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沈从明出任务受伤,需要献血才知道我才是他亲生女儿。
被接回家里那天,刚出国交流回来的姐姐在宣扬“快乐教育”。
“国外根本不拿成绩评价孩子,只有落后的地方,才逼着人死读书!”
“人生又不是只有高考,凭什么把最好的年纪耗在卷子上?”
我妈被她说动,撤了她的数学补习,花钱送她学琴、跳舞。
姐姐不再写题,也不再把考大学当回事。
我妈非但不急,还搂着她哄:
“考不上就不考,妈又不是养不起你!”
后来,姐姐拉着我丢下课本,说女孩子没必要靠读书改变命运时,
我这个刚从乡下认回来的亲女儿,却捡回了她扔掉的复习资料,抱着书去求老师补课。
她有妈妈疼,我没有。
养母差点把我换成弟弟的自行车,亲妈也说我不值得花钱培养。
既然她们都觉得读书没用。
那我偏要考上最好的大学,读到她们再也笑不出来!
1
我捡回沈薇丢掉的那摞学习资料,还没来得及翻,就被她堵在了门口。
“捡我不要的东西,就能考上大学?”
她瞥着我怀里的书,笑了一声。
“你还真以为,努力读点书,爸妈就会多看你一眼?乡下来的土包子,捡破烂倒是勤快。”
我抱着书没吭声。
这些题,我在乡下连见都没见过,她舍得扔,我舍不得。
见我不理,她忽然伸手,将我怀里的书一把掀翻。
书散了一地,我刚要蹲下去捡,她已经踩了上去。
“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看到好好的书就要被毁了,我急得去拉:“你干什么!别踩!”
见我着急,沈薇故意在掉落的书上反复碾。
她压低声音警告。
“沈麦穗,你别以为你是沈家的亲女儿就可以比过我。”
“亲女儿又怎么样,这个家还不是把我留了下来?我才是这个家最重要的人!”
她‘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沈薇的东西你抢不走,哪怕是我不想要的东西!”
眼看着她脚下力道加重,我彻底急了,腾的一下站起来,就推了她一把。
沈薇撞在门框上,立刻尖叫起来。
“妈!沈麦穗说我是这个家的假女儿,她要把我赶走,还打我呜呜呜!”
杨红云听到声音立马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见她捂着胳膊,脸色当即变了。
“沈麦穗,你又想干什么!”
“别以为你是我亲女儿就可以欺负薇薇,薇薇也是我的女儿!”
沈薇窝在杨红云怀里,眼泪说来就来。
“她偷我的书,我不让我,她就推我!”
“我知道她一直容不下我,可抱错又不是我的错。”
“妈,难道非得把我赶出去,逼死我,她才能满意吗?”
我妈心疼得搂住她,连声问撞着哪里,又转过头,指着我骂。
“才进这个家几天,就敢欺负姐姐!”
“我告诉你,就算你回来了,薇薇也还是我女儿,你别想打歪主意!”
我蹲在地上,忍着眼泪把地上的书捡起来。
我朝他们吼道:“我没偷!书是沈薇自己扔掉的,我只是捡回来用!”
杨红云见我还敢吼,更气了。
“她扔了也是她的,谁准你拿?”
“她都不要了我为什么不可以拿?你又不给我买新书!”
“她不要,你就能随便动?”
“真是乡下养出来的臭毛病,进了城也改不了!眼皮子浅,手脚还不干净,也不知道你爸把你找回来干什么!”
我眼泪不受控制地就掉了下来。
虽然我知道杨红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可原来她甚至都不愿意我被找回来。
我对她最后一丝期待也没了,朝她伸出手。
“既然不让我捡沈薇的旧书,那就把买新书的钱给我。”
“你们生了我,那就得养我,这是你们的责任!”
我妈见我牙尖嘴利,冷笑了一声。
“买书买书,成天装得好像很会读书的样子。”
“就你难道还想考大学?”
“乡下教育条件多差你以为我不知道,就你还有两年就高考了,能赶得上才怪,简直就是浪费钱!”
“我告诉你,你爸费尽心思把你接回来,不是让你成天争这争那的!”
2
我气急了,“你要是不给我买书的钱,我就给爸爸打电话!”
“爸爸出任务前交代你了要给我钱置办上学的东西。”
杨红云见我把我爸都抬出来了,气得指着我鼻子骂:
“你这个讨债的还敢把你爸抬出来压我?”
“我告诉你,你爸这次任务非常重要,你要是敢打扰你爸,我就把你腿打断!”
也不知道是烦了还是真的怕我告状,杨红云不耐烦地朝我丢下一句:
“这些破书你想要就要,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读出个什么名堂来。”
“不过我警告你,往后再敢欺负姐姐,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骂完,她便低头去看薇薇的胳膊,语气也软下来。
“薇薇,你别跟妹妹一般见识,她这都是让乡下那家养歪了,往后妈再慢慢教。”
她替沈薇擦干净眼泪。
“还疼不疼?别哭了,妈带你出去逛逛。”
“百货大楼新到了批裙子,白领子,还是蓝底小碎花的,你不是说你们学校现在都穿这些吗?走,妈带你去买,再给你配双皮鞋,行不行?”
听到这话,沈薇终于笑了,抱着杨红云,“妈,那我还想看看发卡。”
“好好好,买,妈都依你!”
她回屋拿了钱,领着沈薇就出了门,临走前还让我把饭做了。
门关上后,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这一身补丁带补丁的衣服还是我回来时穿的,早就洗得发白。
养母从不肯给我做新衣服,说我就是下地干活的命,没必要穿那么好。
那时我羡慕村里的女孩子,过年能跟着亲妈买件新衣,摔疼了也有人问一声。
后来我爸来接我,说他才是我亲爸。
我那时高兴得半夜没睡着,以为自己终于有疼爱自己的爸妈了。
可进门头一天,杨红云就嫌我踩脏地板。
我爸让她给我买新衣服,她也是一拖再拖。
我抱着书回了屋,将踩皱踩坏的书页压平,一点点粘好。
杨红云不肯给我钱,那我就不要了。
我要读大学,抓住机会往上走,以后自己赚钱给自己买!
3
开学后,我才知道,沈薇说我连初中的东西都不会,并不是吓唬我。
第一堂英语课,老师叫我起来读课文,我看着书上的字,一个也念不出来。
后排有人笑出了声。
“这不是初中就学过的吗?”
我脸上发烫,越着急,越张不开嘴。
沈薇却在这时举起了手。
“老师,我妹妹刚从乡下回来,她们那里教得不好,您别为难她了。”
“她连字母都认不全,哪里会读课文呀。”
教室里的笑声更大了,有人回头看我,还有人问她,我是不是连英语课都没上过。
沈薇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我想教她,她还嫌我多管闲事。”
我想反驳,但我知道这时候反驳也是没用的。
他们只会相信沈薇,还会觉得我不知好歹。
英语老师敲了敲讲台。
“安静,上课呢。”
她让我先坐下,又叫沈薇示范了一遍。
沈薇不愧是上过各种补习班还能被选去国外交流的,一口英语流利又标准,一下就把我比了下去。
班里同学看我的眼神更嘲笑了。
下课后,我抱着书追去了办公室。
英语老师姓苏,见我跟进来,以为我还在为刚才的事难过,拉了把椅子让我坐。
我没坐,先问她:“老师,我现在开始补,还能赶上吗?”
她翻了翻我的书,问以前学到哪里。
我低着头告诉她,乡下学校缺老师,英语课常常换成自习,书发下来,也没人领着读,我就跟着同学乱念。
“我不是不想学,我是真的不会。”
来之前,我还想着,只要进了城里的学校,就能好好读书。
可今天坐在教室里,别人都会的东西,我连开头都听不懂。
苏老师没有看不起我。
“不会就补,家里有收音机吗?我可以先教你音标,这样到你就可以自己在家练了。”
我想说沈薇有收音机,但我知道她肯定不会给我用,所以干脆摇了摇头。
苏老师从字母开始教我,一点点摸底,最后从柜子里找出一本旧教材。
“先从这本学,以后中午吃完饭,带着书来找我。”
到底耽误了老师下班时间,我赶紧问:“老师,补课要多少钱?”
爸爸走之前给我塞了10块钱,希望够用。
苏老师笑了笑,“不要钱,我给自己的学生补课,收什么钱?你肯学就行。”
我心里感动,连声向她道谢。
从那天起,我每天中午都往办公室跑。
苏老师有时饭还没吃完,我就已经到了。
我怕耽误她吃饭,站在门外等,她看见了便叫我进去。
我读错了,她就纠正。
有些音,我怎么也发不准,她便让我看着她的口型,一遍遍跟着念。
为了不叫她白费工夫,我连做饭时都把单词本揣在兜里,晚上躺下了,也在心里默背。
我能感受到自己在飞快进步,可第一次月考还是给了我重重一击。
英语卷子发下来,我只考了五十六分。
沈薇抢过我的卷子,看得直笑。
“天天捧着书,我还以为你多厉害,结果就考这么点?”
回到家,她立马就把这事告诉了杨红云。
杨红云一听,饭都顾不上盛,伸手就问我要卷子。
看清分数后,她把卷子往桌上一拍。
“五十六分?沈麦穗,你可真给我长脸!”
“早说你不是读书的料,你还不服气。”
“天天装得那么用功,到头来还不是比薇薇差那么多!”
杨红云越说越骄傲,仿佛觉得自己的选择果然没错。
我一把将卷子抢了回来。
“考好考差都是我的事,与你们无关。”
我晚饭也没吃,就回了屋里。
英语考差对我来说打击很大,但我并没有气馁,我相信有志者事竟成。
而且沈薇没说的是,我除了英语不及格,其他科基本都是满分。
我没有气馁的理由。
可我没想到,杨红云会给我报名进厂。
4
“明天别去学校了,跟我去趟服装厂。”
我拿筷子的手一顿,“去服装厂干什么?”
“上班。你刘姨替你问好了,先做临时工,干得好,以后再说。”
她往沈薇碗里夹了块肉,又看向我。
“人家本来不缺人,是看我的面子才肯收。”
“明天穿干净点,别给我丢人。”
我把筷子放下。
“我不去,我要上学。”
“上什么学?英语连及格都考不到,再读两年也是白搭,不如早点挣钱。”
“我只是英语没及格,其他科都考得很好!”
“好好好,你什么都好,就是老师不给你打分,是吧?”
她连听都不肯听,伸手就要收我的书包。
我赶紧抱住:“我没骗你,卷子就在里面,你自己看!”
“谁有空看你那些破卷子!工作的事我都替你定好了,你不去,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沈薇在旁边笑了一声。
“麦穗,妈也是为你好。多少人想进厂还进不去呢,你倒挑上了。”
我看着她:“这么好,你怎么不去?”
沈薇瞬间不高兴起来,“妈,你看她!”
杨红云一筷子敲在桌上。
“你跟你姐能一样吗?她是要考大学,以后还要出国的人!”
我气得浑身发抖。
“她要考大学,我就不能考?都是你女儿,凭什么她能读,我就得去挣钱?”
“就凭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不成?”
她站起来拽我的书包,我不松手,她便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真是在乡下长歪了,一点不听话,怎么教也教不好!”
我疼得掉了眼泪,还是死死抱着。
“我不退学。爸爸答应让我读书,你不能不让我读!”
又听我提起爸爸,杨红云更气了。
“成天拿你爸压我,他在外头挣钱容易吗?你有本事心疼心疼他,别净想着花他的钱!”
她扬起手还想打我,我抱着书包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凳子。
隔壁刘姨听见动静,推门进来,赶紧把她拦住。
“哎呀,怎么能打孩子!”
杨红云指着我,气得直喘。
“你看看她,我替她找工作,倒找出仇来了!早知道就该让她留在乡下,省得接回来讨债!”
刘姨劝她有话好好说,又转过头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去。
“厂里活不算重,你先去看看,不合适再说。”
我摇头,眼泪怎么也擦不干。
“刘姨,我还在上学,我不想进厂,我要考大学!”
“那点破成绩还想考大学?”杨红云抢过话,“明天我就去给你办退学!”
我以为杨红云说的是气话,可没想到她第二天就去了我们学校。
早读刚完,班主任就让我去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看到我妈的那一刻,我脸色煞白,知道肯定不好了。
班主任语气严肃,“麦穗,你妈说要给你办退学,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赶紧摇头,“老师,我不退学,我想读书!”
杨红云瞪过来,“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班主任皱眉看向她,“麦穗这次的成绩,您看过吗?”
杨红云一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看了,就那点成绩,根本没有读书的必要!”
班主任拿出成绩单,“要不你先看看她的成绩单。”
杨红云看都不看,直接打断老师的话。
“老师,我是麦穗的家长,我应该有资格给她办退学吧?”
“其他的你都不用说了,我不想看。”
“我要求你现在就给她办退学,要不然我就到教育局投诉你!”
5
班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位家长,有话就好好说。”
“我没什么话好跟你们说,不给我退学就是你们想贪学费,我一定回去告你!”
沈薇和几个同学跑来看热闹。
一个说道:“薇薇,你妈对你家领养的这个妹妹怎么那么凶啊,是你爸想领养的吗?”
另一个人不屑道:“这种乡下人有什么好领养的,要是我,直接把她赶出去!”
我猛地看向了沈薇,原来她竟然跟班里同学说我是被领养的!
沈薇被我看得有点心虚,略微后退了一步。
她喊道:“妈你看,沈薇瞪我!”
杨红云对我立马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班主任看不下去了。
“这位家长,就算麦穗是你们家领养的你也不能这么对她,实在是太寒孩子的心了。”
杨红云对班主任说领养两个字的时候略微有点迟疑,但很快她就直接接下了话。
“我就是为了她好才给她找工作,她早早拿工资,有什么不好?难道非得花两年冤枉钱,考不上,再回头求人?”
我苦笑了一下,我刚才竟然隐隐在期待杨红云可以为我辩解一下,说我不是领养的。
也是,她巴不得我不是亲生的,又怎么会为我说话。
退学这件事最终还是没成,因为校长说必须父母双方签字。
杨红云让我早退了半天,因为她一定要我参加进厂的面试。
看我一路上都臭着一张脸,她没好气道:
“刚才那种情况说你是领养的就是最好的,要不然你姐姐心思敏感又要难过了!”
可能到底有几分心虚又见我不说话,她又说了一句。 “以后你就知道我都是为了你好!”
我再也忍受不了转头就跑了。
我要去给爸爸打电话,绝对不要退学!
杨红云想追我,可惜没追上。
电话转了两回,终于有人答应替我们传话。
听到爸爸叫“麦穗”,我憋了半天的哭声一下没忍住。
“爸,我不想进厂,我想上学。”
爸爸在那头急着问怎么回事,我把这两天的事告诉了他。
杨红云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一上来就想抢我的电话。
“你跟你爸瞎说什么?耽误了你爸的任务我饶不了你!”
她刚接过去,便开始诉苦。
“我还不是为了她好?你不在家,不知道她有多犟。”
“我工作都替她找好了,她倒在学校闹这一出,弄得好像我要害她……”
不知道爸爸说了什么,她忽然提高声音。
“她要是考不上呢?你知不知道她英语才考五十六分!薇薇可是九十分!”
“行,你供!我倒要看看,她能考到哪儿去!”
她把听筒往桌上一放,拎着包出了门,临走前狠狠剜了我一眼。
我重新拿起了电话,正想告诉我爸我其他科成绩其实还可以,就听那边似乎有点急事。
“麦穗啊,成绩差不要紧,只要你想学爸都供你,这都是爸妈欠你的。”
“爸这边还有点急事,你等爸任务结束,还有两三天就可以回去了。”
说罢,不等我回话,他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6
经过我不断的努力,我的英语成绩也慢慢地赶了上来,沈薇却越学越不耐烦。
舞蹈练基本功,她嫌疼。
钢琴要天天练,她说枯燥。
杨红云劝她要不把文化课补一补,她又搬出国外那一套,说国内教育只会把人教傻了。
她说那话的时候还看向我,仿佛我就是那个反面教材。
杨红云听到这话立马不劝了,哄她:“学不下就歇歇,累坏了妈还心疼呢。”
于是沈薇就问杨红云要了钱,高兴地跟同学出去玩了。
有天我写题时流了鼻血,来不及找纸,只好用旧毛巾按着。
她经过门口,非但没问一句,还骂我把桌子弄脏了。
“早说你没这个本事,非得熬,熬出病来,还得花家里的钱!”
我对杨红云早就习以为常,没有一丝期待了。
沈薇被叫了家长,因为期末成绩出来,她学习成绩下降,还跟学校里一群坏学生去了舞厅,跟男同学手拉手。
我拿着成绩单回来的时候,一进门杨红云就警告我,不许提成绩的事。
“你姐心里难受,这事谁都不许提。”
爸妈还是吵了起来。
爸爸说沈薇这个年纪不好好学习跑出去跟男生跳舞是不务正业。
杨红云护着沈薇,叉着腰反驳。
“你懂什么,人家国外都是这样的!”
“人家国外的孩子十七八岁,还不都是各种派对跳舞,这能有什么?只能说明我们家薇薇社交能力好,就是跟国际接轨的人!”
爸爸气得够呛,根本比不过杨红云的大嗓门,最后只能作罢。
“好,那以后我管麦穗你管薇薇,她成长成什么样我都不管了!”
“但我告诉你,要是薇薇长歪了以后你可别来找我!”
杨红云一听这个就来气。
“从麦穗被接回来后,你有管过薇薇吗?你一颗心都偏到不知道什么地方了,也就幸好还有我护着薇薇,要不然这孩子不知道得有多可怜!”
她嫌弃地瞥了我一眼。
“还长歪?薇薇从小在我跟前长大,怎么可能会长歪?”
“长歪的那些从小在乡下就没学好的人!”
“成绩成绩不行,人品也不行,”她惋惜地感叹了一句,“怎么薇薇不是我的亲女儿......”
我爸听到这话,立马低声呵斥,“你瞎说什么呢?孩子听到多不好!”
杨红云不耐烦地摆摆手,“哎呀好了好了,薇薇正难过呢,我要带薇薇去国营饭店吃饭,好好安慰她,今晚就不回来了。”
杨红云带着沈薇离开后,我爸一脸愧疚地看着我。
“麦穗,你别怪你妈,她还是关心你的,就是薇薇从小跟着她长大......”
我笑着打断我爸的话,“爸,我被选中参加全国物理竞赛了,老师说拿到名次考大学可以加分,不过得到京市集训!”
7
我爸一听这话就高兴得合不拢嘴。
“哎呀,我们家麦穗真出息,竟然还能参加这种竞赛!”
他立马从口袋里掏钱。
“你放心,爸爸全面支持你,需要多少钱跟爸爸说!”
我暑假要去去京市参加物理竞赛的事情爸爸跟街坊邻居都炫耀了一遍,杨红云也知道了。
她睨着我,问为什么这个竞赛没有姐姐。
我说学校没选她去,她也没有市里竞赛成绩。
她立刻沉下脸,“那你怎么不叫她?是不是怕她把你比下去?”
我对杨红云的反应习以为常,也懒得再跟她解释,可没想到第二天杨红云就闹去了学校。
“连麦穗一个成绩倒数的都可以去参加物理竞赛,我们家薇薇为什么不能?”
“我看你们就是对我们家薇薇有偏见!”
“我告诉你,我们家薇薇上次跟那个男同学什么都没发生,你们不能因为这个就忽视我们家薇薇。”
杨红云这次这一闹,直接让沈薇闹了个大红脸,学校同学都笑话她。
“薇薇妈妈,你以为物理竞赛是谁都能去的吗?沈薇不能去当然说明她成绩不行,难不成你闹一闹她成绩就能好了吗?”
杨红云最接受不了有人说她的沈薇,闻言立马想反驳,“哎,我说你这个学生......”
沈薇赶紧将人拉走了。
“妈!物理竞赛都是书呆子才去的地方,我可是沐浴过国外自由光辉的人,才不想去什么竞赛!”
杨红云一听沈薇这么说立马被说动了。
“好好好,那咱们就不去。”
回到家,杨红云立马朝我冷哼一声:“你姐是根本看不上什么物理竞赛,懒得跟你争!别以为自己参加个竞赛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我没跟她争辩,只把去京市要收拾的行李一件件收拾好。
可我没想到,沈薇会把我去京市的火车票撕了。
8
第二天就要出发去京市集训,我特意把车票夹在本子里,放进收拾好的行李袋。
可从同学家回来,我却发现房门上的锁被撬坏了。
床上的衣服翻得乱七八糟,本子扔在地上,车票也被撕成几截。
我捡起来,气得手都在抖,拿着碎票就去找沈薇。
“谁让你撬我房门的?你凭什么撕我的车票!”
她坐在沙发上,头都没抬。
“你收衣服的时候,把我的裙子也收走了,我当然得进去找。”
“车票是你自己没放好,夹在本子里,谁知道是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根本就没收她的裙子,我知道她肯定是故意的,我气得上前撕扯她。
杨红云听到声音立马从厨房上来,见我竟然扯着沈薇头发打,气得狠狠在我背上打了好几巴掌。
“沈麦穗,你是疯了吗?谁允许你把乡下泼妇的行径带进我们家里!”
爸爸刚回家听到动静,也赶紧上楼。
看到我委屈得通红的脸和手上攥紧的碎票,他瞬间明白一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薇,你明知道麦穗明天要走,为什么要动她的车票!?”
他一开口,沈薇便哭了。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们还想怎么样!”
杨红云赶紧过来护着她。
“薇薇过几天也要参加舞蹈考试,那条裙子多重要,她着急找一下怎么了?”
“麦穗自己收衣服不仔细,还不许姐姐找?”
“一张票而已,值得你们父女俩这么逼她!难不成你们以为她去了就能考上?”
“要不说干脆别去了,考不出名次浪费钱还丢我的脸!”
爸爸气得指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拿上钱,拉着我就往外走。
那晚,他带我跑到火车站,拿着碎票跟售票员说明情况,又掏钱重新买了一张。
回来的路上,我攥着新票,不肯再放进包里。
爸爸看见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轻拍了拍我的背。
“还疼不疼?”
我抽着鼻子摇了摇头。
“今晚把票放爸这儿,明早爸送你上车。”
这回我终于放心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终于顺利坐上了前往京市的火车。
爸爸在车窗外使劲朝我挥手,嘱咐我考不出名次也没关系,过程的体验更重要。
我擦掉没忍住溢出的眼泪,也使劲朝爸爸挥手。
我是一定要考出名次的,我要上大学,也要给爸爸长脸!
9
三个月后,我拿了全国物理竞赛三等奖。
我得到了1000块奖金,当地报社还要来学校采访,校长特意在升旗仪式上给我颁了奖。
我爸被邀请到学校进行家长分享,我从没见他笑得那么高兴过。
我爸确实高兴坏了,报纸买了好几份,碰见熟人就往人家手里塞。
“看看,我闺女,沈麦穗,全国物理竞赛三等奖!”
邻居纷纷来道喜,杨红云这才知道我得了奖。
那天回家,她看见我往柜子里放东西,伸手就问我要。
“学校奖了什么?拿来我看看。”
我没理她,但她早就从别人口里知道,我除了奖状,还得了奖金和一支钢笔。
“钱给我收着,钢笔给你姐姐吧,她那支前两天刚摔坏。”
“我看你就是臭显摆,明知道你姐考试不顺利还故意刺激她,那笔钱让你姐买条漂亮裙子高兴一下,就当补偿了。”
我把东西放进柜子,锁好。
“不给,这是我凭本事挣来的,凭什么要给你们?”
“沈薇想要就让她自己凭本事挣!”
杨红云脸色当即变了,抬起手又想给我一巴掌。
“你给姐姐怎么了?她最近心情不好,你这个当妹妹的不知道哄哄,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甩开。
“还想再打我是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杨红云完全没想到我竟然敢反击,一个没站稳,撞到了门边上。
沈薇立马就冲了进来,指责我斥责,“爸,你看,妹妹竟然敢打妈妈!”
爸爸过来,一看就沉下了脸。
“又在闹什么?!”
沈薇还想继续告状,直接被爸爸斥责了回去。
他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他们又来找事了。
杨红云气得不轻。
“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得奖有什么用?高考又不是只考物理,到时候考不上大学,我看你拿什么得意!”
看着她跟沈薇离开的背影,我无语地叹了口气。
早在我从京市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得到京大的保送资格了。
之所以现在还在努力准备高考,那是我自己想要检测一下我到底能到什么程度。
爸爸问我想报哪个专业。
我说想学医。
他有些意外,“爸还以为你会学物理,或者跟爸一样做工程呢。”
我告诉他,小时候有一回发高烧,养母嫌花钱,把我锁在屋里,说睡一觉就好了。
是一位下乡巡诊的女大夫听见哭声,坚持叫她开了门,把我抱去了卫生所。
她一边给我擦脸,一边问:“烧成这样,怎么也没人管?”
我那时才敢哭出声,攥着她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松手。
“爸,我也想做医生。”
我也想成为那个大姐姐一样的人。
爸爸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摸了摸我的头。
“好,那咱们就学医。”
我开始准备高考,但沈薇却连高考都不想准备了。
她报考舞蹈学院没能通过,文化课又早就耽误了,根本赶不上。
她总说国外的快乐教育根本不看重成绩,要的就是困难的时候还能开心面对。
杨红云很是赞同,于是放任她高考前还跑出去玩。
沈薇倒是玩高兴了,但高考成绩就不好看了。
10
312分,连中专的分数线都没达到。
沈薇大哭了一场,又说国内教育压抑了她的天赋,她要出国。
“国外才尊重学生,才不会拿一场考试决定人的一辈子,我早就不想在国内读了!”
杨红云立刻答应。
“去,妈供你!咱们不受这个气!”
可真托人问过费用,她又不吭声了。
我不仅拿到了京大的保送资格,高考也是当年省里最高分。
教育局和学校一起来我家送奖金,鞭炮声响起,街坊邻里都来道喜。
沈薇在房里听到这些声音,躲在杨红云怀里哭。
“妈你看,沈麦穗就是故意气我!”
杨红云这段时间本来就很担心沈薇,一听这话,推开窗户就骂。
“你们都小声点,都吵到我们家薇薇了!”
教育局领导和学校老师们听到这话,脸色立马变得古怪。
邻居也窃窃私语地看着我们家笑话。
“你说沈工程师家的这个是真奇怪哈,就算是养女那不也是给自己长脸了吗?何必这种时候让孩子没面子。”
有人冷哼了一声:“养女?我跟你说,我听到小道消息,这麦穗根本就不是养女,而是杨红云和沈工的亲女儿!沈薇才是那个被抱错的养女!”
“怪不得我就说养女怎么跟他们夫妻更像!”
那人向来是个直肠子的,惊呼一声后就直接朝我爸问:
“杨工,咱们的省状元到底是你亲女儿还是养女啊?”
我爸听到这话,本来就不太好看的脸变得更阴沉了。
他厉声道:“我沈从明就一个亲女儿,那就是麦穗!”
我爸话音一落,不少人都震惊得瞪大了眼。
我爸看到大家这副反应更气了。
他从来都没想到在别人眼里我竟然只是个养女。
他明明嘱咐了杨红云给邻里都分几个红鸡蛋,把亲女儿找回来的事情也跟大家说说。
可他没想到的是,杨红云不仅没做,还对外说我是养女!
听到我爸当着这么多人这么说沈薇是养女,沈薇捂着脸哭得更难过了。
“妈,爸爸这样是想逼死我吗?”
“你们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呜呜呜......”
杨红云瞧见心爱的女儿哭得这么伤心,等人一走就冲下楼去跟我爸理论起来。
“薇薇本来就因为不是我们的亲女儿够难过了,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说她是养女?!”
我爸脸黑得能滴出水。
“你就知道薇薇薇薇,你怎么就从来没想过麦穗!”
“她在从前那个家里受尽折磨,一个亲女儿回到家还被说成是养女!”
“杨红云,你这个亲妈有关心过她一天吗?!”
杨红云有些心虚,“我......我又没短了她吃喝,再说了,薇薇......”
“薇薇!沈薇在我们家从小被疼到大,哪天受过一点委屈?”
“我告诉你杨红云,我沈家就没有对不起沈薇的地方!”
“当初我就说了麦穗回来就把她送走,是你非不肯!”
“你要是再拎不清,以后跟孩子离了心,你就别后悔!”
我爸气得进了书房,‘砰’一声关上了门。
我也回到了我屋里,将门关上。
说实话,刚回来的时候说不期待母爱是假的。
但我习惯了得不到很多东西,得不到就算了。
我现在也不想要了。
门被敲响,杨红云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麦穗啊,妈妈能跟你说说话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她进了门。
杨红云坐在我旁边,斟酌着开口。
“妈知道你回来受了不少委屈,但你姐姐其实心里也很委屈。”
“当初被报错不是她的错,她也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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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怒吼出声:“所以是我的错吗?她是受害者,她在沈家受什么害了?难道不是她在沈家替我把好日子都过了吗?我才是那个受害者!”
杨红云胸口起伏,难得的没反驳。
她软了语气,“麦穗啊,妈知道你受苦了。”
她叹了口气,“算妈最后一次求你行不行?”
“你姐姐不想复读,出国留学费用又太高......你......你能不能把你大学的名额给你姐姐?”
见我变了脸色,她立马解释道:“你脑子聪明,再复读一年也肯定能考上。”
“但你姐姐不行,她落下太多,复读一年也不知道得吃多少苦。”
“就晚一年而已,这是对你们姐妹俩都好的出路啊!”
我气得直接将她推到了门外。
“想顶替我的录取名额,你们做梦!”
“她沈薇能不能考上大学关我什么事?是我快乐教育不肯努力读书吗?”
“你们不是说国外的快乐教育好吗?那就让她继续快乐,书也不用读了,浪费钱!”
我‘砰’一声将门关上,杨红云直拍门。
“哎,你怎么说话的!”
她还想训斥我,我爸已经打开门。
“你要是再这么闹,我们就离婚!”
“我告诉你,谁敢顶替我女儿的大学名额,我绝不会放过她!”
杨红云和沈薇抱在一起大哭了一场,骂我和爸爸不是人。
我爸担心我难过,带我去百货大楼好好逛了一圈。
“你别生气,你妈那人就是脑子糊涂。”
“马上就要到京市开学了,你看看缺啥,爸爸都给你买!”
我高兴地抱住我爸,“爸,我不生气,爸你就等着钱包大出血吧!”
“哈哈哈,随便买!”
但我没想到沈薇胆子那么大,竟然敢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直接去了京市。
12
“我也不知道啊,薇薇什么都没跟我说。”
杨红云也慌得不行,根本没想到沈薇会那么大胆。
半晌,她又补了一句。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要不然......就让薇薇顶替了吧,反正......”
杨红云话没说完,这回我爸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杨红云惊得瞪大了眼睛,“你竟然打我......”
我爸已经快被气死了,他指着我妈。
“离婚!明天就去离婚!”
杨红云哭天抢地闹了好大一通,骂我和我爸不是人,但就是不肯离婚。
我爸气得不行,连夜带我买火车票往京市赶。
“现在当务之急是不能耽误报道,麦穗你放心,爸爸一定为你讨公道!”
我哭得不行。
“可是爸,我连通知书都没有了。”
我满心期待可以上大学,没想到沈薇又撬开了我的锁,把我买的家当和通知书都一并偷走了。
我爸气得眼都红了,同时心里也十分后悔。
“当初我就不该心软让她留下来!”
“你放心,等解决了你通知书的事,爸就把她从户口本上移出去!”
哪里来的就让她回哪里去!
要是这回杨红云再敢阻拦,他就是拖,也要把她拖去离婚!
到了京市,我爸第一时间就报了警。
警察跟我们赶到学校时,新生正在排队报到。
看见穿制服的民警,周围的人纷纷让开,连正在登记的老师都站了起来。
沈薇就坐在桌前,正高兴地填着表。
老师问她是不是沈麦穗,她还笑着点头。
“是,老师,我就是。”
“沈薇!”
爸爸一声怒喝,她手里的笔顿时掉在了桌上。
看见我和爸爸身后的警察,她脸色一下白了,慌忙站起来,将填了一半的表往身后藏。
我冲过去,一把拿起桌上的录取通知书。
名字是我的,学校是我考的,就连她刚才填在表上的名字,也是沈麦穗。
“你凭什么拿我的名字报到!”
她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什么......什么你的,这是我的!”
她还想来抢我的录取通知书。
爸爸气得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你顶替你妹妹来上大学,你还敢再说!”
“你是叫沈麦穗吗?你叫沈薇!”
周围顿时响起议论声。
“她不是本人?”
“偷了别人的通知书来上大学?天呐,胆子也太大了......”
沈薇被打懵了,捂着脸呜呜呜地哭。
“呜呜呜,爸你偏心!”
民警让老师先暂停登记,将我们带到办公室,核对录取名册和报到材料。
我把毕业学校、班主任姓名和考试情况说清楚,又留下学校的联系电话,等着他们核实。
沈薇起初还说,是跟家里商量好的。
民警问谁同意了,她看了看爸爸,不敢再往下编,终于哭了出来。
“我就是想上大学,我没想害她!”
13
见我们都不为所动,她又赶紧来拉我的手。
“麦穗,我说错了,你别生气,我把东西都还你,你跟警察说一声,就让我走吧!”
我将手抽回来。
“认错有用的话,法律用来干什么!”
沈薇知道自己竟然真的要被依法处理后,彻底慌了。
她本以为她偷拿通知书报到,就算以后家里知道了也没用了。
反正妈肯定会帮她。
可她没想到我们竟然要动真格!
“我要给我妈打电话,你们让我给我妈打电话!”
“打!让她听听,她养出来的好女儿做了什么!”
电话接通后,沈薇抱着听筒就哭。
“妈,你快救我,爸和麦穗带警察来抓我了!”
她哭得话都说不清,杨红云在那头又急又怒,嚷着让爸爸接电话。
“沈从明,你是疯了吗?”
“薇薇就算做错事,好好教导就好了,你报什么警?!”
“她还是个孩子,你至于吗!”
爸爸握紧了听筒。
“她已经十八了!敢一个人偷了通知书来京市,还知道填麦穗的名字,你管这叫孩子?”
“我告诉你,这事没商量!”
“沈薇的户口我会移出去,回去我们就离婚,你爱带着她过就跟她过!”
打电话前他还有一丝侥幸心理,觉得可能我妈会醒悟。
到了现在,他已经彻底不抱期待了。
挂断了电话,沈薇被警察带走。
她被判拘留15天,档案上还留下记录,以后想复读也不行了。
我顺利入学后,我爸到了车站,反复叫我好好吃饭,缺了便写信。
他老觉得我瘦,哪怕车要开了,还想再去给我买几个鸡蛋。
我拦住他,说学校有食堂,能吃饱。
车开后,他站在站台上朝我挥手,我也一直望着他,直到车拐弯,再看不见人。
学医不轻松,厚厚的书一大沓,课多到脚不沾地。
宿舍里都是各地考来的好学生,谁也不肯落下。
我跟着上课、实验,空下来便去图书馆,头一年拿了奖学金,以后也没断过。
第一笔钱发下来,我给我爸买了副护膝。
他经常跑工地,一下雨就膝盖疼,却不舍得给自己买。
我妈知道后,打电话到宿舍楼值班室,骂我偏心。
“有钱讨好你爸,不知道给你姐姐买点补品?她因为你都读不了书了,只能去进厂打工!”
我爸回去后还是坚决地跟她离婚了,杨红云闹了好一会。
后来她托关系把沈薇送进了厂,之后我就再也没关注过她们。
寒假回家,我跟我爸正热热闹闹准备过年,门突然被推开。
杨红云带着沈薇冲进门,“老沈,你可要帮帮薇薇啊!”
沈薇被安排进了印刷厂,在装订车间做临时工。
刚领工资时还高兴,没过多久便嫌磨手、嫌站着累,天天想换个地方。
后来地中海的车间主任看上了她,说能给她换坐办公室的轻松岗位。
他俩就搞到了一起。
杨红云也有点恨铁不成钢。
“现在孩子都怀了,才知道那边是有家庭的,人家不要,这可怎么办啊!”
沈薇有点不以为意。
“国外都讲究身体自由!只有你们这些顽固老封建才这么在意!”
“孩子怀上打掉就是了,我的身体我做主!”
我听着沈薇这些无脑言论,只觉得眼前发黑。
我爸的脸色更是黑得不能再黑。
他直接把人撵了出去。
“我管不了,你们都给我出去!以后也不许再来!”
杨红云对我爸和我的无情很是愤怒,但也无可奈何。
五年后,我终于读完临床医学,进了省人民医院。
我也不知道杨红云她们是怎么知道的,一来就让我安排工作。
14
“你给你姐姐安排个工作,最好是坐办公室的,工资也要高一点。”
见我不搭理,她立马又补上了一句。
“我跟你说,你姐马上要结婚了,这回谈的对象可是国营厂厂长的儿子!”
“只要你能帮她把工作搞定了,以后你姐肯定忘不了你。”
我冷笑一声:“既然都要嫁国营厂厂长儿子了,怎么不让他们家安排工作?”
“我没这个本事,也安排不了工作,请便吧。”
被叫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有紧急病患,没想到会是沈薇她们。
要知道,我根本不会来。
一听我这话,杨红云就急了。
“沈麦穗,我可是你妈,你敢不听我的话!”
我冷冷瞥了她一眼。
“你只是沈薇的妈,不是我妈,再不走我就叫警卫了。”
杨红云和沈薇骂骂咧咧地被人请走了。
安静地过了一段时间,正当我一年见习期结束要转正的时候,医院大厅就出了事。
保卫科打电话找我,说有人说我治死了人,扬言要求医院开除我。
我赶紧下楼,然后就看到杨红云和薇薇举着控告信,周围已经围满人。
“黑心医生,把人治死了还装没事!这种人还留在医院,你们谁敢找她看病?”
有家属认出我,神色一下就变了。
杨红云一见我出现,指着我就说道:
“就是她,就是她治死了人。”
“我是她亲妈,绝对不会撒谎!”
“她嫌病人家里穷,拖着不给治,人没了,她还想转正!”
我看着杨红云,“病人叫什么?哪天来的?你亲眼看见我接诊了?”
我以为她们只是没头没脑的随意栽赃,可没想到她们时间,什么病患都能说得一清二楚。
“我们就在在家里听到她闲聊,这才知道她做出这种畜牲不如的事!”
杨红云一拍大腿,仿佛痛心疾首,“我也是为了公道大义灭亲啊!”
死者家属听见这话,举着刀过来就要杀我,我赶紧避开,但胳膊还是被割出一道口子,幸好保卫科及时出手。
杨红云他们说的那个病人我有印象。
跟我同期的还有另一名见习医生,名叫许芸。
夜班交接工作的时候,来了一名急诊的腹痛患者。
我提醒她病患情况紧急,一定要请上级医生处理。
她点头应下后我就下了班。
没想到她根本没有叫上级医生,耽误了救治,病人最后没能救回来。
院办的人赶来,把我们带进办公室。
许芸也来了,眼圈红着,说自己那天只是帮我看了一会儿,病人一直是我负责。
调来的病历上,接诊医生写着我的名字,连交班记录也一样。
我翻到最后,手都凉了。
“那个时间点我早就下班了,根本不在医院!”
但是我的辩解没用,因为我没有人证。
许芸低着头劝我。
“麦穗,出了事总得面对,你先跟家属道个歉。”
我气得手抖,人命关天的事,她怎么敢这么陷害我的!
“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道歉?”
“我要报警!”
15
我不顾医院的阻拦,执意报了警。
民警来后,我把当天的行程写清,请医院封存病历、交班本和相关登记。
许芸以为她改了值班记录就能万事大吉,可她不知道的是,那晚下班后,我听说有脑科教授有一个培训,所以我偷偷参加了培训。
虽然我没有提前报名,其他科室的人也不一定认识我。
但课程结束后,我去跟老教授请教了问题。
“储教授可以作为我的人证!”
许芸听到我有人证后,立马慌了。
毕竟我平时下班就回宿舍楼,也不怎么出来,她以为我绝对不会有人证!
经过警察的反复询问,她开始说记错了,后来又说,是我让她帮忙处理。
调查到最后,连替她递话、帮她编说辞的人都查了出来。
沈薇先撑不住了。
她承认,是许芸答应替她在安排一份工作,还会给她一笔钱。
原来那天沈薇她们来找我的时候被许芸看到了。
正巧,她们还是老相识,准确地来说,是情敌。
沈薇之前说谈的那个对象,其实就是在几个女人里挑。
谁工作长相好,他就选谁。
这也是为什么杨红云她们要来问我要工作的原因,就是为了高嫁。
最后因为许芸工作好,样貌也过得去,就选了她。
许芸值班的那晚,正巧他对象来找她说话,两人你侬我侬,许芸就忘了时间,直接酿下大错。
眼看转正时间到了,她就想把锅都推我身上,于是就想出了这招。
谎言被戳穿后,杨红云反而怪我。
“要不是你没给你姐安排工作,我们又怎么会做这种事!”
“说到底都是你害了我们!”
我气得不行,她们差点毁了我一辈子,竟然还要把脏水泼我身上。
我跟警察说绝对不要和解后,我妈她们慌了。
“我们也没想怎么样,就是吓吓她……”
爸爸接到消息赶来,也气得脸色煞白。
杨红云哭着抓住他,让他劝我算了。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麦穗,她可是你的亲女儿啊!她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就没你这么当妈的!”
她们的案子最后到了法院,三人都被判了刑。
杨红云知道事情严重性,这才不停托人带话,说她后悔了,让我替她求情。
沈薇也哭,说许芸骗她,她只是太想要份工作。
这些我都没有搭理。
医院查清责任后,恢复了我的考核,我顺利转了正。
此后几年,我结婚、生了孩子,爸爸退休后常来走动。
家里添了什么东西,他都高兴,抱着外孙女舍不得放。
杨红云出来后,仍跟沈薇住在一起。
她总觉得沈薇吃了苦,要多补偿些,买菜做饭、洗衣收拾,全包在自己身上,退休金也由着沈薇花。
直到她中风瘫痪。
16
沈薇把人送来医院。
“妈病了,你出钱。”
我直接越过她,多一个眼神都没有。
沈薇最后用杨红云的退休金给她办了住院。
最开始沈薇还真照顾了杨红云几天。
但现在杨红云翻身、喝水都要叫她,沈薇没多久就受不了了,推着轮椅堵到我的诊室门口。
“这是你亲妈,自然要你这个亲女儿管,以后都不许来找我!”
沈薇把人丢下就想走,杨红云含糊地伸出手叫她。
“薇薇……”
沈薇一把拍开她的手。
我哪里能让沈薇这么潇洒地离开,我直接拽住沈薇的手,将她拉了回来。
“没听你妈叫你吗?沈薇。”
沈薇挣扎着想跑,还大喊我不孝,竟然放着亲妈不管,让她一个养女管。
不少人对我议论纷纷。
但也有人认出了杨红云母子,将当年上了报纸的事翻出来说,她们很快就成了被指责的一方。
“两个都是丧良心。”
“一个害自己亲女儿,一个连疼爱自己的养母都不要了,真是坏到一起了。”
看着沈薇竟然真的要抛下自己不管,杨红云终于是彻底慌了。
“薇薇……薇薇......”
“我是妈啊......你说过会一辈子孝顺我的......”
沈薇彻底不装了。
“那是你以前有用,现在你都没用了还死缠我干嘛!”
“你又不是我亲妈,我凭什么管你,有事找你亲女儿去!”
这些话从沈薇的嘴里说出来,真是字字都在剜杨红云的心。
“我为了你......我为了你......”
她含泪看向我这边,眼里都是悔恨。
我别开眼,看也不想看她。
“你拿了她的退休金就想走?这天底下没有这么简单的事。”
后来事情又闹到警察来了。
警察说沈薇有赡养杨红云的义务,还让沈薇将养老金交了出来。
那笔钱我给她办理了住院和护工,也算是仁至义尽。
养老金没了后,沈薇再也没来过一趟医院。
后来听说她工作找不到,又跟不同男人不清不楚,被原配追着打,后来有人说在红灯区见过她。
成为孤家寡人后,杨红云日日以泪洗面。
检查病房的时候,她看到我,眼泪就掉了下来。
“麦穗,妈错了,妈真的错了,妈不该相信沈薇那个白眼狼……”
看着她情深意切后悔的模样,我笑了。
“你不是知道错了,只是她不肯管你,这才想起我。”
她哭着摇头,伸手想碰我,我却直接避开。
我以前渴望有妈妈,有人疼我爱我。
可现在,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家。
出门后,丈夫带着女儿在楼下等我。
女儿看见我,举着手里的面包跑过来,说特意给我留了一半。
我接过来,牵着她往外走。
走到车旁,回头还能看见杨红云坐在窗边,护工正替她擦眼泪。
女儿问我怎么了。
我替她扣好衣领,说没什么,咱们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