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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赐婚当日,正门被清冷贵女爆改狗洞,我反手请皇帝坐观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57:17

奉旨成婚那天,

靖安侯府在正门旁挖了一个狗洞,等着我的花轿。

谢清霜坐在门内,指尖往墙根一指。

“沈姑娘,正门正在修整,委屈你从这里进去。”

洞口不过膝高,碎砖旁还摆着两块跪垫。

陆承璟说她不染俗气,最厌恶女子争名分。

所以他能抱着她跨过正门,却要我穿着正妻的嫁衣,跪下来爬。

前世,我信了那句先进去再说。

直到死,我都没能洗掉膝上的泥。

这一次,我掀开轿帘,看向送御酒来的内侍。

“劳烦公公替我递句话。”

“侯府为陛下的赐婚新造了一条路。”

“臣女想请陛下亲自坐观。”

1.

媒婆扶我下轿时,还在说吉利话。

“新妇低低头,往后万事不愁。”

我踩住裙角,没有往那块跪垫上走。

砖灰是新的,洞沿还有铁凿留下的白痕。

旁边两扇朱门半开,门道却被几架拒马堵住。

门楣上的喜字被风掀起一角。

一模一样。

前世,媒婆也是这样攥着我,劝我莫让宾客久等。

我父亲治河殉职,陛下体恤沈家遗眷,

替我择了这门亲。我怕闹大后辜负恩典,忍着泪跪了下去。

发髻卡在洞沿,陪嫁的婢女替我拔掉金簪,才让我钻过去。

里头响起一片笑声。

那天以后,

每逢谢清霜回府,陆承璟都亲自迎出正门。

轮到我回娘家,门房只抬抬下巴,说少夫人自有熟路。

我病重时,母亲来接我。

谢清霜仍将她引到那处墙根,说从前新妇能走,亲家夫人自然也能。

母亲在门外站了一夜。

我没有等到她。

“蕴儿?”

眼前的母亲握住我的手。她送我到府门,

本想看着我堂堂正正进去,此刻脸上只余怒意。

“不进去。娘带你走。”

我攥紧她的手,先向黄内侍行了一礼。

他奉旨送御酒,方才已经听见谢清霜的话。

今日陛下在两条街外的太学听讲,他来时曾特意提起。

“公公,这酒臣女还不敢接。烦请据实禀报,问一问陛下,赐婚之礼可否这样行。”

黄内侍看过洞口,脸色变了,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我让轿夫原地等候。

有看热闹的人踮起脚,想瞧清洞里铺的红绸。

母亲把我挡在身后,解下自己的披帛,遮住了洞口。

“我女儿是来成亲的,不是给你们看这个的。”

谢清霜抬眼看我,似是不解我为何还站着。

她朝身后招了招手。

陆承璟穿着喜服走来,俯身抱起她。

门房拖动拒马,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他就这样抱着谢清霜,跨过了我进不去的正门。

2.

谢清霜的裙摆从陆承璟臂弯垂下来,连台阶上的灰都没沾到。

他抱着她往外走了两步,才看见我。

“怎么还没入府?”

“等世子替我认一认路。”

我指向朱门,又指了指墙根。

“这是陛下赐婚,还是侯府纳妾?”

陆承璟顺着我的手看去,神色不悦。

“正门不便,清霜不是替你寻了旁的入口?”

“她腿疾犯了,还要出来替你操持,你倒先挑起理来。”

“你刚从哪儿出来?”

他顿了一下。

门扇还敞着,我看得清楚。

里面没有塌落的梁,也没有待修的坑,只有几架红漆拒马横在门道上。

靠右的一架被拖开,恰容一人通行。

谢清霜将手搭在他肩头,淡淡开口。

“只是过一道门,沈姑娘何必分贵贱。太在意旁人的眼光,往后日子也难过。”

“谢姑娘既不分,怎么不走那边?”

“我有腿疾。”

她按住左膝,轻轻抽了口气。

“所以你的腿要养,我的膝盖便能磨?”

人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气。谢清霜终于正眼看我。

陆承璟将她抱得更稳了些。

“她不能下地,你莫拿自己和她比。”

“等你进了府,我自会与你解释。”

我看着他脚下的红毯子。

毯子从门内一直铺到台阶边,平平整整,唯独没接到我的花轿。

“不必等。我现在就能听。”

他没接话,转头叫媒婆。

媒婆捧着一方绣帕过来,要替我蒙上脸,说新妇不宜在街上久站。

我挡住她的手,把那方帕子搭在轿杠上。

“怕人看见,便把该开的门打开。”

母亲已走到掌礼的赵大人面前,请他验门。

赵大人尚未登阶,侯府总管便从里面赶出来,挡住去路。

“侯爷吩咐,门内杂乱,不便冲撞贵客。沈夫人有什么不满,礼成后慢慢商议。”

“既怕冲撞,为何不早告知沈家?”母亲问。

总管没敢回答。

街上的喜乐停了又起。

吹笙的乐工以为该催轿夫动身,连着吹错两声,越发显得这场婚礼可笑。

陆承璟沉下脸。

“你到底要我怎样?把整个侯府拆了,重新迎你一回?”

“把右边那架木头挪开。”

我没让他把这句话说成漫天要价。

“你抱着人能走的路,我自己也能走。为什么偏要我钻洞?”

谢清霜轻轻皱眉。

“承璟,外头吵得我头疼,送我进去吧。”

他低声应了,转身吩咐门房:

“再让宽些,别碰到她的脚。”

方才满口不便的总管立刻侧身,指挥两个仆役拖动拒马。

空处一下宽了大半。

我提起裙摆,走上了台阶。

陆承璟以为我终于服软,嘴角刚松下来,我已站到他面前,挡住去路。

“先别走。”

3.

谢清霜在陆承璟怀里抬起脸。

“沈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我没有理她,转向门房。

“方才谁说门不能通行?”

那人手里还拖着拒马,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陆承璟向左挪,我跟着挡住。

他抱着谢清霜腾不出手,声音渐渐压低。

“我先安置她。”

“好。请你当着掌礼官说明白,新妇该走哪儿,再安置。”

“沈蕴!”

这回他没压住,半条街都听见了。

墙根那块披帛被风吹落,露出洞口的跪垫。

方才还笑着的看客渐渐没了声。

谢清霜似乎也觉得这样僵着不好看。

“不如我下来。”

她说,

“总不能因为我这双腿,耽误沈姑娘做侯府少夫人。”

话虽如此,她搂着陆承璟的手却没松。

陆承璟立刻道:“别动,你受不得凉。”

他看向我,眼底已没了掩饰。

“你今日的体面,都是侯府给的。若还想顺顺当当地成礼,就别再拦路。”

我胸口狠狠疼了一下。

前世,我曾为他一句少夫人费尽心思。

谢清霜笑我计较名分,我便更小心地管账、奉亲,想证明这个位置不是求来的。

可他们每提一次狗洞,我便又矮下去一截。

如今他站在这道门前,终于把价钱说透了。

要我先认贱,他才肯给我一点好脸色。

我抬手按住门框。

“我的体面不归你发落。要我让路,先把爬洞的话收回去。”

总管急得连连作揖。

屋里传来靖安侯的喝问,似是嫌外头吵闹,有宾客已从侧门绕出来探看。

陆承璟脸上挂不住,忽然抬高声音。

“来人,把她拉开!”

两个健妇从台阶下冲上来。

一人扯住我手肘,另一人来掰我扣着门框的手指。

母亲用肩膀撞开左边那人,厉声喊我的陪嫁护卫。

护卫刚要上前,侯府家丁便横臂挡住。

几十担嫁妆堵在街上,轿夫不敢乱动,往前便要挤伤人。

我不能让他们在婚轿前打起来。

“护住我母亲,别进门!”

我喊完,手指被一根根掰离门框。

那健妇扣住我的后颈,将我往台阶下推。

陆承璟终于有路可走。

他抱着谢清霜抬脚,吩咐得平常极了。

“扶少夫人去该去的地方。”

媒婆弯腰捡起跪垫,往洞前摆正。

母亲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脚跟抵住石阶,后颈痛得眼前发黑,却看见街口的人群忽然朝两边退开。

黄内侍回来了。

他身后,玄甲禁卫已经转过街角。

我不再挣着同健妇讲理,迎着那队人影扬声开口。

“臣女沈蕴,请陛下在此坐观!”

“看一看侯府给赐婚正妻留的入口,也看一看世子怀里那位,是怎样从正门进去的!”

一声肃喝沿着长街传来。

“圣驾临门——”

4.

陆承璟抱着谢清霜,生生停在门槛上。

皇帝萧景曜从人群让出的路中走来,

目光先落在我被扣住的肩上,继而扫过墙根的低洞。

最后,停在那对尚未来得及分开的男女身上。

扣着我的健妇猛地松手,又想扶我往洞边跪。

“少夫人,小心脚下。”

我抓住她的袖子,站稳了。

“方才掐住我的时候,怎么不叫我小心?”

禁卫上前,将她的手从我身上拿开。我这才得以转身,扶住险些追下台阶的母亲。

陆承璟终于放下谢清霜。

她脚尖刚触地,便弯下膝,半伏在他身旁。陆承璟来不及查看,已经叩首请安。

靖安侯匆匆赶出,连礼冠都歪了。

“臣不知陛下亲临,未曾远迎,请陛下入府。”

萧景曜没有动。

“从哪儿入?”

靖安侯额上冒出汗,抬手指向正门。

总管立刻去搬拒马,手忙脚乱间,木架撞在门扇上,发出一声闷响。

“请先别搬。”我道。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屈膝行礼,嗓子还有些发紧。

“陛下,臣女方才求了一炷香,也没能让他们把路让出来。”

“如今这一搬,倒像臣女有路不走,故意拦在门前吵闹。”

总管的手僵住了。

萧景曜让禁卫守住门内外,又命人将一把椅子放到迎亲花轿旁。

他真在长街上坐下了。

满府宾客隔着门道跪倒,先前从侧门出来看热闹的人,连往回退都不敢。

靖安侯试着再劝:

“街上人多,恐失了圣驾威仪。臣已备好正堂……”

“既能让赐婚新妇在这里爬,朕坐不得?”

他再没说出一个字。

我望着那把椅子,指尖终于不再发抖。

母亲替我把被扯开的衣领拢好。

那道红印露在外面,她的手碰上去,又赶紧收了回来。

“疼不疼?”

“疼。”

我没有再说不妨事。

她随即转向黄内侍。

“请公公看清,她出家门的时候,身上没有这些伤。”

前世最怕的便是门一关,外面的人只听见侯府怎么说。

此刻没有人能关门了。

黄内侍把尚未交出的御酒摆在轿前小案上,向皇帝复述自己离开前所见。

我并未请他替我猜谢清霜的心思,他也只说门、洞和跪垫。

陆承璟听到这里,抬头看我。

那眼神仿佛在问,我竟真敢为一道门惊动天子。

我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

萧景曜让沈家母女起身,又问是谁安排的新入口。

谢清霜抢在众人之前开口。

“陛下,臣女暂居舅父府中,见婚事忙乱,才帮着照管。”

“臣女素有腿疾,不能久立,世子怜惜,扶抱了几步,并无别意。”

她将袖口理得整齐,语声清而缓。

“沈姑娘或许因此误会,才与世子争执。”

我还未开口,萧景曜已经问她。

“你说了半日自己的腿。”

“沈蕴的腿,是哪里得罪了你,须得跪着进去?”

谢清霜垂在膝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5.

谢清霜迟了片刻,才答:

“臣女只想让婚事顺利,并无折辱之心。”

萧景曜转向我。

“你从下轿起说。”

我把方才的事按次序说清,不猜她的心思。

我说她怎样指着洞口催我,说世子怎样从正门出来,

怎样让人挪开拒马,又怎样因我挡路,命人将我扣住。

“臣女求的是把能通行的门道让开。此后所受的责骂、拉扯,都是因臣女不肯爬那个洞。”

陆承璟想插话,萧景曜看了他一眼。

“让她说完。”

我喉间一热。

那一刻,

我才发现自己每说两句便停一下,

是在等人呵斥。

我咽下那口气,将最后一句说完整。

“若臣女当真跪进去,这满街人见到的,便不是陛下给沈家的恩典了。”

萧景曜命赵礼官验看府门。

赵大人是奉命督礼的,

今早先去沈家宣了婚仪,

随花轿而来。

他登上台阶,亲自推合两扇朱门,又重新打开。

门轴转动顺畅,连一点滞涩都没有。

拒马底下则拖出了几道新痕。

“禀陛下,门扇完好,门道并无损伤。这些障物是后来摆上的。”

谢清霜道:“许是仆役弄错了。我说修整门前,他们便自作主张。”

“臣女请他们还原。”

我指着靠右那架拒马,

“按我来时的位置摆回去。”

皇帝点了头。

木架挪回原处,正门内便横成密密一排。

身后的总管想伸手指挥,被禁卫拦住。

所有人都看见了。

门不是坏了,是被人专程堵给我看的。

赵大人又绕去墙边。

洞沿的砖灰尚未扫净,旁边堆着凿下来的碎砖。

两个管修整的仆役仍带着工具,很快被领到轿前。

其中一人说,昨日傍晚得了吩咐,连夜挖的洞。

“小的原想着留高些,好让人弯腰过。谢姑娘验看后说太高,又叫往下压了两层砖。”

我听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

不是顺便寻个入口。

她连我该低到哪里,都替我量过。

谢清霜冷声道:“谁许你胡乱攀扯!”

那仆役一抖,指向洞边的垫子。

“姑娘说,沈姑娘穿着嫁衣,地上硌得慌,叫小的找厨房讨两块旧垫子。红绸是姑娘的丫鬟拿来铺的,里外都铺了。”

禁卫翻过跪垫,背面粘着陈年的油污。

母亲一把攥住我的手,气得说不出话。

谢清霜曾对着一朵沾泥的白梅皱眉,叫人换掉整瓶花。

她替我备的,却是这样的路。

靖安侯忙叩首:“臣今日只顾招待宾客,竟不知仆役受了这样的命令。臣失察,请陛下降罪。”

我望向陆承璟。

“侯爷是否知情,自有陛下问。世子,你方才命人挪拒马,叫他们别碰谢姑娘的脚。”

“你总不能说,你也没看见。”

陆承璟嘴唇动了动。

正门在他身后敞着,墙根的狗洞在他身侧。

这一次,他无论朝哪儿看,都躲不开。

6.

陆承璟终于承认:“臣知道门前有些安排。”

“知道哪些?”萧景曜问。

“清霜说,新妇入门前稍受些磨炼,往后夫妻才好相处。臣以为只是小小玩笑,不会真伤了沈蕴。”

我肩上的疼还在,他却说不会伤我。

谢清霜立刻接过话。

“臣女本意是让沈姑娘惜福。沈家这些年受朝廷厚恩,姑娘又得良缘,若仍只顾争一时长短,未免辜负了陛下。”

她抬起头,仿佛自己才是在认真维护这道婚旨的人。

“乡间还有低门纳福的旧俗。臣女不过借个好意头,被下人办得粗陋了些。”

我不知她说的旧俗是真是假,也不打算陪她争典故。

“你觉得走这一遭是福,不是辱?”

“自然。”

“那这份福让给你。正门留给我,你从那边进去,我绝不笑你。”

谢清霜脸上倏地泛红。

“沈蕴,你怎能叫我钻狗洞!”

四下骤静。

她急忙闭口,却已迟了。

我看着她,轻声问:“原来你认得它。”

她方才还劝我不必分贵贱。

轮到自己,倒一个字都没有说错。

“臣女有腿疾。”她又道。

萧景曜打断她:“朕没命你去。你不肯受,沈蕴也不肯受,这件事很难懂吗?”

谢清霜伏下身,声音终于不再平稳。

“臣女不善应酬,言语生硬,惹沈姑娘不快,自当赔礼。”

“但强拉新妇并非臣女所为,承璟如何处置,臣女做不得主。”

陆承璟猛地转头。

这一次,她没有看他。

我望着两个人,忽然觉得他们很相配。

各自享受的时候,说情分;

轮到担责,便说做不得主。

萧景曜命陆承璟将方才的命令再说一遍。

他迟迟不开口。

赵礼官在旁提醒:

“世子说,扶少夫人去该去的地方。臣当时就在阶下,听得清楚。”

“所指何处?”

陆承璟额头贴地。

“墙边。”

那两个健妇也供认,是世子点头让她们过来,

媒婆预备接手,把我送进洞里。

我母亲问了一句:“她若撞破了头呢?”

没人回答。

“婚服能换,发髻能拆。她若不肯,你们就打算这样按着她,直到她肯,是不是?”

陆承璟肩膀颤了一下。

我伸手扶住母亲。

她替我问的,也是前世一直没人肯问的话。

靖安侯仍想说一句年轻胡闹,皇帝让他看清自己的总管。

总管跪在最后,方才移拒马时还挂着腰牌。

侯爷用得最久的人,不是谁临时请来的帮闲。

“表姑娘调得动府中人手,世子叫得动健妇,你的人负责把督礼官挡回去。”

萧景曜道,

“你只负责不知情?”

靖安侯的辩词哽在喉间。

陆承璟此刻才想起撇清,将谢清霜搭过来的手拨开。

“拒马与洞都是她安排的,臣只是信了她。”

他膝行向前,与她拉开一段距离。

谢清霜忽然站了起来,追着扯住他袖口。

她连走两步,脚步又快又稳,哪里还有方才膝软得立不住的模样。

待看见所有人的目光,她才重新扶住右膝。

“我……是一时心急。”

“方才疼的不是左边么?”我问。

她下意识换了手,指尖刚碰上左膝,便僵在那里。

“谢姑娘,方才我被人按住,你不急。如今世子不肯护你了,你倒能自己追上去。”

她松开手,面上那点高洁终于撑不住了。

皇帝命赵礼官当众宣读记下的供述。

不读谁更委屈,只读谁做了什么。

我的名字是被拦的新妇。

他们的名字,一一落在堵门、授意和强逼之后。

7.

供述念完,谢清霜伏在地上,再没抬头。

萧景曜问她可有哪一句不实。

她嘴唇动了许久,只挤出一句:“臣女知罪。”

皇帝命她受杖二十,逐出侯府,伤愈即由谢家领出京城,非诏不得入京。

挖洞的仆役另交有司核定,奉命做工与动手伤人的,不混作一等处置。

“有人拿折辱新妇当磨炼,你便纵着;新妇不肯受,你便动手。你护的究竟是哪一种规矩?”

萧景曜看向陆承璟。

“如此待妻,如此奉诏,朕也不必留你在朝中任差。”

陆承璟被撤去差事,禁足宗祠三年,

交族老管束,不许借旁的名目出祠。

靖安侯罚俸一年,整饬家仆,奉旨向沈家赔罪。

侯爷叩头时,额角碰在阶上,闷响传了很远。

陆承璟却一直望着谢清霜,直到她被带开,才像忽然想起我还在这里。

“沈蕴,我向你赔礼。”

他不敢起身,只能仰着头说。

“门现在就开。你从正门进,谁也不敢再拦你。”

总管忙叫仆役撤掉所有拒马。

木架一架架抬走,方才不能走的地方,转眼宽敞起来。

门内的红毯终于接了出来。

媒婆将方才那方绣帕重新捧到我面前,手抖得几乎托不住。

“姑娘,您看……”

我没接帕子,只将她递来的手推了回去。

“不用了。”

陆承璟愣了一下:

“你还想怎样?”

这句话问得太顺口,连他自己都怔住了。

我原先想怎样,已经说得很明白。、

我只要一条正常入门的路。他宁可命人掐住我的脖颈,也不肯挪开一架木头。

如今挪开,是因为御驾在此。

不是因为他终于把我当人。

“臣女求陛下收回婚命。”

我走到御前跪下,将袖中随身的婚帖双手呈起。

母亲在我身旁一同跪下。

这一次,她没有替我说话,只将手掌贴在我背后。

陆承璟急了。

“今日宾客已到,嫁妆也送来了!你若回去,旁人会怎么说?”

我转头看他。

“刚才这满街人看我被按着时,你怎么不怕他们说?”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只是……只是一时被你顶得急了。”

“那往后我再说一句不肯,你还会急。”

我不想用一生去试,他下次会将我按到哪里。

萧景曜沉默片刻,问我是否已经想好。

我向他叩首。

“沈家受的是抚恤,不该把女儿拿来抵恩。臣女愿终身记得圣上照拂,也请圣上容臣女,不嫁这个人。”

母亲的手在我背上轻轻一颤。

皇帝接过婚帖,交给赵礼官。

“撤此婚命。过错在陆氏,沈女不受其累。”

他指了指府门外尚未散去的人群。

“就在这里宣。那些看见她受辱的人,也该听见她无过。”

赵礼官当众应旨。

陆承璟还想伸手来够我的袖角,禁卫横身将他挡住。

我站起身,第一次不用等他放行。

8.

撤婚的话念了两遍。

第一遍给侯府,

第二遍给满街围观的人。

我站在花轿前,

听到沈蕴两个字从礼官口中清清楚楚地念出来,

才终于觉得脚下踩实了。

管嫁妆的婆子来问,

已经抬进侧门的四担箱笼怎么办。

总管想请我们派人进去清点,我没答应。

“原先谁抬进去,便由谁抬出来。赵大人还在,照着单子,当面交还。”

那些箱笼里,有母亲一针针替我绣的被面,也有父亲留下的几箱书。

不能因为这场婚事败了,就连我的东西也丢在他们家。

箱子重新摆回长街,我亲自看过封条,叫人调转担头。

谢清霜还未被带远,见到这一幕,忽然挣了一下。

“沈蕴,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你根本不是真心来成婚!”

我看着她身后的那道门。

“你替我备的入口还在。诸位都看着,究竟是谁没打算好好迎亲。”

她回过头,

终于发现再没有人替她挪开障物、抱她起身。

两个府役催她,她只能自己走。

我的轿子却仍在原处,八个轿夫一个不少。

母亲先替我整理好裙摆,又叫乐工继续奏乐。

领头的乐工有些不敢。

她说:“我接女儿回家,是喜事。”

笙声重新响起时,我忍了许久的眼泪才掉下来。

不是方才被人按住的时候,也不是请旨时。

是母亲把我扶上轿,说她有好事的时候。

回到沈家,院里的红灯还亮着。

有人要撤,母亲摆摆手,让厨房先热饭。

我一整日没有吃东西,捧起碗才发现手臂发酸,连筷子都拿不稳。

母亲没问我怕不怕,只替我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鱼。

睡前,

医婆给我颈后敷了药。

我握着拆下来的发簪,问母亲,外头若还有人议论,她会不会难过。

母亲把梳子放下。

“会。我气他们把人逼成这样,还要挑受委屈的错。”

“可你回来了,我就能给你梳头,替你上药。他们要议论,让他们在街上议论。”

她拉开房门,叫我看对面的屋子。

“娘就住这里。你夜里叫一声,我听得见。”

我望着那道没关上的门,点了点头。

几日后,

赵礼官送来撤婚的文书,

也带来处置已经执行的消息。

谢清霜受杖后被送到谢家在京的别院养伤,

不许再住侯府。

谢氏族人已奉命备车,

待伤愈便将她领回乡里。

陆承璟被族老带进宗祠。

他新置的马还拴在前院,

人却连到院中喂一把草都不许。

靖安侯亲署赔罪书,派管事送来。

母亲让我自己决定收不收。

我收下了赔罪书,没有收附来的玉如意。

认错的字应该留下。

至于那些求我念旧的东西,我们家不缺。

9.

一月后,黄内侍又来了一趟。

这次没有御酒,只有一卷颁给我的诰书。

陛下封我为宁溪县主,按制给禄,并赐仪仗。

旨中先叙父亲治水之功,又写到那日府门之事:

沈蕴明辨礼义,不肯苟从,非失仪,实守礼。

我跪着听完,很久没有起身。

母亲在旁边轻轻碰了碰我的肩。

我才捧过诰书,发现她也红了眼。

黄内侍还带来皇帝的一句话。

“朕原想替沈家选个依靠,却险些把她送到欺她的人手里。如今给她自己的俸禄与体面,不再叫她借谁家的门。”

院中安静了许久。

我谢恩时,

声音比婚礼那日还要稳。

“臣女会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这话不是说给陆家听的。

是我终于敢在许多人面前,

为自己应下一件好事。

诰书安放妥当后,

母亲问我要不要重新收拾正院,往后待客方便。

我想了想,说先把西厢的小书房修好。

父亲留下的书还没理完。

出嫁前,有人劝我少带这些旧册子,说侯府世代勋贵,不缺藏书,几张河道图还不如一匣珠钗好看。

我当时险些听了。

如今书架摆在哪里,窗前种什么,全凭我自己喜欢。

母亲让匠人来量尺寸,我坐在廊下,一册册拂去书上的灰。

翻到旧年夹着的花笺时,才想起我也曾喜欢写几笔闲话,

并非生来就只会核婚期、问礼数。

这一日,陆家来人领回余下的聘礼。

账目对完,

管事从袖里拿出一张已经拟好的呈文,

说世子禁足后日日悔过,想请我签个名,

证明两家已无嫌隙,送请陛下宽宥。

他把笔也预备好了。

我没有接。

“财物交割可以签。无嫌隙,不能。”

管事陪着笑:

“县主如今已有封号,何苦还记从前那一点不快?世子不能出门,连亲自来赔罪都不能。”

我将呈文推回去。

“不能出门,正是他受的罚。你来求我证明这罚没有必要,是要我说那天的事没发生?”

管事的笑停住了。

我让他在聘礼清单上签收,

又叮嘱门房,

以后只认交割的单子,

不接这样的说情文书。

送客后,

我把笔洗干净,接着写书签。

下午风好,

窗上的新漆渐渐干了。

母亲拿来一封府学的请柬。

父亲在世时曾将治河手稿允给府学留存,

藏书楼如今修成,

要请沈家去看新设的水利书架。

我从前去过几次,

后来为了学做侯府主妇,

便再没去。

母亲没有替我推,

也没有劝我借机露面。

“去不去?”

我将请柬展开,看过日子,自己挑了一支笔。

“去。替父亲看看,也替我自己看看。”

10.

府学开楼那日,正赶上春晴。

我没穿大红,也没把所有钗环都戴在头上。

母亲替我选了件浅青衣裙,说看书方便,袖口不碍事。

车到府学,我怀里抱着新理出的两册补遗。

正门早已敞开,门前没有等我低头的人。

掌书先生迎下来,先向我行了县主的礼,

随后问起父亲旧稿里的几处缺页。

他接过书时小心翻看,见到夹在其中的目录,眼睛一亮。

“这是县主整理的?”

我点头。

“按河段分的。散页上没标年月的,我另夹在后面,怕排错了,误了后来查书的人。”

他没有夸我贤惠,也没提陆家。

他领我去看书架,说有几张图正等着这份目录补齐。

我跟着往里走,经过门槛时,脚下还是停了一瞬。

母亲察觉了,却没催我,只站在旁边等。

我低头提了提裙角,迈过去。

身后有学子抱着书赶来,向我告了声罪,侧身让我们先行。

那声礼貌的告罪,比许多华丽的赔礼都让人舒坦。

楼里有几位女客正在看书,其中一个小姑娘盯着我瞧,被她母亲轻轻扯住袖子。

我认得那位夫人。

婚礼那天,她曾站在侯府侧门外,听见我说不肯爬。

她犹豫片刻,仍走过来欠身。

“那日我没替县主说话。”

我看着她,没有替她说一句不要紧。

她脸上有些窘,却继续道:

“后来我女儿问我,若换作她,我是不是也会劝她忍一忍。我答不上来。”

小姑娘没有躲,直直望着我。

“县主,您当时怕不怕?”

“怕。”

我把书放好,才回答她。

“我也怕人多,怕他们说我不好。可我若真照他们的话做,疼的人还是我。”

她慢慢点头,她母亲握着她的手,没有再把她拉走。

这一回,

没有谁替我抢着说我已经不在意,

也没有人劝我给那场难堪换一个好听的名字。

我安安静静地看了半日书。

离开时,

掌书先生给了我一张借书凭帖,

说往后有想找的书,尽管来。

我收进袖里,

没问回来晚了会不会不妥。

谢清霜出京的消息,也在这几日送到了沈家。

谢家已按旨将她领走,官府将出城回执交给赵礼官,由他告知我们。

没有世子送行,

也没有侯府为她留下的座位。

我听完便让人收好回执。

她今后怎样过,

不必再与我的日子缠在一起。

车行到花市,

母亲看中一盆开得正好的海棠。

我让车停下,陪她去选。

卖花的老汉不认得我,

只夸我们母女眼光好,

替我们挑了个稳当的花盆。

母亲问摆在哪里。

“就摆在正门旁。”我说,“一出门就能看见。”

回府后,

我和她一起看仆役将花摆好。

夕光照在门槛上,

母亲已经进去,

我还在外面看最后一朵花。

她回头叫我吃饭。

我应了一声,

抱着借来的书,

堂堂正正地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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