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院里娇生惯养长大的厂长千金。
在这个连吃肉都要凭票的年代,我顿顿大白兔奶糖没断过。
为了所谓的「真爱」,我死活看上了街溜子陈建国。
面对父母的阻拦,我留下一封决绝信,跟着他连夜私奔下了乡。
我以为等待我的是自由和爱情。
结果却是干不完的农活,吃不饱的棒子面,还有陈建国稍有不顺心就落下的拳头。
短短十年,我从一朵娇花被折磨成了满身疾病的老妇。
最后,陈建国拿着我父母留下的最后一点补贴,去城里找了年轻漂亮的寡妇。
而我,被活活饿死在漏风的茅草屋里。
临死前我流下血泪,我真是个瞎了眼的蠢货。
重活一世,我不私奔了,我要弄死这对狗男女!
画面一转,耳边传来火车的轰鸣。
陈建国拎着蛇皮袋,满眼期待:「燕子,快上车,我们要自由了!」
我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大耳光:「抓流氓啊!」
1。
清脆的巴掌声盖过了蒸汽火车的嘶鸣。
陈建国被打懵了。
他捂着通红的半边脸,眼里的深情瞬间裂开。
「苏语燕,你发什么疯!」
他压低声音咆哮,伸手就要来拽我的手腕。
他手背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疤。
那是去年冬天,两只野狗在巷口发狂咬我,他抄起半截红砖冲过来救我时被狗牙刮破的。
当时他流了好多血,却先用棉袄裹住发抖的我。
就是那道疤,让我死心塌地了十年。
可上辈子我咽气前才知道,那两条疯狗是他花五毛钱找盲流子故意放出来的。
我猛地缩回手,一把抓散自己的头发,顺势跌坐在满是煤灰的站台上。
「救命啊!抢劫啊!这个流氓抢了我的包,还要强迫我跟他上火车!」
我扯着嗓子哭喊。
周围等车的旅客瞬间围了过来。
两个戴着红袖箍的铁道公安闻声冲过来,手里的警棍直指陈建国。
陈建国慌了,手里的蛇皮袋掉在地上。
「不是!公安同志,我是她对象!我们是一起去乡下的!」
他急得满头大汗,去掏兜里的介绍信。
我扑过去,死死抱住年纪大一点的公安同志的大腿。
「叔叔救我!我是红星机械厂苏厂长的女儿苏语燕!他骗我说带我看电影,把我迷晕了拐到火车站!」
我指着那个破蛇皮袋,声音都在发抖。
「我家的粮票和三百块钱都在那个袋子里,还有我姥姥留给我的金戒指!」
三百块,在这个工人工资只有三十块的年代,足够判重刑。
更别提还有黄金。
老公安脸色骤变,一脚踢开陈建国,将蛇皮袋扯了过来。
哗啦一声。
袋子里的东西倒了一地。
几件我的的确良衬衫,两双小皮鞋,还有一个刺绣手帕包着的布包。
手帕散开,厚厚一沓大团结和全国通用粮票露了出来。
最中间,躺着一枚亮闪闪的赤金戒指。
陈建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燕子,这钱不是你偷……不是你拿出来给我买车票安家的吗!」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他手背上的疤。
「我不认识他!他就是城南的街溜子陈建国,整天在厂区门口堵我,大家都可以作证!」
两个公安不再犹豫,冰冷的手铐直接拷上了陈建国的手腕。
2。
陈建国被摁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煤渣。
他拼命扭过头看我,眼神从惊恐变成怨毒。
「苏语燕!你害我!你明明说非我不嫁的!」
我被女乘务员扶起来,躲在老公安身后,怯生生地擦眼泪。
上辈子,也是在这个站台。
我上了这趟开往北大荒的黑皮火车。
火车开了三天三夜,我吐了三天三夜。
陈建国一开始还给我拍背倒水,到了第三天,他就嫌我娇气,把我的头按在脏兮兮的小桌板上。
他说:「苏语燕,从今天起你不是厂长千金了,少摆你那套大小姐的臭架子。」
回忆里的酸臭味涌上喉头。
我干呕了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公安同志,我害怕,我想回家找我爸妈。」
老公安拍拍我的肩膀,语气无比温和:「小同志别怕,我们这就给红星机械厂保卫科打电话,让苏厂长来接你。」
陈建国还在挣扎叫骂,被年轻公安一警棍敲在腿弯处,老实了。
「老实点!拐卖妇女加上巨额盗窃,够你吃枪子了!」
陈建国脸色惨白,裤裆处迅速漫开一滩水迹,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我冷眼看着他。
这就吓尿了?
上辈子他拿着沾了盐水的皮带抽我的时候,可威风得很。
保卫科的吉普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冲进了火车站派出所。
车门还没停稳,我妈就哭着扑了下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燕子!我的燕子啊!」
我妈身上熟悉的雪花膏香味钻进鼻子里。
滚烫的眼泪砸在我的脖颈上。
我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下来,伸手死死抱住她。
上辈子我私奔后,我妈气得突发脑溢血,半身不遂躺在床上三年就去了。
我爸一夜白头,在下放改造的牛棚里被活活打断了腿。
而陈建国拿着我爸妈托人悄悄寄给我的救命钱,在县城里给白寡妇买雪花膏和红围巾。
「妈,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跑了。」
我把脸埋进我妈的怀里,嚎啕大哭。
我爸拄着拐杖站在后面,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看着我的眼神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3。
审讯室的门没关严。
陈建国的哭喊声传了出来。
「苏厂长!苏叔!你听我解释!真的是燕子自己约我出来的,她写了信的!信就在我家枕头底下!」
我爸脸色铁青,转头看向我。
我抽泣着拉住我爸的衣角:「爸,那封信是他昨天拿着刀逼我写的。他说我要是不写,就把我毁了容扔进护城河里。」
我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
白皙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青紫掐痕。
那是刚才在站台上,陈建国抓我时留下的。
为了效果更逼真,我在吉普车来之前,自己躲在厕所里又狠狠拧了几把。
我妈看到我手臂上的伤,心疼得浑身发抖,转头就冲进审讯室,一巴掌扇在陈建国脸上。
「你个天杀的畜生!我家燕子从小连句重话都没听过,你敢这么作贱她!」
我爸直接看向派出所所长,声音冷得像冰。
「老赵,人证物证俱在,性质恶劣。我们家属要求严惩,绝不谅解。」
赵所长重重地点头:「老苏你放心,流氓罪加上盗窃罪,这小子跑不了。」
陈建国绝望地看着我,嘶吼道:「苏语燕,你好狠的心!你明明说爱我的!我为了你连命都不要,帮你挡疯狗,你忘了吗!」
我走到审讯室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建国,那两条狗是城南狗市王麻子养的吧?你给了他五毛钱,对不对?」
陈建国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声音很小,淹没在我妈的哭骂声里,只有离得最近的我听清了。
我对他露出一抹极浅的笑。
我知道的可太多了。
我还知道,此时此刻,你的好相好白秀娥,正揣着你预支给她的二十块钱,在你们约好的小旅馆里等你呢。
4。
回到大院的家,我看着熟悉的红木家具和碎花窗帘,恍如隔世。
桌子上还摆着我留下的那封绝笔信。
那是今天傍晚我偷偷溜出门前放下的,我爸妈去厂里开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看,就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我趁爸妈去厨房给我煮鸡蛋面的功夫,一把抓过那封信,塞进炉子里烧成了灰。
吃着热腾腾的卧鸡蛋挂面,我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上辈子最后那三年,我连一口热乎的棒子面糊糊都喝不上。
白秀娥嫌我病恹恹的晦气,把我的饭碗踢翻在猪圈里,笑着让我跟猪抢食。
陈建国就站在一旁抽着大前门,吐着烟圈说:「燕子,秀娥怀了我的种,脾气大点,你多担待。」
那包大前门,是用我妈临死前托人捎来的那块上海牌手表换的。
放下碗,我擦了擦嘴:「爸,妈,陈建国说我家还有一把备用钥匙在他那里,是被他上次抢走的。他在城南大杂院租了个房子,我怕他还有同伙,把我的照片什么的藏在那里败坏我名声。」
我爸眉头一皱,立刻站起身:「我现在带保卫科的人去搜!」
「爸,我也去。」我拉住他的袖子,「我知道他藏东西的地方,别人找不到。」
我爸犹豫了一下,叫上厂里保卫科的六个壮汉,开着车直奔城南大杂院。
夜色深沉。
陈建国住的西厢房还亮着灯。
窗户纸上印出两个交叠的人影。
我的心口猛地一阵抽痛,不是因为爱,而是上辈子被活活饿死时的窒息感在翻涌。
「建国哥怎么还不回来,那傻娘们该不会没偷着钱吧?」
是白秀娥娇滴滴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低笑声:「急什么,陈建国那小子鬼精着呢。把那厂长千金迷得团团转,等钱一到手,咱们三个去南方吃香的喝辣的。」
我爸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屋里的男人,是陈建国的铁哥们,李二狗。
上辈子,陈建国去乡下第三年,李二狗也去了。
他们俩合伙倒卖知青点的口粮,最后事发,陈建国为了自保,把我推出去顶罪,让李二狗在玉米地里差点把我糟蹋了。
我为了保住清白,跳进了冰冷的河里,落下了严重的宫寒和风湿,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
5。
「踹门!」
我爸一声令下。
保卫科长一脚踹飞了破木门。
屋里的炕上,白秀娥只穿着一件红肚兜,正跟李二狗滚在一起。
炕桌上,摆着半只烧鸡,一瓶二锅头,还有几颗大白兔奶糖。
那糖纸,是我昨天刚攒下来给陈建国吃的。
我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多吃,一颗糖含在嘴里能甜半天,全都省下来塞进他的口袋里。
他当时摸着我的头说:「燕子,你对我真好,这糖我留着咱们结婚那天吃。」
结果,全进了白秀娥和李二狗的肚子。
白秀娥尖叫一声,抓起被子捂住胸口。
李二狗赤着上身跳下炕,抄起酒瓶子就要砸人,被两个保卫科干事三两下扭住了胳膊,死死按在地上。
我走进屋里,目光扫过炕角的一个木箱子。
我走过去,直接掀开箱子。
里面全是我这半年来陆陆续续「资助」陈建国的东西。
两件崭新的羊毛衫,三双回力球鞋,一沓粮票布票,甚至还有我爸的一支派克钢笔。
而在箱子最底下,压着一张红纸。
我拿起来一看,是陈建国和白秀娥的婚书。
上面写着,两人早就拜了天地,只等骗光苏语燕的嫁妆,就去南方登记领证。
我手一抖,红纸飘落在地。
上辈子,我到死都以为他们是后来才勾搭上的。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针对我的杀猪盘。
我爸捡起那张红纸,气得浑身发抖,拐杖狠狠砸在李二狗的背上。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
白秀娥吓得脸色惨白,跪在炕上磕头:「不关我的事啊!都是陈建国的主意!他说苏语燕是个蠢货,只要稍微哄两句,把她家里搬空她都乐意!」
我看着白秀娥那张涂着劣质胭脂的脸。
就是这张脸,上辈子对着我吐唾沫,用烧火棍烫我的手背。
我走上前,抓起桌上那半瓶二锅头,直接砸在白秀娥的脑袋上。
6。
砰的一声闷响。
玻璃碎片混着酒水和鲜血,顺着白秀娥的额头流下来。
她惨叫一声,捂着头倒在炕上打滚。
「啊!杀人了!我的脸!」
我握着剩下的半截玻璃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白秀娥,吃我的用我的,还敢骂我蠢?」
我爸冲过来,一把夺下我手里的半截酒瓶,心疼地检查我的手有没有划伤。
「燕子,别脏了你的手,交给公安处理!」
那天晚上,城南大杂院鸡飞狗跳。
李二狗和白秀娥衣衫不整地被捆成粽子,一路游街似的被押进了派出所。
搞破鞋,加上合伙诈骗盗窃。
这罪名一旦落实,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在派出所大厅里,被押出来上厕所的陈建国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他看着只穿了一件外衣、头发凌乱的白秀娥,又看了看鼻青脸肿的李二狗,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秀娥……二狗,你们怎么在这儿?」
保卫科长冷笑一声,把那张婚书和从炕上搜出来的男式裤衩扔在陈建国脸上。
「陈建国,你在这儿替人顶罪吃枪子,你的好兄弟正替你在炕上疼你媳妇呢!」
陈建国低头看着那条属于李二狗的破裤衩,又看看白秀娥脖子上的红印子,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白秀娥为了撇清关系,哭喊着指认陈建国:「公安同志,钱都是陈建国偷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他逼我跟他好的,也是他逼我陪李二狗的!」
李二狗也赶紧踹了陈建国一脚:「对!都是陈建国指使的!那苏语燕的包也是他抢的,跟我没关系!」
陈建国眼睛瞬间充血,像是疯狗一样扑上去,戴着手铐的双手狠狠砸向白秀娥的脸。
「贱人!老子为了你去骗苏语燕,把偷来的钱全给你买肉吃,你背着老子偷人!」
他一口咬在白秀娥的耳朵上,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大厅里响起凄厉的惨叫声。
几个公安冲上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发狂的陈建国拉开。
白秀娥捂着血肉模糊的耳朵,在地上疼得抽搐。
陈建国满嘴是血,突然转过头,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拼命磕头。
「燕子!燕子我错了!我是一时鬼迷心窍被这贱人骗了!」
「我是爱你的,我真的爱你啊!你看我手上的疤,我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饶了我这一次,跟苏叔说说放了我吧!」
他涕泪横流,混着嘴角的血沫,磕得地板咚咚响。
7。
我站在我爸身后,静静地看着他演戏。
上辈子,他在乡下赌输了钱,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扇自己耳光。
他说:「燕子,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你再去求求你爸妈寄点钱来,不然他们要剁我的手了。」
我信了。
我低声下气地写信回家要钱,甚至在大冬天去河里砸冰捞鱼去黑市卖,冻掉了两根脚趾头。
可钱一到手,他转头就拿去给白秀娥买了一件狐狸毛领的大衣。
而我那年冬天,连一件完整的棉袄都没有,里面塞的全是芦苇花。
「陈建国。」
我轻声开口。
陈建国猛地抬起头,眼里爆发出希冀的光:「燕子!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
那是我刚才从家里顺手带出来的。
「你说你手上的疤是为了救我留下的,那我还给你。」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我握着刀,狠狠划在了自己的左手臂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我的白衬衫。
「燕子!」
我妈吓得尖叫起来,我爸一把夺过刀,脸色惨白地按住我的伤口。
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冷冷地看着目瞪口呆的陈建国。
「一刀还一刀。从今往后,我不欠你的了。赵所长,这个人试图行凶伤人,你们都看到了吧?」
赵所长也是个人精,立刻挥手:「看到了!陈建国拒不认罪,还抢夺凶器划伤受害人,罪加一等!押下去!」
陈建国彻底傻了,任由公安拖着他往黑漆漆的拘留室走,嘴里喃喃自语:「疯了……苏语燕你疯了……」
我确实疯了。
被你们活生生折磨死过一次的人,怎么可能不疯。
8。
医院里,医生给我缝了五针。
麻药劲过去后,伤口一抽一抽地疼。
我妈守在病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燕子,你这是何苦呢,为了那么个人渣伤自己。」
我用没受伤的右手给她擦眼泪:「妈,我不划这一刀,陈建国判不了死刑。」
当时那种情况,钱追回来了,人也没拐走,顶多算个犯罪未遂,判个三五年顶天了。
再加上他要是咬死是我们谈恋爱期间的经济纠纷,说不定关几个月就放出来了。
但加上「持刀行凶伤人」,而且伤的是大厂厂长的独生女,性质就完全变了。
在这个严打流氓犯罪的节骨眼上,他必死无疑。
我爸站在病房门口,听完我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深深的欣慰。
我的傻女儿,终于长大了。
可事情还没完。
陈建国一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二天一早,我刚喝完我妈炖的鸽子汤,病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一个穿着打补丁蓝布褂子、满脸横肉的老太太冲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拍大腿嚎哭。
「没天理啦!厂长家仗势欺人,害死我儿子啦!」
是陈建国的妈,城南出了名的泼妇,陈刘氏。
她身后还跟着陈建国的大哥陈建军,和大嫂王翠花。
上辈子,陈建国下乡是我一个人的钱供着,后来他们这一大家子全吸我的血。
陈刘氏装病骗走我妈留给我的金镯子,王翠花把她娘家侄子塞到我们知青点,吃我的喝我的。
最后我病重快死的时候,陈刘氏嫌我占地方,大冬天把我拖进柴房,连床被子都没给我留。
「苏语燕你个破鞋!明明是你自己不要脸倒贴我儿子,现在翻脸不认人,把我儿子送进大牢,你不得好死啊!」
陈刘氏一边骂,一边爬起来就要来撕扯我的病号服。
9。
我爸今天去厂里开紧急会议不在,病房里只有我和我妈。
我妈扑上来拦住她,却被人高马大的王翠花一把推开,后腰重重地撞在铁皮暖气片上。
「妈!」
我眼珠子瞬间红了。
上辈子我妈就是脑溢血走的,要是这一下撞出个好歹,我要他们全家陪葬!
陈建军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青龙纹身,狞笑着逼近我:「苏语燕,识相的赶紧去派出所签谅解书,把工作让给我媳妇,再拿五百块钱出来压惊。不然,老子今天就毁了你的清白,看你还怎么当你的大小姐!」
他说着,伸出满是黄垢的脏手就要来扒我的衣服。
我盯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躲。
就在他的手碰到我衣领的瞬间,我抓起桌上的滚烫的热水瓶,拔掉木塞,对着陈建军的脸就泼了过去。
「啊——!」
刚打来的开水,冒着滚滚白气,一滴不剩全浇在了陈建军的脸上和脖子上。
陈建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着瞬间烫起大水泡的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王翠花和陈刘氏都吓傻了。
我没停手,抡起空了的铁皮外壳热水瓶,狠狠砸在陈刘氏的脑门上。
砰!
内胆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陈刘氏两眼一翻,额头飙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王翠花尖叫着想跑,我一脚踹在她的膝盖窝上,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抓起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死死按在满是玻璃碴和开水的地上。
「让工作?签谅解书?王翠花,你们陈家是不是觉得我苏语燕好欺负!」
玻璃碴刺进王翠花的脸皮里,鲜血混合着热水流了一地。
她疼得浑身抽搐,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肩宽腿长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满地狼藉,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语燕,松手,再按下去出人命了。」
10。
熟悉又陌生的清冽嗓音在头顶响起。
我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星的眸子里。
是陆庭州。
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也是我爸最看好的女婿人选。
上辈子,他从部队探亲回来,得知我跟陈建国私奔,连夜借了军区的吉普车去追我。
半路上遇到山体滑坡,他为了早点赶到知青点,徒手搬石头开路,右手落下了终身残疾,被迫退伍。
后来他在地方上做生意成了首富,终身未娶。
我死后,是他花重金把我的尸骨从北大荒迁回城里,也是他亲手砍断了陈建国的四肢,把白秀娥扔进了精神病院。
看着他完好无损的右手正握着我的手腕,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庭州哥……」
陆庭州见我哭了,顿时慌了神。
他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陈家人,小心翼翼地避开我包着纱布的左臂,将我揽进怀里。
「别怕,我在呢。谁欺负你,哥给你出气。」
他身上的松木香混着淡淡的硝烟味,让我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医院的保卫科很快赶来,把重度烫伤的陈建军、脑震荡的陈刘氏,还有满脸是血的王翠花全部拖走。
我妈只是腰部轻微挫伤,涂了红花油就没事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庭州坐在床边,拿着棉签一点点帮我擦拭右手虎口上被玻璃碴溅到的血迹。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听苏叔说你昨晚差点被人拐走,我连夜打报告请了假赶回来。语燕,那个陈建国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轻声说:「以前是我瞎了眼,以后不会了。」
陆庭州动作一顿,抬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真的?」
「真的。庭州哥,等你这次探亲假结束,我跟你随军去吧。」
啪嗒。
陆庭州手里的棉签掉在了地上。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团长,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11。
陈家人的结局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陈建军大面积毁容,还在医院躺着就被戴上了手铐。
因为他们在病房里闹事试图侮辱军属(陆庭州直接亮了军官证,说我是他未婚妻),加上敲诈勒索,陈建军和王翠花直接被判了十年劳改,发配去大西北挖煤。
陈刘氏醒来后发现两个儿子都完了,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中风瘫痪在了医院走廊里。
医院联系不到家属交费,直接把她送进了收容所。
至于陈建国。
开庭那天,我和陆庭州一起去了旁听席。
短短半个月,陈建国像是老了二十岁,头发剃光了,瘦得脱了相。
当法官宣判他死刑,立即执行的时候,他整个人瘫软在被告席上。
他转过头,在人群中死死盯着我。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怨毒,只剩下深深的悔恨和恐惧。
如果那天在火车站,我没有扇他那一巴掌,他现在已经在乡下过上有人伺候、有钱花的舒坦日子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陆庭州伸出手,宽大的手掌挡住了我的眼睛。
「别看,脏眼睛。」
我顺从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陈建国绝望的嘶吼声渐渐远去。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眼。
街道旁边的树下,站着一个少了一只耳朵、脸上缠着脏纱布的女人。
是白秀娥。
因为她腹中怀了孩子,被判了监外执行。
但名声臭透了的她,被婆家赶了出来,娘家也不认她,只能睡在桥洞底下。
李二狗被判了十五年,没人再管她死活。
看到我出来,白秀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阴毒地盯着我的肚子,手在怀里摸索着什么。
我眼神一凛。
她怀里藏着一把磨尖了的铁片。
上辈子她在精神病院里,就曾用铁片捅瞎了一个护士的眼睛。
12。
「语燕,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
陆庭州摸了摸我的头,转身走向远处的停车场。
看到陆庭州离开,白秀娥眼睛亮了。
她从树后冲了出来,手里攥着那块生锈的铁片,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
「苏语燕!你害我变成这样,我要你给我陪葬!」
我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就在她冲到我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时,我从包里掏出一包早就准备好的生石灰粉,迎着风狠狠扬了过去。
「啊!我的眼睛!」
生石灰遇水发热,白秀娥的眼睛瞬间被烧得流出血水。
她丢掉铁片,捂着眼睛在马路中间乱撞。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一辆拉满了钢材的解放牌大卡车躲闪不及,直接将她撞飞了出去。
白秀娥像个破布麻袋一样摔在十几米外的柏油路上,身下迅速漫开一大滩鲜血。
周围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
我把装石灰的纸袋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吉普车停在我面前。
陆庭州跳下车,紧张地把拉开车门把我护在身后:「怎么回事?没吓着吧?」
我摇摇头,看着远处已经没了声息的白秀娥,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没事,一只疯狗自己撞车上了。庭州哥,我们回家吧,妈今天做了红烧肉。」
陆庭州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的车祸现场,又低头看了看我平静得过分的脸。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握紧了我的手,替我系好安全带。
「好,回家吃红烧肉。」
吉普车发动,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过去的一切都被远远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