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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历史古代 > 皇帝下令诛我九族,太子扯龙袍问:父皇,我也要吗?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57:55

皇帝拍着桌子,要诛我九族。

我还没喊冤,儿子先扯住了他的龙袍。

“父皇,我也要砍吗?”

皇帝一僵:“你不算。”

儿子掰起手指:“那皇奶奶呢?皇叔呢?”

“也不算!”

我赶紧跪下:“陛下,我家九族,就数您家人多。”

满朝大臣纷纷低头,肩膀直抖。

皇帝气得刚要拔剑,太后拎着棍子进来了。

“听说,你要灭哀家的门?”

01

金銮殿的地砖冰得渗骨。

我膝盖砸上去,听见自己骨头响了一声。

"宋砚!"

皇帝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你好大的胆子!"

我额头贴着地砖,没敢抬。

龙椅前的茶盏被扫到了地上。

碎瓷片弹到我手背,划了一道口子。

"私通敌国,贪墨军饷,证据确凿!"

皇帝把一摞纸摔到丹陛上。

纸散开,飘了几张到我面前。

我余光扫了一眼。

上面的字迹我不认识。

印章也不是我的。

"陛下,臣"

"朕没让你说话!"

皇帝的手拍在龙椅扶手上。

满殿安静。

连呼吸声都没了。

"来人!"

"宋砚,罪不可赦,诛九族!"

这四个字掉进大殿,像石头掉进井里。

我脑子嗡了一下。

诛九族。

我爹,我娘,我姐,我弟。

宋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

腿开始发软。

嘴唇也在抖。

我想喊冤。

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

两边的禁卫已经握住了刀柄。

殿外有脚步声在集结。

我闭了一下眼睛。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龙椅方向传来。

很小。

很脆。

"父皇。"

我猛地抬头。

赵小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偏殿跑了出来。

六岁的孩子,穿着明黄小袍,袖子长过手指头。

他两只手揪住皇帝的龙袍下摆。

仰着头。

"父皇,诛九族是什么意思啊?"

皇帝脸上的怒气卡了一下。

"是把坏人一家都抓起来。"

赵小安眨了眨眼。

"那娘亲也要抓吗?"

殿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皇帝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接话。

赵小安又问:"娘亲是父皇的妹妹。"

"抓了娘亲,就是抓父皇的妹妹。"

"那算抓父皇家的人吗?"

我跪在地上,忽然觉得脑子里有根弦被拨了一下。

我儿子,赵小安。

他娘,是赵婉宁。

赵婉宁,当朝长公主。

皇帝的亲妹妹。

也就是说。

我宋砚的九族里,有皇帝一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赵小安已经掰起了手指。

"父皇,我是爹爹的儿子。"

"我也是父皇的侄子。"

"诛九族,我算哪边的?"

龙椅上没声音了。

皇帝的手停在扶手上,没落下去。

我看见他的眼皮跳了两下。

赵小安还在数手指。

"那皇奶奶呢?"

"皇奶奶是娘亲的娘。"

"也是爹爹的丈母娘。"

"算九族吗?"

殿上有人咳了一声。

是礼部侍郎。

咳完他把头埋得更低了。

皇帝盯着赵小安,嘴张了一下。

没说出字来。

赵小安仰着脸,等着回答。

我跪在下面,忽然发现自己后背的汗已经干了。

02

皇帝的脸色变了三变。

从铁青到发白,又从发白到憋红。

"小安。"

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先回偏殿。"

赵小安没动。

"父皇还没回答我。"

"皇奶奶算不算?"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

"不算。"

"太后自然不算。"

赵小安点了点头,又抬起一根手指。

"那皇叔呢?"

"皇叔是父皇的弟弟。"

"也是娘亲的哥哥。"

"娘亲嫁给了爹爹。"

"皇叔是爹爹的大舅哥。"

"大舅哥算九族吗?"

文官队列里有人肩膀在抖。

武官队列那边,有个将军把脸扭向了柱子。

皇帝猛地站起来。

"都不算!朕说不算就不算!"

赵小安被吓了一下,嘴一瘪。

但没哭。

他低头数了数手指。

"可是爹爹教过我。"

"九族就是高祖、曾祖、祖、父、自己、子、孙、曾孙、玄孙。"

"还有母族和妻族。"

他抬起头看皇帝。

"父皇,你家人好多的。"

大殿里死一般安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憋不住。

一声极短的笑从武官队列里漏了出来。

紧接着,文官那边也有人开始咳嗽。

一个咳完,旁边那个也咳。

此起彼伏。

满殿都是假咳嗽声。

皇帝的手已经按到了腰间的剑柄上。

我知道该我开口了。

再不说话,他真要拔剑。

"陛下。"

我额头贴着地砖。

声音放到最低最稳。

"臣冤枉。"

"但臣今天不喊冤。"

皇帝低头看我。

"臣只是想跟陛下算一笔账。"

"臣的九族,臣数过。"

"父族四代,母族三代,妻族两代。"

"加起来,臣家那边,一百三十七口。"

"可臣的妻,是长公主。"

"长公主的父族,就是皇族。"

"高祖皇帝那一支的子孙后代,在册的,有四百六十二人。"

"陛下,臣家的九族,您家占了四分之三。"

我停了一下。

"您要诛,臣不拦着。"

"只是动手之前,容臣问一句。"

"太后娘娘那边,陛下打算谁去通知?"

殿上的假咳嗽声全停了。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了。

皇帝盯着我。

手指在剑柄上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赵小安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袍子。

"父皇,你脸好红。"

这时候,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禁卫的。

是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那种脆响。

不对,是木屐。

宫里只有一个人穿木屐走路。

我心里一沉。

也一松。

丞相周庸站在队列前面,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

几乎是本能地退的。

赵婉宁的声音先到。

"皇兄。"

殿门被推开。

长公主赵婉宁站在门口。

没行礼。

没跪。

她手里捏着一封信。

"妹妹来得正好。"

"听说皇兄要杀我夫君全家。"

"我来看看,名单上有没有我的名字。"

皇帝的嘴角抽了一下。

"婉宁,你先"

"有没有?"

赵婉宁走到丹陛前,把信抬了起来。

"另外,这封信。"

"是我在周丞相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

"皇兄要不要看看,那些'证据'是谁伪造的?"

我跪在地上,没敢回头。

但我听见了周庸的呼吸声变了。

变得又快又浅。

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03

赵婉宁把信递到内侍手里。

内侍捧着送上了丹陛。

皇帝没接。

他看着赵婉宁。

"你去翻丞相的书房?"

"谁给你的权?"

赵婉宁站得笔直。

"我自己给的。"

"皇兄要灭我夫君满门,我找几样证据,还需要谁批?"

皇帝的眉毛拧到了一起。

他看了一眼周庸。

周庸已经从队列里出来了,直接跪在了我旁边。

"陛下!长公主擅闯臣府,翻查私物!"

"此举于法不合!"

"臣请陛下先治长公主之罪!"

他的声音很大。

大到在殿里回响。

但我离他近。

我听见他跪下的时候,膝盖在发抖。

赵婉宁没看他。

她只看着皇帝。

"皇兄,信你可以不看。"

"但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宋砚那些'通敌信件'的原稿。"

"是周庸府上的幕僚代笔的,笔迹比对得上。"

"第二,所谓贪墨的军饷银票流向。"

"最后全进了周庸在城外的庄子。"

"第三。"

她停了一下。

"周庸三年前差点病死。"

"是宋砚把自己存的药材送过去,救了他一条命。"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大殿里的温度好像降了。

我偏头看了周庸一眼。

他没看我。

他的眼睛盯着地砖,脸上的肌肉在抖。

皇帝终于拿起了那封信。

他拆开,展开,一页一页翻。

殿上所有人都在看他的表情。

皇帝的脸色从憋红变成了铁青。

又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颜色。

他把信合上。

抬头看周庸。

"周庸。"

"臣在!"

周庸的头磕在地砖上,咚的一声。

"陛下,长公主与宋砚是夫妻!"

"她拿来的东西怎能作为证据!"

"分明是串通伪造!"

"臣对陛下忠心可鉴!"

他的声音开始发劈了。

我跪在旁边,忍不住开口。

"周大人。"

他一僵。

"三年前你躺在床上起不来。"

"我推了太医院的门,跪了一个时辰,求了三副药。"

"我自己扛到你府上的。"

"你那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你说,宋兄,这条命是你的。"

周庸的头没抬起来。

他的肩膀在抖。

但不是因为哭。

我认识他十年。

他害怕的时候肩膀才会这么抖。

殿上安静了三息。

赵小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父皇。"

"这个伯伯跪在爹爹旁边。"

"他是坏人吗?"

皇帝没回答。

赵小安歪了一下头。

"可他之前来家里吃饭的时候,还夸爹爹是好人。"

"他还送了我一匹小木马。"

"坏人也会送小木马吗?"

文官队列里有人叹了口气。

是个老御史。

他叹得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大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周庸的额头还贴在地砖上。

他没再说话。

殿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不是木屐。

是拐杖敲在石板上的声音。

一下,一下。

很慢。

很重。

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口上。

我看见皇帝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不是不想握。

是不敢了。

周庸也听到了。

他终于抬起头。

脸上所有的血色在一瞬间抽干了。

拐杖声越来越近。

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个内侍的声音在门口拖长了调子。

"太后驾到!"

皇帝站在龙椅前,一动没动。

像被钉在了那里。

04

太后没让人扶。

一只手拄着拐杖,一只手提着一根藤条。

她走得慢。

但殿里每个人都在看她。

包括皇帝。

太后的目光扫过大殿。

扫过跪着的周庸。

扫过跪着的我。

扫过站着的赵婉宁。

最后,落在了皇帝身上。

"承乾。"

太后叫的是皇帝的名字。

不是"皇帝"。

不是"陛下"。

是娘叫儿子的那种语气。

皇帝的喉结动了一下。

"母后,您怎么来了。"

"哀家怎么来的?"

太后把藤条往地上一顿。

声音不大,满殿的人都缩了一下。

"哀家在寿康宫喝茶。"

"你猜谁来给哀家报的信?"

太后偏头看了一眼殿门。

一个小太监跪在门槛外面,抖成一团。

"这小的跑来跟哀家说,陛下要诛宋家九族。"

"哀家当时就笑了。"

太后的嘴角确实在笑。

但没有一个人觉得她在笑。

"哀家笑完就问了一句。"

"宋砚的九族,是不是包括哀家?"

"那小的答不上来。"

"哀家就自己来了。"

她又顿了一下拐杖。

"承乾。"

"你来给哀家说说。"

"你是打算先砍哀家的头,还是先砍你自己的?"

皇帝的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赵小安从皇帝袍子后面探出头。

"皇奶奶!"

他跑下丹陛,扑到太后腿上。

"皇奶奶你带棍子来了!"

"是来打父皇的吗?"

太后低头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安乖。"

"皇奶奶不打人。"

她抬起头,看着皇帝。

"皇奶奶只问几个问题。"

藤条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第一个问题。"

"宋砚通敌的证据,谁呈上来的?"

皇帝的目光移向了周庸。

周庸的头又磕了下去。

"是臣。"

太后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

"这些证据,你验过没有?"

太后问的是皇帝。

皇帝沉默了两息。

"朕看过。"

"哀家问的不是你看没看过。"

太后的声音没拔高。

反而更轻了。

"哀家问的是,你验过没有。"

"让人查过笔迹没有?"

"对过银票流水没有?"

"宋砚本人,你问过一句没有?"

一连三个问题砸下来。

皇帝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发白。

殿上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太后等了五息。

皇帝没回答。

太后笑了一下。

"没有。"

"你什么都没查。"

"看了一封信,拍了一下桌子,就要灭人满门。"

"承乾。"

"你爹要是活着,这藤条不会在哀家手里。"

"会在他手里。"

"而且不是问你话。"

"是直接抽。"

皇帝的脸彻底白了。

我跪在下面,听见自己的心跳。

太后转头看向周庸。

藤条尖指着他的后脑勺。

"周庸。"

"抬起头。"

周庸的身子僵了一瞬。

他慢慢抬起头。

额头上全是地砖的灰。

太后盯着他。

"哀家认得你。"

"你中进士那年,先帝亲自点的你。"

"说你是个实诚人。"

周庸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先帝要是看见你今天的样子。"

太后没说完。

她不用说完。

周庸的眼眶红了。

但我看不出是愧还是怕。

太后收回目光,看向赵婉宁。

"信给哀家。"

赵婉宁从内侍手中拿回信,双手递上。

太后接过,没打开。

她把信拍在了龙椅的扶手上。

"承乾。"

"这封信,哀家替你查。"

"你今天只需要做一件事。"

皇帝抬起眼。

"把那道诛族的旨意收回去。"

"现在就收。"

赵小安抱着太后的腿,仰头看皇帝。

"父皇,听皇奶奶的话嘛。"

殿上的空气像凝住了。

皇帝站在龙椅前。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他闭上了眼睛。

05

皇帝闭眼的时间不长。

但足够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他睁开眼。

"收。"

只有一个字。

声音很轻。

内侍总管立刻上前。

"传旨,诛族令作废。"

他的声音比皇帝大。

殿上跪着的人里有几个肩膀松了下来。

我的膝盖已经跪麻了。

但不敢动。

太后的目光还在皇帝脸上。

"收了旨不够。"

太后把藤条横在身前。

"哀家要当面对质。"

她看向周庸。

"周庸,起来。"

周庸撑着地砖,站了起来。

腿在打晃。

太后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纸。

发黄的纸。

她举起来让殿上所有人都看见。

"认识这个吗?"

周庸看了一眼,脸上血色全退了。

我也看见了。

那是一张药方。

三年前的药方。

我求太医院开的那三副药,方子就是这张。

太后把药方翻过来。

背面有几行字。

"宋兄大恩,庸此生不忘。结草衔环,必有报答。"

落款:周庸。

他自己写的。

他亲手写在药方背面的。

太后念完,把纸拍在旁边内侍的托盘上。

"这张纸,是宋砚三年前送到寿康宫给哀家看的。"

"他当时跟哀家说,周大人是个好人,病好了一定会成为陛下的肱骨之臣。"

太后看着周庸。

"宋砚替你在哀家面前说了好话。"

"你知不知道?"

周庸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

像是被堵住了什么。

"他把你当兄弟。"

"你把他当什么?"

太后的声音平得不像在质问。

像在聊天。

但每个字都扎在肉里。

周庸的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太后,臣"

"你什么?"

太后等着。

周庸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赵婉宁站在旁边,手攥紧了。

"我来替他说。"

"三年前宋砚救他的命,他记在心里了。"

"记的不是恩。"

"是恨。"

殿上有人低声吸了一口气。

赵婉宁的声音没停。

"他恨自己欠了宋砚的。"

"他恨每次见面都要感激一个驸马。"

"他觉得丢人。"

"一个堂堂丞相,命是一个驸马救的。"

"传出去,他面子往哪搁?"

"所以他要把宋砚弄死。"

"宋砚死了,这份恩就不存在了。"

"欠条烧了,债就没了。"

赵婉宁看着周庸的后脑勺。

"我说得对不对?"

周庸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他的后背在起伏。

越来越快。

我跪在他旁边不到三尺。

我能听见他的牙齿在打颤。

不是冷。

是撑不住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赵小安都觉得不对了。

他从太后腿边走到周庸面前。

蹲下来。

歪着头看他。

"周伯伯。"

"你为什么要害爹爹?"

"爹爹给你送过药。"

"你还在我家吃过饺子。"

"你说我家饺子好吃。"

"说下次还来。"

周庸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赵小安的脸。

六岁的孩子。

眼睛很干净。

周庸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

两滴。

他张了张嘴,声音碎成了渣。

"小安。"

"伯伯对不起你爹。"

赵小安站起来,退了两步。

"那你跟爹爹说。"

"不要跟我说。"

他跑回了太后身边。

殿上没有人说话。

太后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坐了下来。

他的手撑在膝盖上。

指节还是白的。

"周庸。"

皇帝的声音沙了。

"你自己说。"

"那些证据,是不是你伪造的?"

周庸的额头再次磕到了地砖。

这次没有咚的声响。

因为他没用力。

他只是把脸贴在了地上。

"是臣。"

"全是臣伪造的。"

"宋砚什么都没做。"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大殿里有风穿过。

殿门一直开着。

外面是初春的天。

我跪在地砖上,听见这句话。

没觉得解脱。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堵得发疼。

06

太后的藤条点了点地面。

"承乾,你听见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没动。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拇指在反复摩擦那块雕龙。

漆都被他磨掉了一小片。

"朕听见了。"

太后等了一息。

"那哀家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天子。"

"一封没验过的信,一份没查过的账。"

"你就敢下诛族的旨。"

"承乾,你告诉哀家。"

"你这个皇帝,当得稳不稳?"

满殿无声。

这话没人敢接。

连呼吸都是多余的。

皇帝的拇指停了。

"母后。"

"儿臣知错。"

太后把藤条收到身后。

"知错就行。"

"哀家今天不打你。"

"给你留面子。"

她扫了一眼满殿大臣。

"你们也都听见了。"

"今天的事,谁要是传出去半个字。"

"哀家的藤条不长眼。"

殿上齐刷刷低头。

"臣等不敢。"

太后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周庸的事,你自己处置。"

"但有一条。"

"不许杀。"

皇帝抬眼看她。

"他是先帝钦点的进士。"

"先帝走了八年了。"

"他点的人,哀家不想看见没了。"

"怎么罚,你定。"

"但脑袋得留着。"

太后说完,拐杖点着石板,一步一步往外走了。

赵小安追了两步。

"皇奶奶等等我!"

太后没停。

"回你娘身边去。"

赵小安顿住了,跑回赵婉宁脚边。

殿门缓缓关上。

拐杖声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了。

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个安静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怕。

现在是等。

所有人都在等皇帝的下一句话。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周庸的后脑勺。

看了很久。

"周庸。"

"臣在。"

"削去丞相之位。"

"抄没家产三成,充入国库。"

"贬为庶民。"

"永不录用。"

周庸的身体抖了一下。

但他磕了个头。

"臣,领旨。"

"拖下去。"

两个禁卫上前,架住了周庸的胳膊。

他被拖着从我身边过去。

我没抬头。

但他在我旁边停了一下。

禁卫在拽他,他硬撑了那一息。

"宋砚。"

我没应。

"对不起。"

他被拖走了。

靴子蹭在石板上,声音拖了很长。

殿门开了又关。

声音没了。

我还跪着。

膝盖已经没知觉了。

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走下了丹陛。

一步一步。

走到我面前。

我看见他的靴尖停在我眼前一尺。

"宋砚。"

"臣在。"

"起来。"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腿没力气。

晃了两下。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抬头。

是皇帝。

他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了起来。

我站在他面前。

他比我高半个头。

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但他只说了一句话。

"朕今天差点害了你全家。"

我的嘴唇动了动。

"陛下,臣的全家里有您。"

皇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短,像是被呛了一下。

"你还敢跟朕开玩笑。"

"臣不敢。"

"臣说的是实话。"

赵婉宁在旁边轻轻扯了一下我的袖子。

意思是够了别说了。

赵小安跑过来抱住了我的腿。

"爹爹,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我低头看他。

他仰着脸,两只手搂着我的膝盖。

袖子还是长过手指头。

我蹲下来。

膝盖弯的时候疼得钻心。

但我还是蹲下来了。

"回家。"

赵小安笑了。

皇帝看着我们父子,沉默了一会儿。

"婉宁。"

赵婉宁上前一步。

"把你夫君带回去好好养着。"

"跪了一个时辰,别废了。"

赵婉宁行了一礼。

"谢皇兄。"

她拉起我。

我抱着赵小安。

赵婉宁扶着我的手臂。

一家三口往殿门走。

走了三步,皇帝又开口了。

"宋砚。"

我停下来,回头。

"改天带小安进宫吃顿饭。"

"就当朕赔你的。"

我看着他。

他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

身后是龙椅。

身旁没有人。

"陛下。"

"多备一副碗筷就行。"

"臣带饺子来。"

皇帝怔了一下。

他又笑了。

这次笑得久了一点。

殿门打开。

外面的光涌进来。

我抱着赵小安走出去。

赵婉宁挽着我的胳膊。

春天的风吹在脸上。

我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07

回府的路上,赵婉宁一句话没说。

赵小安在我怀里睡着了。

他太小了,闹了一个时辰,扛不住。

马车晃着,他的脑袋靠在我肩窝里。

口水流了我一领子。

赵婉宁坐在对面,看着窗外。

她的手一直在攥袖口。

指节都白了。

我没问她怎么知道周庸书房有信。

也没问她怎么进去的。

到了府门口,管家老吴迎出来。

他看见我的脸,腿一软差点跪下。

"少爷!"

"没事。"

"回来了。"

赵婉宁接过赵小安,递给奶娘。

"带小安去睡。"

奶娘抱着孩子走了。

赵婉宁转身看我。

"进屋说。"

我跟着她进了正厅。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婉宁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宋砚!"

我站住了。

"你是不是傻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

"周庸上个月开始就不对劲。"

"我跟你说过三次。"

"三次!"

"你每次都说,老周不是那种人。"

"老周跟我兄弟一场。"

"老周不会害我。"

她指着我的鼻子。

"你看看,他差点要了你的命!"

"要了咱们全家的命!"

我张了张嘴。

"婉宁"

"你别婉宁了!"

她的眼圈红了。

但没掉眼泪。

她不是会哭的人。

她扭过头,深吸了一口气。

"我昨晚一夜没睡。"

"你被押走以后,我翻遍了你书房的旧信。"

"找到了周庸三年前寄给你的谢函。"

"笔迹跟呈上去的通敌信不一样。"

"我拿着这个去了周庸府上。"

"他不在家,去上朝了。"

"我让阿芸翻窗进了他的书房。"

阿芸是她的贴身侍女。

从小练过功夫的那种。

"暗格在第二个书架后面。"

"里面有原稿,有银票存根。"

"全在。"

"他连销毁都没销毁。"

赵婉宁回过头看我。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我沉默。

"说明他根本没觉得你能翻身。"

"他觉得你今天必死。"

"所以那些东西留着也无所谓。"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胸口。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真的这么看我。

我以为的兄弟。

在他眼里。

连销毁证据的必要都没有。

我坐在椅子上。

腿还在疼。

膝盖肿了一圈。

赵婉宁看了一眼我的腿,出去了一趟。

回来手里端了一碗药。

"喝。"

我接过来。

碗是烫的。

她站在旁边。

"宋砚。"

"嗯。"

"以后我说的话你听不听?"

我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很亮。

亮里带着狠。

"听。"

"不是嘴上说听。"

"我说谁有问题,你就离他远点。"

"我比你看人准。"

我点了点头。

她的嘴角松了一下。

但马上又绷回去了。

"喝药。"

我把药喝了。

苦得要命。

赵婉宁把碗收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

"今天在殿上。"

"你说'臣的全家里有您'的时候。"

"我差点上去踹你。"

"那时候命都还没保住呢,你就敢跟皇帝贫。"

我看着她的背影。

"保住了。"

她没回头。

"滚去养伤。"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厅里。

窗外天快黑了。

我低头看了看膝盖。

青了一大片。

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婉宁说昨晚一夜没睡。

可我是今早被押走的。

昨晚,她就已经在查了。

她昨晚就知道会出事。

那她没叫醒我。

是怕打草惊蛇,还是怕我去找周庸对质,反而坏了事?

我靠着椅背。

这个女人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也比我想的还要怕。

门外,管家老吴的声音传来。

"少爷,宫里来人了。"

"说太后娘娘请少爷明日进宫。"

"单独请的。"

"没请公主。"

我的手停住了。

太后单独召见我。

这事,没完。

08

第二天一早,我进了宫。

寿康宫的门槛比金銮殿矮。

但我迈进去的时候,腿比昨天还抖。

太后坐在软榻上。

手边一杯茶。

面前一碟桂花糕。

旁边没有宫女。

没有内侍。

整个寿康宫,就她一个人等着我。

"来了。"

"坐。"

我没敢坐。

太后抬了一下眼皮。

"哀家让你坐。"

我坐了。

坐了半边椅子。

太后端起茶抿了一口。

"膝盖还疼吗?"

"回太后,不碍事。"

"少跟哀家客套。"

太后把茶杯放下。

"哀家今天叫你来,就说三件事。"

"第一件。"

"周庸的事,你心里怎么想的?"

我愣了一下。

"回太后,臣没什么想法。"

太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把到嘴边的场面话全咽回去了。

"实话。"

我吸了一口气。

"臣心里堵得慌。"

"十年的交情。"

"他在我家吃过年夜饭。"

"我儿子管他叫伯伯。"

"臣不明白。"

"臣给他送过药,求过太医,在太后面前替他说过好话。"

"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太后点了点头。

"你不明白就对了。"

"有些人的恨不需要理由。"

"你对他好,他受了。"

"但这份好压在他头上,他喘不过气。"

"他堂堂丞相,命是驸马给的。"

"他觉得自己矮了你一辈子。"

"这种人,你对他越好,他越想掐死你。"

太后拿起一块桂花糕。

"哀家见过太多了。"

"先帝在的时候,朝中这种人一抓一把。"

"以后离这种人远点。"

"不是所有人都配你掏心掏肺的。"

我的喉咙发紧。

"臣记住了。"

"第二件事。"

太后放下桂花糕,看着我。

"婉宁嫁给你六年了。"

"哀家看在眼里。"

"你这人,别的不行,对婉宁是真好。"

"但你有一个毛病。"

我的后背绷直了。

"你不听她的话。"

"婉宁比你聪明。"

"她看人比你准。"

"这一点,哀家比谁都清楚。"

"因为她像哀家。"

太后的嘴角动了一下。

"以后她说什么,你竖着耳朵听。"

"听进去了,能保你一家子平安。"

"听不进去,哀家也保不了你。"

我起身,跪了下去。

"臣谢太后教诲。"

"起来起来,别动不动就跪。"

"你膝盖还伤着。"

我站起来,又坐了半边椅子。

太后端起茶杯。

"第三件事。"

她喝了一口茶。

放下。

"承乾昨晚来寿康宫了。"

我心跳快了一拍。

"在哀家面前坐了一个时辰。"

"没说话。"

"坐了一个时辰,临走说了一句。"

太后看着我的眼睛。

"他说,母后,我差点杀了自己妹妹一家。"

我的手指攥紧了。

"然后他就走了。"

"走的时候,哀家看见他的眼睛是红的。"

太后的声音淡了下来。

"承乾不是坏人。"

"他是被人蒙了眼睛。"

"他这个皇帝当得急,什么事都想快刀斩乱麻。"

"可有些事,快了就错了。"

"错了就是人命。"

她停了一会。

"哀家跟你说这些,不是替他求情。"

"是让你心里有数。"

"他对你有愧。"

"有愧的天子,比翻脸的天子更不好相处。"

"他会想补偿你。"

"补偿的时候,你别贪。"

"也别推。"

"该接的接,不该接的,你让婉宁替你挡。"

"听明白了吗?"

我咽了一下口水。

"臣明白。"

太后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吧。"

"桂花糕带几块,给小安。"

我拿了糕,退出了寿康宫。

走到宫道上,春风吹过来。

我捏着油纸包的桂花糕。

手心全是汗。

太后最后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转。

有愧的天子,比翻脸的天子更不好相处。

我加快了脚步。

得赶紧回去跟赵婉宁说。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一个小太监追了上来。

"宋大人留步!"

我回头。

"陛下口谕。"

"明日早朝,请宋大人列席。"

"陛下有旨要当廷宣布。"

小太监行了个礼,跑了。

我站在宫门口。

风灌进袖子里。

凉得透骨。

太后说得对。

补偿来了。

09

回到府里,赵婉宁在正厅等着。

桌上摆了我的午饭。

凉了。

她看见我脸色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

"太后单独见了我。"

我把三件事一字不落说了。

赵婉宁听完,没急着开口。

她拿了块桂花糕掰开。

一半放嘴里,一半放碟子上。

嚼完了才说话。

"太后说的,一个字都没多余。"

"尤其最后那句。"

"有愧的天子比翻脸的天子更不好相处。"

赵婉宁把碟子推到我面前。

"明天早朝他要宣布什么,你猜到了吗?"

"赏赐。"

"什么赏赐?"

我摇头。

赵婉宁竖起一根手指。

"最好的情况,赐你个闲职。"

"加个虚衔,多些俸禄。"

"面子给了,实权没有。"

"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最坏的情况,给你实权。"

"让你顶周庸的位子。"

我的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

"那不行。"

"当然不行。"

赵婉宁的眼睛眯了一下。

"可万一他开口了呢?"

"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怎么推?"

"推了,他没面子。"

"接了,你没命。"

"周庸的前车之鉴就在那摆着。"

"丞相那个位子,谁坐谁招恨。"

我放下筷子。

"那怎么办?"

赵婉宁站起来,在厅里走了两步。

"得让他自己打消这个念头。"

"不能是你推,也不能是我挡。"

"得让他觉得,不给你这个位子,反而是对你好。"

她停下脚步,看着窗外。

"去把小安叫来。"

"叫小安干嘛?"

赵婉宁回头看我。

"你忘了,今天这条命谁先救的?"

"不是我,不是太后。"

"是你儿子。"

"小安在金銮殿上说的每一句话,满朝文武都记着。"

"皇帝也记着。"

"他心疼那孩子。"

"那是他亲侄子。"

赵婉宁走到门口。

"明天上朝,你带小安去。"

"什么?"

"带一个六岁的孩子上朝?"

"你不带他,皇帝给你实权你推不掉。"

"你带了他,事情就不一样了。"

赵婉宁的声音压低了。

"皇帝要是当着小安的面封你大官。"

"小安会怎么说?"

我想了想。

以我儿子的性格。

他会说。

"父皇,爹爹当大官是不是就没时间陪我了?"

赵婉宁点了一下头。

"小安说这话,比你推一百次都管用。"

"皇帝心里有愧。"

"愧的不只是你。"

"还有小安。"

"他不会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在朝堂上失望。"

我看着她。

这个女人。

我第一万次确认。

我这辈子最正确的事,就是娶了她。

"可万一皇帝没封丞相呢?"

"万一就是个虚衔呢?"

赵婉宁拉开门。

"那更好。"

"带了小安去,让皇帝看见你是个顾家的人。"

"虚衔给了,他心安。"

"你心安。"

"所有人都心安。"

"去叫小安,让他今晚早点睡。"

"明天要起早。"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赵婉宁叫住我。

"宋砚。"

"嗯?"

"别再说'臣的全家里有您'那种话了。"

"说一次是机灵。"

"说两次是找死。"

我笑了一下。

"知道了。"

走到小安房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步。

回头看了一眼正厅。

赵婉宁坐回了桌前。

她在吃我凉掉的午饭。

一口一口的。

吃得很快。

她也一天没吃了。

我转回身,没进小安的房间。

先去了厨房。

"再做两个菜。"

"一个公主爱吃的醋溜鱼。"

"一个小安爱吃的蛋羹。"

"快一点。"

厨子愣了一下,赶紧生火。

我靠在厨房门口。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明天会怎样,我不知道。

但今晚。

让她们先吃饱。

10

天没亮,赵小安就醒了。

他坐在床上揉眼睛。

"爹爹,今天为什么起这么早?"

"陪爹爹去上朝。"

赵小安眨了两下眼。

"上朝是不是又要跪?"

"不用,今天站着就行。"

"那去。"

他伸手让我抱。

赵婉宁在门口递过来一件干净的小袍子。

深蓝色的,袖子刚好到手腕。

是昨晚连夜改的。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没说话。

替小安把领子整了整。

"进了殿,父皇说什么你就听着。"

"别乱跑。"

赵小安点头。

"娘,我知道的。"

赵婉宁摸了一下他的脸。

"去吧。"

我抱着小安出了门。

马车已经备好了。

老吴站在车旁,递了个油纸包上来。

"少爷,公主让带的。"

"说朝上时辰长,给小少爷垫垫肚子。"

我打开看了一眼。

桂花糕。

昨天太后给的那几块。

赵婉宁留了一半给小安带着。

马车到了宫门口。

天刚蒙蒙亮。

大臣们三三两两往里走。

有人看见我抱着小安,脚步顿了一下。

没说话。

低头走了。

进了金銮殿,我站在文官队列最末尾。

小安站在我脚边。

他的脑袋刚到我腰。

他扭头四处看。

"爹爹,这里好大。"

"嗯。"

"上次我来的时候,地上好多人跪着。"

"今天没人跪了。"

几个站在前面的大臣肩膀抖了一下。

内侍喊了起。

皇帝从侧门进来了。

坐上龙椅。

目光扫过大殿。

看到我的时候停了一息。

又往下移。

看到了小安。

他的表情松了一下。

很短。

但我看见了。

"有事启奏。"

内侍的声音拖得老长。

几个大臣上前奏了些无关紧要的事。

修河堤,拨粮款,边关换防。

皇帝一一批了。

正事奏完。

内侍刚要喊退朝。

皇帝抬了一下手。

"慢。"

"朕有一道旨意要宣。"

殿上安静了。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皇帝看着我。

"宋砚。"

"出列。"

我走出队列,站到殿中。

小安跟在我脚边,没松手。

他的手攥着我的衣角。

皇帝低头看了小安一眼。

目光柔了一瞬。

"昨日之事,朕有过失。"

"听信一面之词,险些酿成大错。"

"宋砚无罪,朕已查明。"

"今日当廷宣布,还宋砚清白。"

殿上安静。

没有人敢先开口。

皇帝继续说。

"朕欲加封宋砚为"

他停了一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赵婉宁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最坏的情况,给你实权。

我捏紧了拳头。

赵小安这时候仰头看了一眼皇帝。

"父皇。"

殿上所有人都看向他。

皇帝也低下头。

"嗯?"

"爹爹以后还能陪我放风筝吗?"

皇帝没说话。

赵小安的声音很认真。

"上次爹爹答应我,等开春了带我去城外放风筝。"

"还没去呢。"

"要是爹爹当了大官,是不是就没时间了?"

殿上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皇帝看着赵小安。

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小安脸上移到我脸上。

又从我脸上移回小安脸上。

"当然能。"

皇帝的声音放软了。

"你爹不会忙到陪不了你。"

他直起身,重新看着我。

"加封宋砚为安平侯。"

"食邑三百户。"

"无须坐衙。"

"无须当值。"

安平侯。

虚衔。

没有实权。

没有公务。

只有俸禄和名头。

我的拳头松开了。

掌心全是汗。

赵婉宁猜对了。

不,是赵小安那句话落了地。

皇帝本来要封什么,我不知道。

但小安那句话之后,他改了主意。

"谢陛下。"

我弯腰行礼。

赵小安也跟着弯了一下腰。

弯得歪歪扭扭的。

殿上有人笑了。

这次没憋着。

是正大光明地笑。

皇帝也笑了。

"小安。"

"在!"

赵小安挺了一下小胸脯。

"风筝的事,让你爹带你去。"

"回来进宫跟朕说说,飞多高了。"

赵小安用力点头。

"好!"

皇帝摆了摆手。

"退朝。"

大臣们鱼贯而出。

有几个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拱了拱手。

没说话。

但意思到了。

我牵着赵小安走出殿门。

宫道上阳光铺了满地。

小安蹦了两步。

"爹爹,我说得对不对?"

"什么对不对?"

"娘说的呀。"

我停下脚步。

"你娘说什么了?"

赵小安歪头想了想。

"娘说,到了殿上,如果父皇要给爹爹封大官,你就问爹爹还能不能陪你放风筝。"

"娘还说,要用最认真的语气说。"

"不能笑。"

我站在宫道上。

风从长街尽头吹过来。

吹得我眼眶又热了。

赵婉宁。

她什么都算到了。

连小安的台词都提前教好了。

我蹲下来,把赵小安抱起来。

"爹爹,你怎么了?"

"没事。"

"回家。"

"带你和你娘去放风筝。"

赵小安搂住我的脖子。

"太好了!"

我抱着他往宫门外走。

马车停在老地方。

老吴在车旁等着。

看见我出来,咧嘴笑了。

"少爷,公主在家等着呢。"

"说要是封了大官就别回来了。"

"让您直接去城外躲一阵。"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用躲。"

"回家。"

马车动了。

赵小安趴在车窗上看街景。

满街都是人。

卖包子的,挑担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和昨天一样。

什么都没变。

可什么都变了。

到了家门口。

赵婉宁站在廊下。

她看见马车,没动。

等我下了车,牵着小安走到她面前。

她看了我一眼。

"什么衔?"

"安平侯。"

"虚的?"

"虚的。"

"食邑?"

"三百户。"

赵婉宁的嘴角终于松开了。

她没笑。

但眼睛里的弦松了。

赵小安扑过去抱住她的腿。

"娘!爹爹说带咱们放风筝!"

赵婉宁低头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

她抬头看我。

"进屋换衣服。"

"你那身朝服穿去放风筝,太后看见又要骂你。"

我点头。

走了两步。

又回头。

"婉宁。"

"嗯?"

"谢谢。"

赵婉宁看了我一眼。

"谢什么。"

"你是我夫君。"

"我不保你谁保你。"

她转身进了屋。

走得很快。

但我看见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很快。

快到她自己可能都没发现。

我站在廊下。

春风过了院墙。

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哗哗响。

赵小安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只纸风筝。

"爹爹快点!"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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