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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3:02:53

简介: 我住顶楼,每晚23:15楼上准时传来弹珠声。报警后警察说楼上没人住。直到我爬上夹层,发现里面有一部手机,屏幕上写着: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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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顶楼诡异弹珠声

我叫林晚,是一个社畜,今年26,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说是文案,其实什么都干,写脚本、改PPT、帮老板订会议室。工资不高,加班不少,所以我租房子只有一个原则:便宜,离公司近。

这间顶楼18楼的小一居,我住了快一年。因为顶楼夏天热、冬天冷,不好租。所以房租比起同小区其他租户,我的租金便宜了有三分之一。我无所谓,反正我白天在公司,晚上回来倒头就睡。

直到第17天,楼上开始有弹珠声。

那天晚上23:15,我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头顶突然传来哒、哒、哒的声音,像有人抓了一把玻璃珠,一颗一颗往地上倒。我住在顶楼,楼上只有设备层,物业说已经封死了三年了,连门都没有。

我没当回事。第二天又响了,还是23:15,分毫不差,就好像有人专门卡着点一样,我有点慌了。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都是这个点。我录了音,找了物业。物业老头拎着手电上去转了一圈,下来跟我说:“姑娘,上面封死的,连只猫都进不去,肯定是有风吹进管道、或者者管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响,没啥事。”

我悬着的人终于放下了 ~(~ ̄▽ ̄)~~ “哎,自己吓自己~”直到今晚,弹珠声没响。

我躺在床上等了几分钟,头顶安安静静。我松了口气,翻了个身,心想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不用担心受怕了。毕竟,我只是一个八岁的成年人ΣΣ(,,・ω・,,)。

凌晨一点,手机响了。是录音App的提示,我昨晚上忘了给它关了。随手点开,划到到23:15的位置,戴上耳机。

弹珠声还在。哒、哒、哒,比昨晚更密。我把音量调到最大,突然听见弹珠声中间夹着别的东西。很轻,很慢,像一个人趴在头顶爬行,手掌贴着地板,一下,一下,往我床头的位置挪。

录音最后,爬行声停了。然后是呼吸声,贴着我的头顶,近得像是就在我耳边。我整个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片刻之后,我一把、把耳机扯下来,坐起来看着天花板。头顶白花花一片,什么都没有。房间里几近无声,我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我拿起手机又拨了110。

“你好,我要报警,我楼上有人。”

接线员问我地址,我报了。十分钟后,两个警察上门,一个年纪大点,一个看着刚工作没多久。老警察姓周,进门先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我:“你确定楼上有人?”

“我录音了。”我把手机递过去。

周警察听完,和年轻警察对视一眼,上楼去了。我就站在门口等,听见他们在楼道里敲铁门,手电光从门缝里晃来晃去。过了七八分钟,两人下来,周警官把手机还给我:“上面设备层,铁门锁死的,锁上全是灰,没人进去过。管道里有东西滚动,听起来像弹珠,正常。”

“那呼吸声呢?”我问。

周警官稍顿了一下:“录音有杂音,你压力太大了,可以卖个耳罩,别自己吓自己,早点睡。”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两个警察往电梯走,年轻那个走在后面,按了电梯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电梯门开了,他让周警察先进去,自己磨蹭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姐,你楼上确实没人住。但这楼之前有个住户失踪了,也是独居女生,就住你这一间。案子还没破。要不……你先搬走?”

电梯门关上。我站在门口,楼道声控灯灭了,我跺了下脚,灯又亮起来。

我回到屋里,把客厅灯全打开,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还停在录音界面,我重新点开,拖到23:15,又听了一遍。

弹珠声、爬行声、呼吸声。

我关掉录音,打开租房App,看了一眼押金和违约金,又把App关了。

第2节:声音不在正上方

那天晚上我没敢睡。客厅灯开了一整夜,就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手机攥在手里,哪怕困得要死,但是我还是强撑着刷着视频、让自己不要睡着。

第二天上班,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改了三版PPT,被老板怒骂了一顿。下班回家,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站在单元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上去了。没办法,穷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我给自己找了个安稳:警察都说了没人,只不过是我最近压力太大了,疑神疑鬼罢了。我总不能因为一个录音就搬家,押金加违约金小五千,我一月工资才几个子。

回到家,我倒头就睡。无他,困成傻逼了。夜过半,睡醒了。稍稍给大脑开下机,然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把录音导进去,用剪辑软件看波形。

我不懂声学,但波形图这东西很直观。声音大的地方波峰高,声音小的地方波峰低。我把23:15那段放大,弹珠声的波峰一簇一簇,很规律。但爬行声的波峰,明显偏左。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又戴上耳机听了一遍。声音确实不是从正上方下来的,是从左上方。像有人趴在我头顶偏左的位置,手掌贴着地板,往右挪。

可我家正上方是设备层,偏左是什么?

我翻出手机里的户型图。这是当初租房时中介发我的,整层楼的平面图。我住1801,隔壁1802,再过去是电梯井和楼道杂物间。我盯着那个杂物间看了半天,它在我家的左上方。

杂物间上面是什么?还是设备层,但跟正上方那片设备层不是同一个区域。户型图上标注得很小,我看不太清,又放大了两倍。

杂物间上面,有一块夹层。

我后背发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身后给我吹气。我给物业打了个电话,问杂物间上面的夹层能不能打开。物业老头在电话那头不耐烦:“那夹层封死的,里面全是管道,人进不去。你又怎么了?”

“我就问问。”

“别问了,早点睡。”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我把录音又听了一遍,这次重点听那个呼吸声。

呼吸声很轻,但节奏很稳,吸两秒,呼两秒,像个成年人在睡觉。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墙上。隔壁1802没声音。我又走到楼道里,站在杂物间门口。杂物间的门是铁的,锁着,门缝里塞着灰。我把耳朵贴上去,里面安静得像一口井。

我摇了摇头,转身正要走,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哒”。

我整个人僵住了。很近,声音不算大,但就在门后面。我扭头盯着门缝看了几秒,灰还在,没动过。我的心在狂跳,我安慰自己,可能是管道里的声音,跟楼上弹珠声一个道理。 “呼”,我长出了一口气。马上小跑着回到房间。

回到屋里,我打开手机,在小区业主群里翻聊天记录。我搜“1801”,翻到半年前的一条消息,一个叫“四楼张姐”的人说:“1801之前那个小姑娘搬走也不说一声,快递堆了一楼道。”

底下有人回:“人家是失踪,不是搬走。”

“四楼张姐”回了个惊讶的表情,然后说:“真的假的?我看她东西都没拿,以为搬走了。”

再往下就没人说了。

我盯着“四楼张姐”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记下了她的门牌号。四楼,402。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中午才起,其实也没睡着,就是躺着。下午两点,我下楼敲了402的门。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发扎着,穿一件枣红色毛衣,手里还攥着半把瓜子。她看了看我像是在辨认什么:“你1801那个姑娘吧?我见过你,每天背着包早出晚归的。”

“张姐是吧?我想跟您打听点事。”

“进来进来。”她侧身让我进门,瓜子往茶几上一扔,又抓了一把塞我手里,“吃瓜子,别客气。你问,这楼里的事我没有不知道的。”

我坐在她家沙发上,尽量说得随意:“我最近晚上老听见楼上有弹珠声,就问问,之前住我那个女生,她有没有提过这事?”

张姐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眼睛亮了:“弹珠声?你也听见了?”

“您也听见过?”

“我住四楼我哪听得见,我是听她说的。”张姐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但压得有限,“那姑娘姓陈,叫陈瑶,住了一年多吧。她搬走之前那阵子,见人就问‘你晚上听没听见楼上有弹珠声’。我问她是不是楼上小孩,她说她住顶楼。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她什么时候搬走的?”

“去年十月份吧,突然就不见人了。东西还在屋里呢,快递堆了一楼道,物业来问了好几次,没人应。”张姐嗑了颗瓜子,又补了一句,“后来警察也来过,问了几个邻居,再后来就没信儿了。”

“警察来问什么?”

“就问最后一次见陈瑶是什么时候,她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张姐想了想,“我跟警察说,她那阵子脸色特别差,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她还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

“什么话?”

张姐把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扔:“她说,‘张姐,我觉得我楼上住着人。’”

我手里的瓜子没嗑,捏在指头里。

张姐看我表情不对,赶紧又补:“我当时也劝她,我说你住顶楼,楼上哪来的人,别自己吓自己。她也没再说什么,没过几天人就没了。”

“那您觉得……”我顿了一下,“她去哪了?”

张姐叹了口气,声音小了点:“我跟你说实话,这楼里老人都知道,之前那案子没破。陈瑶那姑娘,八成是出事了。你听我一句劝,你那个弹珠声,要是天天响,你就赶紧搬。别学陈瑶,不当回事。”

我没说话。张姐又抓了把瓜子塞我手里,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你们年轻姑娘一个人住,别舍不得那点押金。钱哪有命重要。”

我从张姐家出来,站在楼道里愣了半天。

说实话,我腿是软的。张姐那句“钱哪有命重要”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我掏出手机,打开租房App,搜索同一个小区,最小的户型,最便宜的一间,月租比我现在的贵四百。加上押金和违约金,搬一次家,我卡里那点存款基本见底。

我又把App关了。

我告诉自己,陈瑶是陈瑶,我是我。她听见弹珠声,我也听见弹珠声,不代表我们遇到的是同一件事。说不定她只是压力大,搬走了没跟人说。说不定弹珠声真的就是管道。警察都说了没人,警察总不会骗我。

可我心里很清楚,这只是我给自己找的心里安慰。

真正让我留下来的,不是我不怕。是我算了一笔账:搬走,我下个月就得吃泡面,万一新房子再出点别的事,我连退路都没有。留下,至少我熟悉这栋楼,知道门朝哪开,知道张姐住四楼,知道警察十分钟就能到。虽然这房子住着烧心,便宜离公司又近,哎。

我把手机揣兜里,深吸一口气,往电梯走。路过四楼楼道窗户的时候,我随意的往外看了一眼,楼下花坛边蹲着个人,穿深色外套,低着头抽烟。我也没在意,按了电梯,就走了进去。

回到18楼,我站在杂物间门口又看了一眼。铁门锁着,灰还在。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门缝下面的灰,有一小块是干净的,像被什么东西蹭过。

我蹲下来看了两秒,站起来就往家走。进门反锁,把链子也挂上。我靠在门上,我拿出手机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又放下。

那天晚上我把客厅灯开着睡的。手机放在枕头边,110设了快捷拨号。弹珠声没响,但我醒了好几次,每次都盯着天花板看一会儿。

第3节:门锁

接下来三天,弹珠声没再响过。

我几乎以为事情过去了。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客厅灯开到睡前,一切正常。我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一个录音、一个张姐,就把我吓成那样。

第四天晚上,声音回来了。但这次不一样。

23:15,我先听见一声很闷的响,像什么东西被拖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越来越快。不是弹珠,弹珠是脆的,这个是闷的,像一个人在地上拖着一袋东西往前走。拖了几米,停了。

我屏住呼吸听。头顶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阵抓挠。指甲刮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很慢,往左边刮,又往右边刮,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坐起来,盯着天花板。抓挠声停了。

然后我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像有人贴着地板在说话。我听不清说什么,但那个节奏,断断续续的,像在数数。

我抓起手机,打开录音,贴着天花板举了半分钟。录完我听了一遍,抓挠声录进去了,那个说话声太轻,录不清楚。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找物业。物业老头还是那套话:“管道里有东西,热胀冷缩。”我说我要看监控。他说楼道监控坏了大半年,没修。

“那夹层呢?你们上次说封死的,能不能打开让我看一眼?”

“钥匙在工程部,工程部的人休假了,下周才回来。”

我站在物业办公室门口,气得手抖,但我拿他没办法。这些可恶的米虫⳻_⳺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我去了楼下便利店,买了杯关东煮,坐在靠窗的位置,打算等到23:15,听听这栋楼别的楼层有没有这个声音。但没有,整栋楼安安静静,只有我那一层有动静。

我等到十二点,还是上去了。不上去不行,我总不能睡在便利店里。

出电梯的时候,我先看了一眼杂物间那扇铁门。门缝的灰还是那样,有一小块被蹭过。我没敢多看,直接回家。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没开。

我又转了一下,还是没开。我有点急了,压住心里的急躁,低头仔细瞧了一下,锁孔周围有一圈很细的划痕,是新的,亮的那种,跟旁边旧的灰不一样。我有点奇怪,同时手上没停,又试了一次,钥匙对上了,我以为是我想多了。

进门之后我检查了一遍。没丢东西,电脑在,抽屉里的两百块现金也在,衣柜没被翻过。但我放玄关的那双拖鞋,位置变了。我早上出门的时候鞋头朝外,现在朝里。

我站在门口看了那双拖鞋半分钟,又想了想刚刚门锁上那一圈细小的划痕。随后拿手机报了警。

这次来的是另一个警察,姓刘,比上次那个周警察年轻,说话也认真。他在门锁那儿看了半天,又进来转了一圈,问我:“你确定拖鞋位置变了?”

“确定。我每天出门都这么摆。”

“家里没丢东西?”

“没得。”

他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跟我说:“锁孔确实有划痕,可能有人试过开锁,但没开成。你换把锁吧,指纹锁或者C级锁芯,别用这种老式的。拖鞋的事……可能是你自己记错了,也有可能有人进来过。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没有。”

“那你换锁。另外,你们这监控坏了,我们没法查监控去确定什么,如果晚上再有声音,或者觉得不对劲,随时打这个电话。”他留了个手机号给我,又说了一句,“你之前报过警是吧?说楼上有弹珠声那个?”

“对。”

“周哥跟我说过。”他顿了一下,“你自己注意点,别一个人上楼顶或者去那种没人的地方。”

他走了之后,我坐在客厅里,把所有的灯都打开。我想起那天从张姐家出来,楼下花坛边蹲着抽烟的那个人。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人好像一直在往楼上看。

我打开手机,打开了微信,问她陈瑶搬走之前有没有装过监控。张姐回得很快:“装了,她门口安了个小摄像头,后来人没了,摄像头也被物业拆了。”

我又问:“物业拆的?什么时候?”

“就警察来问完之后,物业说楼道不让私装摄像头,给拆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物业拆的。我门口没监控,楼道监控坏了,铁门锁着钥匙在工程部。这栋楼里,好像到处都是让人进不去也看不见的不可名状之物,一下子让我有种看克克苏鲁小说的感觉。这破物业,真是哔了狗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第二天周六,我去了五金市场,买了一把C级锁芯,又买了一个不需要打孔的门缝摄像头,指甲盖大小,贴在门框上,角度刚好能拍到门口那一小块。老板教我怎么连手机,我当场试了一下,画面很清晰。

回家装上锁芯,贴好摄像头,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结果当天晚上,弹珠声又响了。23:15,准时。这次我没录音,也没报警。我躺在床上听,声音从头顶偏左的位置传来,拖拽、抓挠、然后是那个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我打开手机看门缝摄像头的画面。门外没人,楼道声控灯是灭的。

我把画面切到录像回放,往前拖了十分钟。门外的画面一直是黑的。我又往前拖了二十分钟。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

从楼梯间出来,穿深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走到我家门口,停了两秒,抬手试了一下门把手,然后转身回了楼梯间。

时间是22:50,在我回家之前。

我把这段录像存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又报了警。刘警官看了录像,皱着眉说:“这人看不清脸,但走路姿势有特点,左肩低。我们会查。你把门锁换了是对的,摄像头别拆,继续录。”

“他会不会就是撬锁那个?”

“不排除。”刘警察看着我,“林小姐,我建议你最近别住这儿了。你要是没地方去,我帮你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个临时住的地方。”

我说我考虑一下。

但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搬家要钱,住酒店也要钱,我卡里的余额撑不了太久。与其等警察查,不如我自己去看看那个夹层。

我买了梯子和手电筒,收在杂物间旁边那个消防栓柜子里。我打算周一白天,趁物业的人都在,把那个夹层打开看一眼。

周日上午,我在家补觉。十点多,手机响了,是张姐来电。

“小林啊,你今天在家没?”

“在,怎么了张姐?”

“我跟你说个事。”张姐的声音比平时压低了不少,“我刚才下楼买菜,看见楼下花坛那儿坐着个人,穿黑外套,低着头,我瞅着眼熟。想了半天想起来了,去年陈瑶还在的时候,那个人也老在楼下坐着。”

我拿着手机,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张姐,您确定?”

“我眼神好着呢。就是他,老在楼下转悠,物业问过他,他说他是等人。后来陈瑶没了,他就不来了。今天又来了。”

我走到窗户边,拉开一条缝往下看。花坛旁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穿深色外套,低着头,手里好像夹着根烟。

“张姐,”我说,“您帮我个忙。”

“你说。”

“您帮我在楼下拍张他的照片,别让他发现,拍完发我。”

“行,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户边没动。那个人还在长椅上坐着,没抬头。

我深吸一口气,把窗帘拉上了。

第4节:夹层

张姐的照片十分钟后发过来了。拍得不算清楚,有点糊,但能看出来是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坐在花坛边低头刷手机。张姐还附了一句话:“就是他,我没认错。”

我把照片存下来,发给了刘警官。他回得很快:“收到,我们查一下。你今天别出门,锁好门。”

我没听他的。我等不了。

十一点半,我换了双运动鞋,从消防栓柜子里拿出梯子和手电筒,走到杂物间门口。楼道里没人,声控灯亮着,铁门还是那扇铁门,锁上全是灰。我戴了双一次性手套,把梯子架在门旁边的检修口下面。那个检修口是块铝扣板,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我用螺丝刀撬开扣板,上面黑漆漆的,一股灰尘味混着霉味涌下来。我打开手电往里面照,能看到一根根管道,还有一块木板铺在管道上面,像有人搭了个简易的平台。

我深吸一口气,爬了上去。

夹层不高,我跪在木板上,头刚好顶着上面的水泥板。手电扫了一圈,先看到的是几个矿泉水瓶,整整齐齐码在角落里,数了数有十一瓶,有的还剩半瓶水,有的空了。旁边是几个塑料袋,装着面包包装袋和方便面碎渣,都压扁了。一条灰扑扑的毯子叠成方块,放在木板最里面,上面有一件叠好的深色夹克。

就是楼下那个人穿的那种夹克。

我心跳得很快,手电光都有点抖。我继续往里照,看到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帆布包,包口敞着,里面露出一个充电宝和一叠纸。我把包拉出来,倒出里面的东西:一个充电宝、一根数据线、一包纸巾,还有一部旧手机。

手机是国产牌子,屏幕碎了个角,但还能亮。我按了一下侧键,屏幕亮了,显示时间和一条微信通知。

通知只有简短一句话:“她来了。”她是谁?我心里直发毛。

时间显示是今天上午十点四十七分。那时我正在屋里补觉。

我盯着这四个字,头皮发麻。有人在给他发消息,有人在帮他盯着我。

手机没有密码。我划开屏幕,微信界面开着,最近联系人就一个,头像空白,名字是“A”。我点开聊天记录,往上翻。

前面都是些短句:“她在。”“几点回?”“灯关了。”“她睡了。”

时间能对上我每天晚上在家的规律。翻到更早的,我看到一条:“楼下那丫头好像察觉了。换锁了。”对方回:“知道了。先别动她,等风头过去。”

再往上翻,消息更多,时间跨度有几个月。我翻到最早的那条,写着:“陈瑶搬走没?房东说下个月有新租客。”

对方回:“搬了。放心。”

我手不停,继续往下翻。中间有一条写着:“陈瑶的东西还在她屋里,你抽空上去拿。”回复是:“拿不了,警察来过。先放着。”

我把手机放下,蹲在夹层里,脑子里嗡嗡响。陈瑶。他们知道陈瑶。陈瑶的东西到现在还在我屋里放着。那间屋子,我住了快一年,里面有些柜子是房东锁着的,我一直没动过。原来那些柜子里放着陈瑶的东西。

我正准备把手机装兜里下去报警,夹层外面传来声音。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

我立刻把手电关了,蹲在木板上一动不动。脚步声进了楼道,很慢,很沉,走到杂物间门口停了。

铁门被拍了两下。

“老六?你在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敢出声。只能当一个安静的美女,祷告上天,看在我还年轻的份上,保佑我不要被发现(*´・人・*)拜托

“老六,是我。楼下那女的今天没出门,你看见她回来了没?”

还是没人应。那人又拍了两下门,见没动静,骂了一句,脚步声往电梯方向去了。

我蹲在夹层里等了五六分钟,等到电梯叮的一声响,楼道里彻底安静了,才敢打开手电。我把手机装进兜里,把帆布包原样放好,挪到检修口边上,先把梯子顺下去,然后一点点往下爬。落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就摔了个狗吃屎。

回到家我锁上门,链子挂上,先给刘警官打了电话。他听完,声音一下子严肃起来:“你人没事吧?”

“没事。”

“你在家里别动,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刘警官带了两个人来,直接上了夹层。我站在楼道里等,看着他们从检修口爬进去,手电光在里面晃来晃去。过了十几分钟,刘警察下来了,手里拎着那个帆布包。

“人不在里面。”他把包放在地上,“但东西都在。你刚才说还有一部手机?”

“我没动,就放在原处。”

“我们找到了一部手机,跟你描述的差不多。”刘警官看着我,“林小姐,这个夹层确实有人住过,住了不是一天两天。我们刚才试了,从外面那个检修口能打开,但一般人不知道这个入口,得撬开扣板。这人应该不是第一次进出。”

“楼下那个穿黑夹克的呢?”

“我们有同事去调周边监控了。你先收拾几件衣服,今晚别住这儿了。”

“我住哪儿?”

刘警官顿了一下:“我帮你联系一下街道,看能不能协调个临时住处。实在不行,你先去朋友家凑合一晚。”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能凑合的朋友。活像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

下午,我收拾了一个背包,装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出门前我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电视、沙发、茶几、那扇锁着的柜子。我在这住了一年,以为自己找了个便宜安稳的窝,结果墙上挂着的、柜子里锁着的,都是别人的东西。哎,怪不得这么便宜呢。

我把门锁好,链子挂上,又贴了一张便利贴在门外面:“内有监控,非请勿入。”

然后我下楼,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我上哪儿,我想了半天,说了一个快捷酒店的名字。

车开出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区大门。花坛旁边的长椅上,穿黑夹克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第5节:搬走

我在快捷酒店住了三天。三天里我白天上班,晚上回酒店,门反锁,椅子顶门。弹珠声没了,但我睡得比在18楼还差,半夜老醒,醒了就刷手机看刘警官有没有发消息。

第四天下午,刘警官打电话来,让我去一趟派出所。

我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工位上翻材料,见我来了,把椅子拉过来让我坐。桌上放着一张照片,是监控截图,画质一般,但能看清脸。瘦脸,四十岁上下,左肩低。

“王建,43岁,无业,有盗窃前科。”刘警官点了点照片,“就是你楼下蹲那个。我们查到他租住在隔壁小区,昨天下午抓的人。”

“夹层里那个老六呢?”

“也抓了。老六姓陆,跟王建是牌友。”刘警官翻了一页材料,“王建交代,之前住你那间的陈瑶,是他前女友。两人分手后陈瑶搬进这个小区,王建不甘心,就让老六住进夹层,帮他盯着陈瑶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来、家里来不来人。”

“那陈瑶知道吗?”

“一开始是不知道的。但老六住在夹层里,走动、翻身、放东西,都会有声音传下去。陈瑶听见了,就是你说的那种弹珠声。她开始查,找物业、报警,王建怕她查下去暴露夹层,就把她约出来谈。谈崩了,他把人带走了。”

我看着着刘警官:“陈瑶...还活着吗?”

“活着。”刘警官靠回椅背,“王建把她关在他租的那套房子里,关了快一年。我们昨天破门进去的时候,陈瑶在里面,人瘦得脱了相,但活着。送医院了,没生命危险。”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陈瑶。我跟她没见过面,但我住着她的屋子,睡着她的床,用着她留下的柜子。她听见弹珠声的时候,大概也像我一样,先以为是自己多心,然后录音,找物业,报警,没人信。张大妈劝她搬,她可能也算过一笔账,押金、违约金、下个月工资,算来算去,决定再忍忍。

她没等到搬走的那天。

我差一点就是她。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报警,如果刘警官没来,我没爬上那个夹层,如果老六先发现我动了那部手机......我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后背一阵一阵的发凉,手指头攥着包带,攥得发白,也攥得生疼。(于是我马上把手松了一点)

刘警官大概看出我脸色不对,给我倒了杯水,接着说:“陈瑶被带走之后,夹层空了一阵。后来房东把房子挂出去租,你来看房,王建就在楼下盯着。你搬进来之后,他让老六又住回夹层里,继续盯着。你报警说楼上有弹珠声,王建怕你像陈瑶一样查下去,就让老六故意弄出更大的动静,想把你吓走。”

“为什么要吓我走?”

“因为你报警太勤了。王建怕你惊动警察,查到他头上。结果你越吓越不走。”

我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越吓越不走。我留下来是因为穷,是因为算了一笔账觉得搬不起。结果这笔账算下来,差点把自己算进去。

“还有,”刘警官稍顿一下,“你屋里那个锁着的柜子,我们昨天打开了,里面是陈瑶的东西,衣服、证件、一个平板电脑。王建一直想拿回去销毁,但没机会。现在都作为证据扣下了,等案子结了,该还的还。”

我从派出所出来,站在门口台阶上,太阳挺好,晒得人发暖。我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姑娘,住在我住的那间屋子里,听着我听的弹珠声,报了警,没人信,然后有一天出门,就再没回来。

我差一点就和她一样,差点回不来。

我拿出手机,给张姐发了条微信:“张姐,案子破了,陈瑶救出来了。”

张姐秒回:“真的?人没事吧?”

“人没事,在医院。”

张姐发了一串语音,我点开听,前面几句是“阿弥陀佛”和“谢天谢地”,后面是“小林你赶紧搬,别在那住了”。

我回她:“已经在找房子了。”

第二天我回了趟18楼,收拾东西准备搬家。门锁我换了,但我不打算住了。房东听说这事,答应退我押金,违约金也没要。我把衣服塞进箱子,锅碗瓢盆装了两袋,在屋里转了一圈,确认没落下什么。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那个柜子。柜门开着,里面空了,陈瑶的东西已经被警察收走了。我伸手摸了摸柜子内壁,一层薄灰。

我关上门,钥匙交给房东,拖着箱子下楼。张姐在四楼听见动静,开门出来,塞给我一袋苹果:“搬走好,搬走好。省的以后担惊受怕的,年纪轻轻别吓出病来。”

我说谢谢张姐,然后把苹果装进箱子。

新房子在隔壁小区,六楼,没电梯,但采光好,房租比之前贵三百。我咬咬牙租了。搬家那天是周六,我一个人拖着箱子爬了六趟六楼,累得晚上倒头就睡。

搬进去的第一个星期,什么事都没发生。晚上安安静静,天花板老老实实。我甚至开始觉得那多出来的三百块花得值。嗯!贵是贵了点,但这房子住着不烧心

第二个星期,张姐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陈瑶出院了,她家里人接走了,走之前托张姐跟我说声谢谢。张姐在电话那头嗑着瓜子,说:“那姑娘瘦得呀,我看着都心疼。不过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我说是啊,人没事就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新家的客厅里,看了一圈。沙发是我自己买的二手货,茶几上摆着我自己的杯子,柜子里放着我自己的衣服。没有夹层,没有别人住过的痕迹,没有锁着的柜子。

那天晚上我十一点就上床了。躺下之后我看了一眼手机,23:14。我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23:15,天花板安安静静。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

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楼下偶尔有车经过。我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

这一次,我睡了一整夜,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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