转身离开。
程聿怀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胸腔剧烈地起伏。
我急忙冲了上去,扶他到沙发上平躺,又将他的领口松开,他的呼吸才渐渐通畅。
送到医院时,他的状态已经恢复。
我将人交给助理,单独询问医生。
最终得出结论,情绪短时间剧烈波动会引起休克,上次死亡是休克加上头部重击所导致的。
怕程聿怀状态不稳定,我又飞快地问了些平时的注意事项,便匆忙带他回家。
“系统,今天那个人是谁?”
【报告宿主,是程聿怀表妹的好闺蜜,林霖。】
我仔细思考了一番,程聿怀变成现在这样,肯定跟他表妹的死脱不了干系。
“程聿怀表妹死亡时,他在干嘛?”
【这个需要宿主自己去查。】
“滚。”
经这么一折腾,我算是前功尽弃了。
没想到事实比我想象得还要糟糕,程聿怀开始抗拒我的接触。
甚至开始无法进食,一连就是好几天,再这样下去他马上就要活活熬死了。
8.
看着程聿怀虚弱的躺在床上,靠输液吊着一口气,我的心如蚂蚁啃食般酸疼。
速度得加快了。
他离开一次,这些痛苦他都要再经历一次。
我重金雇人去搜查半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得到的回答是:
有人故意封锁了程聿怀近半年的所有资料,完整破解还需要一点时间。
不过我也得到了更多有用的信息。
程聿怀在精神医学和临床心理学领域取得的心理学成就,在相关领域内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疗愈了众多复杂棘手的病人,是国内最优秀的青年专家。
我心里有了猜想,让那个人加快调查速度。
“另外,重点查查程聿怀表妹的那个朋友,林霖。”
心理医生昨天建议,尽快给程聿怀进行MECT治疗。
我站在门口,踌躇了很久,才将门推开。
进去了却吞吐着不敢开口。从前那样耀眼的他,如今倒在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程聿怀朝我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声音弱得要我附身才能听清。
“怎么这副表情?李姨做的饭又不合你胃口了吗?”
我用力咬着下唇,不让眼泪落下,害怕再对上他的双眸,我只好背过身去。
“程聿怀,医生的建议是尽快进行电疗,你能接受吗?”
房间瞬间沉寂下来,只听得到营养液的滴答声。
他没有回答,久到我以为他昏睡过去了。
“梅央,放弃我吧。”
我惊愕地转头,他已经缓缓闭上了双眼。
“走之前,我把全部资产转到你名下,不用害怕。”
9.
我能感受到他身上巨大的痛苦。
心里既庆幸,无论怎样系统都会强制我回来救他。可又悲伤,他连结束痛苦的权利都没有。
“程聿怀,试试好不好?”
他没再回答,我只好轻声离开。
“系统,你不能提供资料,可以回答我问题是否属实吧?”
【可以。】
“系统,你们想救他,是因为他在心理学领域的造诣?”
【是。】
能让天之骄子变成今天的模样,一定是在自己最熟悉的领域,某件事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他表妹的离世,和他有关?”
【是。】
电话铃响打断了我。
“梅小姐,您要的资料全部发送到您的邮箱。”
程聿怀的表妹患有重度抑郁。
治疗两年都没有什么好转,对各种药物也产生了抗药性。
就在半年前,程聿怀团队首次提出VR+非侵入BCI治疗方案。他表妹主动找上门,愿意首次尝试这种治疗方法。
随后,他表妹症状确实得到好转。
就在他们团队决定大型应用时,他表妹却跳楼自杀了。
他觉得是他治疗出问题了,便成了今天的样子。
点开资料里的修复的监控,他表妹并非自杀。是林霖与她在天台发生争辩,她情绪激动没站稳,从顶楼摔了下去。
事后为了隐瞒,破坏监控,私下多次刺激程聿怀,让程聿怀信以为真。
我抱着电脑,一路小跑到程聿怀卧室。
将资料全放在他面前。
看着他一条一条点开,眼泪一行一行地滑落。
“程聿怀,所以那并不是你的错。”我将手伸过去替他顺气,“你是一名很优秀的医生。”
他握着鼠标的手缓缓松开,声音带着无尽的落寞。
“可我以后,再也不能成为医生了。”
10.
我强撑着笑容,“程聿怀,你先好起来,你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以后也都会好起来的。”
程聿怀不再抗拒治疗,心结解除后,他的状态也渐渐恢复。
只是,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
他依旧没有什么生气,让人无法将他和那个光风霁月的少年联想在一起。
程聿怀身体一好转,便亲手将资料送到警局。那些肆意散播的谣言和铺天盖地的谩骂,终于结束了。
从警局出来,程聿怀竟破天荒地邀请我到餐厅吃晚餐。
并肩走在梧桐树下,树叶金黄,片片散落,从他发梢边划过。被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裂声。
感受到他心情忽然低落,我一蹦一跳地窜到他跟前。
“程聿怀,你喜欢刘禹锡那句诗吗?”
“自古言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我拾起一片落叶,递到他跟前。
“他们都说,春天赋予万物新生,秋天则是叶落花黄。可我觉得,秋天万物结下硕果,又一次给人们带来希望。”
“你觉不觉得,秋天其实更像是春天的倒叙。”
夕阳透过树梢,给他整个人披上一层微光,对上程聿怀的黑眸,我看到了那里燃起了点点星光。
“喜欢。”
11.
那晚过后,程聿怀天天忙得不见踪影。
我知道任务快要成功,我应该很高兴的,终于可以结束这段荒唐的日子了。
可我对原来的世界没有半点记忆。
回去后,还会有人惯着我的小脾气,还会拥有现在自在无忧的生活吗?
一个月后,华际新闻播报:
【本台消息。由我国启环课题组自主研发的「VR+非侵入式闭环BCI神经反馈干预系统」,今日正式完成全部临床试验,研发取得关键性成功。】
【该项目由环序研究院程聿怀领衔,跨心理学、认知神经科学、计算机工程多学科团队联合攻关……】
电视屏上,他嘴角带着浅浅笑意,眉目清宁。经历过一场腥风血雨后,他依旧是那副霁月光风的模样。
我也理解了,为什么系统非要救下他了。
傍晚,还未等到那个熟悉的引擎声,我心底发塞。
“系统,我是不是要走了?”
跟系统商量商量,还是能好好告个别的吧。
想得出神,我竟未察觉身旁的人靠近。
“怎么又在发呆?顺路给你带的千层。”
程聿怀将蛋糕放在桌上,转身走进厨房。
“系统?我跟你说话呢。”我眷恋地望着厨房的身影,再次发问。
【宿主,您的任务还未完成。】
【下次跟我交流能不能别走神,还倒打一耙。】
未完成……我一瞬间悲喜交加。未完成,我就可以继续待在这里了。可,那也意味着他没有痊愈,随时都有可能再次离去。
我仔细端详着厨房忙碌的他,并没有任何异样。
我在网上搜查了各种心理案例,得到一种猜想。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程聿怀很可能已经患病了,那件事只是彻底爆发的导火索。
12.
程聿怀是孤儿,后来身边也没有亲近的人。
与其说是生病,倒不如说他本身就是这样孤僻的人,那只是他习惯的生活。
“系统,程聿怀表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也不会再黑化。这是他原本正常的生活,这不是病,不需要我拯救了。”
【宿主,你不能用你的主观臆想来判断。我们检测到他依然存在黑化的可能,你的任务并没有完成。】
“滚。”
我改变了策略。他本身就爱独处,我不该强行将他从自己的世界拉出来。
我应该走进他的孤独,而不是让他惊慌地站起。我不必去惊扰他,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替他守住只属于他的小世界。
第二天。
“程聿怀,今天我能跟你一起做饭吗?”
征得他的同意,我第一次踏进厨房。
想起自己不会做饭,进来不是添乱吗?我真想给自己额头来上一巴掌,试图悄悄离开。
“你愿意帮忙洗一下青菜吗?”
“当然!”
其实程聿怀自己的生活,是丰富多彩的。
每到周末,他埋头研究完数据,就会走到后花园。
后花园种有各种各样的花,全由他自己打理。我轻声绕到他身后,他正在观察白色洋桔梗。
许久,他才注意到我在一旁。
“你也喜欢洋桔梗吗?”
我顺着他的话点头。
“我晚些时候移栽一盆到你的阳台。”他顿了顿,“只是入秋了,阳台温度太低可能不太好养活。”
“如果你真的想养,需要把阳台改成全封闭的。”
“好呀。”
程聿怀的话慢慢变得多了起来。
日子慢慢地来到了冬天,程聿怀开始跟我分享,带我走进他的精神世界。
今天的实验有些累人、今天的实验数据被打乱、今天打理后花园时花枯萎了几枝……
虽然每次只是短短的几句,但从那时候开始,他那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转眼来到了深冬,快要过年了。
一夜醒来,窗外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我刚下楼,就碰到穿着雪白羽绒服的程聿怀,他身旁的还摆放着一些铲雪工具。
“梅央,你想堆雪人吗?”
他主动发出邀请,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院子里的雪堆得很厚。我没有雪花的记忆,对新事物感到新奇。
一溜烟的工夫就已经兴奋地卧躺在雪地上。没一会,程聿怀轻拉着我的胳膊,我顺着他的力道坐起,一个呆萌可爱的小雪人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下一秒,程聿怀直接坐在我身旁。
紧接着便缓缓开口。
“我很小的时候,就寄住在我舅舅家。”
“他们并不喜欢我,他们说是我克死了我的父母。身边的同龄人也不愿跟我玩。”
“每到冬天的时候,他们都成群结队地在一起堆雪人。但是我没有羽绒服,一走出屋外就冷得哆嗦。”
“有一年冬天,表妹偷偷攒钱送了我一件羽绒服。我高兴地穿上它,就朝人群里跑去。”
“还没走近,他们就扔着雪球驱赶我。”
他们说:“扫把星,离我们远一点,我们才不会跟你玩。”
……
程聿怀讲了很久,他堆的小雪人都被新飘落的雪掩盖了面貌。
刺耳的机械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即将为您开启时空通道。】
我苦苦哀求,“我能不能陪他过完这个春节。”
可它没理会我,自顾自地开启通道。
我正在想怎么跟他告别,系统的惊呼声响起。
【紧急通告!任务失败!】
林霖手里攥着刀,正中程聿怀的心口。
她笑得猖狂,“我要死,也要拉着你一起死!凭什么,凭什么你永远高高的站在领奖台?还有程淼,凭什么她有病还比我高贵?这一切本该属于我和我哥的!”
14.
“系统,林霖不是在监狱吗?为什么会出来?”
【宿主,是被人保释的。】
“她那些话什么意思?都到这种程度了你还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林霖哥哥是程聿怀师哥,在程聿怀出现之前,他一直是心理学领域最优秀的青年人才。后来,所有耀眼的光环都落到程聿怀身上。】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这一切跟程聿怀有什么关系?害死无辜的生命,罪该万死。
【请宿主立即调整状态,时空通道已开启,将开启第五次救赎。】
“系统,要是程聿怀能活下来,任务就算成功的对吧?”
【是,任务主要是在于他的心结。】
【等等,你要干什么?】
又听了一遍程聿怀的童年往事,我的心被狠狠地剜了一刀。
我猛地将程聿怀推开,却来不及躲避林霖的刀。
程聿怀爬起,将林霖一脚踹倒,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他的声音颤抖,眼泪横流。
【恭喜宿主,救赎完成,已为您开启时空通道。】
我心里苦笑,我好像撑不到回去原世界了。
下一秒,我身旁一空,程聿怀消失在时空通道中。
我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无措地望着系统。
“他不是活下来了吗?你骗我。”
情绪太过于激动,引得我猛烈的咳嗽。
-
“央央,你终于醒了。”是程聿怀的声音,他正拿着棉签,轻润我的唇。
见我咳得厉害,他抬手轻轻地替我顺气。
眼神刚聚焦上,就被程聿怀头上几根银丝闪得刺眼。再定睛,才发觉连同他身上那层清隽利落的气质也淡了许多,细看甚至能看到浅浅的眼尾纹。
“阿聿,我感觉还有些不舒服,你去找一下医生。”
程聿怀闻言,着急忙慌地冲了出去。
“系统?你还在吗?”
【在。】
在它回答之前,我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
只是,真相比我想得还要令人难过。
15.
真正绑定系统的人是程聿怀。
系统找上门的时候,程聿怀刚收到我可能永远无法醒来的消息,独自站在天台不知所措。
系统给他的任务是:穿到那名英年早逝的心理研究者身上,保证该研究者的相关研究顺利推进,最后将完整的研究成果带回原世界。
完成任务后,将给予他一亿奖金作为报酬。
程聿怀拒绝了奖金,要求把奖励换成无条件救治我。
可系统本就是顶风作案,若是打乱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行,被总台监控到将会被抹杀。
系统劝阻他,【生老病死都是人生常态。梅央醒不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沉溺于梦境。】
它说这种情况,我能醒来的概率极低。
最终,程聿怀的执拗,还是打动了系统。
系统给出一套方案,程聿怀的任务是保证实验成果。而支线任务是要求我,救赎平行时空的程聿怀。
它愿意给相爱的人一个相守的机会,但这一切都要双方自己去争取。
16.
其实那个平行时空,是系统根据那位心理医生生活的时代,模拟出来的。
可是,多次尝试都无法得到最终的研究成果。
系统这才找上程聿怀。由于支线任务的开启,那位医生的性格,是根据我这一生去模拟的。
系统真正的目的,是想让我跨越时空去救赎我自己。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在遇到程聿怀之前,唯一让我坚持活下来的,是还有一个比我年幼的表妹。
每当我撑不下去了,看见那张稚嫩的脸庞,我就想着要是我离开了,她可能也活不下去了。
可我也是个孩子,再照顾一个孩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我十七岁的冬天,我白天上学,晚上兼职。在我兼职时,她太过于饥饿,将屋里的馒头全吃了又喝了很多水,等我回来送医院时,她已经离开了我。
人没有了执念,也就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
那天深夜,眼见路上没有行人了。我纵身一跃进北江,江水刺骨的冰冷,我却感到无比的自由,就在我意识迷糊之际,一只温暖的手将我拉了起来。
是程聿怀。
醒来后,他没有责怪我,也没有极力劝我不要放弃生命。
他送了我一份礼物,说提前送我一份成人礼。
那是一条裙子,是我从未见过的。与路边废弃的衣物不同,它面料极其柔软,裙摆布料里还藏着细碎的闪丝。
程聿怀告诉我,这种材质在阳光下,会折射出五颜六色光芒。
可冬季没有太阳,我突然想活到夏天。
我和程聿怀成为了朋友。
日子再往后,程聿怀每天都跟我说很多我闻所未闻的地方,带我吃很多我从未见过的美食。
那时我想,外面的世界真美好啊。
程聿怀从不给我太多的独处时间,即使是我在专心地学习,他也会静静地陪在一旁。
十八岁的夏天,我收到了京大的录取通知书。
也穿上了他送的裙子,站在阳光下。
可每每午夜梦回,我还是止不住掉眼泪。
时针就这样滴答地转着,一晃就从京大毕业。
那时,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童年的事了。
毕业典礼那天,程聿怀问我,“梅央,你愿意让我靠你近些吗?”
我故意逗他,半天没作答。
他眼神慌乱,支支吾吾开口:“我,我的意思是拍照的时候,你能不能别离太远?”
我没忍住一直笑,趁他不注意,从兜里掏出戒指。
红着脸问,“程聿怀,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妻子吗?”
就这样,我们确定秋天订婚,冬天结婚。
我没扛住程聿怀的撒娇,答应他毕业典礼结束就去领证。
在去往民政局的路上,一辆卡车失控,朝着我们撞过来。
我们同时解开安全带,都想挡在对方身前。我赢了,我比他反应更快,完全护住了他。
在救护车来之前,他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费劲地去擦他的眼泪,呢喃道:“程……聿怀,不……要……难过。”
……我很幸福。
17.
那场车祸,让我现在还躺在床上。
回过神来,我接着问系统。
“现在是几几年,为什么程聿怀看上去老了许多?”
明明晕倒前,他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任务时间,这边时间并不会流动。但你救赎任务原本只能进行一次,后面每开启一次,都要耗费程聿怀两年的寿命。】
【因此,他现在依旧是22岁,但身体其实已经30岁了。】
我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病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先让医生检查一下好不好。”程聿怀慌张地扑到床边。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没有什么大问题,再观察两天就能办理出院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还是程聿怀先开的口。
“央央,你会怪我吗……怪我自私地替你决定,让你受了那么苦。”
喉头那阵酸胀又堵了上来,我没法再压制那翻涌的情绪,扑到他怀里哭个不停。
“程聿怀,你个笨蛋。”
“嗯,我是笨蛋。”
我将眼泪全抹在他衬衫上,才嫌弃着将他推开。
“不哭了?”程聿怀用指腹擦去我脸颊残存的泪,“饿了吧?想吃什么?”
我摇了摇头,“不饿,想要你陪着我。”
“好。”
他打了个电话,让助理送午餐过来,而我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我指尖在他的脸颊轻绘,水汽又漫上了眼尾。
他整个人猛然一僵,将我放在床上想离开。
我将他箍得更紧,没忍住说出口:“程聿怀,为了我消耗自己的寿命……”
值得吗?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他捂住了嘴。
“只是几年寿命,就能换来你,别提我有多幸福了。”
他的下一句带着轻颤,“央央,现在的我会不会很难看?”
“很好看。”我捧起他的脸,在眉心落下一吻。
“程聿怀,出院后我们就去结婚吧。”
程聿怀愣了一瞬,捧着我的脸一顿猛亲。
“好的老婆。”
18.
“程聿怀,你快放我下来。”
他轻笑,“难道不是老婆在抱着我吗?”
我脸颊一下通红,立刻松开他的脖子。
他却一把又捞了回来,将我抱到厕所。
“你,你……”
程聿怀眉毛轻挑,“哦,难道老婆不是这个意思?”
“出!去!”
正要方便,指尖触碰到一道突起,一低头。
一道狰狞的刀疤,横在我腹部。
“系统,平行时空受的伤,是真实的?”
【是的,只是在返回原世界时,所有的伤口会自动愈合,但伤痕不会消失。】
我拳头紧握,还是控制不住情绪蹲在地上,脑子里全是程聿怀在平行时空一次一次受伤的画面。
门被敲响,“老婆,你好了吗?需要帮忙吗?”
“马上。”
我对着镜子整理,还是掩盖不了哭过的痕迹。
一开门,就撞上程聿怀担忧的眼神。我一头钻进他怀里,“想你了。”
他将我抱到床上,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可以告诉我,系统又跟你说了什么吗?”
“才没有。”
“程聿怀,我饿了,你去买饭吧。”
他看了我一眼,又揉了揉我的头发,转身离开。
【宿主,我要离开了,祝好。】
“等等。”
“系统,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请讲。】
“系统任务不都有什么兑换宝箱的吗?你有没有转移寿命的办法?”
系统警惕起来,【你还是断了这种想法吧。再说程聿怀是自愿的,你心里也不必过意不去。】
19.
“所以你是可以的对吗?什么条件我都愿意去试试,只要能将我的青春换给他。”
这一生,我欠程聿怀的债早就数不清,不能再剥夺掉他的青春年华。
系统叹了口气,【你们两口子真是如出一辙。】
【如果要你经历一遍,程聿怀在平行世界经历的一切,你愿意吗?】
“愿意。”
【你会真切的感受到所有的疼痛和绝望,但不会有生命危险。】
“愿意,开始吧。”
原来,程聿怀穿过去时,是没有记忆的。
只有一个声音一直烦着他,就是告诉他必须完成这项研究。
我那时看到的那些痛苦,跟他所经历的一切叠加在一起,简直是九牛一毛。
他多数时候是紧绷的,有个魔咒告诉他,他害死了程淼,他应该去死。
所以他一次一次伤害自己,仿佛那些疼痛可以弥补他的罪行。
……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我意识到自己的神志开始混沌。
【恭喜,完成了。】
我猛地起身跑到厕所,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一丝变化,红着眼问系统:
“你是不是骗我?”
【我将属于他的青春归还给他了,也没有剥夺你的。】
【你们两人走到今天,已经历经万难了。刚刚是为了走程序,顺便验证一下你们爱彼此的程度有多深。日后要是吵了架,还能想起对方对自己的付出。】
【我要走了,祝你们幸福。】
“谢谢你。”眼看着系统要离开了,我补了一句。
“天使001这个名字,很符合你。”
【不客气,程聿怀带回来的研究成果对我太重要了,是我要感谢你们才对。】
我擦干眼泪,挥手同它告别。
砰。
病房门被猛烈地推开。
程聿怀满头大汗地出现在门口,双眼通红,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
20.
我忙跑过去扶住他,“怎么了?跑这么急。”
“你是不是答应系统什么要求了?”他颤抖着将我抱紧,说话时整个人还在发颤。
这人还是太聪明了。
我松开他,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我没事,你看。”
他眸中的愁绪还是没有散去,严肃地问我答应的是什么任务。
我只好将刚刚的事简化讲给他听。
“程聿怀,你买的饭呢?”
怕他再深问,我连忙转移话题。
见他低着头不说话的模样,我笑着探头:
“噢,程先生貌似跑着跑着把饭跑丢了呢~”
“你不要说了嘛。”
事已至此,我们只好到外面去吃了。
我感觉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了,跟程聿怀商量着直接办理出院手续。
程聿怀不放心,又跑去问了一遍医生,听到医生说可以出院,回家静养的效果和住院一段时间是一样的。
他才松了口气带我回家。
晚上,他刚洗漱完我就撩起他的睡衣。
在那边受了那么多伤,现在应该会有很多疤痕吧……
我拿着祛疤膏打算给他涂抹,可映入眼帘的是光滑透亮的皮肤。
我愣在原地。
“老婆,你会不会太着急了?”程聿怀还在故意挑逗我。
我一掀开,发现腹部那道狰狞的刀痕也不见了。
“应该是系统大发善心,替我们抹除了。”程聿怀将我拉进他怀里,“别想了老婆。”
*
次日清晨,我刚睡醒就感受到一阵炙热的目光。
“老婆,今天是不是该去领证了?”
程聿怀坐在床边,满脸殷切地看着我。
我有些懒癌发作,朝他伸了伸手。
“程聿怀,我不想动怎么办?”
我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将我抱起走向洗漱间。我依偎在他怀中,等他把挤好的牙刷塞我嘴里。
按时间来算,这样的事情明明就在昨天。
可这种感觉却恍如隔世。
“老婆,你要把泡沫咽下去吗?”
程聿怀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他像是一眼看破我在想什么,边替我擦脸边开口:
“老婆,那些事都过去了。”
“以后的日子我们会越来越幸福。”
来到民政局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几对眷侣。
轮到我们时,我心里说不出的紧张和激动,掌心都闷出一层薄汗。
“男生不用笑得太大,像平时一样自然点笑就可以了。”
听到摄影老师这话,我下意识扭头去看程聿怀。
“女生看镜头,头微微靠近一些男生。”
被这么一提醒,我脸颊咻一下变热。
“一、二、三。”
快门落下。
换到登记窗口,登记员每问一句,话音一落程聿怀就说是,逗得我笑个不停。
“恭喜二位,愿你们往后互敬互爱,相伴一生。”
我们笑着感谢,将结婚证接过。
刚走到门口,程聿怀就把我的结婚证抢走,迅速揣进怀里。
“老婆,这个算你送我的新婚礼物怎么样?”
幼稚。
我笑着陪他闹,“那我的新婚礼物呢?”
程聿怀一副就等你问的表情,话音刚落,一颗粉钻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梅央,新婚快乐。”
又中计了。
“新婚快乐,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