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取豪夺我的京圈太子爷倒台进去了。
当晚我立马套上珍藏的九块九奥特曼T恤。
顺手把他锁我的八只纯金铃铛环全熔成金条跑回老家。
直到我在洗脚城大骂他早晚把牢底坐穿,包厢门咔哒反锁。
谢妄握住我脚踝:“继续骂,我听听?”
1.
听说谢妄被经侦带走时,老管家周叔正在游廊下直跺脚。
“这可怎么得了!”
“经侦把爷带走配合调查了!”
“外头全在传谢氏资金链断了,要破产清盘啊!”
周叔一边抹着老泪,一边捧着账本往正厅跑。
慌乱之中,他把暗阁门栓上的黄铜钥匙串落在了窗下小几上。
我贴在暗阁窗缝后头听见这动静,激动得差点原地翻个跟头。
苍天开眼!
关了我整整三年的京圈活阎王谢妄,终于破产倒台了!
这下他可得进去踩十年缝纫机了!
谁懂啊,自从三年前我掉进谢妄手里,就没过上一天舒坦日子。
那时候我为了保住外婆的老宅,傻乎乎找上了他。
结果被这表面温润如玉、腕缠沉香佛珠的伪君子锁进了四合院暗阁。
这变态每天逼我穿扣到喉结的高定白衬衫。
不仅逼我背三十六条谢氏家规,还在我脖子上扣了个纯金镂空铃铛环。
只要我往院门多迈半步,脖子上的金铃铛就会响。
铃铛一响,他就捻着佛珠阴恻恻地把我捉回去家法伺候。
现在他进去吃牢饭了,老子岂不是彻底翻身农奴把歌唱!
趁着周叔跑远,我立刻摸出随身的修表工具布包。
我抽出里面的长柄弯头精钢镊子,顺着窗缝探出去。
屏住呼吸一勾一挑,小几上的黄铜钥匙串稳稳落进我手里。
咔哒一声轻响。
锁了我三年的暗阁铜锁应声弹开。
我一把撕烂身上那件勒脖子的高定白衬衫。
再从樟木箱最底层翻出珍藏三年、九块九包邮的迪迦奥特曼发光T恤套上。
我用力拍了拍胸口的塑料灯泡,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穿九块九奥特曼的男人绝不认输!
走路都带光!
当然,跑路前还得先把身份证拿回来。
我轻车熟路溜进谢妄那间长年点着沉香的书房。
掏出修表起子,我三两下拨开了紫檀木博古架后的暗格。
暗格里除了我的身份证,正中央还摆着半截青花瓷猫。
那是只用金缮古法补过的瓷猫上半身。
底下没有底座,看着古怪得很。
而在那半截瓷猫底下,还压着一份机密文件。
文件内页用古法徽墨火漆封得死死的。
封皮上印着一行黑体字:
“苏富比春拍玫瑰粉钻胸针竞拍委托书,受赠人缩写:X.Y.”
火漆印上拓着谢妄私章的微雕浮雕纹,一旦掰碎就没法复原。
当时我急着跑路,生怕拆碎火漆打草惊蛇让他提前发现暗格被撬。
我只对着封皮上的缩写冷笑了一声。
平时谢妄捻着佛珠,装得跟清心寡欲的活佛似的。
合着背地里早就豪掷千金。
给外头缩写叫XY的小情人拍下粉钻了!
呸,衣冠禽兽!
揣好身份证冲回暗阁,我拉开抽屉开始扫荡。
这三年谢妄每逢初一十五。
就要强行往我脖子上扣一只纯金镂空铃铛项圈。
我把攒下的八只纯金项圈全塞进帆布包。
刷开后角门冲进了胡同。
出了胡同,我直奔潘家园古玩街老熟人开在后巷的金店。
老师傅拿着火枪,当场把那八个金铃铛环全熔成了八根黄澄澄的足金金条。
为了防着大额转账留痕,我把八根金条留在金店保险柜里作质押。
当场换出五十万现金塞进背包。
我扭头买了一张绿皮火车硬卧票。
一路哼着小曲跑回江南古镇老家。
我美滋滋过了十天没人逼背家规的神仙日子。
2.
回江南古镇的第十天上午。
我提着桂花糕回老宅看望双目失明的外婆。
外婆摸着我的脸笑得合不拢嘴,一口一个乳名唤我:
“小鱼啊,你总算休假回来看外婆了。”
“这三年多亏省城那家慈善基金会。”
“每个月准时给外婆寄长白山野山参。”
“人家还请了专门的护工阿姨照看我呢。”
我只当是古镇的高龄养老补助。
乐呵呵地剥了块桂花糕喂给外婆。
外婆嚼着糕点,又拉着我的手念叨起来:
“小鱼,你还记不记得十四年前你十岁那年刮大台风?”
“就是你在后山淋雨发高烧那回。”
“那时候你最宝贝的青花瓷猫存钱罐摔碎了。”
“剩下一半带铜铃的底座。”
“外婆还给你收在老宅阁楼的旧木匣子里呢。”
我嘴上哄着外婆说早忘了。
心里却盘算着怎么开启全新的正常人生活。
为了证明自己彻底摆脱了谢妄的阴影,当天傍晚我就托王媒婆安排了一场相亲。
镇口火锅店里红油翻滚。
相亲对象是个戴金丝眼镜的斯文中学男老师。
聊到一半,男老师礼貌地探过身。
伸手想帮我拂掉落在肩头的柳絮。
就在他指尖碰到我肩膀的瞬间。
我脑子里猛地炸开谢妄平日里的阴冷警告。
那活阎王总是捻着沉香佛珠,贴在我耳后根冷冷开口:
“阿倦,谢氏家规第十二条写的什么?”
“外头的人碰你哪只手,今晚就拿戒尺打断哪只手。”
三年养成的防卫反应,让我的身体比脑子快了十倍。
我右手一把扣住男老师的手腕,左脚往前一别。
腰腹发力,当场就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哐的一声巨响!
斯文男老师被我结结实实摔在了毛肚盘子旁边的地板上!
男老师摔得眼镜歪到鼻梁上。
满脸惊恐地喊了声相亲怎么还动武。
随后他捂着腰,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火锅店。
相亲彻底黄了,我骂骂咧咧回到镇上租的小院。
可一到后半夜,真正的折磨才刚开始。
过去三年,我一直被关在四合院暗阁里。
脖子上日夜戴着谢妄亲手扣上的纯金铃铛环。
稍微翻个身,耳边就是一阵细碎的铃响。
紧接着身后那人就会伸手,把我捞进满是沉香气息的怀里。
如今脖子上空荡荡的,半点重量都没有。
我却心慌得直冒冷汗,耳边总幻听见细碎的铃铛声。
迷迷糊糊熬到凌晨四点。
我鬼使神差地摸过桌上绑糕点盒的红毛线绳。
往自己脖子上绕了两圈系紧,我这才勉强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对着镜子看见脖子上的红毛线。
我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揉着发酸的脖子,把谢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3.
扯掉脖子上的红毛线,我坐在院子里喝着热豆浆。
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三年前。
那年镇上的恶霸设局骗走了外婆祖传老宅的抵押房契。
对方带人堵门,逼着我们祖孙俩三天内滚蛋。
我从小在古玩街跟着师父学修机械钟表和金缮补瓷。
走投无路之下,我听说京城来的谢氏掌权人谢妄正在江南收古董。
我便壮着胆子揣上修表工具箱去茶楼求见他。
提出给他打三年白工抵赎老宅。
至今我都记得,那个腕缠一百零八颗沉香佛珠的太子爷看着温润如玉。
可起初,他连正眼都没瞧我一下。
后来我打开工具箱,无意间露出了里面一枚生锈的旧铜铃。
他看见铜铃时瞳孔骤然缩紧,当天下午就让人把老宅房契拿了回来。
可我万万没想到,一进京城四合院。
我就被他扣上金铃铛锁进了暗阁。
第一年秋天后院下暴雨。
他手腕上那串从不离身的沉香佛珠突然崩断了绳。
他看我学过修表微雕,便命令我替他重新穿珠。
当时我憋着一肚子火。
趁他不注意掏出了修表用的极细精钢微雕刀。
在那颗最大的沉香主珠穿孔孔道内壁。
我偷偷刻了一个小米粒大的繁体鱼字。
权当是我给他留的防伪暗记!
奇怪的是,谢妄平时冷得像块冰。
唯独每逢雷雨天停电就会发疯。
他会浑身发抖地把我死死按在怀里,一手攥着那颗沉香主珠。
整张脸埋在我颈窝里,非要听着我脖子上的金铃铛声才能入睡。
我甩了甩脑袋,去他大爷的幽闭症!
反正他现在已经在里面踩缝纫机了!
到了下午两点,我决定出门去去心头的邪火。
我又套上了那件九块九的迪迦奥特曼发光T恤。
一路溜达到镇上最大的蓬莱洗脚城,我往包厢沙发上一瘫。
把两只脚泡进热气腾腾的艾草木桶里。
我一边嗑着焦糖瓜子,一边跟男技师吹牛:
“哥们儿,你都想不到京城那个姓谢的活阎王有多损!”
“整天拿纯金铃铛拴着老子,还逼老子背家规!”
“现在好了,恶有恶报,破产进去踩十年缝纫机了!”
“这半个月我在江南老家,那就是谢妄他亲爹!”
按脚小哥听得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包厢房门忽然从外头被推开了。
两个穿黑西装的高大保镖无声无息走进来。
捂住技师的嘴把人请了出去。
紧接着,包厢门咔哒一声从里面反锁。
一股极其熟悉的淡苦沉香木气息。
顺着微暗的灯光一步步逼近我的洗脚木桶。
我嘴里的瓜子仁啪嗒掉进洗脚水里。
脖子僵硬地往下看去,我魂儿都快吓飞了。
只见一只缠着沉香佛珠、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慢条斯理地挽起黑衬衫袖口。
那只手直接探进木桶,一把攥住了我湿淋淋的脚踝。
4.
洗脚城包厢里安静得连水滴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本该在京城踩缝纫机的谢妄。
此刻正一身黑色西装半蹲在我的足浴木桶前。
他拿过旁边的纯白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我脚背上的水珠。
微凉的指腹沿着我空荡荡的脚踝骨,一寸寸往上摩挲。
随后他抬头看向我空空如也的脖颈。
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阴湿暗火:
“继续骂,我听听这半个月,我爹长了几根反骨?”
“我不过是去经侦配合做了四十八个小时的例行笔录。”
“顺手把境外那几家恶意做空谢氏的机构清盘送走。”
“结果我养在暗阁里的鸟儿,就用修表镊子勾了钥匙?”
“还把八个金项圈全熔成金条,跑回老家当起我爹来了?”
这时,站在门边的保镖队长秦放上前一步。
在茶几上打开一只黑色密码手提箱。
手提箱左边丝绒槽里,整整齐齐码着八根黄澄澄的足金金条。
正是十天前我在古玩街金店质押五十万的那八根!
再看手提箱右边的暗格。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新打出来的纯金镂空铃铛脚环。
那是谢妄另用库房新金、让老工匠连夜打出来的。
铃铛比之前那八个还要精致。
我看着那八根金条和新打的金脚环,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哪个天杀的营销号造谣说谢氏破产要判十年的。
这下彻底把老子害惨了!
眼看谢妄伸手去捻那枚新打的金铃铛脚环。
我求生欲瞬间冲破天灵盖。
我双腿一缩从沙发上滑跪下来。
一把抱住谢妄的小臂,扯着嗓子狂飙彩虹屁:
“谢爷!活菩萨!您刚才肯定是听岔了!”
“我是跟技师大哥夸您是我沈倦的再生父母、衣食爹娘啊!”
“我哪敢跑路啊,我是夜观天象算准您这阵子犯小人!”
“所以我特意换上这件开过光的九块九迪迦奥特曼战袍!”
“连夜回老家给您祈福驱邪的!”
“您瞧瞧我胸口这奥特曼的塑料计时器,多正气,多亮堂!”
我一边指着胸口的奥特曼胡说八道,一边在心里疯狂求神拜佛。
谢妄垂眸看着我这副能屈能伸的马屁精嘴脸。
他指尖掐住我的下巴往上抬了抬,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穿奥特曼替我祈福?”
“沈倦,那金店老板手里那张五十万的质押收据,也是你替我开的?”
“那是因为金子太重,带着影响我做法事的虔诚度!”
我眨巴着大眼睛死不认账。
谢妄盯着我看了半晌,一言不发地拿大衣裹住我。
他直接将我抱上门外的红旗轿车。
带回了他在古镇临水买下的宅院。
5.
当天夜里,江南古镇突降特大雷暴雨。
谢妄把我放进临水宅院的主卧大床上。
转身从秦放手里接过那只黑色手提箱。
他刚把箱锁弹开,准备取出那枚新打的金铃铛脚环。
窗外突然咔嚓劈下一道惨白的惊雷!
整座古镇的供电线路瞬间跳闸。
房间里顷刻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黑暗。
我下午在洗脚城受了惊吓,傍晚过来时又吹了冷风淋了雨。
到了半夜,我直接发起三十九度五的高烧。
烧得迷迷糊糊间,雷声混着黑暗让我瞬间跌进了喘不上气的梦魇里。
我在滚烫的被窝里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拽着奥特曼T恤的领口。
嗓子火辣辣地疼,我哑声哭喊起来:
“别锁门,屋里好黑!”
“我脖子勒得喘不上来气,快憋死了,放我出去!”
黑暗中,原本正捏着金脚环朝我脚腕靠过来的那只手。
猛地僵在了半空。
啪的一声脆响!
谢妄手腕上那串戴了十四年的沉香佛珠,被他生生攥断了绳。
一百零八颗珠子噼里啪啦滚落得满地都是。
窗外闪电亮起的瞬间,我透过烧得模糊的视线看清了他的脸。
谢妄脸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整个人如同跌回了十四年前那个坍塌黑暗、叫天天不应的后山地窖。
下一秒,他扔掉手里的金脚环。
疯了一样扑上床将我死死按进怀里。
他全身都在剧烈发抖,滚烫的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我的锁骨上。
向来清冷体面的声音,此刻碎得不成样子:
“不戴了,阿倦,我不锁你了。”
“当年地窖实在太黑,是我混账把你也关进黑屋。”
“是我混账,你别怕我,别哭了。”
那一整晚,谢妄都没有再碰那枚金铃铛一下。
他只是跪在床边,借着应急烛光一遍又一遍用温水替我擦拭额头和手心退烧。
他就这么睁着通红的眼睛,守了我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七点,雨停天晴,我退了烧睁开眼。
谢妄站在床前,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三年前我按过手印的那份《江南老宅抵押契约》。
当着我的面,他双手用力。
咔嚓几下将契约纸撕得粉碎,扬手扔进了废纸篓里。
随后,他把床头那只黑色手提箱推到我枕边。
箱子里装有八根赎回的金条、新金脚环、老宅房契原件和一张五百万现金支票。
最上面,还放着一张今天上午十点开往深圳的高铁票。
谢妄看着我,哑声开口:
“三年前的债一笔勾销。”
“箱子里的八根金条、房契和五百万支票全归你。”
“四合院暗阁的门,我回去就让人拆了。”
“往后海阔天空,你想去哪儿都随你心意。”
话音落下,他甚至不敢多看我一眼。
转身带着秦放快步走出院门,他乘车直奔机场赶回了京城。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半天没回过神。
下床穿鞋时,我的脚尖在羊毛地毯上踢到了一颗圆润的珠子。
低头一看,正是昨晚崩断滚落的那颗最大的沉香主珠。
鬼使神差地捡起主珠揣进裤兜。
我拎起手提箱冲向了江南高铁站。
6.
拎着装有八根金条、房契和五百万支票的手提箱。
我冲进江南高铁站候车大厅。
一路上我都警惕地盯着四周。
生怕从哪根柱子后头又钻出两个黑西装保镖把我架走。
可我在候车大厅转了足足两圈。
检票口内外除了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和商贩。
连半个谢家保镖的影子都没见着。
我去自助机刷了一下身份证。
顺顺当当取出了上午十点开往深圳的G109次高铁票。
接着我又跑去候车厅旁边的银行网点。
查验了一下那张五百万的现金支票。
柜员满面春风地告诉我,支票是真票,随时可以全额入账。
老宅抵押契约当着我的面撕成碎片了,房契原件也拿回来了。
八根足金金条和五百万支票,全在手提箱里锁着。
谢妄那个偏执狂,这次是真的放我自由了。
有了这五百万和八根金条。
我就能去深圳盘一家属于自己的钟表古玩修复铺子。
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再也不用半夜听着金铃铛声背什么狗屁谢氏家规了!
九点五十分,候车大厅的广播准时响起:
“请乘坐G109次列车前往深圳方向的旅客。”
“到二号检票口检票进站。”
排队的旅客说说笑笑地刷证过闸机。
我拎着手提箱站在检票口三米远的地方,右手插进裤兜。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早上从地毯上捡起来的那颗沉香主珠。
摸着摸着,我的动作突然一顿。
出于多年修表微雕学徒的职业本能,我把那颗沉香主珠从兜里掏了出来。
我将主珠举到候车大厅明亮的顶灯下。
眯起一只眼往穿孔孔道内壁看去。
只看了一眼,我整个人钉在了原地,呼吸都漏了半拍。
三年前我替谢妄重新穿佛珠,曾暗中动过手脚。
我用极细的精钢微雕刀,在穿孔内壁刻了字。
我偷偷在里面刻了一个小米粒大小的繁体鱼字当防伪暗记。
可原本锋利生涩的金属刀痕边缘,如今竟然变了样!
那道刀痕已经被谢妄日夜贴身盘玩。
摩挲出了温润透亮、厚重无比的包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沉香木质地特殊,穿孔内壁又极为隐蔽。
要想把这么深的微雕刀痕盘出如此醇厚的包浆,只有一个可能。
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他每时每刻都在用指腹一寸寸摩挲这个鱼字!
他要是真把我当个随便抓来撒气的抵债玩物。
怎么可能发现我刻的暗记非但不恼?
甚至还背着我,偷偷盘了整整三年!
就在我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外婆让护工阿姨帮忙打过来的电话:
“小鱼啊,资助咱们家三年的那位好心先生。”
“前几天派了京城的老工匠过来。”
“工匠把咱们老宅漏雨的屋顶和后院全翻修好了!”
“刚才他们还上了老宅阁楼。”
“从旧木匣子里,翻出了你十岁那年剩下的半截瓷猫底托。”
“上面还拴着旧铜铃,擦得干干净净摆在堂屋供桌上呢。”
“你要不要回来瞧一眼?”
轰的一声巨响!
我脑子里那根断了整整十四年的弦。
在这一秒严丝合缝地接上了!
“先生,G109次列车马上停止检票了,您还进站吗?”
检票员在闸机内冲我喊了一嗓子。
闸机挡板咔哒一声合拢,列车驶离站台。
我死死攥着手里那颗包浆温润的沉香主珠。
连高铁票都顾不上退。
拎起手提箱转身狂奔出高铁站,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古镇老宅。
一冲进老宅堂屋,我就把工具布包往供桌上一摊。
我掏出修表用的十倍寸镜卡在右眼眶上。
屏住呼吸,我捧起了供桌上那半块带旧铜铃的青花瓷猫底座。
寸镜视野下,底座裂口边缘清晰残留着一点暗金色天然生漆。
无论是斜裂的茬口弧度,还是顶级的金缮修补手法,我都再熟悉不过。
它跟谢妄书房暗格里那上半截无底座瓷猫,完完全全严丝合缝!
摘下寸镜,我后背抵着太师椅背坐了下去。
十四年前那场台风天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那年我十岁,台风天去后山捡柴。
结果发现废弃藏书阁地窖被滑坡泥石堵死了门。
里头正困着一个来江南避暑的十五岁少年。
我跑回村喊外婆和村长带大人们冒雨挖山救人。
大人们足足挖了三天三夜才打通通道。
那三天里,里头那个大哥哥怕黑怕得厉害。
一到夜里,他就在里面浑身发抖。
我便披着蓑衣趴在地窖透气铁窗外。
摇着带铜铃的青花瓷猫陪他说话。
到了第三天傍晚通道快挖通时,我连淋三天暴雨发起了四十度高烧。
大人们吓坏了,连夜把我送去县医院抢救。
临走前,瓷猫掉在石头上磕裂成了上下两半。
当时风雨声太大,我没听清他的名字。
只来得及告诉他我小名叫小鱼。
随后我便把上半截猫身塞进铁窗留给他作伴。
自己揣走了下半截带铜铃的底座!
等我出院回村,他早已被京城赶来的家人接走。
捏着那半块带铜铃的底座,我眼眶发酸地骂了一句:
“搞了半天,十四年前地窖里那个怕黑的闷葫芦就是谢妄!”
怪不得三年前在茶楼。
他一看见我工具箱里的旧铜铃就变了脸色。
也怪不得这三年每逢打雷停电。
他都要死死攥着刻了鱼字的佛珠。
原来他非得听着我的铃铛声,才敢安心睡着!
我在古镇老宅陪外婆住了三天。
把这十四年的账盘得明明白白,我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第三天傍晚,我把那半块青花瓷猫底座包好揣进怀里。
拎起黑色手提箱,我直接买票坐上夜班高铁杀回了京城!
7.
第三天深夜十点,我拎着手提箱推开了京城四合院的大门。
院子里灯火通明,周叔正指挥两个木匠把拆下来的暗阁大铁门往外搬。
一抬头看见穿着奥特曼T恤站在门廊下的我。
周叔激动得差点给我跪下:
“小倦少爷!老天爷保佑,您可算回来了!”
周叔赶紧迎上来帮我拿箱子,眼圈通红地叹气:
“爷三天前从江南淋着暴雨赶回来,下飞机就发起了高烧。”
“他在床上足足昏睡高烧了三天,今天下午才刚退了烧下床!”
“爷退烧睁眼头一桩事,就是吩咐木匠把暗阁的大铁门全拆了。”
“他还交代以后这四合院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谁也不准拦着您半步!”
我看着空荡荡的暗阁门框。
再摸摸怀里那半块青花瓷猫底座,心里又酸又软。
算这活阎王还有点良心,知道淋雨发烧的滋味不好受了吧?
我美滋滋地坐上院里海棠树下的青石凳。
心里盘算着等谢妄回来。
怎么拿十四年前后山地窖的事好好拿捏他一番。
往后在家里,非得让他规规矩矩管我叫哥不可!
闲着没事,我掏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刚解锁屏幕,京城豪门娱乐榜第一条爆款热搜直接刺进了我的眼帘:
“爆!谢家掌门人谢妄高烧初愈。”
“在谢宅朱门外与名媛谢瑶转交三千万粉钻!”
词条底下配着九宫格高清抓拍照。
还有狗仔晒出的苏富比贵宾交接单截图。
照片背景是谢家主宅气派的朱红大门廊下。
谢妄刚退烧下楼,肩上披着件黑色羊绒大衣。
他正与一个穿高定礼服、妆容明艳的漂亮年轻女孩面对面站着。
两人的手同时托着那只印着苏富比烫金标志的粉钻丝绒盒。
而交接单截图上赫然印着:“受赠缩写:X.Y.,代领签收人:谢瑶”。
热门评论第一条更是信誓旦旦地爆料:
“内部消息,谢家今天刚把写着缩写X.Y.的三千万粉钻取回老宅,喜事板上钉钉了!”
我死死盯着截图上那行缩写和谢瑶两个字。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我想起第一天撬开谢妄书房暗格看到的画面。
那份没敢掰开火漆的文件封皮瞬间闪回眼前:
“苏富比春拍玫瑰粉钻胸针竞拍委托书,受赠人缩写:X.Y.”
谢瑶!缩写可不就是XY吗!
连苏富比签收单都是她签的字!
胸口瞬间堵得像是生吞了十斤酸柠檬,我连眼眶都气得通红。
好你个谢妄!
我刚才还在院子里自作多情。
以为他是为了十四年前地窖里的救命之恩,才对我念念不忘!
合着人家在古镇雷雨夜突然大发善心撕了抵押契约。
压根就没想挽留我!
给我留五百万支票和八根金条,全是为了把我打发走!
他派工匠去江南把外婆的老宅修好。
又把那半块瓷猫底座翻出来摆在供桌上。
原来这全都是为了跟我清账!
人家是因为大病初愈,要去迎娶正牌名媛未婚妻XY了!
所以赶在办喜事之前,他用五百万和修老宅把十四年前的救命恩情一次性买断。
顺便把我这个关了三年的替身玩物打发得远远的!
亏我还揣着半块破瓷猫屁颠屁颠跑回来找他相认。
简直是把脸伸过去让人家踩!
就在这时,四合院垂花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皮鞋脚步声。
谢妄披着一身深秋的夜色寒气迈步走了进来。
他连续烧了三天,脸色还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一抬头看见坐在石桌旁的我。
他整个人猛地怔在原地,眼底掀起滔天巨浪:
“阿倦?你怎么回京城了?”
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清冷样,我心头的酸火彻底烧没了理智。
我猛地站起身,先把装有八根金条的手提箱和五百万支票啪地拍在青石桌上。
紧接着我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带铜铃的青花瓷猫底座。
重重顿在支票正中央!
“谢妄,既然你都要跟那个缩写叫XY的谢大小姐办喜事了!”
“那今天咱们就把十四年前后山和这三年的旧账一并结清!”
我眼眶通红,梗着脖子冲他大吼:
“这八根金条和五百万支票我分文不取全退给你!”
“去把你书房暗格里那半截瓷猫拿出来,跟我的底座合上!”
“十四年前后山地窖的救命恩情,咱们今天一笔勾销!”
“往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老子绝不碍你和XY的眼!”
听见我亲口提起书房暗格里的半截瓷猫,谢妄低头看向石桌。
看清那半块带旧铜铃的青花瓷底座时,他眸光骤然一缩。
他大步走到石桌旁。
反手从大衣内袋抽出了那只苏富比钻盒与未拆火漆的委托书正本!
8.
院子里的夜风吹过海棠树梢。
石桌上的旧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谢妄呼吸急促得吓人。
他转头哑声吩咐周叔。
去书房暗格把那半截青花瓷猫上半身取了出来。
当着我的面,谢妄手指微颤地捧起那上半截猫身。
他对准石桌上我带来的那半块带铜铃的底座,轻轻往下按落。
咔哒一声严丝合缝的轻响!
分离了十四年的两半青花瓷小猫。
沿着金缮天然生漆的断口完美合璧在了一起。
底座下的旧铜铃轻轻晃动。
发出了十四年前后山地窖铁窗外一模一样的清脆铃音。
紧接着,谢妄站在雕花廊柱下。
举起手里那份印着受赠人缩写XY的竞拍委托书。
他修长的手指用力掰碎了内页边缘那枚暗红色的微雕火漆封印。
随后他将里面的实名保单彻底摊开在我眼前:
“谢瑶是我二叔家的亲堂妹,这三天我高烧起不来床。”
“今天我托她去拍卖行把东西代领回来送到宅子门口。”
“怎么就成办喜事了?”
他眼尾烧得通红,声音沙哑得几乎发颤:
“沈倦,你第一天拿修表起子撬我书房暗格的时候。”
“怎么不把这层火漆掰碎?”
“你看看里面的受赠人,到底写着谁!”
我怔怔地低头看向那张拆开火漆的实名保单内页。
只见保单正中央清清楚楚印着一行钢印小字:
“受赠缩写:X.Y.。”
“实名持有人:江南古镇沈家小鱼(沈倦)。”
底下还附着一行小字:“十四年前青花瓷猫金缮修补终身保单。”
小鱼!
原来那个让他豪掷三千万拍下玫瑰粉钻的XY。
自始至终写的都是我的乳名小鱼!
就是十岁那年,我在后山地窖透气铁窗外告诉他的那个小名!
我脑子里轰然炸开,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连脖颈都红透了。
谢妄单手弹开那只苏富比丝绒盒。
他取出里头那枚三千万的顶级玫瑰粉钻胸针。
微颤的指尖穿过我胸前的棉布。
他将这枚天价粉钻。
稳稳扣在了我这件九块九迪迦奥特曼T恤的胸前!
他抬起手想要触碰我的脸颊。
可指尖悬在半空离我只有一寸时,他却猛地顿住了动作。
他像是想起了古镇雷雨夜我高烧哭喊着怕黑的模样。
修长的手指在夜风里克制得微微发抖。
他只敢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低声问我:
“十四年前在后山地窖里,是你跑回村喊大人来挖山救我。”
“也是你顶着台风在透气窗外,摇了整整三天铜铃陪我说话。”
“后来我被家里连夜接回京城治病。”
“拿着那半截瓷猫找了你整整十一年。”
“直到三年前在江南茶楼,我才认出你工具箱里的铜铃。”
他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滚烫暗火,却连往前逼近半步都不敢:
“那天在古镇雷雨夜看见你高烧哭喊。”
“我怕自己把你也困死在当年的黑地窖里。”
“所以我才撕了契约、拆了铁门放你走。”
“可你在候车厅摸出了主珠里的刻字。”
“又揣着那半块底座从江南杀回来找我合璧。”
“沈倦,告诉我,你回来到底是为了跟我两清,还是为了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九块九奥特曼胸口彩色计时器上闪瞎人眼的三千万粉钻。
再看看眼前这个连碰我一下都怕吓着我的京圈活阎王。
我鼻子猛地一酸。
憋了半天,我终于红着耳朵尖大声吼了出来:
“为了你!因为全天下就我能修好你的佛珠和破猫!”
“我要是真走了,打雷天谁摇铃铛哄你睡觉?”
“谢妄,我就是吃醋了,我喜欢你、我爱你行了吧!”
话音未落,看他眼眶通红还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的傻样,我心头一热。
我干脆主动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黑色羊绒大衣领口往下拉。
仰起头,我狠狠堵住了他的唇!
谢妄浑身剧震,眼底沉寂了十四年的阴霾在这一刻彻底散开。
他终于不再克制,双臂发狠似的将我紧紧按进怀里。
加深了这个迟到十四年的吻。
9.
三天后,谢妄直接包机带我飞往海外市政厅完成了婚姻注册。
注册处外面的白石台阶上阳光正好。
谢妄将两本烫金结婚证和一份谢氏对半的股份赠与协议塞进我怀里。
他从背后轻轻拥住我,低哑开口:
“阿倦,如今谢氏半壁江山和我的性命都交到你手上了。”
“四合院的锁全拆了,但我的心眼还是很小。”
“这辈子都得赖着你这位谢太太。”
走出台阶时微风拂过,我低头看着他空荡荡的右手腕。
心里软成一团棉花。
这一次,不等他开口。
我主动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那串沉香佛珠。
佛珠已经被我用纯金细丝重新穿好。
主珠孔道里还刻着那个包浆温润的鱼字。
我捏着佛珠,一颗一颗替他套回手腕上。
随后我仰起头,主动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迎着阳光清清楚楚地先开了口:
“谢妄,我爱你。十四年前没来得及跟你说再见。”
“以后这辈子我都不跑了。”
谢妄呼吸猛地一滞,向来温润清冷的眼眶瞬间红透。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紧紧将我揉进怀里。
滚烫的唇贴着我的耳鬓一遍遍哑声回应:
“我也爱你,我的小鱼。”
返京回到四合院的新婚夜,我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我照例套上最心爱的迪迦奥特曼发光T恤。
躺进了拔步床的被窝里。
刚躺平,谢妄就穿着一身黑色丝绸睡衣坐到床沿。
捧起了床头柜上那只丝绒盒。
他修长的手指捻起了那枚用库房新金打造的纯金镂空铃铛脚环。
可他没有直接往我脚腕上套,而是递到了我手心里。
出于修表学徒的职业眼力,我低头往金脚环的锁口处仔细一瞧,顿时愣住了。
这枚新打的金铃铛脚环,锁口彻底摒弃了以往那种死锁设计。
老工匠竟参照古董怀表的机芯结构。
将它改造成了内置微型弹簧的钟表活扣!
根本用不着找钥匙,只要我手指往卡槽上轻轻一按。
脚环随时都能自己弹开!
我眼皮跳了跳,把玩着手心里的弹簧活扣。
晃着脚踝故意拿话刺他:
“谢爷,结婚证都领了。”
“这金脚环你也偷偷改成弹簧活扣交给我管了。”
“我要是明天还想自己按开活扣,溜去蓬莱洗脚城找技师按脚呢?”
谢妄握住我的脚踝,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我的踝骨,抬眸道:
“会把洗脚城买下来,只准我一个人给你按。”
“那我要是再去镇口火锅店跟别的斯文男老师吃毛肚呢?”
谢妄眼底瞬间漫上一层危险又委屈的暗色,声音清冷又偏执:
“屋里院里都不装锁,我不关你。”
“但我会搬把椅子坐在你旁边替你涮毛肚。”
“他看你一眼,我就握着你的手背念一遍新改的《沈倦家规》。”
“一直念到他自己端着盘子跑路为止。”
“那我要是嫌这金铃铛半夜响起来吵耳朵。”
“自己按开弹簧活扣把它摘了呢?”
谢妄抬起那双染着湿意的凤眼,定定地看着我:
“活扣归你管,你想摘随时能摘。”
“那我就整宿不睡,睁着眼握着你的脚踝看到天亮。”
我眼角跳了跳,抬脚蹭了蹭他的膝盖笑骂道:
“谢妄,你这黏人精的毛病,果然还得去精神科挂个专家号!”
话音落下,我没再逗他。
我主动弯下腰,握住那枚纯金铃铛脚环。
咔哒一声亲手扣在了自己脚踝上。
钻进满是淡苦沉香木气息的被窝里,我脚腕轻轻一晃。
被窝里顿时响起一串清脆悦耳的铃铛声。
身旁男人紧绷的呼吸渐渐变得安稳绵长。
我往他怀里缩了缩,安心闭上了眼。
算了,反正这弹簧活扣随时都能自己按开。
那这辈子给这位太子爷当个专属摇铃哄睡师,好像也挺划算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