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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妻火葬场 > 退休老公连盐钱都平摊,却替初恋儿子买婚房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53:16

周德成退休三年,买一袋盐都要和我aa。

他把盐往账本旁一放,先伸手跟我要钱。

“八毛,咱俩一人四毛。别又说忘了。”

我把四毛钱递给他。

他却摊开一张卖房的纸。

“签了吧。”

我愣住。

他这才告诉我。

我们攒着养老的三万元,已经被他拿去给初恋付了买房定金。

尾款还差一大截。

所以他要卖掉我们现在住的老宅。

“玉珍无儿无女,租的屋也要被收回去了。”

“你能吃苦,跟我租房住怎么了?”

我问他:

“她要有床睡,就要卖掉我家?”

他把钢笔塞进我手里。

“这么大岁数,别和孤老争一张床。”

我拧回笔帽,把协议推回他面前。

“周德成。”

“这房子,你一块砖都别想动。”

……

1.

周德成把钢笔往前推了推。

“人家出十二万,肯要这老房子就不错了。”

“你签个同意,明天让人来看。”

我没动笔,先去拿橱里的存折。

三万元那一行,后面添了一笔支取。

余额只剩几块零钱。

上个月我还和他说,等天气转暖,把西屋漏雨的地方修一修。

他嫌瓦工要价高,说摆只盆接着,雨季过去就好了。

现在,修屋顶的钱也没了。

“什么时候取的?”

他答。

“前天。”

我轻声问。

“怎么不跟我商量?”

他皱眉。

“跟你说了,你能同意?”

他答得太顺,我的手停在了存折上。

我今年五十九,在针织厂干了三十多年。

冬天手指裂口,线头扎进去,得拿针一根根挑出来。

这些钱里有我存下的奖金,也有我退休后每月省出的几十块。

周德成退休那年说,往后吃喝各担一半,谁也不占谁便宜。

但这本养老折子不分。

我们约好,谁病了、家里遇着大事,都从这里出。

我一直以为,家里的大事至少要问过家里的人。

他见我不说话,拿出一张收条。

柳玉珍写着,收到周德成购房款叁万元整。

“你看,人家又不是白拿,房子买下来,她老了也有个依靠。”

我问。

“房子写谁的名字?”

他没看我。

“自然是她。”

我指着收条。

“收条上没写。借还是给,也没写。”

他把收条往桌上一拍。

“多少年的老相识,非得写得跟防贼一样?”

柳玉珍是他年轻时处过的对象。

她嫁到外县后,两人断了来往,去年秋天才在老同事家重逢。

半年来,他说她的次数越来越多。

她胃口不好,吃不得剩饭。

她睡觉轻,住不得临街。

她年轻时受了委屈,到老不能再亏待。

我偶尔问一句,他就说我心眼小。

那会儿我没有想到,不亏待她的办法,是先卖掉我住了半辈子的家。

我把同意卖房的纸拿过来,翻到背面。

“人家房子多少钱?”

他答的很顺溜。

“十五万。三万已经交了,余下十二万正好用这房款补上。”

我看着他。

“那我们拿什么租房?”

他有点不耐烦。

“退休金不是月月发?少花一点就有了。”

我把收条和存折放在一起。

“这张纸我不签。”

“你先把她买房的约书拿回来,我要看清楚。”

2.

第二天下午,柳玉珍来了。

她提了两只苹果,进门便往周德成身后站。

“我不该来的。”

“德成说你为我的事生气,我这一夜都没睡好。”

周德成忙给她搬椅子。

又嫌木椅硬,把我缝的棉垫放了上去。

我坐在门边的小板凳上,没有起身倒茶。

柳玉珍看了看我,眼圈慢慢红了。

“我这辈子命不好,临老连个喊妈的都没有。”

“房东又要收屋,我总不能睡大街。”

周德成接过话。

“她已经借住在亲戚家了。”

“人家也有一家老小,不好久留。”

我问:

“原先住哪儿?”

“河西那边。”

“河西哪里?”

她低头掏手帕,没有马上答。

周德成皱眉:

“你又不是去帮她搬东西,问那么细做什么?”

我说:

“三万块里有我的钱,我连帮了谁、帮到哪里,都不能问?”

他这才说了地址,河西柳树巷十七号。

他去过一回,没进门。

柳玉珍说屋里乱,让他在巷口接她。

我把地址记在买菜的小本子上。

柳玉珍忽然伸手拉我袖口。

“嫂子,新房就那么一套合适的,一楼,不用爬台阶。”

“我这腿不好,再住楼上,真受不了。”

周德成点头:

“小陈跑了好几趟,才替她找到。”

小陈我见过一次,骑摩托车送她去老同事家。

她介绍是娘家远亲,说这孩子肯帮忙,难得。

我抽回袖子,问周德成:

“那你给我们找的地方呢?”

他从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竟真的看好了。

城北,一间半,便宜。

屋里没灶,可以在走廊做饭。

我认得那排屋。

以前厂里有人租过,地面比街面低,下大雨水往里灌。

“我的膝盖遇潮就疼,你不知道?”

他满不在乎。

“住惯就好了。真进水,拿砖把床脚垫高点。”

他替她挑房,连一级台阶都舍不得让她走。

替我挑的屋,却要我半夜起来接水。

他还在劝。

“你是能过日子的人。”

“玉珍不一样,她从小没吃过这种苦。”

我攥紧本子,指甲陷进了纸壳。

年轻时,他也夸过我能吃苦。

那时这句话后面跟着的,是以后一定让我享福。

如今只剩前半句了。

柳玉珍起身时说:

“算了,别让嫂子为难。”

“钱都交了,我再想办法,总不能连累你们吵架。”

周德成送她出门,声音压得很低:

“你别急,我劝她。”

夜里,我把柳树巷的地址抄到旧信封上,又在旁边写了三万元。

这笔钱出去时,没有人问我一句。

现在我要自己去问。

3.

柳树巷离公交站还有一段路。

我顺着门牌找过去。

十七号门口搭着竹竿,上面晾满了孩子的小衣服。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手里还捏着没洗完的袜子。

我问柳玉珍在不在。

她先看我一眼:

“您是来替柳姨收房租的?这一季不是刚交过吗?”

我怔住。

“她是你房东?”

女人也很疑惑。

“这两间都是她的。您找错地方了?”

我把信封上抄的地址给她看。

说有人告诉我,柳玉珍租的屋被收了,要凑钱另买住处。

女人把手上的水甩掉,回头叫她丈夫。

“你出来听听,咱们这屋到底谁要收?”

男人拿着一把扳手出来。

他们在这里住了两年,租约续到明年春天。

我问能不能让我看看。

女人起初不愿意,说别把他们牵扯进去。

我把事情从头说了,只告诉她,我家的老屋也快保不住了。

她听完,回屋取出一只铁饼干盒。

租约叠成四折,纸边已经发毛。

出租人那一栏,是柳玉珍的名字。

下面按季度交租,后头夹着几张收条。

三月底才收过一回,签名和周德成带回来的那张几乎一样。

“她不是住不起房?”我问。

男人说:

“她去妹妹家帮忙带孩子,空着也是空着,就租给我们。”

“上回来还说,房租要留着贴补儿子。”

“儿子?”

男人点头。

“陈建军啊,二十九了,正张罗结婚。”

“经常骑摩托来,说他妈不在,交给他也一样。可我们认租约,没给他。”

我站得久了,膝盖有点发僵。

女人拖来一张凳子。

我坐下,把那个名字写在信封背面,一笔一画写完整。

她问:

“您丈夫不知道?”

我摇头。

她看着我手里的旧信封,不再问了。

我请她陪我到巷口复印店,把租约和最近的收条各印一份。

临走我说,若有人问起来,请她只照实说,不必替我添一句。

“本来就是真的。”她答。

回程的车很挤,我把纸夹在本子里,护在胸前。

我进门时,周德成正在擦皮鞋,说明天带人看房。

“约书拿到了吗?”我问。

“明早拿。你想通了?”

我把本子放进抽屉。

“人家的房怎么买,我家的房怎么卖,都得看明白。”

他当我松了口,擦得更起劲,连鞋底的泥也刮干净了。

我没有再说话。

明天,他得把没看过的那几页,也一字不落地看完。

4.

第二天,周德成领着老洪和一对中年夫妻进了院。

老洪替人介绍房屋买卖。

那对夫妻想搬近学校,进门就量起了东屋的宽度。

周德成跟在后头,把墙上的旧日历揭下来。

“屋结实,收拾收拾就能住。”

男人问漏不漏雨。

我说:

“西屋下大雨会漏,得重新捡瓦。”

周德成瞪了我一眼。

老洪看出不对,没让人继续量。

他先问我:

“嫂子,你也愿意卖?”

我摇头

“不愿意。至少今天没答应。”

周德成急了:

“不是说看清楚就行?”

那对夫妻停下卷尺。

女人问我,是不是嫌价钱低。

我摇头:

“不是价钱。我住在这里,昨天没答应,今天也没答应。”

“你们别先交钱,免得跑了路,还添一场麻烦。”

她看向周德成:

“那您怎么说,家里都商量好了?”

周德成没应声,伸手把卷尺递还给她。

老洪把他们请到院外,临走对周德成说。

家里没谈拢,别叫买主白跑。

门一关,周德成便把一叠纸扔到桌上。

“全拿回来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放心?”

最上头是房屋的手绘平面图。

两间卧室,一间朝南的客厅,厨房和厕所都在屋里。

他指着图:

“玉珍住这间,晒得到太阳。”

我指向另一间。

“她一个人,还得备一间卧室?”

他显得很理所当然。

“来个亲戚住住,也省得孤单。你别连这都挑。”

我把图挪开,拿出昨天的复印件。

“她不缺亲戚,也不缺屋。”

“柳树巷十七号是她租给别人的,一年到头收房租。”

他扫了一眼租约,第一反应却是问我:

“你去河西了?”

“去了。租客住了两年,不是昨天才替我编的。”

“也许是替人代收……”

“你看出租人一栏。”

他拿起来,凑近窗户。

看完又翻到背面,像还想从空白处找出一句解释。

我等着他把纸放下,才拆开购房草约上的回形针。

前面写得很清楚:

房价十五万元,已付定金三万元,余款十二万元,二十日内付清。

后面约定,买方逾期不能付清,定金不予返还。

落款日期正是周德成取钱那天。

“这么些钱,你就看了她给的一张收条?”

周德成嘴硬:

“她还能把我怎么样?买成了总有她住的地方。”

我往后翻,末页的名字露了出来。

陈建军。

我把购房合同的签字页翻到周德成面前,手指停在“买方”两个字下面。

“你要卖我们的家,给她儿子买房。”

他先看名字,再看那行“母亲柳玉珍”。

“这是……小陈?”

纸角在他手里抖了一下。

他的脸,突然变了色。

5.

周德成骑车去找柳玉珍,傍晚把她和陈建军一同叫到了家里。

陈建军跨进门还笑:

“周叔,房子看得怎么样?柳姨说,您这边卖了就能……”

柳玉珍在后头扯了他一下。

他停住,瞥见桌上的购房约书,笑容也收了。

我没让他们坐,先问柳玉珍:

“这是你远亲,还是儿子?”

她看着周德成:

“德成,我不是有意瞒你。”

“建军小时候跟他爸,我一个女人,日子过得也跟没孩子一样。”

周德成冷声。

“我是问,他是不是你生的。”

柳玉珍点头。

“是。”

周德成继续问。

“柳树巷的屋,是不是你的?”

她攥着手帕:

“旧得很,哪能跟这边比……”

周德成伸手撑住桌沿。

“你跟我说没儿没女,房东要赶你。”

“玉珍,你当时在我跟前哭成那样!”

柳玉珍忽然掉了泪。

“我不那么说,你肯帮吗?孩子要结婚,女方家要见着房才点头。”

“我也是当妈的,不能看他三十岁还成不了家。”

陈建军忙说:

“周叔,我早说这么讲不合适。”

“我妈说您心软,只要先把房定住……”

柳玉珍猛地转过头。

“现在倒全是我的不是?”

“说要两间卧室的人是谁?催我赶紧交定金的又是谁?”

两个人吵了几句,谁也没再坚持那套孤老说辞。

周德成脸色一点点发灰。

我问柳玉珍:

“要给儿子买婚房,为什么不卖你自己的屋?”

她下意识说:

“卖了我以后靠什么?儿子娶了媳妇,我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话出口,屋里静了。

我看向周德成。

“听见了没有?她的后路要留着,我的就能给她换钱。”

他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柳玉珍赶紧解释:

“嫂子,你们有两份退休金,我没有。”

“成说你们可以租房,反正你能干……”

我把那张三万元收条往她面前一放。

“你当时接过钱,知不知道是我们两个人养老的?”

她不吭声。

陈建军却说,周叔亲口讲的,家里他做主。

周德成猛地拍了桌子。

“把钱拿回来!这房不买了!”

陈建军这才急起来:

“房是我们签的,钱已经交给卖房的人了。不是一句不买就能拿走的。”

“那你们自己补余款!”

“十二万,我到哪里找?有这个钱,还用找您?”

这句话比方才那阵拍桌声还响。

周德成盯着他,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柳玉珍又来拉我的手,说把房买下来再慢慢还,不能眼看定金打了水漂。

我把手抽开,将卖房同意书从她胳膊底下拿走。

“我的名字还没签。”

陈建军看了一眼那张纸,终于明白这里不会再出十二万了。

他转向柳玉珍:

“妈,你不是说她最后肯定听周叔的吗?”

我当着他们的面,把纸撕成两半,丢进炉灰桶。

6.

第二天上午,我们到了卖方家里。

房主姓曹,桌上摆着他那份约书。

他听陈建军说不买了,先把纸往中间推了推。

“你们来过三回,价是自己谈的,期限也是自己定的。”

“交钱的时候,我问了几遍,后头的钱能不能接上。你妈说,放心。”

柳玉珍低头没答。

周德成说,这钱是她骗来的,得退给他。

曹师傅看了看我,又看他:

“你们家谁骗谁,我今天才知道。”

“我把房留给他,后头还有人来看,我都回绝了。”

“现在一句话,我就得当什么都没做?”

他指着买方逾期那一行,陈建军的手印就压在下面。

他不肯退,陈建军又怪他不通人情。

我拦住陈建军:

“先前借我们的屋卖人情,现在又想借人家的定金卖人情?”

他住了嘴。

我请曹师傅把剩余期限说清,又问如果母子找来别的买主,能不能另谈。

“余款按约定的日子交齐,过户按约定办。”

“们想别的办法,可以商量。但今天拿不走这三万。”

我们出来时,周德成还扶着自行车不肯走。

柳玉珍追上他,说不如先买成,房子总比钱牢靠,往后再想办法还。

“你那两间屋为什么不先卖?”他问。

她的眼泪顿时停了一下。

“那是我的养老根本。”

周德成抬腿跨上车,连她后一句话也没听完。

往后的十来天,陈建军来过两次。

先说借,后来求担保。

他凑来凑去只有几千元,连十二万的零头都不够。

柳玉珍仍不肯动自己的房。

听周德成说,她一面托人劝曹师傅,一面劝儿子让女方降低要求。

没有一条路走通。

付款日到了,母子没交齐余款。

又过两天,周德成带回曹师傅写的通知。

房子不再替陈建军留着,要重新找买主。

定金没退成,婚房也没买成。

那晚他炒了一盘花生米,酒倒满了,却一口没喝。

“真没想到,她是这种人。”

我在补外套的袖口,没有接话。

他等了一会儿,问:

“你就不骂她两句?”

“我已经当面问清楚了。”

“我这一辈子的脸都丢光了,你心里倒痛快。”

我抬起头。

“你有脸没处搁。我是钱没了,差点连屋都没了。”

“你要我先安慰哪一样?”

他端着杯子,手僵在那里。

过了很久,他说:

“我不卖房了,往后也不见她。”

“咱们关上门,这事就当没发生。”

我把外套搁在膝上。

“你关门,她进不来了。我的那一万五,也跟着回来吗?”

他嘴里的那口气慢慢泄了。

我起身取出存折,放在两只酒杯中间。

柳玉珍的账,他可以继续去讨。

我和他的账,还没开始算。

7.

周德成第二天买回一盒桃酥。

那是我爱吃的。

以前经过糕点店,我说称半斤。

他总说家里有馒头,嘴馋才费钱。

他将那张空了的存折压在底下。

“别看这个了,越看越上火。”

我把盒子挪开。

“那一万五,你准备怎么还?”

他愣了一会儿:

“还?桂芬,这是咱们共同的钱。我也亏了一半。”

我没理他。

“你那一半,是你愿意拿出去。我的这一半,问过我没有?”

周德成摊手。

“钱到了她手里,我有什么办法?”

“要不以后我少花一点,咱俩再慢慢攒。”

到了这一步,他想的仍是咱俩少花,咱俩再攒。

我回屋拿来几本旧账。

有些年份的纸已经泛黄,上面夹着工资条。

每笔存进养老折子的数目,两个人都核过。

周德成翻了几页,说:

“你怎么什么都留着?”

我回。

“你要求的,免得以后说不清。”

他合上本子,不看了。

我把这三年的家用账摊开。

煤球、灯泡、酱油、盐,一项一项,末尾都是他算出来的一半。

有一页写着洗衣粉,两块四,他付一块二。

那个月他腰扭了,换下来的衣裤全是我洗的。

我端着盆蹲不住,就拿个矮凳坐着搓。

我的膝盖肿了,他说人老了都这样,歇歇就好。

我指给他看。

“你洗过自己一件衣裳吗?”

“怎么又翻到这些上头?”

“因为你只记着付过这一块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昨天我补的针脚还在,线颜色稍深,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承认,这些年你辛苦。”

“我以后改,钱也不分着用了,退休金全给你管,行不行?”

我把棉垫抱在怀里,说:

“我不想再替你管钱,也不想管你吃没吃、冷不冷了。”

他脸上的讨好僵住。

“什么意思?”

我一字一句。

“离婚。”

周德成站起来,又坐下。

“快六十岁的人,你要让街坊怎么看?”

他想拿我的手,我把手放到棉垫下面。

“房子卖了吧。”

他猛地抬头:

“先前我说卖,你死活不肯。”

“现在钱没要回来,你又要卖?”

我冷声。

“先前卖,是让我搬出去给别人住好房。”

“现在卖,是把我自己的那份拿出来,给自己买个住处。”

我把存折推过去,不再翻旧账。

“家务我不折钱,过去的饭也不收你钱。”

“三万元,一人一半。你把我的一万五补上。”

8.

过了三天,周德成还是没提离婚的事。

他每天出门,到了饭点又回来。

见我不跟他说话,就收拾那些早已收拾过的旧报纸。

我把分家的打算写在纸上,去城关镇的司法所问了问。

回来时,纸上多了几处提醒:

房款各得多少,欠我的钱从哪里出,搬家哪天交钥匙,都得说明白。

老洪又来了一趟。

先前看房的那对夫妻还愿意要,漏雨他们自己修。

价钱和交接的杂费重新谈过,最终留给我们的净房款是十二万。

我把写好的约定递给周德成。

房款先各分六万,他再从自己的六万里补我一万五。

我拿七万五,他拿四万五。

那三万元往后怎么追讨,由他继续去办。

再要回来,不必分给我。

眼前这一万五,不能叫我等到没日没夜。

他看见最后的数目,立刻把纸搁下。

“四万五,叫我住哪儿?”

我没有接话。

他又说:

“我昨天在城里问了,最小的屋也要六万多。”

“你这样分,我只能租房!”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先前你说租房也行。”

他急了。

“那是我们两个人一起……”

我反问。

“加上我,房租会便宜?”

“还是你知道,一旦住进去,煤球有人搬,饭也有人做?”

周德成握着那张纸,半天才说:

“我没这么想。”

周德成沉默了一阵,又拿笔把我的七万五圈住。

“你一个人,拿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答。

“买房,剩下的留着。”

“我不能留后路吗?”

他脸上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把那圈涂掉了。

傍晚,他叫来过去车间的马师傅。

说请个熟人做见证,免得以后再争。

马师傅把约定从头读了一遍,问我们是不是都想清楚了。

我说想清楚了。

周德成伸手来拿笔,拿到一半又停下。

“桂芬,我要是签了,你就真不会回头?”

我把自己签好的那份转给他。

“别拿这个换。我这一万五,是该还的,不是买我留下的钱。”

马师傅把笔放到他面前,没有再开口。

最后,周德成低着头,一笔一画写下名字。

他写字向来利落。

这次写完“德”字,停了好一会儿。

我等墨迹干透,把自己那份折好,装进布包。

出门送马师傅时,周德成跟到门口。

说晚风凉,让我多穿一点。

我回屋拿了外套。

这一次,他的关心没有替他改掉纸上的任何一个数。

9.

卖房和离婚的手续,前后跑了几趟。

办完离婚登记出来,他把自己的证揣进衣袋。

我站在台阶边,把我的装进布包,扣好了扣子。

到了收房款那天,买主、老洪和我们一起去银行。

我带着约定,也带着自己的新存折。

七万五千元记进我的账户后,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把存折收进包里。

周德成那边是四万五千元。

他问柜台里的人,能不能多留一点活钱,不全存定期。

问完又看向我,像等我照常替他拿主意。

我已经起身给后面的人让了座。

走出银行,老洪把最后几张单子分给我们。

提醒按说好的日子交空房。

我点头。

买主给我们留了二十天腾屋。

我跟着老洪看了几处小房子。

最后相中南街一处一间卧室带小厅的旧屋。

六万八,窗户朝东,厨房小,地面平,没有高高低低的台阶。

我白天看了一次,雨后又去一次。

原房主领我核对了房屋证件。

我还请隔壁住了多年的大姐指给我看,墙上的水印究竟是哪里来的。

“以前窗缝漏,补过了。”她说。

我伸手摸了摸,干的。

我谈好价钱和交房日子,把要换的门锁、要补的纱窗一一记下来。

回到老宅,我开始分东西。

他的茶缸、收音机、棋盘,放进木箱。

我的针线匾、几件衣服,装进布包。

周德成拿着那只棉垫,问:

“这个也要带?”

“要。新屋那把椅子也是硬的。”

他慢慢松了手。

厨房里一共有两只盐罐。

白瓷罐归他,搪瓷的早已空着不用。

我嫌太旧,留给收旧货的人。

他抱着白瓷罐,说往后一个人怕用不了这么多。

我没去找纸袋替他分装,连罐一起放进他的篮子。

分到碗筷时,他又说,两人用了几十年的东西,拆散了怪可惜。

我把自己那双竹筷捆在碗上,搁进篮子。

“用得着就带走,坏了就换。没什么可惜。”

最后一个晚上,我把老屋的每扇窗都关好。

走到院里,摸了摸石榴树粗糙的树干。

周德成站在东屋门口,问我是不是还舍不得。

我点了点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

我看着他。

“明早搬家的车,别让它白来。”

他停下来。

我进西屋,把闹钟拧好,放在已经捆扎妥当的行李旁边。

10.

搬进小屋那天,我把单据和新存折放在一只饼干盒里。

六万八买房,手里还剩七千。

换门锁、补纱窗和添置小物件的钱,我另拿了个信封装着。

新屋比老宅小得多,站在门口,里外都能望见。

搬家师傅把柜子推进来时,问要不要挪到另一边。

我站在屋中央看了看:

“就放这里,我拿东西顺手。”

周德成跟着最后一趟板车过来的。

他的箱子还在车上,等我的东西卸完,就送去他租的屋。

他租在粮站后头,一个月一百二。

不至于淋雨,但厨房得和人合用,放煤炉的地方也要轮着占。

四万五留着,他不敢再随意动。

他说等慢慢攒够了,也买一间自己的。

他怕白瓷盐罐在车上磕坏,一路抱在手里,进门时暂放到我的窗台上。

后来师傅催着走,他忙着清点木箱,便空着手跟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我擦窗台,才看见那只缺口的罐子。

我把它移到门边的小柜上,留着还给他。

午后,我去街口买了一小袋新盐。

隔壁大姐从窗边经过,送来一把葱。

我给她回了两只刚蒸好的花卷,她站在门口夸屋里亮堂,问我一个人住习不习惯。

“先住着看。”我说。

傍晚,我烧好鱼汤,只盛一碗饭。

汤里的葱还绿着,我把碗筷摆到自己最顺手的位置。

窗户开着,风把新挂的布帘吹起来,掠过桌边,又落下。

我刚坐下,门响了。

周德成站在门外,胳膊上挎着买菜的篮子。

一捆青菜,两只鸡蛋,底下压着一小块肉。

他朝屋里看了看。

“你都吃上了?”

“刚做得。”

他把篮子抬高一点:

“我那边灶台让人占着,等了半天。”

“后来才想起来,就算腾开,锅也还在箱子里。”

我没有伸手。

这是分开后他的第一顿晚饭。

过去这个时候,他只要走进门,就有一双筷子放在惯坐的位置。

今天那张桌子卖了,筷子也各收各的。

他又嘟囔了一句:

“坐在屋里,连个喊吃饭的人都没有。”

他说。

“菜都买了。”

“你搭手炒一下,我吃完就回去。”

我看着那块肉。

肥的在上头,瘦的压在底下,还是他惯买的那一种。

“今天我只做了一人饭。”

他接的很快。

“再添一点也不费事。这菜钱都算我的,不用你出一半。”

他说完,把篮子往我跟前送,仿佛已经让了很大一步。

我转身打开门边的小柜,拿出他上午忘带的盐。

罐盖有些松,我照着缺口转了半圈,轻轻按紧。

周德成的篮子还举着。

我没接菜,只把那只盐罐递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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