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于荒年。
五岁的时候,爹娘彻底养不活我了,把我送入顾府给少爷小姐们做玩伴。
因为我长得不讨喜,受宠的小姐少爷都不选我。
最后我被分配给了顾允甄,整个府脾气最古怪的少爷。
他七岁了。
看起来却和我差不多大,同样的面黄肌瘦。
大家都说他难伺候,不肯吃饭,不肯睡觉。
我却觉得不是。
因为我吃饭的时候,他馋得直咽口水,后来有一次他吃了我的饭。
我气急了,想吃他的饭,他却一把掀翻了那些饭。
“别吃,你要是敢吃,小爷我打死你!”
后来二少爷屋里的小桃总是给我糖葫芦,问我大少爷吃饭了吗?
我想了想,最终说:“大少爷吃饭了。”
她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01
顾允甄是顾府的大少爷,明明无比尊贵,却总是吃不饱。
他饿狠了,威胁我,“你把自己吃的饭,用油纸包了分我一些。”
我人小胆子更小,只能照做,于是我又过上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至于太太送来的饭菜,都堆在后院做花肥了。
每次我都直咽口水。
而大少爷就会威胁我,“你要是敢吃这些饭,我就把你卖掉。”
我年幼,又是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十分害怕被卖掉。
可我饿。
于是我想了个办法,让自己和少爷都能吃饱。
认了厨娘李秀做干娘。
我厚着脸皮拉着她的裤脚,乖巧地喊:“娘。”
刚开始她还会一脚把我踢开。
后来叫的次数多了,她虽然没有应,却会塞给我一个大包子,一个大馒头。
我是顾府最末等的奴婢,每日两顿饭,早饭是一碗清粥加一碟小菜,晌午是一大碗白米饭加白菜炖豆腐。
每个月会有两顿肉。
这样的吃食,我在家的时候想都不敢想。
每次都把碗舔一遍。
李秀看了之后,骂一句,“饿死鬼投胎,没出息的样。”
骂归骂,从那以后,她会偷偷塞给我一个鸡蛋,或者在我的白米饭里藏一个鸡腿。
我想起大少爷说要把我卖掉,我怕极了,不敢吃独食。
于是把鸡腿用油纸包了带给他,自己昧下了鸡蛋。
看见鸡腿,大少爷眼睛都亮了。
我泪眼汪汪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吃。
他打算咬第一口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把鸡腿撕为两半,分了一半给我。
“你也吃。”
我忽然就愧疚了,觉得鸡蛋似乎也应该分他一半。
他吃完了之后,就开始读书。
转头又威胁我,“要是有人来问我做什么,你就说我在斗蛐蛐。”
然后递给我一颗糖,算作封口费。
我不明所以,却还是答应了。
很快,小桃来了。
小桃十岁了,长得粉雕玉琢,听李秀说她值二十两银子,签的是死契。
我签死契可以卖八两,爹娘却签了活契,只卖了三两,说等到老天爷开眼了,种地卖了粮食,就把我接回去。
李秀羡慕地看着我,“太平,你爹娘真好啊。”
小桃人小鬼大,问我:“你家少爷吃饭吗?”
“当然吃饭。”
吃的都是我的饭。
又问我,“你家少爷可在用功?”
我想了想,最后回答,“在斗蛐蛐。”
她满意地走了。
02
顾府是官家。
里头的弯弯绕绕,不是五岁的我能理解。
我只知道,大少爷每日里挑灯夜读到深夜,饿了就喝一口凉水。
府里的人却都说他学问差,对下人苛责,一无是处。
可他明明是极好的人,要是回了外祖家,得了好吃的,便会分我许多。
还叮嘱我,“给李婶子分一些。”
他知道是李秀每天给我一个大馒头,所以他才有饭吃。
知恩图报。
有一次我弄坏了太太的宝贝玉镯,她扬言要打死我。
他立刻跪下来,“姨母,请您高抬贵手,我只有这一个玩伴了,其他的都是刁奴。”
边跪边哭,看起来窝囊极了。
他喊太太姨母,因为他娘死后,他的姨母来顾家做了填房。
恰巧老爷来了,他看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读书不会!一点顾家少爷的气度都没有,十岁了哭成这样,成什么样子!”
可他丝毫不打算放弃我,“爹,您答应过娘,要好好照顾我的,如今我只不过想要一个丫鬟,您高抬贵手。”
这时候的我八岁了,多少懂得了一些事情。
那个玉镯不是我打碎的,是二少爷打碎的,小桃替他嫁祸在了我的身上。
老爷看了一眼面黄肌瘦的大少爷,最终心软了。
“你也不小了,连个饭都不会吃,以后怎么成家?罢了,一个丫鬟,夫人就卖我一个面子给他留着,我重新买一只镯子送你。”
夫人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他止住了哭,对着老爷叩拜,“多谢爹关心,儿子尽量多吃饭。”
最终我挨了十板子。
大少爷为了救我丝毫不顾及颜面,这是仗义,我深深记在了心里,暗暗发誓,等我回家了,一定给他送很多很多的卤鸡腿。
那天晚上回家,我受了惊吓昏迷了。
他抱着我哭,“太平,你要扛过来,你是唯一让我吃饱饭的人。”
“阿娘吃了姨母送的饭菜,日渐虚弱,然后离开了我。”
“如今,你又被她打死了,我该怎么办?”
他哭得睡过去了,其实我自小被爹娘养得很结实,没啥大碍。
第二天一到饭点,我就生龙活虎爬起来冲去抢饭了。
因为挨了打,李秀十分心疼,给我藏了两只大鸡腿。
等我把一个馒头,两只鸡腿塞进他怀里的时候,他还是怔怔的。
我开口安慰他,“少爷,我皮实,不会被打死的。”
他摸了摸我的头,笑了,又哭了,哽咽地说:“那就好,老天长眼,不叫我做孤家寡人。”
一边把其中一只鸡腿塞给我,一边对我说:“太平,以后我让你当官家夫人。”
我一边啃鸡腿一边说:“大少爷,以后能吃饱饭就很好了,不想当什么官家夫人。”
他轻轻笑了,没有回应我。
又过了三年,我爹娘来接我了。
可他还是吃不饱饭。
这时候我明白了,他是不敢吃饱。
他要装出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子,让夫人误以为他中毒了。
那是和他娘一样的读,日积月累,叫人慢慢虚弱,医者查不出毛病。
他娘临死前拉着他的手,“不要吃姨母给的任何东西。”
我怕我走了以后他再也吃不饱,便把存下的一半月钱给了李秀。
“干娘,等我长大了送你金耳环,以后你要偷偷让大少爷吃饱。”
李秀丈夫死了之后,被亲生儿子签了死契卖入顾府,也是可怜人。
我不过嘴甜一些,她便十分受用,“死妮子可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吃了老娘那么多的鸡腿鸡蛋,别最后喂了白眼狼。”
我撒娇说:“干娘,我说话算话,等我存够了钱,接你出来养老。”
她撩起围裙擦了擦眼泪,“干娘等着。”
于是我跟着爹娘走了。
从后院走的时候,我一回头,发现少爷清瘦的身影。
如今他十三岁了,又高又瘦,瘦成了纸片人,一阵风都能刮倒似的。
我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朝我挥了挥手。
我把包袱放在膝头上。
家里的驴老了,也拉不好车,一晃一晃的。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叮当作响。
打开包袱一看,是两锭金子。
肯定是大少爷。
爹娘看傻了,“太平,哪来的金子?”
“是大少爷给的,明明自己都吃不饱饭了,还把金子给我。”
我还说他为了救我跪着求老爷的事情。
爹娘哥哥也是感性的人,听完抹了泪。
03
于是大少爷顾允甄成了我们家的头号恩人。
爹娘用两锭金子买了更多的地,种了更多的粮食。
还盘下一个店铺卖自己酿的酒。
我家的日子,因为那两锭金子蒸蒸日上,成了远近闻名的富户。
我每个月都会做好干粮,大肉包、肉铺、肉烧饼、腊肉、大鸡腿偷偷送去县城,利用看望干娘李秀的时候,让她粮食送给大少爷。
李秀吃醋了,“你到底是来看干娘,还是看大少爷?”
我挠着头傻笑,“当然是来看干娘,可大少爷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也要照顾啦。”
然后拿出一对金耳坠。
李秀当场哭了。
“死丫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然还记得,算我当年没有白疼你。”
我笑嘻嘻地说:“我都认了你是干娘,自然赚了银子,会记得孝敬你。”
在顾府的日子,就算没有大少爷抢我的饭食,我的日子也是极难过的。
顾夫人对待下人苛刻。
每日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做事情。
哪怕我只有五岁,也要起床去大少爷屋里等少爷醒来,伺候他洗漱。
挨打挨骂是常事。
被比我大一点的丫鬟欺负也是常有的事。
我年岁小,不会照顾自己,受冻着凉更是家常便饭。
难受的时候,在米饭里翻出大鸡腿,哪怕鸡腿要带给少爷,白米饭也盈满了肉香,也是很有滋味的一餐。
我的儿时的回忆便是李秀用自己的偏爱掺了一丝蜜,少了许多苦味。
自从我送了金耳环开始,她便日日与人炫耀,“这是我闺女给我买的,以前她和我说给我买金耳环,还说要给我养老,我还不信,如今我这样的人竟然真的戴上了金耳环,说不定以后真的能接我去养老。”
她干活更卖力了,抓紧一切机会在主家面前表现,说给自家闺女攒嫁妆。
哪怕那对金耳环,只有小小细细的一圈,从远处看甚至都看不见,她还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穷苦人家便是这样,只要给一点点温柔,就好似得了全世界。
此刻的我,又心酸又可怜。
我发誓要好好经营好酒肆,给她养老。
只是,这样的太平日子没过多久。
便听说顾老爷收了贿赂,被抄家了。
顾老爷被秋后问斩,其余家眷被发卖为奴。
我立刻求了爹娘,要去县里把顾大少爷买回来。
爹娘毫不含糊,套着驴车就和我一起去了县里。
我十分焦急,也不知道干娘和大少爷如何了。
我到了牙行,却只找到了干娘。
她头发凌乱,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正要被卖给七十岁的老光棍做妾。
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然后又别过了脸。
我一把冲到她跟前,“干娘,你躲什么,为什么不认我了?”
她沙哑着说:“赎我要五两银子,你我非亲非故的,我……”
不等她把话说完,我把五两银子递给了人牙子面前。
老光棍还在讲价,此刻被截胡了,恼了,气咻咻地看着我。
我翻了个白眼。
他说:“你买一个老娘们做什么?又不是大户人家,需要厨娘。”
我没理她。
搀扶起干娘走了。
他无可奈何,钱没有我多。
干娘满脸泪水,“姜太平,我以后一定好好教育你,你被你爹娘教得这么傻瓜,我哪里就值得五两银子。”
我没空和她理论,到处找大少爷。
最后她回味过来,我在找大少爷。
“太平,别找了,大少爷被夫人卖去了南风馆。”
“什么?如此丧心病狂!”
原来,大少爷的外家听说了消息,使了银子把他们全部赎了出来。
可顾夫人一直容不下大少爷,下了多年的药,他依旧半死不活地活着,如今她觉得找到了机会,借机把大少爷卖入最肮脏的地方,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我听完赶紧赶去了南风馆。
花了不少钱打听了消息,听说大少爷不堪其辱,触柱而亡了,尸首被扔在了乱葬岗。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带着爹娘还有李秀赶去乱葬岗给他收尸。
04
在尸体里扒拉了许久,才找到他的尸体。
额头一个大大的窟窿,血流了满脸。
我忍着泪意,对他的尸身说:“大少爷,太平来接你了。”
没想到,他竟然回我:“你还知道回来啊。”
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
可是大家都听见了,所有人精神一振。
我爹大喜,“恩人没有死,还剩了一口气,赶紧送去医馆。”
经过三天三夜的抢救,他身上扎满了针,一碗又一碗的汤药灌了下去,他原本气若游丝的气息,终于稳定了下来。
大夫说:“这娃儿硬挺,都这样了,还能撑着一口气,让你们找到,只剩一口气,还不肯闭眼,将来有大出息。”
他不甘心,不肯死。
李秀以为我们家是普通的农民,没钱付医药费。
掏了半天,掏出那对金耳环递给我,“太平,用这个付钱吧。”
我一把推了回去,“送给干娘,就是干娘的,何况还不够付医药费的零头。”
医药钱是十五两银子,我爹掏出一个布包拿出一个银锭子,付了钱。
李秀张大了嘴巴。
而躺在床上的大少爷虚弱地说:“太平,姜伯父姜伯母难为你了。”
爹娘立刻说:“当初你救了我女儿的命,如今我们救你也是应该的。”
大少爷还要说什么,却被我们阻止了,我们坚决一句话都不让他说。
随后用驴车把他拉回了家,精心照料。
可以看得出他十分失落,一夜之间从顾家大少爷变成了奴,又差点从奴变成了伺候人的玩意儿。
如今靠着一户不是十分富裕的农户养活,他觉得自己十分失败。
最重要的是寒窗苦读十年,一次都没有下过考场,如今成了罪丞之后,再无了可能。
我安慰他,“大少爷,您别难过,虽然如今落了难,可如今您可以顿顿吃饱,还可以换一个身份继续科举。”
听到这里,他的眼睛亮了。
“如何科举?”
“我的干娘,也就是李婶子,她有一个儿子死于非命,你可以冒名顶替。”
这个法子十分稳妥,而且李婶子如今是良民,自然能科举。
他听完了,又犹豫了。
我知道是钱的事情。
“大少爷无需顾虑银钱,当初你给了我两锭金子,我们姜家得了您的恩赐,用那两锭金子做了买卖,买了天地,如今是富户了,不缺给您读书赶考的钱。”
他思索再三说:“若有出头之日,我定然令姜家更上一层楼。”
我没往心里去。
我、爹爹、娘、哥哥们救了他都只是为了报恩。
要不是他和干娘,或许我如今也是一把白骨了。
二少爷院子里的小桃,就是白骨了,我十一岁那年,她十六岁爬了少爷的床,被当场打死。
当初实在没了活路,爹娘才想出这样的办法,只是为了赌一把。
将养了三个多月,他终于好了。
第一件事情,跪在我爹娘的面前。
“姜伯父姜伯母,顾允甄得姜家营救,才能重生,如今身无所长,无以为报,昔日日夜苦读只为了科举,如今只求有机会施展抱负,将来必然报答诸位。”
爹娘没有丝毫犹豫,当场答应了下来。
“好孩子,这是极好的,也不花几个钱,比起你对姜家的再造之恩,这是小事。”
于是顾允礼成了李青云。
名字是他自己取的。
我把干娘安置在镇上的酒肆里帮忙,每个月给半两银子。
她乐开了花。
带着那对细细的小小的金耳环到处笑眯眯的与人唠嗑,“我李秀前半生命苦,后半生命好,收了干女儿,她五岁的时候,小小的一团,拉着我的衣角说,干娘我以后给你买金耳环,给你养老。”
“刚开始我是不信的,她都被爹娘接走了,我就觉得她再也不会回来了,谁能想到才过了一年多就回来了,还给我带了金耳环。”
“后来主家不好了,我以为自己完了,要被卖去伺候老光棍了,没想到我的干女儿像仙女一样从天而降,解救了我,她毫不在意地掏出五两银子,把我买回家。”
还可以强调,“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我当时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值了。”
“没想到啊,好日子还在后头,我家干女儿竟然自己开了酒肆,我每天都不帮什么忙,她每个月给我半两银子的零花钱,日子真滋润。”
把来客说得一愣一愣的,还有几位婶子眼里流出了羡慕。
这种时候,她便十分受用。
我家人觉得她从前过得苦,又是个心善的,就由她去。
她开心就好。
何况她把酒肆打理得井井有条,客人更爱来这里了,一堆人聚在一起唠嗑。
我索性把酒肆改成了酒楼。
卖一些吃食,专门供他们唠嗑。
每年分一成银子给她。
05
我只知道大少爷念书用功,没想到他是个天才。
我从顾府出来三年了,他比我大两岁,如今也才十六岁。
第一次下场,童试便考了县案首。
从此以后更是势如破竹,一口气考上了举人。
爹娘惊掉了下巴,没想到三年前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成了举人老爷。
对了,大少爷最终没有用李青云的名义参加考试。
原本顾老爷秋后问斩,没想到新帝登基且大婚,大赦天下,他被翻出来了。
许是他运气好,新上任的大理寺卿,整理卷宗的时候发现案情有疑点,于是重新三司会审。
顾老爷被翻案了,他是被冤枉的,于是官复原职,重新成为礼部侍郎。
于是大少爷的身份又一次水涨船高。
只是一开始顾府从没想过要把他接回家。
一直到中了举人,顾老爷终于得了消息,原来自己的长子流落在外,竟然读书颇为争气,如今竟然中了举人,还在继续筹备下一场科举。
于是带了顾夫人亲自来接人回家。
再次见面,顾夫人依旧眉眼写尽刻薄。
看到大少爷的时候,她惊讶的差点惊掉了下巴。
如今的大少爷在我家吃了几年饱饭,长得人高马大,又自带读书人的书卷气,姿容出色,令人见之忘俗。
顾老爷很满意,“没想到我儿流落在外,历练了几年,反而更加出色了,如今顾府好了,你也该回家了,为父定然给你请最好的老师。”
在我朝孝道大过天。
大少爷不敢忤逆,他跪了下来,“昔日儿子受人所害,流落南风馆,儿子不愿受辱,撞了柱子,吊了一口气被扔在了乱葬岗,是姜家人顾念昔日主仆情谊,帮我从尸山中找回来,散尽家财为儿子求医。”
顾老爷听完频频点头,“倒是衷心,既然如此不如回顾府签了死契,当管家吧,姜家女儿便予你做妾。”
我们全家人都被气傻了。
哥哥第一个跳出来,“好你个臭老头,我们姜家救了你的儿子,竟然恩将仇报,我们是你的恩人,竟然让我们为奴,让我的妹妹为妾,让我们从良籍变成贱籍。”
在场的人与我们同仇敌忾,尤其是干娘,撸起袖子,带了一拨人带了烂叶子和臭鸡蛋,给顾家人扔东西。
“砸死你个狼心狗肺的。”
我也气得不行,这种人凭什么翻案,虽然没有贪污,却也欺负了不少人。
最后,顾家抱着脑袋做鼠状。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大少爷假装挡在顾老爷面前,“爹爹,不如就赠予一百金吧?息事宁人。”
顾家倒是不缺钱,顾老爷当场答应了。
于是姜家得了一百两黄金,顾家领回了他们的举人。
临走前,大少爷来了我屋里。
他把我困在墙角,托起我的下巴,“不准嫁人,等爷回来风光娶你做官夫人。”
顾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顾允甄不过就比其他人好一点点。
我明明救了她,他却觊觎我。
他都没给我回话的机会,吃了我的嘴巴子,占了我的便宜。
中间意乱情迷的时候还抱了我,隔着衣服把我全身上下摸了个遍。
登徒子。
每天读书为什么还有心思学这些男女情事。
06
原本爹娘已经帮我相看人家,他竟然与爹娘说:“姜伯父姜伯母,不要急着给太平找夫家,等我高中,自然为她安排更好的人家。”
爹娘信了,欢天喜地,顾允甄在我家的这些日子。
少年老成,说话做事十分得体,我爹娘十分听他的话,更何况如今是举人老爷了,他们更是马首是瞻。
顾允甄回家的第三日便命小厮送来了许多的衣裳首饰,“爷叫我给姑娘的,说是给姑娘的体己。”
从此他便隔三岔五命人来送东西。
“这是我娘的陪嫁宅子,你收好,以后咱们过日子用。”
“这是我娘的陪嫁铺子,你收好,以后咱们过日子用。”
“这是爹给我的体己,你收好,以后咱们过日子用。”
不知怎么的,我开始期盼他来送东西。
那次他在我房里亲吻我的画面,总是在脑海里不停地回放。
每每想起就羞得满脸绯红。
一边在心里骂他登徒子,一边心里又觉得甜蜜。
爹娘哥哥嫂嫂最终还是发现了我的异常。
以为我偷偷相中了谁家的小公子,一致警告我,“你的婚事等这举人老爷做主,他肯定不会害你的。”
这样一来,心中的一点甜蜜也没有了,只有气恼,明明是我的爹娘却都去了他的阵营。
谁料还没入京参加会试,顾家那边来了消息说大少爷吃坏了东西,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我心中一惊。
立刻和哥哥套了驴车打算去城里看他。
他却命人给我来信,“别来,死不了,信我。”
我心中稍安。
于是和哥哥说:“没事。”
哥哥看了信,还是很不放心,“我们还是去一趟吧,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们就把他带回家。”
我想了想,还是算了。
顾允甄是谁?
他可是7岁就知道如何在恶毒继母手下保命的好小子。
只怕这次要倒霉的不是他,而是他继母了。
这是羽翼丰满了,要报仇了。
果然,不出几日,顾家主母谋害先夫人的嫡子的事迹传得沸沸扬扬。
我们虽然在乡下,却是离京城很近的乡下,自然很快得知了消息。
哥哥说:“咱们家的举人老爷这是发威了。”
爹爹说:“顾家这次是捅了老虎窝。”
娘最是开心,“真是畅快,谁叫那顾老爷当陈世美就算了,还吃了窝边草,和小姨搞破鞋。”
“可怜我们家的举人老爷,怕自己被毒死,连饭都不敢吃,要不是我家太平,他不是被毒死就是被饿死。”
这倒不至于,要是没有我,以大少爷自己的机敏,自然能寻到其他路子。
这回我真心替他开心,为他的娘报了仇,以后也能吃个饭无需担惊受怕了。
又过了几日,听说顾夫人被休弃回了娘家,又被娘家送回了祠堂。
十分不解恨。
大少爷的娘家因为她送了性命。
而她依然可以在娘家锦衣玉食。
又过了几日,听说顾家二少爷好男风,在南风馆夜夜风流。
二少爷毁了,不能科举了,原本听说二少爷学问也不错,考中了秀才。
没想到好男风。
好死不死又被大少爷发现了。
新仇旧恨,大少爷自然不能放过他。
毕竟当初卖到南风馆这件事情,便是二少爷提议的。
在祠堂吃斋念佛的顾夫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所谓现世报,不过如此。
再然后就是顾允甄高中状元的消息。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以后,我们村就是状元村喽!”
比我还要狂热。
07
爹娘哥哥嫂子笑成了。
“咱们家的举人,如今成了状元,是正六品翰林编修,那可是大官。”
我娘最是开心,“就是,我们家太平人小鬼大,这下子抱上大腿了,也不知道状元郎会给我们家太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家。”
爹心情也不错,激动地搓搓手。
“嘿嘿嘿,要是也是读书人就行了,不用状元郎,是一个小秀才,一个教书先生就行。”
哥哥一脸无语地看向爹,“什么小秀才,那是秀才老爷。”
是啊,如今家里见过了状元郎,都不把秀才放在眼里了。
一向谨言慎行的嫂子突然出声,“我们家对状元郎有救命之恩,给钱就行了,再不送我们几个铺子也好,怎么就管上妹妹的婚事了?莫不是状元郎看上了咱们家妹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
哥哥看了我几眼,突然就说:“还真有可能,我家妹子从小就可爱,就这长相,谁看了不迷糊。”
爹娘呆住了。
我心慌地握不住茶盏。
然后他们四个人开始轮番逼问我,我不好意思说出口,假装一无所知。
却心如小鹿乱撞,脸上火辣辣的。
最后招架不住逼问,逃也似的跑了。
08
每隔几日,来了一行人。
带着用红布包的礼品。
大家都出来瞧热闹。
最后那行人敲敲打打地走到我家门前。
“姜老爷,姜夫人大喜,今科状元顾大公子求娶姜家大姑娘。”
媒婆果然是生了一张巧嘴。
这么一说,好似我们姜家是什么大户人家。
我爹娘愣住了。
我哥哥嫂嫂傻了。
只有干娘还是很冷静,推了一把他们,“还愣着干嘛,快点招呼人坐啊,看茶啊,这是傻了还是咋了?”
爹娘这才如初梦醒。
“快请坐,快请坐。”
我也晕晕的,他竟然真的来下聘了,还亲自猎杀了两只聘雁。
嫂子揶揄我,“我就觉得你们有问题,还不承认。”
我的脸成了火烧云。
她又喜滋滋地走开了。
稀里糊涂的,我就进了洞房。
眼前是我日思夜想的少年郎。
如今是状元郎了。
我忍不住对他笑。
他也对我笑。
又把我搂在怀里开始亲吻。
“可把我想坏了,你怎么一直没给我写信呢?”
我想了想,好像我确实没有主动给她写过信。
他十分不满,“你可是从来没想过我?”
一边责备我,一边手到处游弋。
我紧张得一动不敢动,哪里还敢回话。
他却不放过我,“你到底想没想我?”
“想。”
“嗯,乖。”
“我很早就喜欢你,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我说不出来,我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他可是天之骄子,如何是我可以肖想的。
可我不说他就做出各种令我害羞的事情,比如吃我另外一处的嘴巴子。
我只好说,“很早。”
“当初我说让你当官夫人,如今你可信了?”
自然是信了。
只是没想到大少爷情窦初开得这么早,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十岁。
两个人岁数加起来都没有及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