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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55:02

嫡姐嫁给小将军那晚,我只带一名侍卫,偷偷从宫里溜到了将军府。

谁知我刚到,就见女扮男装的女将军从婚床下钻出来,当场指控嫡姐。

“夫人曾多次强迫我与她苟且,早已非清白之身!”

嫡姐凤冠未摘,脸色煞白。

“我没有。”

小将军却只命人端来一碗绝嗣药,痛心疾首地按住她。

“我顾家绝不能让来历不明的孽种混淆血脉。”

“喝了这碗绝嗣药,我便当今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药汁已经抵到嫡姐唇边。

我咳得胸口发疼,扶着门框上前。

“都给我住手!”

那女扮男装的女将军抬眼看我,嗤笑一声。

“哪来的晦气病秧子,也敢管将军府的家事?”

我没有同她废话。

只是上前一步,抽出侍卫手中长剑。

一剑捅穿了她的腹部。

……

裴惊霜捂着腹部退了两步。

她撞到床柱,脸上的轻蔑碎得干干净净。

可在外人眼里,她是裴家早夭长子裴惊寒,是顾砚行麾下最年轻的副将。

她顶着亡兄的名字入营,跟着顾砚行出生入死。

顾砚行最先回过神。

他松开被按在桌边的林清辞,抽刀指向我。

“林照眠,你疯了?”

我扶着门框,胸口疼得像被刀片刮过。

“疯的是你。”

“新婚夜不查真相,先给妻子灌绝嗣药,顾小将军真是好威风。”

林清辞立刻挡在我面前。

她嫁衣凌乱,凤冠歪斜,脸色白得吓人,却还想着护我。

“顾砚行,那些事我没有做过。”

“眠眠从小身体不好,你别碰她!”

裴惊霜靠在床边,语气是恰到好处的虚弱。

“将军,不怪二小姐。”

“她只是太在意夫人。”

“是我不该说,我本想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可我不能眼睁睁看顾家血脉被辱。”

顾砚行眼底的怒意更重。

“清辞,惊寒跟我多年,他若不是被逼急了,怎会在这种时候开口?”

我差点笑出声。

一个姑娘在他身边三年,他连男女都分不出来。

还敢说了解她。

外头脚步声乱起来。

顾老夫人带着族人赶到。

她一进门,看见血,看见裴惊霜倒在喜床旁,又看见姐姐衣衫不整,脸当即沉了下去。

“好一个林家嫡女。”

“刚进门便私会外男,还敢纵妹行凶!”

林清辞急声道:

“老夫人,是他自己藏在床下!”

裴惊霜立刻抬手,从怀里摸出一枚玉扣。

“这是夫人早前给我的信物。”

玉扣上刻着清辞二字。

林清辞怔住。

“不是我的。”

可没人听。

顾老夫人冷笑:

“人赃俱获,还想抵赖?”

她拐杖重重一顿。

“把林清辞关到偏院。”

“这个病秧子也拿下。”

“林家这两个女儿,明日一并送官!”

我的侍卫玄舟横身挡住我。

他不是寻常侍卫。

他是皇帝萧玄璟放在我身边的影卫。

可我按住他的手腕。

他以一敌众,很难有胜算。

万一混乱中伤到嫡姐,更是不好。

顾砚行见玄舟不动,只当我们怕了。

他命人夺剑,又让府兵围住门口。

裴惊霜被抬走前,隔着人群看我。

她唇色发白,眼底却毒得很。

我低头看向地上的药碗。

药味辛烈,底下还有一缕冷腥。

我忽然开口:

“顾砚行。”

他冷冷看我:

“你还想狡辩?”

我指着那碗药。

“这里头不止红花麝香。”

“还加了寒毒。”

“真灌下去,我姐姐不只不能生育,三年内必死。”

顾砚行怔住。

顾老夫人脸色也变了。

裴惊霜立刻道:

“将军,她自然要这么说。”

“因为她想保住夫人怀中的孽胎!”

顾砚行那点迟疑,彻底没了。

“押下去。”

柴房潮得厉害。

姐姐解下嫁衣外衫披在我身上,自己却冷得指尖发青。

“眠眠,你怎么出来了?”

“你从小身体不好,现在还要受姐姐连累。”

我靠着木柴坐下,忍着喉间腥气。

我摇了摇头,拉住姐姐的手。

“我想来看你出嫁。”

她眼睛一下红了。

她一直以为我在宫里过得艰难。

一个病得快死的庶女,进了宫,能有什么好下场?

只有林清辞不信。

这三年,她月月托人送药材,送衣裳,送我爱吃的糖蒸酥酪。

姐姐从小就对我最好。

所以她成婚,我必须来。

哪怕只能远远看她一眼。

没想到,一进门便看见裴惊霜从床下爬出来,满口污言。

姐姐握着我的手,声音发抖。

“我没有碰过他。”

“我同那个裴副将只见过几次,都是顾砚行带他来府上时。”

我点点头。

“我知道。”

她眼泪忍了又忍,还是落了下来。

“可他们不信。”

我替她扶正松散的发簪。

“那就让他们跪着信。”

柴房外忽然亮起火把。

门被踹开。

顾砚行走进来,手里攥着几封信,脸色阴得能滴水。

他把信砸在姐姐身上。

“林清辞,这也是假的?”

信纸散开。

上面全是缠绵露骨的话。

字迹与姐姐竟有六七分像。

顾砚行冷声道:

“这是从你房中搜出来的。”

“你还有什么可说?”

姐姐脸色发白。

“我没写过。”

我捡起一封信。

只看两行,便看出破绽。

“仿得挺用心,可惜仿错了。”

顾砚行皱眉。

我举起信纸。

“我姐姐写字,末笔会压一下。”

“这几封信学了形,没学到习惯。”

顾砚行动了动唇。

他不是不懂。

只是不愿信。

门外传来裴惊霜虚弱的声音。

“将军,二小姐自然会替夫人开脱。”

她被人扶着站在火光里,腹部包着白布,脸色苍白,姿态倒是楚楚可怜。

“我差点死在她剑下,又何必再拿自己名声撒谎?”

顾砚行眼底那点动摇,立刻消失。

顾老夫人跟着进来。

她身后婆子端着新熬的药。

这次药味更冲,寒意几乎扑面而来。

林清辞下意识后退。

顾老夫人冷声道:

“既不肯认,那就先喝药。”

“清白不清白另说,顾家绝不能留隐患。”

两个婆子扑上去按住姐姐。

药碗递到她唇边。

我扑过去,一掌打翻药碗。

滚烫的药汁泼在我手背上,疼得我浑身一颤。

顾老夫人大怒,抬手就要打我。

玄舟忍到现在,终于出手。

他一掌震开婆子,把我护到身后。

府兵立刻拔刀。

顾砚行也握住刀柄。

“林照眠,你的人敢在顾家动武?”

我捂着手背,冷冷看他。

“你今日敢伤我姐姐,将来顾家上下全府人的姓名都赔不起。”

顾砚行像听见笑话。

“你一个宫里混日子的病女,也敢吓我?”

裴惊霜轻声笑了。

“二小姐,话说太满,容易折寿。”

顾老夫人寒声吩咐:

“分开看押。”

“明早送京兆府。”

门重新关上。

姐姐被拖去隔壁。

她拍门喊我,嗓子都哑了。

我坐回湿冷地上,手背火辣辣疼。

玄舟低声:

“娘娘,属下带您走。”

我摇头。

“再等等,我不能抛下姐姐走了。”

“陛下每夜亥时都会去昭华殿看我喝药。”

“他发现我不在的话,绝对会来找我。”

后半夜,我病发了。

喉咙里涌出血,帕子很快染红。

隔壁林清辞疯了似的拍门。

“来人!”

“给眠眠请大夫!”

“她身子撑不住!”

外头无人应声。

顾府的人都守着裴惊霜。

看门丫鬟小声议论,说顾砚行亲自给裴副将喂药,还说一定报官,替他讨公道。

我听到这里,笑了。

好一招送官。

事情进了京兆府,姐姐新婚夜与外男有染的脏水,便能泼得京城皆知。

日后就算洗清,也要被人指指点点。

裴惊霜要毁她一辈子。

很快,顾府派去林家的人回来了。

没多久,脚步声急匆匆逼近。

我父亲林慎之冲进来。

他没问姐姐疼不疼。

没问顾家为何给她灌药。

他走到林清辞面前,抬手便是一巴掌。

清脆一声。

凤冠珠串断了满地。

“孽障!”

“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林清辞被打得偏过脸。

半晌,她低声说:

“父亲,我没有。”

林慎之怒道:

“顾家会凭空冤枉你?”

我扶墙站起。

林慎之这才看我。

他先是皱眉,然后眼底浮起厌烦。

“林照眠?”

“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笑了笑。

“父亲真难得,还记得我。”

“我若不来,姐姐已经被毒死了。”

顾老夫人立刻开口:

“林大人,那只是保血脉清白的药。”

林慎之竟没有反驳。

他转向林清辞,压低声音。

“你先认错。”

林清辞怔住。

“认什么?”

“认我没有做过的事?”

林慎之恼羞成怒:

“女子名声何等要紧!你若不低头,是想把整个林家拖下水吗?”

我胸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林慎之。”

他猛地看我:

“放肆,我是你父亲!”

“你不配。”

他气得扬手要打我。

玄舟挡在我前面。

林慎之冷笑。

“在宫里待几年,便把自己当主子了?”

“不过是个无人问津的病女。”

“你再胡闹,我明日便求内廷将你逐出宫去。”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去求。”

“看看内廷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林慎之只当我病糊涂。

顾砚行这时带着亲卫进来。

院中已经摆好长凳。

他冷声道:

“既然林大人也在,正好做个见证。”

“林清辞失德,先受顾家家法二十杖。”

“林照眠持剑伤人,按军法废右手,再送京兆府。”

林清辞脸色惨白,却扑到我身前。

“顾砚行,你敢!”

顾砚行眼底闪过痛意。

很快又被冷硬盖住。

“是你先负我。”

府兵按住我的右手。

军棍高高举起。

玄舟眼底杀意一闪。

就在这时,裴惊霜被人搀扶着出来。

她苍白着脸,唇边却含笑。

“将军,请留情。”

“她伤我一剑,我只要她跪下磕三个头。”

“再亲口承认,林夫人与我早有私情。”

院中一下安静。

姐姐浑身发抖。

我抬眼看她。

“裴惊霜。”

她脸色骤变。

我一字一句道:

“你做梦。”

裴惊霜眼底终于裂开一道慌意。

顾砚行皱眉:

“你叫他什么?”

她立刻捂住伤口,痛得弯下腰。

“将军,她又要污蔑我。”

“从她进门起,就想杀我灭口,现在自然什么都敢说。”

顾砚行冷声道:

“动手。”

军棍再次举起。

玄舟没有再忍。

他身形快得像一道黑影,眨眼便震开按住我的府兵。

军棍砸在地上,砰的一声。

顾府亲卫怒喝围上。

院中乱成一锅粥。

裴惊霜眼神阴沉,低声吩咐身边小厮。

“去请京兆尹。”

我听见了,却没拦。

因为远处有马蹄声。

昭华殿的人找来了。

京兆尹何秉元来得很快。

他与顾家素来亲厚,半夜被叫来,官帽都戴歪了,却不妨碍他摆架子。

顾砚行道:

“何大人,林家女眷新婚夜私会外男,又持剑伤我军中副将,请大人秉公。”

何秉元扫了我一眼。

我衣裳单薄,脸色病白,手背还烫伤着。

林慎之在旁冷声补了一句。

“她只是林家久病的二女,在宫中养了几年,没学到规矩,何大人不必顾虑。”

何秉元轻蔑一笑。

“一个宫里弃养的病婢,也敢教本官断案?”

他一挥手。

“拿下。”

林清辞急道:

“大人不问缘由,便要拿人?”

何秉元不耐烦。

“人证物证都在,还问什么?”

玄舟握紧剑柄。

我抬手拦他。

顾府外门处,忽然响起急促叩门声。

守门府兵骂骂咧咧去开。

下一瞬,整个人倒飞进来。

甲胄撞击声踏碎夜色。

一队禁军冲入顾府,刀出半寸,寒光压得满院无声。

何秉元脸色骤变。

顾砚行也僵住。

随后,内侍总管提着宫灯进门,声音尖利。

“陛下驾到——”

满院跪倒。

我抬头。

萧玄璟披着玄色大氅走进来。

他来得急,发冠未束整齐,肩头还有夜露。

他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

最后落在我身上。

落在我唇角的血。

落在我烫红的手背。

又落在林清辞散乱的嫁衣和脸上清晰的掌印。

那一刻,他眼底寒得吓人。

顾砚行伏在地上,抢先开口。

“陛下,是臣治家不严。”

“今夜林氏姐妹行凶,刺伤臣麾下副将,臣正欲交由京兆府处置。”

何秉元也赶紧附和。

“臣正要拿人。”

萧玄璟没有看他们。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脱下大氅披在我肩上。

然后俯身。

当着满院人的面,将我抱了起来。

四周死寂。

顾砚行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林慎之整个人瘫了半边。

顾老夫人嘴唇发抖。

他们不明白。

一个被他们口口声声称为病婢的人,为什么会被皇帝这样抱在怀里。

我靠在萧玄璟胸前,低声道:

“先救我姐姐。”

他看向林清辞。

“太医。”

随行太医立刻上前。

萧玄璟又冷声下令。

“禁军封府。”

“今夜在场者,一个不准离开。”

“药碗、信件、喜房陈设,全部封存。”

顾老夫人终于颤声问:

“陛下,这林照眠究竟是……”

萧玄璟看都没看她。

内侍总管展开明黄圣旨。

“林氏照眠,三年前金册入宫,册为宸妃,居长宁殿。”

宸妃二字落地。

顾府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林慎之跪在地上,像被抽走了骨头。

顾砚行脸色更难看。

他大概想起了刚才按住我的手,要废我右手的样子。

何秉元冷汗一颗颗往下砸。

至于裴惊霜。

她被抬在软榻上,腹部还渗着血,脸上的柔弱险些挂不住。

可她不甘心。

“陛下,臣不知二小姐是宸妃娘娘。”

“可臣也是受害之人。”

“林夫人强迫臣,宸妃娘娘又持剑伤臣,臣句句属实。”

顾砚行竟还本能地替她开口。

“陛下,惊寒跟随臣多年,忠诚勇毅,绝非奸邪之辈。”

萧玄璟看着他,语气淡得吓人。

“忠诚勇毅?”

“那就审。”

他抱着我坐到主位旁。

太医先替我处理手背。

药粉撒上去时,疼得我指尖一颤。

萧玄璟低头看我。

“现在知道疼了?”

我不说话。

他冷笑:

“翻墙出宫时胆子倒大。”

我小声道:

“回去再骂。”

他看了我一眼,到底没再说。

正堂内,顾砚行、顾老夫人、何秉元、林慎之,全跪着。

裴惊霜被抬进来,仍穿男装。

她咬死自己是裴惊寒。

“陛下,臣虽出身低微,却不敢欺君。”

“林夫人多次以林家权势逼迫臣,臣忍辱至今。”

“这些信,便是证据。”

她呈上那些伪信。

我没急着反驳。

我先指向那碗药。

“验。”

太医取银针,又尝了一点药渣,脸色很快沉下去。

“回陛下,药中有红花、麝香,确有断嗣之效。”

顾老夫人刚要松口气。

太医又道:

“另有一味寒鸦草,此物阴毒,女子服下,轻则血脉衰败,重则伤命。”

“以林姑娘今夜受惊受寒的情形,若饮尽此药,三年内必损命。”

林清辞手指攥紧。

顾砚行猛地看向顾老夫人。

“祖母?”

顾老夫人慌了。

“我不知道!我只让人备绝嗣药,没让人下毒!”

我淡声问:

“药是谁煎的?”

禁军很快押来一个婆子。

婆子跪地发抖,没几句便招了。

“是裴副将身边的小厮给奴婢药粉,说老夫人嫌药性不够,让加进去。”

裴惊霜立刻道:

“胡说!我身边人怎会做这种事?”

我看着她。

“不急。”

我让玄舟呈上姐姐旧日临帖,又让人取来陪嫁册中姐姐亲笔记录。

宫中书吏上前比对。

片刻后,他跪下回禀。

“陛下,伪信字形相近,笔势却不同。”

“写信之人应当常见林姑娘手迹。”

我看向顾砚行。

“你来林府时,裴惊霜常随你同行。”

“姐姐给你送过披风、药包、节礼,皆有短笺。”

“能看见她字迹,又能进出新房的人,很少。”

顾砚行脸色灰白。

裴惊霜仍咬牙。

“推测而已。”

玄舟这时从外面进来,身后禁军押着一个小厮。

那小厮一见裴惊霜,立刻瘫了。

“姑娘,救我!”

堂中一静。

顾砚行僵住。

“姑娘?”

裴惊霜厉声:

“闭嘴!”

可已经晚了。

小厮哭喊:

“是姑娘吩咐的!”

“姑娘不甘心顾将军娶林姑娘,便提前藏进喜房床下。”

“也是姑娘让奴才支开喜娘和陪嫁丫鬟。”

“伪信和玉扣都是姑娘备好的。”

裴惊霜脸色惨白。

她还要挣扎。

“他被收买了!我是男子!”

萧玄璟冷声道:

“女医。”

女医上前。

裴惊霜终于慌了。

“陛下,臣受伤在身,不能受辱!”

萧玄璟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验。”

片刻后,女医跪地。

“回陛下,此人并非男子。”

正堂像被雷劈过。

顾砚行盯着裴惊霜,嘴唇动了又动。

“你……”

裴惊霜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索性不装了。

她看向顾砚行,眼泪落得又快又委屈。

“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我兄长早逝,裴家不能没有人入军中。”

“我替他从军,我有什么错?”

我听笑了。

“替亡兄入军籍,骗军功,领朝廷俸禄,受官阶封赏。”

“你若只是想活出自己,没人拦你。”

“可你踩着死人名字往上爬,还用这种下作手段毁我姐姐。”

“裴惊霜,你脏得很。”

她怨毒地看向我。

“若没有林清辞,我早就是将军夫人。”

林清辞平静看着她。

“顾砚行从未说过要娶你。”

裴惊霜尖声道:

“他信我!”

“他宁愿信我,也不信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终于扎到了顾砚行身上。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退尽。

萧玄璟看向他。

“你身边副将是男是女,你不知。”

“发妻是否清白,你不查。”

“几封伪信,一枚假玉扣,你便要给新婚妻子灌毒药。”

“还要废朕宸妃的右手。”

他声音不高。

可每个字都压得人抬不起头。

“顾砚行,你这将军,看来也是不必做了?”

顾砚行伏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老夫人终于慌了。

她爬到林清辞面前,哭着去抓她裙摆。

“清辞,是祖母糊涂。”

“祖母也是为顾家香火着想。”

“如今真相大白,你和砚行好好过日子,顾家定会补偿你。”

林清辞避开她的手。

她身上嫁衣皱乱,脸上还有掌印。

可她站得很直。

比今晚任何时候都直。

顾砚行也膝行过去。

“清辞,我错了。”

“是裴惊霜骗了我。”

“我当时气急,才……”

林清辞打断他。

“我说我没有,你问过一句吗?”

顾砚行僵住。

“眠眠说药里有毒,你查过吗?”

“你端药过来时,可想过我会不会疼?”

“你要废她右手时,可记得她是我的妹妹?”

每问一句,顾砚行的头便低一分。

最后,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错了。”

“清辞,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清辞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

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剩干净利落的冷。

她抬手,取下残破凤冠。

凤冠落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这桩婚,我不要了。”

顾老夫人尖叫:

“不可!”

她比谁都明白。

今晚林清辞若走,顾家的名声也就塌了。

新婚夜构陷发妻。

逼服毒药。

私设刑杖。

桩桩传出去,顾家会被京城唾沫淹死。

林慎之也急了。

“清辞,女子和离艰难。”

“顾将军既已知错,你便退一步。”

“让顾家赔礼,此事莫再闹大。”

林清辞看着他,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父亲,到现在,你还让我忍?”

林慎之皱眉。

“我是为你好。”

我实在忍不住笑了。

“为她好?”

“你是怕她名声难听,还是怕林家没了顾家这门姻亲?”

林慎之脸色涨红。

“宸妃娘娘,臣到底是你父亲。”

萧玄璟冷冷扫他一眼。

林慎之立刻闭嘴。

我看着他。

“你在顾府打姐姐那一巴掌时,就不配再说父亲二字。”

萧玄璟命人呈上和离书。

纸铺开时,顾砚行的手都在抖。

“不。”

他看着林清辞,眼眶发红。

“清辞,我不能签。”

“我是真的想娶你。”

林清辞垂眼。

“可你不配。”

这三个字,比任何责骂都狠。

顾砚行怔在原地。

他大概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林清辞不是闹脾气。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萧玄璟淡声道:

“顾将军若不愿和离,朕便让刑部按谋害发妻审理。”

“届时,不是一纸和离书能了结。”

顾砚行喉结滚动。

最后,他拿起笔。

名字落下那一刻,他像被抽空了力气。

林清辞也签了。

她收起自己的嫁妆单子。

“我的陪嫁,一件不少带走。”

顾老夫人还想开口。

萧玄璟只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不敢说话。

裴惊霜躺在一旁,忽然笑起来。

“和离了。”

“你到底还是离开他了。”

她笑着笑着,又哭。

她以为自己赢了。

可她亲手把顾砚行推入深渊,也把自己拖进死路。

萧玄璟下令。

“顾砚行革去军职,押入刑部候审。”

“裴惊霜冒名从军、欺君罔上、构陷命妇、意图毒害,收监待审。”

“京兆尹何秉元未审先判,徇私枉法,革职查办。”

何秉元当场瘫软。

他刚才骂我是宫中弃婢。

现在连求饶都不敢大声。

顾老夫人哭喊着扑向顾砚行。

“陛下开恩啊!”

“砚行是顾家独苗,他是被那妖女蒙蔽了!”

萧玄璟神色冷漠。

“他不是三岁孩童。”

“刀在他手里,药是他准的,刑杖也是他下令的。”

顾老夫人哑了。

林慎之跪在旁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大概还没想清楚该害怕,还是该庆幸。

他失踪三年的病女成了宸妃。

若换个场合,他怕是已经开始盘算林家如何鸡犬升天。

可今晚,他亲手打了林清辞。

还差点让顾家把我送官。

我看穿他的心思,只觉得恶心。

萧玄璟低头问我:

“身体还好吗?”

我点头。

“先送姐姐回去。”

林清辞却摇头。

“我不回林家。”

林慎之猛地抬头。

“清辞!”

她看都没看他。

“从你进顾府第一件事是打我开始,我就没有父亲了。”

“我要分产。”

“我要另立女户。”

林慎之脸色大变。

“胡闹!女子岂能自立门户?”

萧玄璟忽然开口。

“林慎之。”

林慎之立刻俯首:

“臣在。”

“你是想成全她,还是想让朕查查三年前宸妃为何被送进宫中养病?”

林慎之浑身一震。

脸色瞬间惨白。

三年前那场旧事,林家并不干净。

我母亲病逝后,林家后宅那些龌龊,一桩桩,一件件,真翻出来,林慎之也别想安稳做官。

他不敢赌。

“臣……遵旨。”

林清辞闭了闭眼。

像终于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

我从萧玄璟怀里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

“姐姐,走吧。”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好。”

那一夜,林清辞没有留在顾府。

也没有回林家。

萧玄璟让人把她送进城南一处御赐宅院。

宅子不算奢华,却清静,院里有一株桂树。

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顾府的事,很快传遍京城。

新婚夜未过,喜灯还挂着,顾砚行便被禁军押入刑部。

昔日少年将军,风光无限。

如今囚衣一换,连腰背都弯了。

顾老夫人被褫夺诰命。

她纵容府中私刑,逼迫新妇服绝嗣药,虽口口声声说不知道寒毒,可绝嗣药本就够狠。

顾家门前被人指指点点。

从前那些夸顾家门风清正的人,如今绕着走。

何秉元也没逃过。

他连夜写折子请罪,说自己一时糊涂。

萧玄璟只批了四个字。

依法严查。

都察院进了京兆府,翻出他这些年替权贵压案、改案、拖案的旧账。

官帽没了。

命也未必保得住。

至于裴惊霜,罪更重。

她冒亡兄之名入军籍,欺瞒朝廷,领军饷,受封赏。

裴家也被牵连。

原来裴家早知女儿顶替儿子从军。

裴惊寒早夭,裴家不甘军中路子断了,便让裴惊霜女扮男装入营。

她每一份军功后头,都有裴家替她遮掩。

萧玄璟下旨彻查裴家军籍。

非法所得抄没。

裴家家主下狱。

裴惊霜被判流放三千里,永不归京。

听说她在牢里疯了一样喊顾砚行。

喊了一夜。

顾砚行没去看她。

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刑部审讯时,他供认私刑,却一直说自己被蒙蔽。

他求见林清辞。

一次又一次。

消息传到姐姐那里,她正在新宅里整理药柜。

她只说了一句:

“迟来的信任,连草纸都不如。”

林家也没能借我的身份得半分好处。

林慎之起初还想入宫求见。

萧玄璟见了他。

我没见。

听内侍说,萧玄璟只问他一句:

“林大人可要朕把宸妃当年入宫前后的事,一并查清?”

林慎之当场跪了。

再不敢提父女情深。

姐姐分产出族,也顺利得很。

她带走母亲留给她的铺子、田契,还有自己的嫁妆。

林家那些族老本想拦。

可禁军往林府门口一站,没人敢多嘴。

我因为偷溜出宫,被萧玄璟抱回长宁殿后,禁足七日。

禁足第一日,他亲自盯着我喝药。

药苦得我眉头打结。

他坐在榻边,冷着脸。

“爬墙出宫不怕,喝药倒怕?”

我捧着碗不吭声。

禁足第二日,他把顾砚行的供状给我看。

满纸悔恨。

我看了两行,丢回去。

“废话太多。”

禁足第三日,他问我:

“气消了吗?”

我咳了两声。

“还差一点。”

他挑眉:

“差什么?”

我认真道:

“差顾砚行亲眼看见,我姐姐过得比嫁给他好一百倍。”

萧玄璟看我片刻,忽然笑了。

“这个容易。”

半月后,林清辞在城南开了一间女子医馆。

不只看病。

还收留被夫家苛待、无处可去的女子。

她曾经险些被一碗毒药毁掉余生。

如今偏要救那些被逼到绝路的人。

医馆开张那日,我想去。

萧玄璟按住我肩膀。

“禁足刚解,又想往外跑?”

我理直气壮。

“我姐姐开医馆。”

他看着我。

“你若病倒,她明日就得关了医馆进宫看你。”

我想了想。

有道理。

于是让玄舟送去一匣银票。

萧玄璟在旁边剥橘子,听见后皱眉。

“你那点私房,全贴她了?”

我伸手接橘瓣。

“陛下补给我。”

他被我气笑。

最后还是让内侍添了一箱金锭。

又过数日,顾砚行被押往刑部大牢深处。

囚车经过城南。

正好路过林清辞的医馆。

医馆门口,人来人往。

有被婆家打伤的妇人,有抱着孩子求医的寡妇,还有无处可去、暂住后院的姑娘。

林清辞穿一身素净衣裙,站在门前,扶起一个哭到发抖的女子。

她眉眼温柔,背脊笔直。

再不是新婚夜里那个被人按着灌药、满身狼狈的新妇。

顾砚行隔着囚车看见她,眼眶一下红了。

“清辞!”

林清辞抬头。

只看了一眼。

平静得像看见路边落叶。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低声安慰身边的人。

顾砚行终于明白。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同日,萧玄璟正式昭告天下。

林氏照眠,册为宸妃。

金册玉印入长宁殿。

满宫皆惊。

京城也炸开了锅。

原来那个被传成宫中病婢、低等女官,甚至有人说早已病死的林家二小姐。

竟是皇帝藏了三年的心尖人。

顾砚行在牢中听闻此事,彻底崩溃。

他反复说一句话:

“她说顾家赔不起。”

那是我给他的最后机会。

可他没抓住。

裴惊霜被流放那日,疯疯癫癫,嘴里还念着顾砚行。

没人送她。

裴家自身难保。

顾砚行更不会来。

她机关算尽,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夜里,林清辞入宫看我。

她带了医馆新制的安神香,说对我的咳疾有益。

我披着狐裘靠在软榻上。

她握着我的手,眼睛微红。

“眠眠,幸好那晚你来了。”

我摇头。

“不是幸好我来了。”

“是姐姐本就不该被他们毁掉。”

林清辞怔了怔,终于笑了。

“嗯。”

“我不会再被他们毁掉。”

她如今不再是顾家弃妇。

也不再是林家用来联姻的嫡女。

她只是林清辞。

有自己的宅子。

有自己的医馆。

有自己想走的路。

萧玄璟进来时,正听见我们说话。

他端着一碟剥好的橘子,身后内侍捧着药碗。

我一见药,立刻皱眉。

他把橘子放在我面前。

“爱妃,喝药。”

我装没听见,转头问姐姐医馆收了多少病人。

萧玄璟淡淡道:

“喝完,橘子归你。”

我看他。

“陛下拿我当孩子哄?”

他面不改色。

“不喝余下今日的甜点朕让人撤了。”

林清辞忍不住笑。

我耳根发热,只好接过药碗。

苦味漫上舌尖时,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入宫那日。

那时我病得快死。

外头人人说林家二小姐命薄,进宫也不过多撑几日。

只有萧玄璟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说:

“朕不许你死。”

他做到了。

他将我放在心尖上宠爱。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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