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未婚妻剜丹那夜,我把情毒渡给了宿敌剑修
剜我妖丹的人,跪着求我别回宗门
我死,她陪葬:合欢媚蛇归来之日,宗门血洗之时
导语
结道大典上,未婚妻亲手剜了我的妖丹。
师兄笑着斩断我的蛇尾,把我踹下坠魔渊。
濒死时,正道第一剑修提剑来取我人头。
我咬破她的嘴唇,把千年情毒渡了过去。
从今往后,我死,她陪葬。
那些踩过我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第一章】
坠魔渊底下没有光。
只有腥气,还有我自己的血。
我趴在碎石堆里,后背钉着七根锁妖钉,每喘一口气,钉子就往骨头里多咬一分。
腰下面空荡荡的。
我那条修了三百年的蛇尾,被裴怀璋一剑斩成两截,丢在三丈外,还在一下一下地抽。
丹田里也是空的。
那里原本躺着我的妖丹。
现在它在柳含烟肚子里。
我闭上眼,还能看见三个时辰前的结道大典。
红烛,喜帕,满殿宾客。
柳含烟一身嫁衣靠进我怀里,指尖贴着我小腹,软着嗓子喊我九哥。
下一刻,她五指插进我丹田,把妖丹整颗掏了出来。
血喷了她一脸。
她舔了舔嘴角,笑:九哥,你别怪我。合欢宗的圣女,总不能嫁给一条蛇。
裴怀璋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剑。
他是我师兄。
我替他挡过三次天劫。
他一脚踩在我头上,冲满殿宾客拱手:佘九勾结正道,出卖宗门,今日我替师门清理门户。
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话。
那些平日里追着我喊少主的人,低着头,往后退。
我心里那口气,堵得牙根都在抖。
恨。
恨得想把他们的骨头一根一根嚼碎。
可我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头顶传来一声剑鸣。
清凉,冷。
一道白光劈开瘴气,落在我面前。
来人一身素白道袍,剑尖垂地,滴着露水。
我认得这把剑。
天衍剑宗首席,谢扶光。
我跟她打过三场。
第一场在落雁湖,她削了我半片鳞,我撕了她半幅袖。
第二场在万鬼岭,平手。
第三场打到一半,她师父一道传讯,把她召了回去。
她低头看我,眼睛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佘九。
正道悬赏你的人头,三万灵石。
我咳出一口血,笑出了声:三万?我就值这个价?
她没接话。
剑抬起来,抵在我喉咙上。
冰得我脖子上的鳞片全竖了起来。
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盯着她的嘴唇。
有。你过来点。
她皱眉,剑尖往前送了半寸,血珠顺着剑刃滚下去。
就这样说。
我听不清你说话。我现在耳朵里全是血,你凑近点。
她想收剑,手腕动了一下,又没收。
就是这一下。
我用最后一口妖力撑起上半身,一把攥住她的剑刃。
掌心被割开,骨头都露了出来。
我不管。
我扯着剑把她拽下来,一口咬在她嘴唇上。
血腥味在舌尖炸开。
她浑身一僵,剑气暴起,掀翻了我半边肩膀。
晚了。
我舌尖抵开她的齿关,把丹田最底下藏着的那缕东西推了过去。
同心缠。
媚蛇一族的本命情毒。
一生只能渡一次。
她把我甩出去,我后背撞上石壁,听见自己肋骨断了两根。
她抬手抹嘴,指腹上全是血。
你给我喂了什么?
我靠着石头喘气,笑得停不下来。
好东西。
从今往后,我死,你陪葬。
她剑尖一抖,直指我眉心。
我不躲。
你杀啊。
她手腕上浮起一道红线,从脉门一路缠到心口。
剑停在我眉心前一寸,再也进不去。
她握剑的手背,青筋一根一根绷了起来。
头顶又有声音传下来。
这次是柳含烟。
给我搜!那条废蛇身上钉着锁妖钉,跑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二章】
谢扶光看了我一眼。
又抬头看了一眼崖顶。
火把的光已经往下压了,一层接一层。
我冲她挑眉:谢首席,你说他们要是看见你跟我待在一块,会怎么传?
她没说话,弯腰一把提起我后领。
动作粗得很,伤口全被扯开了。
我疼得直抽气:你轻点,我现在金贵着呢,我死了你也得死。
闭嘴。
她把我甩上背,脚尖一点,往渊底深处掠去。
我趴在她背上,下巴磕着她肩膀。
她身上有雪松的味道,冷的。
后背绷得笔直,一点都不肯往我这边靠。
我故意把脸往她颈窝里蹭。
她脚下一顿,差点把我摔下去。
佘九,你再动一下,我割了你的舌头。
割了,你就再也尝不到我的血了。
她不吭声了。
耳根那块皮肤,一点一点红透。
【啧,天衍剑宗的冰疙瘩,原来也会这样。】
跑了一炷香,前面没路了。
一面断崖。
身后的火把追了上来。
领头的是赵屠。
裴怀璋的一条狗。
从前他见我,隔着十丈就开始弯腰,一口一个少主。
现在他提着刀,咧着嘴,满口黄牙。
哟,这不是我们的佘少主吗?
怎么,尾巴没了,改让女人驮着走了?
他身后十几个合欢宗弟子哄笑起来。
赵屠的目光落在谢扶光脸上,眼睛一下亮了。
天衍剑宗的谢首席?啧啧,原来正道第一剑修,是给这条蛇暖床的。
少宗主说得果然没错,这条蛇早就勾结了正道。
谢首席,你把他放下,跟哥几个回合欢宗,哥几个保管伺候得比他好。
谢扶光握剑的手指收紧了。
剑没出鞘。
她身上那根红线在发烫,我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同心缠刚入体,她经脉还乱着,剑气提不起来。
赵屠也看出来了,笑得更放肆。
怎么,提不动剑了?
他一挥手:上!男的剁碎了带回去领赏,女的留着!
十几把刀一齐扑过来。
我贴着谢扶光的耳朵说:手给我。
她没动。
想活就把手给我。
她咬着牙,左手往后一伸。
我扣住她手腕,指尖压在那根红线上。
同心缠,同心同脉。
她的剑意顺着红线涌进我身体。
冷,锐,割得我经脉一寸寸生疼。
我不管。
我抬起她握剑的那只手,带着她出剑。
一剑。
最前面三颗脑袋飞了出去。
血喷了赵屠一脸。
他脸上的笑僵住,刀举到一半,忘了往下砍。
第二剑。
又倒了五个。
剩下的人开始往后退,有人腿一软,直接跪进泥里。
赵屠转身就跑。
我从谢扶光腰间抽出一枚剑符,弹指甩过去。
剑符钉进他膝弯,他一头栽倒。
我从谢扶光背上滑下来,两只手撑着地,一点一点爬到他面前。
没有尾巴,爬得很慢。
慢到他能看清楚我每一步。
他抖得牙齿打架:少……少主,我是被逼的,是裴怀璋逼我的……
我揪住他头发,把他的脸摁进泥里。
刚才谁说要剁碎我?
他呜呜叫,泥浆灌进嘴里。
我笑:嘴这么臭,就别要了。
我捏碎了他的下巴。
然后是喉骨。
我抬起头,满手是血。
谢扶光站在月光底下看我,剑尖还在往下滴血。
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那道伤口又裂开了。
你借我的剑意杀人。
嗯。
同心缠,到底是什么?
我舔了舔指缝里的血:你猜。
她刚要开口,腰间的传讯玉符忽然亮了。
红光。
天衍剑宗的召令。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第三章】
玉符里是她师父宁远山的声音。
扶光,听说你在坠魔渊找到那条蛇了。
带他回来,为师亲自审。
你一个人,路上当心。
声音和气,慈祥。
谢扶光捏着玉符,指节发白。
我靠在树根上看她:他怎么知道你找到我了?
她没回答。
我们在青蚨镇落脚。
镇子小,偏,客栈只剩一间房。
掌柜的眼珠在我们俩身上来回转,嘴角咧到耳根。
谢扶光把灵石拍在柜台上,掌柜的立马闭了嘴。
那天夜里,是朔月。
痛心症第一次发作。
我先疼。
渡毒的人,比中毒的人早一刻。
心口里有东西在烧,一寸一寸往外拱。
我咬着被角,冷汗把床褥浸透了。
屏风另一边,谢扶光的呼吸乱了。
她撑着剑跪在地上,脊背弓起来,抖个不停。
我听见她咬破了什么东西。
是她自己的舌尖。
佘九……
她第一次用这种声音叫我。
哑的,抖的。
怎么解?
我喘着气笑:过来。
她没动。
痛心症发作,要喝渡毒人的血。你不过来,就熬到天亮。
熬到天亮,你的剑心会裂。
她修的是无情道。
同心缠是情毒。
这毒对旁人是折磨,对她,是要命。
屏风那边安静了很久。
然后是脚步声。
走两步,停一下。
她站到床边,想伸手,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我抬起手腕,用牙咬开一道口子,递到她面前。
喝。
她盯着我手腕上的血,喉咙滚了一下。
她低下头。
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烫得我浑身一激灵。
她喝得很慢。
我心口那团火,一点一点往下压。
她额头抵在我肩上,呼吸一下一下打在我锁骨上。
谁都没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她坐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眼睛还是冷的。
等这毒解了,我第一个杀你。
行,我等着。
她起身去拿剑。
剑柄刚握进掌心,她手指一顿。
怎么了?
她没说话,翻过剑柄,用指甲撬开护手底下的暗扣。
里面掉出一张符。
黑色符纸,朱砂纹路,还在一跳一跳地动。
我看清楚那纹路,后背一凉。
噬心符。
子母连心,母符一捏,子符炸开,方圆十丈,神魂俱灭。
这把剑,是她十二岁拜师那天,宁远山亲手送的。
谢扶光盯着那张符,一动不动。
我慢慢开口。
他让你一个人来坠魔渊。
他知道你找到了我。
他让你把我带回去。
谢扶光,他压根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符纸在掌心皱成一团。
不可能。
她声音很平。
可她眼眶红了。
窗外,忽然响起一片剑鸣。
很多把剑。
宁远山的声音从客栈外面飘进来,慈祥,温和。
扶光,为师来接你了。
【第四章】
我扶着墙站起来。
没有尾巴,只能拄着谢扶光的剑鞘,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谢扶光拦在门前。
你出去送死?
我把那张皱巴巴的噬心符从她手心里抠出来,揣进自己袖子。
他们要的是我。你在后面看着。
她没让。
我凑到她耳边:信我一回。你死了我也得死,我比你惜命。
她咬了咬牙,侧开身。
客栈外,三十多把剑悬在半空,剑尖全对着门口。
宁远山站在最前面,白须垂胸,鹤氅一尘不染。
他左边是裴怀璋。
右边是柳含烟。
看见这三个人站在一块,我笑了。
笑得断掉的肋骨一阵阵抽。
原来如此。
正道悬赏我的人头,是你们三个一起定的价。
柳含烟穿着一身鹅黄纱裙,耳坠一晃一晃。
那是我的逆鳞。
被她拿去打成了耳坠。
她看见我,捂着嘴笑出声。
九哥,你怎么站起来的呀?
你的尾巴呢?哦对,被怀璋哥哥砍了。
她挽住裴怀璋的胳膊,往他身上贴:你瞧他,蛇没了尾巴,还算蛇吗?
裴怀璋上下打量我,嘴角往下撇。
师弟,何必呢。
你乖乖死在坠魔渊,师兄还能给你立个衣冠冢。
现在爬出来,丢的是合欢宗的脸。
我盯着他腰上挂的那块少主令。
那是我的。
是红姑亲手挂在我腰上的。
宁远山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慈祥。
扶光,过来。这妖物乱你心智,为师不怪你。
谢扶光从我身后走出来,站到我旁边,剑横在身前。
师父。
剑柄里的符,是您放的?
宁远山脸上的笑,一丝都没变。
是。
就这一个字。
谢扶光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宁远山叹了口气。
扶光,你那身剑骨,是为师百年来见过最好的。
为师道基有损,三年之内不换骨,必死。
你死在妖蛇手里,剑宗上下只会替你掉眼泪,没人会查你的尸骨少了什么。
为师本想给你个痛快。
可惜,你太聪明了。
谢扶光没说话。
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血。
同心缠把她的心跳传过来,乱得不成样子。
十二年。
她叫了他十二年师父。
柳含烟等不及了,扭着腰走过来,停在我面前一步远。
九哥,别这么瞪我嘛。
你的妖丹在我肚子里可舒服了,我这几天修为涨了一大截呢。
她抬脚,鞋尖踩在我拄地的手背上,慢慢地碾。
骨头咯吱响。
我没出声。
我抬起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踝。
她吓了一跳,往后缩。
就这一抓,袖子里那张符,贴进了她的裙摆。
她一脚踹在我胸口。
我仰面倒下去,咳出一大口血。
她拍着裙子骂:脏死了。
宁远山不耐烦了。
不必废话。
他从袖中取出母符,两指一夹。
扶光,为师送你一程。
谢扶光脸色一白。
我躺在地上,冲宁远山咧嘴:老东西,你再看看,子符在谁身上?
宁远山一愣。
母符已经碎了。
轰。
柳含烟的裙摆炸开一团黑火。
她尖叫着被掀飞出去,撞断了客栈门口的旗杆。
黑火顺着她左臂往上爬,烧掉半边袖子,烧上了她的脸。
她在地上打滚,嗓子都嚎劈了。
我的脸!我的脸啊!
裴怀璋扑过去,冲到三步外又停住,不敢碰那团火。
宁远山的手还举在半空,胡子一根根在抖。
不可能……符明明在她剑里……
谢扶光的剑已经出鞘。
我抓住她手腕,红线亮起。
我把残存的妖力全推过去,她的剑意倒灌回来。
我们一起出剑。
一道白光,劈开了三十把剑结成的剑阵。
剑宗弟子倒了一片。
人群里有个小姑娘没动手,攥着一块留影石,冲谢扶光拼命眨眼。
那是她师妹,苏小满。
谢扶光看懂了,冲她点了一下头。
她背起我,从缺口冲出去。
身后是柳含烟撕心裂肺的哭嚎。
还有裴怀璋的咆哮。
佘九!我要你生不如死!
【第五章】
三天后,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
只不过知道的是另一个版本。
城外茶摊,几个散修拍着桌子说得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天衍剑宗那个谢扶光,跟合欢宗的蛇妖私通双修,叛出师门了。
还炸伤了合欢宗圣女,残害同门十七个。
剑宗发了诛杀令,十万灵石!
啧,什么无情道,我看是被蛇妖睡服了。
一桌人哄笑。
谢扶光端着茶碗,手稳得一滴都没洒。
碗沿裂开了一道缝。
那个说睡服的散修还在笑:还有个更傻的,叫苏小满,替她师姐说了两句话,被关进锁剑狱了。半个月后问剑台公开处刑,杀鸡给猴看。
谢扶光放下茶碗。
碗碎成了六瓣。
我起身,走到那桌人面前。
刚才谁说的睡服?
那散修抬头,对上我的眼睛。
我没收瞳孔。
一双竖瞳,金色的。
他手里的花生掉了,裤裆湿了一片。
一桌人连滚带爬跑了。
我回到座位上,谢扶光盯着桌面。
裴怀璋干的。
嗯。
他倒打一耙,把宁远山的事全扣在你头上。宁远山巴不得,正好借剑宗的刀杀你。
苏小满手里有留影石。
所以她被关了。
谢扶光站起来,抓起剑就要走。
刚迈出一步,她身子一晃,捂着嘴弯下腰。
指缝里渗出血来。
血里有碎光。
是剑心裂开的碎屑。
我扶住她,她甩开我的手,没甩开。
同心缠让你剑心乱,宁远山的事让你道心乱,两头一起,你撑不到问剑台。
她喘着气看我:那你说怎么办?
先让我恢复。
我现在没妖丹,只能借你的剑意,借一次你就裂一次。
我得自己有力气。
你妖丹都被剜了,拿什么恢复?
我看着她,第一次没笑。
媚蛇一生九蜕,每蜕一次,能重铸一回妖丹。
我蜕过八次。
还剩最后一次。
她怔住了:代驾呢?
九寒潭底,三天三夜。蜕过去,丹成。蜕不过去,皮肉烂尽,神魂散了。
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她盯着我:你蜕的时候,我会怎么样?
同心缠,同疼。
我蜕一层皮,你掉一层皮。
她沉默了一会儿。
想说什么,嘴张开,又闭上。
最后她把剑插回鞘里。
九寒潭在哪?
【第六章】
九寒潭在北荒,冰下三十丈。
我脱了外袍,赤身沉进潭底。
谢扶光盘膝坐在潭边,剑横在膝上。
蜕皮从后颈开始。
先是痒,然后是疼。
皮肉一寸一寸跟骨头剥离,每剥开一寸,冰水就往里灌一寸。
我张嘴想吼,灌进来的全是冰碴子。
潭边,谢扶光闷哼一声。
她后颈的衣领被血浸透了。
痛疼。
第一天,我蜕到了脊背。
第二天,蜕到了腰。
断尾的地方开始往外拱新骨,一节,一节,把皮肉顶开。
疼得我眼前发黑,指甲抠进潭底的石头里,抠断了三根。
就在这个时候,潭边响起了笑声。
娇的,腻的。
合欢宗的媚修。
七个,都是柳含烟的人。
领头那个隔着冰面朝下看,笑得花枝乱颤。
少宗主果然没算错,这条蛇要蜕皮,只能来九寒潭。
谢首席,你家的蛇正脱衣裳呢,你一个人守得住吗?
七个人同时出手。
粉色的雾气卷过来,钻鼻子,钻耳朵。
合欢媚术,专乱人心神。
谢扶光拔剑。
她剑心本来就裂了,又被媚术一冲,剑招慢了半拍。
一把短刀划开她的胳膊。
她没退。
又一刀,砍在她肩上。
她还是没退。
我在潭底,听见她一声都没吭。
可我知道她疼。
我身上每一寸剥开的皮,都在她身上剥着。
她还在挥剑。
我心里那团火,一下就烧到了嗓子眼。
【谢扶光你个傻子,打不过不会跑吗。】
我不蜕了。
不,我得快点蜕。
我把三天的疼压进一个时辰里,咬着舌头,把整张皮从腿上撕了下来。
新生的尾巴劈开潭水。
一颗新丹在丹田里成形,冷得发烫。
丹心里,缠着一缕白色的剑意。
是她的。
我冲出冰面。
谢扶光正被三把刀逼到崖边,一只脚已经悬空。
我甩尾,卷住她的腰,把她拽回来,摁进怀里。
尾巴回抽。
最前面那个媚修整个人被抽进冰面,碎成了几块。
剩下的人尖叫着往后退。
我一只手搂着谢扶光,一只手抬起来。
她的剑意,我的妖力,在指尖缠成一股。
我不用借了。
我自己有。
一指。
六个人的心口同时开了一个洞。
只剩领头那个,跪在冰上,媚术全散了,脸上的脂粉被眼泪冲成了沟。
饶命,饶命,是圣女让我来的……
我捏着她的下巴:柳含烟让你来干什么?
拦……拦住你们,少宗主七天后继位,到时候要当着魔道九宗的面,砍红姑的头祭旗……
还有呢?
问剑台……问剑台明天就开,剑宗提前了,苏小满明天午时处斩……
谢扶光在我怀里猛地抬起头。
我捏碎了那个媚修的喉咙。
低头一看,谢扶光后背的衣服全碎了,一片血肉模糊。
她冲我扯了一下嘴角。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笑。
你尾巴长出来了。
嗯。
挺长的。
她说完这句,脑袋一歪,栽在我胸口。
【第七章】
问剑台建在天衍剑宗主峰顶上。
午时,日头最毒。
苏小满跪在台中央,手脚锁着缚灵链,脸上全是血痂。
宁远山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行刑剑。
台下站满了剑宗弟子,还有各派来观礼的人。
宗主和七位长老坐在高台上。
宁远山清了清嗓子。
此女勾结叛徒谢扶光,私藏妖物,今日以门规处斩,以正视听。
他举起剑。
一道剑光从山门方向劈过来,正正撞在他剑刃上。
宁远山连退三步。
谢扶光落在台上,挡在苏小满身前。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袍,背上的伤还没好,血从衣服里渗出来,一点一点洇开。
全场哗然。
宁远山看清楚是她,眯起眼。
孽徒,你还敢回来?
谢扶光拔剑,剑尖指着他。
天衍剑宗门规第一条,首席可向任何长老问剑,胜者言为真。
宁远山,我问你的剑。
台下炸开了锅。
宁远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看得出她剑心裂了,剑意浮着,压不住。
好。为师今日就清理门户。
他出剑。
第一剑就是杀招。
谢扶光硬接,虎口崩裂。
第二剑,她被逼退到台边。
第三剑,宁远山左手掐诀,掌心亮起一道粉光。
合欢宗的抽骨秘术。
裴怀璋给他的。
粉光钻进谢扶光后背,她浑身一抖,跪了下去。
我站在台下人群里,脊梁骨跟着一阵剧痛。
同心缠,同疼。
她在抽她的剑骨。
宁远山踩着她的剑,俯下身,压低声音:扶光,你那颗无情剑心早碎了,拿什么跟为师斗?
谢扶光抬起头。
满嘴是血。
她越过宁远山的肩膀,看向台下。
看向我。
我没动。
我只是冲她点了一下头。
她收回目光,伸手握住了宁远山的剑刃。
是,碎了。
无情道我不修了。
她一把将剑刃从脚下拔出来,掌心被割得血肉翻卷。
她站起来。
剑意变了。
不冷了。
是烫的。
那缕剑意顺着同心缠流过来,又流回去,里面裹着我的妖力。
她修了一辈子无情剑,第一次出了无情剑。
一剑。
宁远山的行刑剑断成两截。
二剑。
他的护体灵光碎了。
三剑。
剑尖从他后背刺进去,挑出了他的脊骨。
那是一根剑骨。
是他换过的、别人的剑骨。
宁远山扑倒在地,手脚抽搐。
高台上的宗主站了起来。
苏小满在这时候举起了手里那块留影石。
是谢扶光刚才挡在她身前时,塞回她手里的。
光幕展开。
青蚨镇客栈门口,宁远山的脸,宁远山的声音。
你那身剑骨,是为师百年来见过最好的。
为师本想给你个痛快。
全场死寂。
七位长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宁远山趴在地上,嘴唇哆嗦。
假的……是妖物伪造的……
宗主一挥手,光幕里那张脸放大到三丈高。
宁远山瞪着光幕里的自己,嘴张着,再也说不出话。
他开始往谢扶光脚边爬。
扶光……扶光,为师错了,为师养了你十二年……
谢扶光低头看他。
你养我十二年,是为了今天剖我的骨。
她抬脚,踩碎了他的丹田。
宁远山惨叫一声,瘫在地上。
裤子湿透,嘴里只剩含糊的几个字。
骨……我的骨……
宗主下令,废去修为,打入锁剑狱。
两个执法弟子把他拖下去,他一路都在笑,又哭又笑。
经过我身边时,他忽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蛇……你以为柳含烟只要你的丹?
她是合欢宗圣女,同心缠的解法,她门儿清。
她要你的人,跪着回去……
【第八章】
宁远山没说错。
继位大典的前一夜,我收到了柳含烟的传讯。
九哥,红姑在我这儿。
你一个人来后山桃林,我们好好说说话。
谢扶光看着那行字:她在设套。
我知道。
你还去?
红姑把我从蛇窝里捡回来,养了我两百年。
我去。
谢扶光把剑挂上腰:我跟你去。
后山桃林,桃花开得正盛。
柳含烟坐在花树底下,戴着面纱,左半边脸藏在纱后。
她身后的树上,吊着红姑。
红姑浑身是血,十根手指全没了指甲,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小九,走……
我拳头攥得咯咯响。
柳含烟站起来,冲我走过来,步子很慢,腰肢扭得很软。
九哥,你瘦了。
她伸手想摸我的脸,我偏开头。
她手停在半空,也不恼,笑了一声。
九哥,我知道你恨我。
可我是被逼的。裴怀璋拿我爹娘的命逼我,我没得选。
你回来,好不好?
我把妖丹还给你,我们重新结道。
她说着,摘了面纱。
左半边脸烧得皮肉翻卷,一只眼睛只剩一道缝。
她眼泪往下掉:九哥,你看看我,我已经遭报应了。
我看着她那张脸。
我心里那叫一个恶心。
当初她舔着我的血说合欢宗圣女不能嫁给一条蛇,那张嘴,现在在说我们重新结道。
我说:你身后藏着谁?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柳含烟慢慢擦掉眼泪,笑了。
九哥,你还是那么聪明。
她抬手,十指一勾。
合欢秘术,牵丝。
我身边,谢扶光忽然闷哼一声。
她手腕上那根红线,被一股粉色的力量扯着,绷得笔直。
同心缠是媚蛇的毒,可我是合欢宗圣女,这毒的牵引法门,我比你熟。
柳含烟走到谢扶光身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又软又腻。
谢首席,杀了他。
谢扶光的剑出鞘了。
她的手在抖,眼珠在抖,可剑尖一点一点朝我的喉咙抬过来。
柳含烟咯咯笑:九哥,你说她是先杀你,还是你先杀她?
你们俩,谁死了,另一个都活不成。
你跪下,求我。
求我收手,我就把你们俩都留下当狗。
剑尖抵上了我的喉结。
谢扶光的眼睛红透了,牙关咬得腮帮子鼓起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跪。
我抬手,抓住她的剑。
往前一送。
剑刃刺进了我的左肩,穿了过去。
血溅了她一脸。
同心缠,同疼。
谢扶光浑身剧震,左肩一下就红了一片。
我盯着她的眼睛:疼吗?
疼就醒过来。
她瞳孔里那层粉雾,裂了。
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吼,手腕一翻,拔剑,回身。
剑光扫过柳含烟的十根手指。
牵丝断了。
柳含烟尖叫着往后跑,十指齐根掉在桃花瓣上。
我甩尾去追,尾尖只扫到她半截裙摆。
林子深处冲出十几个合欢宗长老,护着她撤走了。
她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又尖又怨。
佘九!明天继位大典,魔道九宗都在!
我要当着天下人的面,砍了这个老东西的头!
你敢来,就一起死!
我回身,割断绳子,接住了红姑。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靠在我怀里喘。
小九……你的尾巴……长回来了……
谢扶光蹲在旁边,按着我肩上的伤口,手心全是血。
她没抬头。
你刚才不怕我真捅下去?
我说:怕。
她手上一用力,我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她声音很低:下次别这样了。
【第九章】
合欢宗正殿,红绸铺地。
魔道九宗的宗主分坐两旁。
裴怀璋穿着少宗主的玄金袍,坐在主位上,腰间挂着我的少主令。
柳含烟坐在他旁边,戴着新面纱,十根手指缠满了白纱。
殿中央,立着一根刑柱。
上面绑着的,是一个替身。
真的红姑,已经被我送走了。
裴怀璋还不知道。
他举杯,满面春风。
诸位,今日本座继任合欢宗少宗主,先斩叛徒红姑祭旗。
至于那条废蛇,诸位放心,三日之内,本座把他的蛇皮剥下来,给各位做靴子。
满殿大笑。
殿门被一尾巴抽开了。
两扇千斤重的铜门,飞进来,砸翻了三张桌子。
笑声戛然而止。
我从门口走进来。
一条墨金蛇尾拖在身后,每一片鳞都是新的。
谢扶光走在我旁边,剑没出鞘。
裴怀璋的酒杯停在嘴边。
他盯着我的尾巴,眼睛一点一点瞪大。
你……你的尾巴……
长回来了。
不可能!你妖丹都没了,拿什么长?
我没回答他。
我走到刑柱前,一尾巴抽碎了那根柱子。
替身滚落在地,是个草扎的人。
裴怀璋脸色一变。
柳含烟腾地站起来:红姑呢!
我说:你猜。
裴怀璋把酒杯一摔。
结阵!
合欢宗十二长老同时出手,粉红色的阵光从地底升起,罩住整座大殿。
合欢宗护宗大阵,千欲锁魂。
当年是我亲手改的阵眼。
裴怀璋站在阵心,笑得面目扭曲。
佘九,你回来得正好,这阵是你改的,今天就死在你自己手里!
我抬头看了一眼阵光。
然后看向谢扶光。
她拔剑。
我抬手,指尖贴上她的手腕。
红线亮起。
她的剑意,我的妖力。
不用借,不用灌。
是一起的。
一剑。
阵眼碎了。
十二长老同时喷血,倒飞出去,撞在殿柱上。
裴怀璋站在原地,袍角被剑风削去了半截。
他的腿在抖。
我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他往后退,撞上了主位的椅子,跌坐下去。
佘九……师弟……我是你师兄啊……
我替你挡过三次天劫。
我知道,我知道!师兄错了,师兄是一时糊涂……
你斩我尾巴的时候,可没这么糊涂。
我一尾巴扫过去。
他两条腿从膝盖以下,没了。
他惨叫着从椅子上滚下来,在地上扭。
我弯腰,从他腰间扯下少主令,在掌心捏碎了。
我转身,看向柳含烟。
她已经退到了殿角,背贴着墙,面纱被冷汗粘在脸上。
九哥……九哥你听我说……
我朝她伸出手。
回来。
柳含烟一愣。
下一刻,她捂着小腹,弯下了腰。
我的妖丹,在她肚子里认出了主人。
它在往外撞。
她惨叫,跪倒,十根断指抠着地面。
一颗金色的丹珠,从她丹田里撕开皮肉,飞回了我掌心。
它在我掌心里转了一圈,融进新丹里。
两颗丹,合成了一颗。
柳含烟跪在地上,抬起脸。
面纱掉了。
没了妖丹,合欢宗的驻颜术撑不住了。
她的头发一缕一缕变白,脸上的皮肉一层层塌下去,皱纹从眼角爬满了整张脸。
她摸着自己的脸,指尖碰到松垮的皮,整个人都僵了。
我的脸……我的脸……
她爬过来,抱住我的蛇尾,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九哥,我错了,是裴怀璋,是他逼我的,是他出的主意!
地上的裴怀璋拖着断腿,嘶吼:放屁!剜丹是你提的!是你说你要那颗丹!
是你!
是你这贱人!
两个人隔着三丈,互相撕咬。
满殿魔道宗主,没一个出声。
我低头,看着抱住我尾巴的柳含烟。
伸手,摘下了她耳朵上那片逆鳞。
她耳垂被扯开,血流下来。
我说:你剜我丹,我收回来了。
他斩我尾,我也斩了。
还差一点。
我从袖子里取出七根锁妖钉。
是从我自己后背上拔下来的那七根。
柳含烟看清楚了,嘴唇张开,喉咙里只剩嗬嗬的气声。
裴怀璋也看见了,他不骂了,拖着断腿往殿门爬。
我一根一根,钉进了他们的脊背。
一人三根半。
我拎起他们的后领,走出大殿,走到坠魔渊边上。
崖底的风往上灌,腥的。
柳含烟在我手里抖成一团,嘴里喃喃地念:不要……不要……九哥……
裴怀璋已经说不出话了,两眼发直,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我松手。
两道人影掉下去,惨叫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转过身。
魔道九宗的宗主,站在殿门口,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第十章】
红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她靠在床头,看着我腰上那块新刻的宗主令,笑出了眼泪。
小九,你比你娘出息。
我给她掖了掖被角。
她瞥了一眼门口:外头那个丫头,守了你三天了。
我出门。
谢扶光坐在坠魔渊边上,剑横在膝头,看着崖底。
风把她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我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
同心缠能解。
她没回头。
渡毒的人剜半颗心头血,喂给中毒的人,毒就收回来了。
代价是我这一半修为。
你回剑宗,当你的首席。宗主已经撤了诛杀令,苏小满在山门口等你。
她还是没回头。
我把手腕伸过去:剜吧。
她转过头,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剑尖抵在我喉咙上。
还是那么冰。
我们第三场,还没打完。
嗯。
毒留着。
我一愣。
她说:毒解了,你又跑去哪个犄角旮旯被人剜丹,我上哪找你打第三场?
我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这是……】
她收了剑,起身。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
我还坐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她走回来,弯腰,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嘴唇压了下来。
她咬破了我的下唇。
血腥味在舌尖炸开。
跟坠魔渊底下那一口,一模一样的位置。
她松开我,抹了抹嘴角,眼睛还是冷的,耳根红透了。
这一口,算我渡给你的。
她转身,朝山下走去,剑穗在风里一晃一晃。
我舔了舔唇上的血,甩开尾巴,追了上去。
谢扶光,第三场在哪打?
她头也不回:落雁湖。
你上次削我那半片鳞,还没赔。
你先追上我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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