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离世前给老公留下一张银行卡,卡里有五十万存款。
老公一直把这笔钱放在婆婆那里保管。
直到女儿查出尿毒症,好不容易等到肾源,费用却要三十七万。
我去找婆婆,婆婆连忙打开柜子,把那张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银行卡找出来给我。
当我拿着银行卡去窗口缴费的时候,工作人员却支支吾吾地开口:
“女士,你这张卡里,好像一分钱也没有。”
我不可置信地跑去银行查账。
看到流水账单,才不得不接受卡里的钱这些年早就被花完了。
我急火攻心,跑去质问婆婆:
“这是公公留给守成的钱,你怎么可以全部花掉?”
“这是星星的救命钱啊!”
婆婆却哭着说:
“我怎么可能花守成的钱?这笔钱我这些年一分都没动过!”
我愣在原地。
那这笔钱,到底被谁拿走了?
婆婆抬头看我,嘴唇直哆嗦。
我抓住婆婆的胳膊。
“妈,你再好好想想。”
“卡有没有借给过谁?或者你拿出来用过,后来忘了?”
她急得摇头。
“没有,我真没有。”
“守成临走前说,那钱留给守成,我怎么敢乱动?”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拨通守成的电话。
他在外地跑业务,听我说肾源到了,声音一下亮起来。
“太好了!我这就跟领导请假,下午就赶回去。
“妈那边卡拿到了吗?”
“那你先去医院交钱,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我喉咙发紧。
“守成,卡里没钱。”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什么?”
“我刚从银行出来,钱没了”
他像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五十万,一分都没有?”
“没有了。”
我听见他吸了一口气。
“你先陪着妈,我马上回来。”
三个小时后,守成赶到医院,衣服后背湿了一片。
我把余额单递给他,他看了很久,又从我手里拿过银行卡。
他坐在长椅上,双手捂住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
“先给孩子凑钱。”
守成立刻开始打电话。
有人说手头实在紧,有人答应问问家里,过后再没回音。
他最好的朋友听完后,给他转了两万。
守成看着我:
“车卖了吧。”
那辆车跟了他好几年,平时接星星去医院、他出门跑业务都靠它。
他联系了熟悉的二手车商,约好当天看车。
车商知道他急着用钱,给的价格比我们预想的低。
守成站在车旁,摸了摸车门上星星贴的小星星贴纸,最后还是点了头。
卖车的钱和朋友借的两万,加起来十万。
我这边也开始打电话。
我先打给我妈。
电话接通,我妈焦急的声音响起。
“是不是星星有消息了?”
“妈,医院说有合适的肾源了。”
“那是好事啊!你哭什么?”
我捂住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妈,家里出了点事,手术费不够。”
她没有说别的,只问:
“差多少?”
“二十几万。”
“你等着,我跟你爸商量。”
不到半小时,我爸就打来电话。
“我们这些年攒了八万,先给你转过去。”
“我们俩有退休金,日子过得下去。”
“星星那边等不起,你别跟我推。”
我爸顿了顿。
“你别害怕,爸爸妈妈都在。”
我听着我爸坚实有力的声音,哭得眼前发花。
同事和好友那边,我也一个个问过去。
关系最好的同事来找我,把一包现金塞进我手里。
“里面有一万,你先用。”
我说不出话,只能把包推回去:
“你家孩子不是也急着交学费吗?”
“学费我下个月发工资再补,你那边不是着急吗?”
零零碎碎,加起来三万。
傍晚,婆婆从家里赶到医院,手里拎着个旧布袋。
她把里面的东西倒在长椅上。
一只金镯子,两枚戒指,还有一条样式很旧的项链。
我看着那只镯子。
公公在世时,婆婆做饭、洗衣服都戴着它。
有次镯子变形了,她心疼得好几天没睡好。
“妈,您留着吧,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她把镯子往我手里塞,
“留什么?”
“星星还在等着呢。”
首饰卖了两万。
我们三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把所有到账的钱加起来。
二十三万。
离医院说的三十七万,还差十四万。
回到病房时,星星还醒着。
床头摊着一本作业册,笔夹在中间。
我们进去时,她看看我,又看看守成。
“我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守成坐到床边:
“你听谁说的?”
她停了一下。
“我刚才去检查,听见别人家说换肾要好多钱。”
“奶奶下午来的时候也哭了。”
婆婆赶紧转过脸。
星星把被角攥得皱巴巴的。
“妈妈,其实我现在一点也不难受。”
“要是钱不够,可以先不做手术吗?”
我心口猛地一缩。
婆婆一下哭出了声。
“怪奶奶,星星,都怪奶奶没把钱看好。”
“奶奶对不起你。”
星星慌了:
“奶奶,你别哭。”
守成握住女儿另一只手。
“星星,爸爸跟你说,钱花了就花了,以后爸爸再挣。”
“你才是最重要的。”
“无论要多少钱,爸爸妈妈都一定会给你凑够钱换肾的。”
“爸爸妈妈唯一的愿望,就是让你好起来。”
星星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头。
“那我也努力治病!”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怕眼泪掉到她身上。
安顿好星星,我走到病房外。
大学时的室友群还停在上个月,大家发了几张聚餐照片。
我当时在医院陪星星,没能去。
我把聊天框打开,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你们今天有空吗?我想跟你们说件事。”
消息刚发出去,走廊另一头就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抬头,看见三个室友正往这边走。
阿晴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袋子。
小雯抱着一本绘本,静静拎了个保温桶。
我愣住了:
“你们怎么来了?”
阿晴走过来。
“我给你老公打了电话,才知道你们在筹钱。”
小雯把绘本递给我:
“上次星星说喜欢这个系列,我在书店看见,就买来了。”
我接过来,书角包得很仔细。
阿晴把手机拿出来。
“我们三个凑了十四万,你看看账户,收到了没有?”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听懂她说什么。
“十四万?”
静静点了点头
“我们各自拿了一点,你先用。”
“不行,太多了。”
“现在不是跟我们客气的时候。”
“你们也有家,有孩子……”
阿晴打断我:
“我们知道自己家里什么情况。”
“钱已经商量好了,不是背着家里给你的。”
“你收着,先让星星把手术做了。”
我握着手机,手抖得点不开收款页面。
数字清清楚楚。
加上之前筹到的二十三万,够了。
我抱住她们,哭得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大学时我们挤在一间宿舍里,抢着吹头发,吵过谁忘了关灯。
也为了毕业后去哪里工作争得面红耳赤。
后来各自成家,见面越来越少。
我没想到,自己最难的时候,她们会一起赶来。
守成接完电话回来,知道钱凑够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我去跟医院说。”
他转身跑了两步,又回来,对她们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术前检查和各项评估陆续完成,医院结合星星的情况安排了手术。
被推走前,星星紧紧抓着我的袖子。
“妈妈。”
“我好了能去上学吗?”
我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
“等医生说可以了,我们就回学校。”
她吸了吸鼻子.
“我同桌说帮我留了课本。”
“我还答应她,回去以后给她讲那本绘本。”
“好,你先进去,出来以后咱们慢慢准备。”
她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又看向我。
“你别走啊。”
“我不走。”
门关上的一刻,我扶住墙,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手术很成功。
守成看着监护室的门,眼睛红得厉害。
那天晚上,我靠在椅子上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婆婆正坐在旁边,怀里抱着星星那本绘本。
我看着她,想起那张余额为零的卡。
“妈,卡的事,您再想想。”
婆婆的手停住。
“我知道你要问,我昨晚也想了一夜。”
“卡一直在柜子里锁着,钥匙放在我抽屉里,我真的不知道钱是怎么不见的。”
我又问:“有没有人拿过卡?”
她急起来。
“我记不清了。”
“真的记不清了。”
我心里一沉。
守成陪婆婆去了银行。
银行核验身份后,按能查询到的范围打印了更详细的流水。
守成把单子带回来时,足有厚厚一叠。
我们坐在医院食堂的角落里,一笔笔核对。
钱不是一次没的。
几年前开始,账户里就陆续有转出和消费。
最初几百、几千,后来数额越来越大,中间还夹着一些提现。
有的交易摘要能看出是本地饭店、手机店,有的关联奇牌娱乐场所。
还有一些只显示支付机构或商户代码,看不出实际用途。
银行工作人员看过记录后提醒我们,部分交易关联第三方支付。
但究竟是谁用什么设备操作、钱到了什么账户,需要平台配合调查。
那天下午,我去了婆婆住的小区。
我想看看有没有人出入过她家,至少找到一点线索。
物业的人听完,带我看了监控位置。
“这边的摄像头以前坏过,后来一直没修好。”
我站在楼下,抬头望着那只灰扑扑的摄像头。
它朝着空地,什么也给不了我。
回医院的路上,我给守成打电话。
“妈说想不起来,你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等我回去再问。”
我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也知道他夹在中间不好受。
可我一想到借来的钱、一想到星星以后还要吃药复查,心里就堵得发疼。
晚上,我陪在监护室外,手机忽然响了。
是阿晴发来的一段视频。
我点开视频,整个人愣住了。
画面有些晃,是一桌人聚餐。
镜头从菜盘上扫过去,停在一个举着酒杯的男人脸上。
我看清他的样子。
我老公的弟弟,守业。
他穿着一件带大牌标志的外套,脖子上挂着条亮闪闪的链子,正站起来碰杯。
“来,兄弟们,都别跟我客气!”
“我现在发达了,肯定忘不了你们。”
有人在旁边起哄,让他再点几瓶酒。
他大手一挥:
“上!今天我请!”
视频不长,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又看了一遍。
阿晴发来信息。
“我记得你说过,他后来出了事,怎么现在看起来这么有钱?”
守业比守成小四岁,年轻时总说自己不适合上班,嫌挣工资慢,整天跟一帮人混在一起。
公公在世时没少替他收拾烂摊子。
有次他喝了酒,和人起冲突,把人打伤,因故意伤人进了监狱。
那天婆婆跑到医院看望伤者,回来后坐在地上哭。
守成替弟弟向人道歉,又陪着父母处理后续的事。
后来公公病重,守业也没能回来见最后一面。
出狱后,他到我们家来过一次,说要借钱做生意。
守成问他做什么生意,他说不清楚,还嫌哥哥看不起他。
两人在门口吵了一架。
守业摔门走了,临走骂他装好人。
从那以后,兄弟俩几乎没了往来。
我把视频给守成看。
他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二天,守成联系了几个老熟人。
晚上回来,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有人见过他,说他没正经工作,却换了新手机,还开上了好车。”
“他吃饭经常抢着付钱,一副手头很宽裕的样子。”
守成揉了揉眉心。
“光凭他请客,不能说他拿了妈的钱。”
我叫来婆婆,把视频放给她看。
她看见守业,彻底愣住了。
婆婆看了看守成,又看向我,忽然哭出了声。
“对不起,是我瞒着你们。”
“守业出狱后说想我,经常来家里看我,还买了菜来做饭。”
她越说越小声。
“他刚出来那阵,瘦了不少。”
“给我买菜,陪我说话,还说以前对不起我和他爸。”
“我听着……心里高兴。”
她低下头,搓着衣角。
“你们有工作,有星星要照顾,我一个人在家,也想听他说几句话。”
“但你们兄弟吵架,我怕守成知道了不高兴,所以瞒着没说。”
“对不起。”
我看着她,喉咙堵住了。
“他有没有碰过您的手机?”
婆婆想了一会儿
“他帮我弄过手机。”
“他说手机太旧,软件要升级,还说我不会弄,怕我被骗。”
我把声音放轻:
“他让您做过什么?”
婆婆皱着眉,像是使劲在回忆。
“他拿手机对着我,说‘妈,你眨眨眼’。”“我问他干什么,他说确认是我本人,以后用着安全。”
她说完,抬头望着我们。
“那不是升级吗?”
守成的脸色白了。
我想起银行人员说的第三方支付,心一点点往下沉。
婆婆也意识到了什么。
“不会的。”
她先是摇头,接着紧紧抓住我的手。
“他知道那钱是给守成留的。”“我跟他说过,叫他别惦记。”“他还跟我说,以前不懂事,以后会好好孝顺我。”
她望着我,眼里全是慌乱。
“他来陪我,难道也是为了钱?”
我没法回答。
或许他有过真心,也或许那些买菜、陪伴,从头到尾都掺着算计。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能替消失的五十万解释过去。
“妈,我们得去问清楚。”
婆婆捂住脸,哭得肩膀直颤。
“对不起,我是真没想到,他会借着我的手动那张卡。”
守成站在旁边,想安慰她,伸出去的手停了好一会儿,才落在她肩上。
守业住在城西一处出租屋里。
守成那天要陪星星做检查,我和婆婆先去了。
门敲了许久才开。
守业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见到我们,脸上的不耐烦很快换成笑。
“妈,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屋里开着空调,茶几上扔着两部手机,旁边摆着游戏设备和一只没拆完包装的手表盒。
电视比婆婆家的大了一圈,柜子上还有几个购物袋。
婆婆坐在沙发边缘,问他:
“你哪来的钱买这些?”
“挣的呗。”
我把流水单放到茶几上。
“这张卡里的钱,你知道怎么没的吗?”
守业瞥了一眼:
“什么卡?”
他的笑淡了。
婆婆看着他:
“守业,你跟妈说实话。”
“你哥的钱,妈没敢动。你要是拿了,咱们想办法还。”
他抓起桌上的流水,翻了几下,又扔回来。
“这上面写我名字了吗?你们凭什么怀疑我?”
我把单子收好。
“你说没拿,我们会继续查。”
守业冷笑:
“嫂子,我劝你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扣。”
“你们家缺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婆婆猛地站起来:
“你说的什么话?”
守业被她吼得一愣,随即烦躁地踢开脚边的盒子。
“我没拿就是没拿,你们再来无缘无故烦我,别怪我不客气。”
我拉着婆婆往外走。
他在身后说:
“我认识的人多着呢。”
“你们要是非闹,我带几个兄弟去医院找星星,好好跟她聊聊。”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你再说一遍。”
“怎么,我去看看侄女还不行?”
他笑着,眼里却没有笑意。
婆婆脸色煞白。
下楼时,她连扶手都抓不稳。
走到小区外,她突然蹲下来哭。
“他怎么能拿孩子说这种话?星星是他侄女啊。”
我扶她起来:
“妈,我们报警。”
她抬头看了我很久,最后用力点了点头。
我们把相关证据都提交给了警方。
警方依法调取平台和相关设备记录。
调查发现,婆婆名下的支付账户曾在守业使用的设备上登录。
守业被传唤询问后,先说自己只是帮母亲操作。
后来又称:
“我妈心疼我,自愿给我花的。”
他还说我这个“外人”惦记他们家的钱。
警方核对多笔交易和资金去向时,他又改口说是借的。
可借了多少、什么时候还、谁同意的,他说不清楚,也拿不出约定。
婆婆赶到派出所配合询问。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钱给你花?”
守业避开她的目光。
“妈,我骗你什么了?手机不是你自己对着照的?”
婆婆愣住了。
“你告诉我是升级。”
“星星躺在医院里,你知道她等着做手术。”“你知道你哥和嫂子到处借钱,你为什么不说?”
守业咬着牙:
“钱都花了,我说了就能变出来?”
“我拿的时候她又没病!”
屋里安静下来。
婆婆张了张嘴,眼泪不断往下掉。
警方继续调查后,我们才知道守业那些年花钱有多凶。
请客吃饭、换电子产品、租车撑场面,还有娱乐和堵伯相关的支出。
警方还查到一笔八万元转给了一个叫老胖的人。
守成听见这个名字,说以前守业身边确实有这么个人。
我们把知道的情况告诉了民警。
后来,守成接到老熟人的电话,说老胖想见一面。
我和守成去了约定的茶馆,提前把见面情况告知了警方。
老胖一开始不承认收过守业的钱。
“他跟我吃过饭,钱不钱的,我不知道。”
守成把警方已核对到的转账信息给他看,又拿出报案回执。
老胖沉默了半天。
“他以前欠我钱。”
“什么钱?”
他含含糊糊地说是赌桌上的欠款。
“我又不知道他的钱哪来的。”
老胖烦躁地搓了搓脸,说愿意退一部分。
我们没有收他私下塞过来的现金。
后来相关款项经警方核实,按办案流程处理。
没过多久,守业通过依法允许的途径向婆婆传话。
他让人带来一句:
“妈,你跟他们说钱是你自愿给我的。”“你只要这么说,我就能少受点罪。”
婆婆听完,坐在窗边一整晚。
我半夜起来倒水,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
她拿着守业小时候的照片,一张张翻。
照片里他穿着红毛衣,站在公公肩头,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牙的嘴。
她问我:
“你说,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答不上来。
她把照片扣在腿上。
“可我没看清他,害得星星……”
“您有该反省的地方,但偷钱的不是您。”
婆婆眼泪掉下来。
第二天,婆婆托人回话。
“钱不是我给你的。”“我不会替你说假话,做过什么,你自己承担。”
过了几天,新的麻烦又来了。
婆婆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催她偿还一笔网络借款。
她以为是诈骗,挂了电话。
可消息接连发来,上面有她的姓名和部分身份信息。
守成陪她联系平台,查到她名下确实有一笔借款记录。
婆婆急得饭都吃不下。
“我没借过,我连那个软件都没见过。”
我们向平台提出异议,并提交报警材料及现有证据。
平台受理了,却没有当场给出结果。
我们跑了几趟银行,又按平台要求补充材料。
旧手机交给警方留存相关线索后,我们陪婆婆重新处理账户安全。
银行工作人员教她设置提醒。
她点点头,拿小本子记下来。
星星转出监护病房后,精神比之前好了一些。
室友送的绘本放在床头,她每天翻一点,翻累了就合上。
婆婆照顾她时比谁都仔细。
护士交代什么,她就在本子上记什么。
星星皱一下眉,她也要问是不是疼。
一天,我从医生办公室回来,听见病房里有哭声。
婆婆坐在床边,拉着星星的手。
“奶奶没把钱看好,让你爸爸妈妈借了那么多。”
星星看着她:
“奶奶,你又哭了。”
“奶奶对不起你。”
“可是妈妈说,钱不是你拿的。”
星星想了一会儿,声音有点低。
“妈妈说,做错的地方改过来就好。”
婆婆抱着她,哭声渐渐小了。
后来,我陪婆婆配合调查。
守业仍想让她改口。
他托人说自己已经知道错了,希望母亲念在多年母子情分上原谅他。
婆婆听完,眼眶红了。
“我不会原谅他的。”
她把自己记得的事一件件说出来。
最终,法院以盗窃罪、诈骗罪对守业数罪并罚。
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同时责令其退赔违法所得。
宣判那天,婆婆没有进去听完整场。
她坐在外面,手里握着一张纸巾,把纸揉得皱成一团。
守成出来后,陪她坐了很久。
追赃并不顺利。
有些钱已经被守业花掉,部分交易去向还在核实。
最终到账的钱,加起来十三万。
离五十万差得很远。
追回的钱到账后,我们优先偿还了部分期限较紧的借款。
星星的住院费用按规定结算,能报销的部分办理后也有一笔钱陆续到账。
每还一笔,我都在账本上写清日期和金额,再向出借人说明进度。
还完一笔,就划掉一行。
第一次划线时,我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
阿晴给我发消息:
“你怎么还拍账本给我看?”
“你连大学时欠我一顿饭都记了四年,还怕你忘钱?”
我终于笑出来。
“等星星身体再好一点,来我家吃。”
星星第一次按医生和护士的指导下床时,婆婆站在旁边,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慢点,慢点。”
“奶奶,我还没动呢。”
“那你先坐稳。”
护士扶着星星站起来,确认她没有明显不适后,让她慢慢试着走几步。
婆婆在另一边伸着手。
星星忍不住笑。
看着她们一步一步走到床边的椅子,我突然想起星星以前去透析。
有一回她累得完全站不起来。
可她终于能站起来,自己往前走几步了。
阿晴她们后来又来过几次。
有时带一本书,有时只带点能按医嘱给星星准备的东西,坐一会儿就走。
星星开始盼着她们来。
小雯讲故事总爱把人物名字念错,星星听出来,就笑着纠正她。
过了一段时间,婆婆在银行工作人员指导下处理了旧卡和账户安全问题。
走出银行,她把回执收好,对我说:
“以后家里的钱,你管吧。”
那天晚上,守成把工资卡放在我面前。
“以后工资你管,我不放心钱再放别人那里。”
我把卡推回去。
“我需要的时候跟你拿。”
守成愣了一下。
我翻开账本。
“每个月收入、治疗费、家用和还款,咱们一起算。”
“钱应该一起管才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卡收回去。
“好。”
平台那边的复核也终于有了结果。
婆婆听完,拉着我问了三遍:
“不用我还了?”
“平台已经更正了,材料我们都留着,以后有争议再拿出来。”
她长长出了口气。
守业后来从狱中寄过一封信。
信里说自己日子难过,求婆婆帮他想办法。
又说外面还有些人情需要打点,希望她替他筹钱。
婆婆读完,在桌边坐了很久。
守成问:
“妈,您想回吗?”
她摇摇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有寄钱,也没有替他作任何承诺。
最后,她把信装回信封,按退回的方式交了出去。
那天晚上,她还是没吃下多少饭。
我给她热了一小碗粥,她接过去,低声说:
“我不是不想他。”
“我知道。”
“可我不能再替他收拾了。”
我坐在她对面,陪她把粥喝完。
半年后,星星的复查指标逐渐稳定。
医生说,可以根据她的身体状况逐步恢复上学。
拿到那张建议时,星星看了好几遍。
“我真的可以回学校了?”
“先跟老师商量,慢慢适应。”
她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
“那我先去看同桌,她说她换了新文具盒,还没给我看过。”
我和守成陪她整理书包。
有些课本已经落下不少,她摸着封面,小声说:
“我跟不上怎么办?”
守成说:
“跟不上就慢慢补。”
家里的账也在一点点减少。
守成换了一份更稳定的工作,收入比以前少了些起伏,下班时间也固定。
我继续上班,能接的项目尽量接。
婆婆照顾星星的饮食和接送,自己的退休金除去日常开销,也拿出一部分帮着还钱。
不久之后,我们终于把借款填平。
最后一笔还给爸妈时,我妈接起电话就说:
“你别又跟我说谢谢。”
“星星能去学校,我们就高兴。”
我又给同事、朋友和室友们打电话。
有的人说早就忘了,让我别放在心上。
有的人认真跟我说:
“孩子后面还要复查,别为了还钱把自己逼得太紧。”
阿晴听见我说账还清了,立刻问:
“那你欠我的那顿饭什么时候吃?”
婆婆听见后,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
放学那天,我去学校门口接星星。
她背着书包出来,一眼看见我,立刻朝我挥手。
“妈妈!”
她兴奋得快走了几步,我赶紧迎上去。
“慢一点,别着急。”
“我同桌把课本都给我留好了!”“还有,老师说下周班里要做手抄报,我也可以参加。”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
她仰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我替她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路口对面,守成和婆婆正等着。
婆婆手里拎着星星爱吃的水果,看见我们就挥手。
星星也举起手,朝他们晃了晃。
我牵住她,等红灯变绿。
“今天想吃什么?”我问。
“奶奶做的面。”
“不是昨天才吃过?”
“昨天的是昨天的,今天我上学了,要吃一碗新的。”
我笑着应下。
绿灯亮了,我们穿过马路,和等在对面的人会合。
星星走在中间,一路讲个不停。
我们听着她说,慢慢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