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以为死后会坠入无边的黑暗。
但我却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我悬在偏院半空中,看着底下那具蜷缩在硬板床上的躯体。
苍白,僵硬,像一段干枯的树枝。
这就是我。
十二年的心疾,终于在这一个秋分夜,画上了句号。
我试着伸出手,却穿过了漏风的窗棂。
原来我已经成了游魂。
天亮了。
前院的喧闹声隔着几道墙飘了过来。
我顺着声音飘过去,落在了主院的屋檐上。
今日休沐,一家人正围坐在花厅里用早膳。
大姐谢兰苕正细心地将一碗燕窝粥喂进念念嘴里。
念念面色红润,咯咯地笑着,哪还有半点惊厥的影子。
娘谢玉璋坐在一旁,满意地看着外孙女。
“这续命丹果然是奇药,念念的底子算是彻底补足了。”
谢兰苕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多亏了娘当机立断,否则念念怎么能恢复得这么快?”
二姐谢芙蕖正在摆弄她新得的披风,那正是我那匹素云缎做的。
“娘就是偏心大姐,当初我落水,娘可是犹豫了好久才给我药的。”
三姐谢蒹葭摸着肚子,娇嗔道。
“行了二姐,你那也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本宫如今怀着龙嗣,才是谢家最大的功臣。”
一家人其乐融融。
没有人提起我。
也没有人记得,昨天是太医断言我撑不过去的秋分。
直到管家前来回话。
“夫人,婕妤娘娘的安胎药已经熬好了。”
娘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
“偏院那边今天有动静吗?”
管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我。
“回夫人,三小姐那边一早都没叫水,想必是还在睡着。”
娘冷哼了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昨日半夏去给她送药,她竟敢把药碗给砸了,还把身边的丫鬟都赶出了府。”
“她这是做给谁看?”
谢芙蕖在一旁煽风点火。
“小妹从小就是这副阴阳怪气的性子。”
“不就是最后那颗药没给她吗?她也不想想,念念才多大。”
娘站起身,抚了抚官服的下摆。
“去把她叫过来。”
“今日家宴,她躲在偏院装死成何体统。”
管家面露难色。
“夫人,三小姐那院子门拴着,奴才们进不去啊。”
娘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反了她了。”
“走,我亲自去看看,她这身病还能娇贵到哪里去。”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她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偏院。
我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想看看,当她推开那扇门时。
会不会后悔。
“把门踹开。”
几个粗使婆子上前,一脚便踹开了偏院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秋日的寒风裹挟着院子里的枯叶,打着旋卷进屋内。
娘谢玉璋率先跨过门槛,眉头立刻嫌恶地皱起。
“这屋子里怎么一股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