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睁眼时,镜子里是盛婉的脸。
皮肤细腻,头发丝都透着股昂贵香氛味。我抬手摸脸,嘴角慢慢咧开。
“盛婉,你在那头吧?”
我忍不住笑出声。糊涂了,我现在才是盛夫人。
我对着镜子把嘴角往上提。温柔、贤惠、毫无攻击性——盛夫人该有的笑。然后转身,踩着高跟鞋下楼。
餐厅里,陈旭业穿着制服看全息政务。陈景升顶着一头银紫毛,把刀叉砸在盘子上,瓷盘“咔嚓”裂成两半。
“妈怎么还不下来?饿死我了。”他嘟囔,“姐那个贱人还在禁闭室?爸,赶紧让她把星网信用点解冻,我昨晚在黑钱兽场输了,欠庄家三千万星币!”
陈旭业眼皮都没抬:“急什么。等她签了能源转让书,她的钱就是你的。女孩子早晚嫁人。”
我站在楼梯转角,指甲掐进肉里。
前世,我就是被这对父子压榨,外祖和舅舅给的资产被兽场洗钱,打我半死喂药签转让协议,最后丢进黑矿星等死。我妈盛婉全程装瞎,只在半夜偷偷给我送过两回药。
我走进餐厅。
“妈,你怎么才来——”陈景升愣住。
我今天穿正红长裙,戴着陈家核心的斑斓红金晶石。
陈旭业皱眉:“盛婉,你穿成这样干什么?”
“老陈,今天心情好。”我笑着走到桌边,侧身看他,“刚才你说,你欠了黑钱兽场五千万?”
陈景升脖子一梗:“怎么了?我姐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妈,我就是——”
“啪!”
我先一巴掌抽过去,再抄起滚烫的纳米萃取古茶,直接泼他脸上。
“啊——!你他妈疯了?!”
陈景升烫得跳起来,脸上起了一片水泡。吴妈吓得要扶他去医疗舱。
“站住。”我抽纸巾擦手,语气温柔,“景升,怎么跟妈妈说话呢?你姐姐的钱,是我大哥给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陈旭业猛地拍桌:“盛婉!你发什么神经!”
“哎呀,老陈,你提醒我了。”我故作惊讶捂嘴,“你刚上任副球长,正呼吁整顿星际非法赌场。结果你亲儿子去黑钱兽场输五千万,还抵押姐姐的信用点——这要是被你政敌知道……”
陈旭业脸色瞬间变了。
但他还没开口,餐厅门口传来一声冷笑。
“嫂子好大的威风。”
我转头。陈旭业的亲妹妹、陈家姑奶奶陈旭梅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一枚星际律师徽章。她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胸口别着“陈家老宅安保”的标。
“嫂子,”陈旭梅慢悠悠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我哥是副球长,景升是陈家独苗。你一个外姓媳妇,当着下人的面又打又泼——传出去,是打陈家的脸,还是打你自己的脸?”
陈景升立刻来劲了:“姑!她疯了!你看我脸!”
陈旭梅扫了一眼他脸上的泡,笑容不变:“嫂子,景升欠的钱,走陈家公账。你要是不乐意,咱们现在就开家族理事会。我手里有老宅9%的投票权,你猜理事会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她手指敲着桌面,笃笃响。
我看着她,笑得比她还温柔。
“旭梅啊,”我走过去,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你去年在星际三号殖民星买的那块‘养老地’,用的谁的钱?”
陈旭梅敲桌的手指停了。
2
“你哥的副球长特别经费,”我声音不大,刚好让全餐厅听见,“走的是‘星际海啸赈灾专项’的账。三千七百万星币,买了一块连草都不长的废地。”
陈旭梅脸唰地白了。
“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我端起陈旭业的杯子,抿了一口他的茶,“家族理事会?行啊。你开,我陪你开。不过开会之前,我先给星际审计署发个匿名邮件——你猜他们对你那块‘养老地’感不感兴趣?”
陈旭梅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你疯了!那是陈家——”
“陈家?”我抬眼,“你哥挪用赈灾款的时候,想过陈家?”
陈旭梅嘴唇哆嗦,转头看陈旭业:“哥!你就让她这么——”
陈旭业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旭梅,你先回去。”
“哥!”
“回去!”
陈旭梅狠狠瞪我一眼,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咚咚响。走到门口又回头:“盛婉,你等着。理事会的事没完!”
我冲她挥挥手:“慢走啊,姑奶奶。记得把你那块废地的地契收好,别淋雨。”
接下来我该去看看故人了。陈家除了光华在外的富贵,自然有隐蔽角落的罪恶,比如说自省舍,说的好听罢了。用陈家夫人的权限打开了地下三层,黑门带电,撞上去有弹性,电不死人。角落里蜷着一个瘦弱身影——那是我原来的身体,现在装着盛婉。
听到脚步声,她虚弱抬头。
她看到门外穿着真丝红裙、戴着红金晶石、顶着完美贵妇脸的我,愣住了。低头看自己满是血污的手,眼神惊愕又迷茫。
她大概以为自己又穿越回我被关禁闭的时间点,而门外是“过去的她自己”。
她嘴唇哆嗦,眼眶泛红,嗫嚅着喊了一声:“……妈?”
我听到那具原本属于我的身体,用我的嗓音管我叫“妈”,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盛婉愣住,手脚并用爬过来,隔着铁栅栏喊:“妈!你快救救我!老东西要害死我!他要把我卖给变态星督,还要榨干我的信用点——”
“嘘——”
我竖起手指贴唇,蹲下,隔着栏杆凑近那张写满惊恐的脸。
“妈,你说的这些,珍珍我呀,都信。”
盛婉声音戛然而止。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那张属于她的脸上,正绽放着她活四十多年从未有过的病态嘲弄。
她瞳孔骤缩,浑身触电般颤抖:“你……你……珍珍?是你吗?你在里面?!”
我笑着站起,没说话。
3
“珍珍,你听妈说!妈重生了!妈以前对不起你,妈是瞎了眼的蠢货!”她抓着栏杆哭,“老东西要害你,妈帮你!咱们联手,妈一定帮你弄死老东西!”
我摁下遥控,门自动开了。
“好啊。既然你这么想当一把刀,我成全你。”
盛婉刚被带出禁闭室,李管家就迎上来,一脸为难:“夫人,大小姐的星网信用点已经被少爷冻结了,中立星银行那边说,非本人持密匙加副球长签章才能解冻。”
我脚步一顿。
陈景升动作倒快。冻结信用点,盛婉就取不出盛家信托,取不出信托,手里就没筹码。
“而且……”李管家压低声音,“银行那边说,副球长办公室刚发了函,声明大小姐‘精神状态不稳,暂不宜处理个人资产’。”
盛婉脸白了:“那是我亲爹留的钱!他凭什么——”
“凭他是副球长,凭你‘精神不稳’。”我转头看她,“你不是说你在中立星银行留了一手,谁也不知道?”
盛婉咬着嘴唇:“密匙我有……但我没想到老东西会走公函冻结。他的签章……我拿不到。”
“签章的事我来办。”
我拿出通讯器,拨了一个号。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一个粗粝的男声:“盛家老宅,我是盛达。”
我没报名字,直接说:“舅舅,矿灯还亮着吗?”
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舅舅声音沉下来,压得很低:“亮着。珍珍,你站在灯下别动,舅舅给你照路。”
这是我和舅舅小时候的暗号。那年他带我去边缘矿星过暑假,矿洞塌过一次,他把我从碎石里刨出来,跟我说:珍珍,以后你要是遇到连舅舅都不能明说的事,就问“矿灯还亮着吗”。舅舅回“亮着”,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这暗号,只有我和他知道。连我妈盛婉都不知道。
舅舅盛达,盛婉亲大哥,盛家长子。明面上,他因为当年我妈卖盛家基因专利、想拖他顶罪的事,跟盛家断了来往,自请调去边缘矿星当矿长,十几年不回主星。外界都当他被排挤出局。可没人知道,边缘矿星的稀有矿脉审批、矿工武装、星际矿运航线,全捏在他手里。他不是没实权,他是把实权挪到了没人看得见的地方。
他斩断的是跟盛婉、陈旭业的往来。但他没不认我这个外甥女。我小时候他带过我几年,我的性子他清楚——陈珍不会无缘无故用这个暗号,暗号只有我俩知道,他信我。
所以舅舅只问了一句:“说事。”
“陈旭业办公室上个月发中立星银行那封冻结函,帮我调原始签章记录,要带时间戳的。”
“三分钟。”
三分钟后,舅舅回拨:“珍珍,查到了。签章时间戳凌晨两点十七分,他办公室监控显示那会儿他人在星际夜宴城,搂着三个姑娘。签章是事后补录,程序违规。”
“够了。”
我挂掉通讯,数据条卡扣别在食指,盛婉在偏房等我,我晃了晃数据:“公函程序违规,银行冻结令自动失效。你现在去中立星银行,两个小时内把信托取出来。”
盛婉眼睛亮了,爬起来就跑。
“等等。”我叫住她,“取出来之后,直接去星海实业总部找林如海。告诉他,陈旭业办公室的签章记录在我手里。他要是还想保他儿子在废矿星的命,知道该怎么做。”
当天下午,盛婉拿密匙去中立星银行取回盛家匿名信托和绝密文件,当着我的面把《盛氏财产转让书》推过来。
“珍珍,你签字,这笔钱和所有能源全是你的。这是妈留的一手,谁也不知道。老东西的罪证也给你,我利用他政敌,把黑钱兽场的脏水全泼他身上。我去伪造他叛星证据,大不了坐牢,绝不连累你。”
她顿了一下,小心翼翼补一句:“等老东西倒了,景升那边……妈会好好教他。到时候你下手缓缓,留他一条命,行吗?”
我刚拿笔的手停住。
我看着她,笑了。
“好啊,妈。”我签字,“你这么伟大,我怎么能不给你机会呢?”
我弯腰,贴着她耳朵,声音轻柔:“你真觉得,你能教好一个骨子里烂透了的畜生?”
她瘦弱的身躯一颤,苍白的脸上挤出不属于少女的慈爱和坚韧:“不会的,珍珍,你和景升都是我的宝贝,他会改的,妈妈重生就是来改变这一切——”
我转身。这副身体真不听使唤,迟早得换。
当晚星际政商晚宴,全网直播。
陈旭业穿笔挺制服,在台上大谈“星际家族清廉与传承”。三维大屏突然一闪。
宣传片变成他在包厢里搂着女孩权色交易。画面一分为二:左边是他挪用公款的流水,几百页;右边是陈景升在黑钱兽场磕迷迭兽药、神志不清,把姐姐信用点砸在赌桌上。
最后跳出红字:“陈副球长,您儿子欠的三千万赌债,是用您女儿血汗信用点还的吗?您兽场的迷迭魔药,是跟外星际达成贩卖交易了吗?”
违禁品、黑钱兽场、权色交易、挪用公款——每个都像炸弹。
4
一片安静中然后彻底喧闹起来。
政敌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扑上去。陈旭业在镜头前被安全局直接扣走,陈景升也被“请”去喝茶。
我以为事情成了。结果第二天一早,星网头条变了。
《副球长陈旭业遭恶意剪辑陷害,已向星际网络监察署申诉》《独家:盛婉夫人精神鉴定报告流出,陈氏家族内斗疑云》。
陈旭梅出手了。
她找了星际顶级公关团队,把陈旭业在包厢里搂女孩的画面逐帧分析,说“光影不一致,系AI合成”;又把我在晚宴上穿红裙的照片翻出来,配文“盛婉夫人近期行为异常,家族已申请精神鉴定”。她还把陈景升欠赌债的录像剪掉声音,只留画面,配文“年轻人误入歧途,已深刻反省”。
风向开始转了。星网评论区有人说:“豪门内斗,谁知道真假。”
陈旭业被保释出来,虽然限制出球境,但人没在监狱里待着。
“嫂子,”陈旭梅给我发来视频通话,笑得温婉又恶毒,“我说过,理事会的事没完。你手里那点东西,我三天就能洗白。你要不要现在认个错,把盛家信托交出来,我让我哥给你留条活路?”
我看着她视频里那张精心修饰的脸,想笑。
“旭梅,你公关团队找得不错。不过他们有没有告诉你——你哥办公室的电子签章记录,我已经交给星际审计署了?
她笑容僵住。
“你哥用赈灾款买废地、用公函冻结盛家信托、用副球长签章给黑钱兽场做担保——这三件事加在一起,你猜审计署是先查你哥,还是先听你公关?”
陈旭梅脸色变了:“你——”
“对了,还有件事。”我打断她,“你找的那个精神鉴定机构,我舅舅刚给他们署长打了电话。你猜他们现在还出不出报告?”
视频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陈旭梅尖着嗓子喊:“盛婉!你别太得意——”
“我得意了吗?”我歪头,“我这不是在给你留活路吗?你现在把你哥的保释担保人撤了,把你手里老宅9%的股份平价卖给我——你哥的事,不牵扯你。”
陈旭梅沉默了三秒。
“你……你说真的?”
“我说真的。但只限今天。明天这个点,你手里的股份就只值一个审计署立案通知书了。”
视频嘟的一下挂断。半小时后,陈旭梅的律师给我发来股权转让协议。
直播中断后第三十二小时,星海实业第一次跌停。
我坐在书房主位,看着全息屏绿油油的数字,拿盛婉给的盛家黑卡,在二级市场疯狂扫货。
陈旭业手里40%,陈景升名下4%,他心腹副总林如海6%。加上盛家信托5%,只要再吃进超过2%,公司就跟我姓。
星海实业连跌三天,散户恐慌抛售,我吃得满嘴流油。陈景升名下那4%被星际检察院冻结,其中1%强制拍卖赔黑钱兽场受害者,我以受害者身份优先拍下。
第四天开盘,买不进去了。
有人在跟我抢筹码。我挂多少,对方吃多少,股价硬生生从跌停板拉起来。我盯着交易盘看了十分钟,对方账户来自星际自由港,匿名。
“查到了。”舅舅的电话打进来,“自由港那个账户,挂的是林如海小舅子的名。林如海在跟你抢筹码。”
我皱了皱眉。林如海,陈旭业的心腹副总,手里6%,我本来打算让他主动吐出来。结果他先动手了,拿外部资金吃散户筹码,想把股价托起来,给陈旭业争取时间。
“珍珍,还有个事。”舅舅声音沉了,“林如海昨晚去保释局接了陈旭业。两人在郊区一个私人会所待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林如海手里多了一个保险箱。”
我手指敲着桌面。陈旭业出狱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是找林如海。保险箱里装什么?
“盛婉,”我转头看她,“你说林如海不想干了,因为老东西扣了他独生子在废矿星?”
“对。他儿子林小海,三年前被陈旭业用‘星际实习’的名义送去的,实际是当人质。”
“那林如海为什么还接他出狱?”
盛婉想了想,脸色变了:“除非……老东西手里还有别的把柄。比儿子更狠的把柄。”
“什么把柄?”
“我不知道。”盛婉咬着嘴唇,“但林如海在星海干了十五年,经手的脏账不止我给你的那些。如果老东西留了一手没给我……”
“那就是林如海不敢反的真正原因。”
我站起来,把黑卡扔桌上。
“查。查林如海小舅子那个账户的杠杆率。他一个副总,年薪加分红撑死两千万星币。自由港那种匿名账户,保证金至少一个亿。他的钱哪来的?”
两个小时后,舅舅发来一份加密文件。
林如海小舅子的账户,资金来源是星际黑市一个叫“暗蛇”的洗钱组织。而“暗蛇”的幕后金主,是陈旭业在副球长任上批出去的一家“星际废料处理特许公司”。公司法人,是陈景升。
“陈景升名下那4%股份,就是这家公司分红买的。”舅舅说,“林如海帮陈旭业洗钱,钱洗到陈景升名下,再从陈景升名下走赌场洗出去。林如海以为自己是白手套,其实他小舅子的账户就是陈旭业留的备份账本。老东西出狱第一件事,是把这份账本从林如海手里收回去。”
“账本现在在林如海手里?”
“不,在陈旭业手里。林如海交出去了——他儿子还在废矿星,他不敢不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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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
“所以林如海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就剩那6%股份?”
“对。他抢筹码托股价,是陈旭业让他干的。陈旭业承诺他,只要扛过这波,事后把他儿子放回来,再给他加5%。”
我拿起通讯器,直接拨林如海的私人号。
“林副总,我是盛婉。”
那头沉默了三秒:“夫人。”
“你小舅子在自由港的账户,杠杆率已经拉到十倍了。再拉两个板,你就爆仓。爆仓之后,陈旭业拿什么还你?他连自己保释金都是你垫的吧?”
林如海呼吸重了。
“你儿子在废矿星编号是XC-798,对吧?矿上的人说,他上个月干活时左腿断了,矿医只给了两片止痛药。你要不要赌陈旭业事成之后真把他放回来?”
那头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
“你……你怎么知道编号?”
“我舅舅是盛达。边缘矿星矿长。废矿星的承包合同就在他手里。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人把你儿子的医疗记录发给你。”
林如海沉默了十秒。
“夫人,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现在挂一个市价卖单,6%全挂。我接。接完之后,你带着你小舅子的账户流水去星际检察院,把陈旭业洗钱的事交代清楚。检察院那边我打好招呼了,你算污点证人,不追诉。你儿子——三天之内,我安排人接他回主星。”
“陈旭业不会放过我——”
“陈旭业今天下午就会被重新收押。审计署的立案通知书已经在路上了。”
第二天,保释局星警押着陈旭业回来。
他穿着皱巴巴制服,扣子掉两颗,通讯光脑被没收,眼窝深陷,像老了十岁,脸上却还挂着自信。连家都没回,直奔公司总部,乘全自动升梯到顶楼,以为还能威风凛凛开董事会。
他推开会议室大门时,坐在主位的人是我。
“老陈,你来了?”我端咖啡抿一口,笑得温婉,“你的位子在那边。”
我指最角落的PET椅。
陈旭业愣住。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股东全低着头,屁都不敢放。
“盛婉!你疯了!这是我的公司!”他咆哮着要冲过来,被安保机器人拦住。
我按遥控,巨幕亮起股权结构:盛婉(代持人)占股57%——盛家信托5%、林如海6%、陈旭梅9%、二级市场扫货36%、陈景升司法拍卖1%。
陈旭业盯着屏幕,突然笑了。
“57%?盛婉,你算错了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抖开,拍在桌上。
“你冻结的是我名下40%的表决权。但你没查清楚——星海实业创始章程第三条,副球长及以上职级股东,在涉及‘星际安全’表决事项时,享有一票否决权。我刚从保释局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向星际安全署申请了‘安全审查’——星海实业涉及外星际能源交易,属于安全审查范围。在审查结束前,你手里57%的股份,不能投票。”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真的有这一条。创始章程第三条,陈旭业当年亲自加的。他一直以为自己坐稳了副球长,这条款永远不会用到自己头上。现在拿来当最后一块挡箭牌。
“审查期最长六个月。”陈旭业整了整皱巴巴的制服领子,笑起来,“六个月,够我把林如海那6%拿回来,再找几个盟友——盛婉,你拿57%有什么用?你投不了票。董事会还是我的。”
股东们偷偷抬头,有人开始交换眼神。
我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老陈,你申请安全审查的时候,是不是忘了填附件?”
他皱眉:“什么附件?”
“星际安全审查条例第7条第4款——申请方需同时提交本人及直系亲属的‘星际安全合规证明’。你申请审查星海实业,但你自己正在被审计署立案调查。你猜安全署收到你的申请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陈旭业脸色变了。
“是驳回。”我把文件推过去,“你的申请,今天上午九点被驳回了。驳回理由是‘申请方本人存在未结审计案件,不具备申请安全审查资格’。”
陈旭业一把抓起文件,越看脸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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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什么时候——”
“你出狱之前。”我站起来,“你以为林如海接你出来,是帮你抢筹码?他接你出来,是我让他去的。你手里那个保险箱,里面装的备份账本,林如海进去之前就在里面装了纳米扫描仪。你打开箱子的那一刻,账本内容已经同步到审计署服务器了。”
陈旭业整个人像被抽空,瘫在桌边。
“老东西,别这么看我。”我居高临下,“你在监狱签字画押、把钱全赔出去时,就该想到。这座城市现在不姓陈,姓盛。”
安保机器人把他架出去,鞋底在地板上拖出刺刺声响。
收拾完老东西,轮到陈景升。
他因黑钱兽场被拘几天,刚交保释金回家,还做着“陈家大少爷”的美梦。刚踏进客厅,鞋都没换,两个星际雇佣兵冲上去把他按在地毯上。
“卧槽!你们谁啊!瞎了狗眼敢动我!”
我坐沙发上,把玩迷你激光切割刀。
“景升,在外面待几天,规矩都忘光了?”
“妈?!你干嘛!”他大吼,“是不是姐那个贱人又挑唆你!快让他们放开我!”
我没理他,转头看脸色惨白的盛婉。
“妈,你不是说会好好教他吗?”我把手术刀递过去,“现在教。他欠一条腿。你亲自来,还是我让人代劳?”
盛婉浑身一颤,眼泪涌出来:“珍珍……他知道错了。景升,快给你姐道歉!”
陈景升这才意识到不对,鼻涕眼泪全下来:“妈!救我!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盛婉没有接刀。她扑通跪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
“珍珍,妈知道拦不住你。但妈手里有这个——陈景升的星际医疗诊断书。他有遗传性神经退化症,活不过三十岁。你废他的腿,他连三十都活不到。你就当……就当妈求你了。”
我拿过诊断书看了一眼。星际中心医院出的,盖了章,诊断时间三年前。陈景升自己都不知道。
“妈,你藏得够深啊。”
“妈本来想带他去治……”盛婉哭得满脸是泪,“但老东西说浪费钱,不如留着赌。珍珍,妈对不起你,但景升他……他真的是个病人。”
陈景升趴在地上,表情从惊恐变成茫然,又变成愤怒:“妈!你什么意思?我有病?你从来没说过——”
“你闭嘴!”盛婉冲他吼了一句,又转回来求我,“珍珍,你废他腿,他瘫了,病发得更快。妈不拦你出气,你打他骂他都行,别让他瘫——”
我把诊断书翻到背面,指着右下角一个浅色水印。
“妈,你拿诊断书之前,有没有仔细看?”
盛婉愣住。
“星际中心医院三年前就换电子签章系统了。纸质诊断书上的章,必须是动态加密水印。这张——是静态章。三年前的旧版。”
我蹲下,把诊断书怼到她眼前。
“陈景升真有病?那你告诉我,上个月他在黑钱兽场磕迷迭兽药,磕了三天三夜,怎么没犯病?迷迭兽药是神经兴奋剂,有神经退化症的人碰一口就得进急救舱。他磕了三天的量,活蹦乱跳。”
盛婉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这诊断书是假的。你找人做的,想用‘病人’身份换陈景升一条命。”我站起来,“妈,你连求情都用假货。你让我怎么信你?”
盛婉瘫在地上,手里的假诊断书掉在陈景升脸上。
陈景升捡起来看了一眼,突然疯了似的冲盛婉吼:“你拿假病历糊弄她?你他妈连求情都不用心?你是我亲妈吗?!”
“景升,妈真找了人做真的,但医院说——”
“滚!”
我摆摆手,雇佣兵把陈景升拖了出去。医疗舱机械音滴滴报警:“永久性损伤,十级下肢粉碎,无法愈合。”
盛婉低头抽搐,哭得几乎昏死。
“心疼了?”我走过来,“陈景升找人毁我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心疼的?”
“妈不知道……妈那时候真不知道啊!”
“你确实不知道。你满脑子都在想怎么给陈景升铺路。”
盛婉在房间躲了一个月。我没动她。她名义上还是我母亲,确实帮了不少忙。
一个月后,她端着热腾腾的滋膳燕窝进来,扑通又跪下。
“珍珍,妈错了。妈补偿你,后面十五年,妈全补回来。”
她开始每天做我小时候爱吃的牛舌酥饼、甜汤,买全套星学按摩和精神抚慰机器人。每天我处理烂账头疼,她随叫随到按头,送微星雪蛤汤。
“珍珍,妈熬了四个小时,趁热喝。”她把碗放我手边,又自然伸手给我捂脖子,搭上40度恒温毛巾。
她叹气:“你小时候一不舒服就黏在妈怀里喊。妈就这么给你捏捏……”
我盯着那碗汤。心口那层冰壳像被撞了一下。
我浅尝一口。姜挑出来了,一样的味道。她还记得我口味。
我喉头发涩,刚想开口,一阵突兀眩晕袭来。视线模糊,手发软,颤抖不停,力量瞬间抽空。
“哐当——”汤碗砸桌,洒了一地。
我左臂撑桌沿,死死盯她:“你在汤里放了什么?”
盛婉站在逆光里,脸上慈爱一点点褪去,换成近乎冷酷的镇定。
“一点星际黑市买的强效神经麻痹剂。睡两天就醒,没害处。”
我浑身发软,跌坐椅子:“你要干什么?”
她从抽屉拿出《陈景升特赦与财产转移令》,抓我左手按确认键。
我咬牙,用最后的力气把左手缩回来,换右手撑桌,整个人往地上滑。
“妈,你猜我为什么敢喝你的汤?”
盛婉手一顿。
“因为这一个月,我每天让医疗机器人抽我血样做毒理筛查。你今天这碗汤,从端进来到现在,机器人已经采样两次了。麻痹剂浓度、投放时间、和你厨房里那瓶‘星际黑市’的购买记录——”
我笑了一下,虽然浑身发软,但声音稳得很。
“全在审计署舅舅的邮箱里。”
盛婉脸白了:“你……你诈我?”
“我诈你?”我靠着桌腿坐在地上,仰头看她,“妈,你下药之前有没有想过——你拿的这管麻痹剂,是谁卖给你的?”
盛婉低头看手里空了的注射器。
“星际黑市‘暗蛇’组织,上周被星际缉私队端了。你拿货的那个下线,是缉私队的卧底。你买药的全程录像,现在就在我舅舅桌上。”
盛婉手抖起来,注射器掉在地上。
“你以为你在下药。其实你在给审计署送证据。”我慢慢撑着桌腿站起来,腿还在抖,但笑得很稳,“你签的那份转移令——我早就把虹膜确认改成了双向确认。你按我右手食指的时候,系统已经识别到不是本人主动确认,自动触发了警报。文件根本没提交。”
盛婉猛地转头看全息屏——转移令页面显示红色大字:【提交失败:生物特征验证异常】。
“不……不可能……”她扑到屏幕前,拼命按确认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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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按了。你每按一次,失败记录就多一条。现在你手里的证据链,比我还全。”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星警走进来,手里拿着审计署的传唤令。
“盛婉女士,关于你涉嫌非法购买星际管制药品、伪造星际公文、意图非法转移资产三件事,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盛婉被架起来时,回头看我,嘴唇哆嗦:“珍珍……妈就是想救景升……”
“你用假病历求情的时候,我就给过你机会。”我站在桌边,腿还在打颤,但声音冷得下来,“你选了再下一次药。妈,你重生一次,还是选了他。”
星局宣判的时候,盛婉被判七年,关在星际女子监狱。
我没急着换回来。顶着她的脸坐了三个月CEO,把精星集团彻底攥稳。三个月里我干了三件事:第一,把公司法人从“盛婉”改成“陈珍”——用的是灵魂特征绑定,换魂药换身体,换不了灵魂,我陈珍的灵魂特征才是资产真正的主人;第二,把盛家信托、所有不动产、星际账户,全部转到“陈珍”这个自然人身份下;第三,让舅舅在监狱里安排了一个“狱友”,专门给盛婉递话:黑市有换魂药,能换回身体。
盛婉上钩了。
她托那个“狱友”搞到蓝黄两剂换魂药,又买通狱警,申请“家属探监”。通讯打到我这里,她哭得声泪俱下:“珍珍,妈想通了,妈把身体还你,你放妈一条生路。妈在监狱里想明白了,妈对不起你。”
我对着通讯器笑了一下:“行啊,妈。我来。”
探监那天,我穿着真丝红裙,戴着红金晶石,顶着盛婉那张贵妇脸走进探监室。盛婉穿着囚服,用我那具遍体鳞伤的身体坐在玻璃后面,看见“自己”的脸走进来,眼睛都直了。
“珍珍!你来了!”她扑到玻璃前,“妈给你准备了一杯水,你喝下,咱们换回来。妈把身体还你,妈认罪。”
狱警递过来一杯水。我接过来闻了闻——蓝药,主药。盛婉自己手里攥着另一杯,黄药,辅药。
我看着她,笑了。
“妈,你确定要换?”
“确定!确定!妈想通了!”
“行。”
我仰头把蓝药喝了。盛婉迫不及待把黄药灌下去。
药效上来,一阵晕乎。等我再睁眼,我回到了自己那具瘦弱、满是鞭伤的身体里。喉咙干涩,肌肉萎缩,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
对面的盛婉在贵妇身体里大口喘气,摸自己的脸,摸自己的手,狂喜地笑起来:“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陈家是我的!这具身体也是我的——”
“你狂喜什么?”
我撑着桌沿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得住。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我走到她面前,她口袋里赫然有一个迷你全息投影器,按下开关,一份文件缓缓打开。
“看看。”
盛婉定睛一看——精星集团股权结构:法人,陈珍(灵魂特征绑定)。盛婉名下:0%。盛家信托:持有人,陈珍。星际账户:户主,陈珍。不动产:产权人,陈珍。
她脸刷地白了。
“不可能!我换回来之前,公司法人还是盛婉!”
“对啊。但你换回来之前,我已经把所有资产从‘盛婉’这个名字下转到了‘陈珍’这个自然人身份下。用的是灵魂特征绑定——换魂药换身体,换不了灵魂。我陈珍的灵魂特征,才是这些资产的主人。你换回来的,是一个空壳。”
盛婉扑到文件上,手指哆嗦着翻页:“你……你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你还在监狱里做梦的时候。”我弯腰,贴着她耳朵,声音轻柔,“你以为那个‘狱友’为什么那么好心给你递换魂药?是我让她递的。你以为你买通狱警申请探监,我为什么一口答应?因为我也想换回来。但我要换回来的,是我自己的身体——外加你非法换魂的加刑证据,换魂药还是你亲手买的呢。”
盛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
“探监室监控,全程录着。你下药、你灌药、你换魂,清清楚楚。”我按了一下桌上的通讯器,“狱警,进来吧。”
两个狱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星际检察院的追加起诉书。
“盛婉女士,关于你涉嫌在服刑期间非法购买星际管制药品、非法实施换魂、意图侵占他人资产三件事,追加起诉。刑期增加五年。”
盛婉被架起来时,疯了一样挣扎:“陈珍!你算计我!你从一开始就算计我!”
“我算计你?”我站在探监室里,用自己那具瘦弱但真实的身体,冲她笑,“妈,你下药换我身体的时候,怎么不说算计?你把我扔进禁闭室等死的时候,怎么不说算计?你拿假病历求情、又下麻痹剂伪造签字的时候,怎么不说算计?你算计我三次,我算计你一次,你就受不了了?”
盛婉被拖出去,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我的身体——你把我的身体还我——”
“你的身体?”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满是鞭伤的身体,笑了,“妈,你搞错了。这具才是我的身体。你换回去的那具贵妇身体,现在名下什么都没有。你在里面好好养着,别糟蹋了。哦对了——你在监狱里用的,终于是自己的身体了。开心吗?”
盛婉的尖叫声被铁门隔断。
我站在探监室里,腿还在抖。舅舅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医疗箱:“珍珍,坐下。先给你打营养剂,你这身体亏得厉害。”
我坐下来,让舅舅给我扎针。他一边扎一边叹气:“你这招也太险了。万一她换魂的时候动手脚怎么办?”
“她动手脚也没用。资产绑定的是灵魂特征,她换不走。而且——”我笑了笑,“我早就让医疗机器人在探监室待命了。她要是敢在换魂过程中搞小动作,机器人当场就能把我捞回来。”
舅舅摇了摇头:“你比你妈狠多了。”
“舅舅,这不叫狠。这叫让她也尝尝,什么叫‘换回来的是空壳’。”
我在医疗舱里养了半年。脸上鞭伤淡了,肌肉长回来了,内分泌调稳了。半年后,我重新出现在精星集团董事会上。
股东们一开始不适应——盛夫人变成盛小姐。但股权和所有权都是我,而我在这具自己的身体上,手段只会更直接、更狠。我改了姓,随母姓盛。陈珍这个名字,跟着那具被糟蹋的身体一起留在过去了。现在我叫盛珍。而舅舅也分得15%的股权。
盛婉在监狱里,用自己那具贵妇身体服刑。听说她天天照镜子,摸自己的脸,嘴里念叨“这是我的身体,这是我的身体”。狱友都以为她疯了。
陈旭业在狱中得知所有真相,绝望自杀。陈景升在星际重刑犯监狱被废了双腿,三天后死刑行刑。
一个月后,星网新闻:
“惊爆!前副球长陈旭业在狱中畏罪自杀!”
“星际快报:星海实业(现更名精星集团)董事长盛珍以雷霆手段荡平陈氏内乱,正式接任董事长。”
“独家:陈氏家族前夫人盛婉因非法购药、伪造公文、服刑期间非法换魂,刑期追加至十二年。”
我关掉全息屏,转头看窗外繁华星城。
舅舅发来一条简讯:“珍珍,身体养好了?”
我回了一句:“养好了。舅舅,矿灯还亮着吗?”
“亮着。珍珍,你站在灯下别动,舅舅给你照路。”
我放下通讯器,对着办公室的落地镜照了照。镜子里是我自己的脸——有疤,但真实。瘦,但站得直。
我冲镜子里自己笑了一下。
“盛珍,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