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当天,顾衍辰牵着一个女人和一个五岁男孩走上台,把一份基因检测报告甩在我脸上。
“江若星,这是我儿子。我花一百万做基因筛选生出来的,最完美的继承人。”
“以后合并的公司,他占三成股份。你安安分分当我的名义妻子,总裁夫人的位置,少不了你的。”
全场安静。台下坐着半个科技圈的老板和记者。
我捡起报告,看都没看,直接拍回他胸口。
“顾衍辰,联姻看的是脑子,不是你下半身干不干净。”
“你要真爱,就抱着你的真爱过一辈子。我家这百亿的项目,不缺你一个。”
我当场掏出手机,打给公司财务总监。
“所有跟智脑的合作、合并方案,全部停。一个字都不许再提。”
顾衍辰的脸,一下沉了。
1
音响还在放歌,顾衍辰就牵着一个人上了台。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手里拉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
我站在台下,酒杯还没放下。今天是我跟他的订婚宴,厅里坐着半个科技圈的老板,还有十几家媒体的记者。
他拿起话筒。
“订婚之前,有件事我得说清楚。”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叠纸,走过来,抬手甩在我脸上。
纸角划过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纸散了一地。
“江若星,我在外面有个儿子,五岁了。”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他叫顾景言。”顾衍辰把男孩抱上台,“我花了一百多万做基因筛选,从胚胎就开始挑,智商、体质、长相,全挑最好的一档。这才配当我的继承人。”
男孩怯生生看着下面,喊了一声:“爸爸。”
顾衍辰摸了摸他的头,笑了。
那个笑我见过,他谈成一笔生意的时候就是这样。
“两家合并以后,新公司他占三成股份,写进协议。”他看着我,“你安安分分当我名义上的妻子就行,总裁夫人的位置,少不了你的。”
我没说话。
他以为我懵了,又补了一句:“你别不知足。要不是你家手里那块芯片,我根本不会娶你。晓冉才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
台下那个白裙子女人捂着嘴,眼泪掉下来。
我把酒杯放回台子上,弯腰,把散在地上的纸一张张捡起来,理齐。
然后走到他面前,抬手拍回他胸口。
“顾衍辰,拿回去。联姻看的是脑子,不是你下半身干不干净。”
全场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你要真爱,就带回家好好爱,别拿到我的场子上来说。我家投的是百亿的项目,不是给你养私生子的。”
我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公司财务总监的电话。
“张总,跟智脑的合作、合并方案,全部停。已经签的走法务,一个字都不许再往下推。”
那边愣了两秒:“江总,那百亿的补贴……”
“我说的就是这个。停。”
我挂了电话。
顾衍辰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江若星,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我看着他,“你今天带着女人孩子上台,是我闹?”
“我给你留了面子。”他盯着我,“顾太太的位置还是你的,你到底还要什么?”
我差点笑出声。
“那孩子姓不姓顾?”
他不说话。
“将来分不分股份?”
还是不说话。
“我以后生了孩子,是不是还得管他叫一声哥哥?”
顾衍辰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景言是我的血脉,我不可能不认。”他说,“江若星,你别太计较。豪门婚姻有几个是干净的?你要位置,我给你;她要我这个人,我也给她。这不冲突。”
“不冲突?”
我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厉害。
“顾衍辰,你从来没把我当人。你把我当成你家仓库里的一箱货,签个字就能搬走。”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今天这个日子,不是你耍大小姐脾气的地方。你给我站住。”
他的手很用力,我手腕一下红了。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江大小姐,差不多得了。”
2
我转过头。
花衬衫,端着酒杯,是顾衍辰那群朋友里的一个,姓周。
“咱们这个圈子,谁还没点外面的事?”他晃着杯子,“衍辰愿意给你正妻的位置,已经很尊重你家了。”
旁边又凑上来两个,一个姓陈,一个姓赵,都是家里养着玩的那类人。公司轮不到他们管,项目轮不到他们碰,家里对他们的要求就是别闹出大事。
所以他们当然觉得无所谓。
“江小姐,男人在外面有个人,很正常。”
“只要不摆到台面上,大家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把被顾衍辰抓着的手腕抽出来,看着那个姓周的。
“你爸上个月是不是刚给你哥换了新的总经理?”
他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提醒你一句,你在家本来就没位置,别替有位置的人操心。”
他脸涨红:“江若星你——”
“我怎么了?”我看着他,“你连你家公司的门都进不去,还教我怎么当顾太太?你先学会给你哥开车门吧。”
旁边那两个想笑,又憋了回去。
顾衍辰脸色难看:“江若星,你冲我朋友发什么火?”
“我冲的是不长脑子的人。”我说,“正好都在这儿。”
就在这时,那个白裙子女人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她眼睛红红的,走到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江小姐,你别怪承洲哥,都是我的错。”
我看着她。苏晓冉,我见过她的照片,生物科技博士,圈里人提起来都说她清高。
“我不该来的。”她声音发抖,“是我自己想让孩子看看他爸爸。景言长这么大,还没在正式场合叫过一声爸爸。”
那孩子立刻扑过去抱住顾衍辰的腿:“爸爸,你不要丢下我和妈妈。”
顾衍辰的表情一下就软了。
他蹲下去,把孩子抱起来:“爸爸不会丢下你。”
苏晓冉的眼泪掉得更快。
“江小姐,你是江家大小姐,什么都有。我只有他们父子两个。”她抹了一把眼睛,“我从来没想过跟你抢位置,我也不会进顾家老宅。你要是实在容不下我们,我现在就带着孩子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
她说完,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周围一片声音。
“这孩子多可怜。”
“人家都跪下了。”
“江家这位架子是真大。”
“算了吧,孩子又没错。”
我站着没动。
“苏小姐,你起来。”我说,“孩子不是我让你生的,顾衍辰也不是我让你睡的。你跪我干什么?”
她抬着头,眼泪挂在脸上,愣在那里。
顾衍辰把孩子放下,一把把她扶起来,转头看我,眼神冷下来。
“江若星,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嫌难听?”我看着他,“你干的时候怎么不嫌难看?”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笑了一下,那种很轻的笑。
“行。”他说,“你今天要走,可以。”
“但你走出这个门,明天早上,全网的新闻都是你江若星的。”
我看着他。
“你在外面那些照片、视频,我手里都有。”他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我劝你想清楚。你家的芯片,一颗也别想卖出去。”
3
我看着他,很平静。
“顾衍辰,你手里有什么,现在放。”
他愣了一下。
“我让你放。”我抬手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摄像机,“今天这场子有媒体直播,你要放,正好一起看。省得我还要去别处找。”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掏出手机,冲旁边一个助理点了下头。
厅里的大屏幕忽然亮了。
音乐停了。
屏幕上是一段酒店走廊的监控画面,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被一个男人搂着,进了房间。
那张脸,是我的。
台下一片哗然。
“这……这不是江小姐吗?”
“什么时候的事?”
“我的天。”
有人在后面举起了手机。
顾衍辰站在台边,看着我,脸上带着那种笃定。
“江若星,我给过你机会。”
我没理他,转身往后台走。
“你干什么去?”他在后面喊。
“叫人。”
我走到后台,把正在调设备的技术员小刘拉了过来。
“多久能把那段视频拆开?”
小刘看了一眼屏幕:“江总,这是换脸的,最多三分钟。”
“那就三分钟。”
我把他拽到台前的电脑边上,把线接到大屏上。
台下还在议论。苏晓冉站在边上,头低着,手却在裙子上反复擦。
小刘的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大屏幕的画面被切成两半。左边是那段监控,右边是一堆跳动的白框,其中一个框一直跟着女人的脸。
“江总,脸是贴上去的,原来的脸被抹掉了。”小刘抬头,“而且这视频是从一个固定地址传出去的。”
“地址查得到吗?”
“查得到。”他敲了几下,“这个网络地址,是城西那家私人实验室。注册人,苏晓冉。”
厅里彻底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那个白裙子。
苏晓冉往后退了半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顾衍辰的脸色变了:“小刘,你胡说什么?”
小刘没抬头:“我只是把结果放出来。原始文件里有生成记录,时间、设备、操作人,都在里面。”
我走过去,把话筒拿起来。
“各位,刚才这段视频,是假的。谁做的,屏幕上写着。”
我转过身,看着顾衍辰。
“你要放我的黑料,麻烦你先找个技术过关的人。”
他站在原地,手指在发抖。
忽然,他抬手,冲门口的方向招了一下。
十几个穿黑衣服的人从侧门进来,把宴会厅的门从里面关上了。
“顾衍辰,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不清楚?”他一步步走过来,“今天这个婚,必须订。”
“江若星,你走不了。”
4
保安朝我走过来。
最近的那个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
“别碰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到台阶。
台下的记者全举起了机器,可没有一个人敢过来。这是顾家的场子,门口守着的都是顾家的人。
那人的手搭上我肩膀,把我往旁边拖。
我甩了一下没甩开。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是锁着的,但外面有人拿钥匙,直接拧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陆沉舟,智脑的COO,顾老爷子花大价钱从外面挖回来的职业经理人,三十岁,穿一身灰西装。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两个我认识,是智脑的董事,还有两个提着公文包,那样子是律师。
顾衍辰回头,脸色变了:“陆沉舟,你来干什么?”
陆沉舟没理他,径直走到台前,把手里的东西往台上一放。
“顾衍辰,我念给你听,也念给在场的人听。”
他翻开第一页。
“今年三月到五月,你从国家AI研发专项拨款里转出八千万。用途一栏写的是设备采购,实际上这笔钱买了城西一套大平层,房产登记人是苏晓冉。”
苏晓冉猛地抬头。
“五月到七月,两千万分四笔转到境外账户,收款人还是苏晓冉。”
台下炸了。
“这不是国家的钱吗?”
“拿国家的补贴养小三?”
陆沉舟合上文件夹。
“智脑的董事会半小时前开完临时会议。”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从现在起,暂停你的一切职务。公章、财务权限、法人签字权,全部收回。”
“你放屁!”顾衍辰往前冲了一步,“董事会是我爷爷的,你算什么东西?”
“你可以打电话问。”陆沉舟把手机推到他面前,“老爷子在线上,会议是他主持的。”
顾衍辰盯着那部手机,没接。
他的脸从红到白,就那么几秒钟。
苏晓冉这时候扑过来抓住他的袖子:“承洲哥,那些钱……那些钱不是你说都是你自己的吗?”
顾衍辰一下甩开她:“你现在问这个?你收钱的时候怎么不问?”
两个人对上了。
台下的人一句话都不说了,全都看着。
我从台阶上站直了身子,把被扯皱的袖子拉平。
顾衍辰转过头看着我,又看看陆沉舟。
“行。”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你们俩,给我等着。”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说完,扭头就往外走,把门口的人撞开一个。
5
我回到家是晚上十点。
第二天一早,门铃就被人按得震天响。
保姆开门,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直接闯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助理。
顾衍辰的妈,顾太太。
她一进门就指着我:“江若星,你可真行。”
我坐在沙发上,把手里那杯水放下。
“顾阿姨,这么早。”
“早?”她把包往茶几上一摔,“我儿子被停了职,公账被冻了,现在人还在家待着不能出门,你跟我说早?”
“那是他自己转的钱。”我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声音拔高,“要不是你那天在宴会上闹,能闹到董事会去?我告诉你,今天两条路,你选一条。”
“哪两条?”
“第一条,你马上去跟老爷子说,这事翻篇,你跟我儿子把婚结了。第二条——”她伸出手指,“赔两个亿。订婚宴、场地、请帖、股价跌的那些,全算你头上。”
我看着她那两根手指,笑了一下。
“顾阿姨,您这是在跟我要钱?”
“这叫赔偿。”
“哦。”我点点头,“那就是敲诈。”
她愣了一下。
我从茶几下面拿出平板,点开一个视频,转过去给她看。
画面里,宴会厅的门被关上,十几个黑衣人涌进来,一个伸手去抓我的胳膊,还有一个把我往休息室拖。
声音也录进去了。
“关了门,把她的手机拿了。”
顾太太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段东西,那天晚上的媒体手里都有一份。”我说,“顾阿姨,您现在跟我要两个亿,我要是拿去派出所,性质就不一样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看着她,“顺便说一句,您儿子那八千万是从哪里出的,税务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核了。您家里名下那几个公司,账都好看吗?”
她的手停在半空。
“还有,”我把平板收回来,“这是我家。您再不走,我就让保安请您出去。这段话,我也不删。”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拔高声音:“好啊,江若星,你翅膀硬了!你以为你家那点芯片离了我们顾家能卖出去?我告诉你,我一个电话,你们家的合作商——”
我抬手。
门口两个保安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轻点。”我说,“顾阿姨上了年纪。”
她被架着往外走,一路在喊:“江若星你给我等着!我儿子倒了你也别想好过!”
电梯口正好有个邻居在遛狗,掏出手机就开始拍。
那天中午,那段视频上了同城热搜。
标题是:“顾家老太太大闹江家,被两个保安架出门”。
底下的评论一条比一条难听。
6
顾衍辰没有老实。
第三天晚上,网上开始冒通稿。
一条一条刷出来,标题都差不多。
“江家大小姐婚礼现场逼退单亲妈妈,五岁孩子哭着喊爸爸。”
“豪门联姻内幕:女方容不下私生子,当场终止百亿合作。”
“有钱人到底能有多冷血?”
配的图是那天苏晓冉跪着的照片,还有孩子抱着顾衍辰腿的那一段。
我的名字挂在热搜上,下面是十几万条骂。
“孩子有什么错?”
“人家都说不抢位置了还追着打,太狠了。”
“江家的芯片我以后不买了。”
我坐在办公室,一条一条往下翻。
我妈打电话来,声音都在抖:“若星,你别看那些,妈去处理。”
“妈,你先别动。”我说,“让他们骂。”
我挂了电话,给陆沉舟打过去。
“陆总,看到网上的东西了吗?”
“看到了。”他那边有翻文件的声音,“我猜你要问我一件事。”
“什么?”
“我手上那些转账记录,能不能给出去。”他停了一下,“能。而且我已经给了。”
“给谁了?”
“《经济日报》。他们下午要发一条。”
下午三点,官媒的账号发了一条评论。
标题只有一行字:“拿国家的研发补贴养情人,这样的企业,配做AI吗?”
下面附了核查函的照片,红头文件,盖章齐全。
两个小时以后,工信部门的工作组进了智脑的办公楼,从大厅到财务室,一间一间封。
消息传开,网上的风向掉了个头。
“等等,所以那个男的是拿国家的钱给小三买房?”
“八千万啊,那是多少人的税。”
“刚才骂江小姐的,出来道个歉吧。”
“我骂错了,我检讨,我昨天还转发了。”
那几个带头骂我的博主,账号一条条删帖,有的发了道歉,有的干脆把号注销了。
到晚上八点,热搜第三变成了“智脑科技被查”。
第十是“顾衍辰 挪用国家补贴”。
我那条“冷血千金”的热搜,掉到了三十名开外。
陆沉舟又打了电话过来。
“江总,还有一件事。”
“你说。”
“顾衍辰今天下午去找了老爷子,跪了两个小时。”他声音很平,“老爷子没见他。”
“然后呢?”
“然后他开车去了苏晓冉那儿。”陆沉舟顿了一下,“苏晓冉没给他开门。”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写字楼的灯一层一层亮着。
7
第二天上午十点,苏晓冉开直播了。
我没看,是我助理把手机递过来的。
屏幕里,她穿着一件洗旧了的白毛衣,头发随便扎着,眼睛肿得很厉害。
背景是个挺小的客厅,墙上有一道裂缝,看着像是租的老房子。
“大家好。”她声音很轻,“我今天开这个直播,不是想给自己辩解。”
“我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在骂我。我认。我做错了。”
她低下头,停了两秒。
“但我今天想说一句,景言是无辜的。他才五岁。”
“我和承洲哥认识的时候,他跟我说他没有女朋友。我信了。”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睛,“后来怀了孩子,我才知道他家里在给他相亲。可是孩子已经有了,我不能不要他。”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房子被查封了,卡也冻结了,我连这个月的房租都交不上。”
“江小姐,如果你在看,我求求你,你放过我们母子好不好?”
弹幕在疯狂地滚。
“太可怜了。”
“这个女的也是受害者。”
“江若星能不能有点人性。”
助理在旁边小声说:“江总,要不要让公关处理一下?”
“不用。”
我拿过手机,往下翻评论。
翻到第十几条的时候,我看见有人贴了一张截图。
“姐妹们,她自己小红书还开着呢。@晓冉的日常”
我点进去。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
一张照片,一桌子的包,橙的、黑的、红的,摆了满满一桌。配文是:“整理衣柜,真累。”
再往下,上个月。
“提车啦,谢谢亲爱的。”照片里是辆黑色的跑车,车头还系着红绸子。
再往下,欧洲旅行的九宫格,威尼斯、巴黎,还有雪山。
评论里已经沦陷了。
“这叫交不起房租?”
“我一个月三千块,我都不敢说穷。”
“她那些包我一个都不认识,但我认识后面那个价格标签。”
十分钟之后,学校里的事也被扒出来了。
有个自称是她同门的人发了长帖,说她的博士论文有三章是从国外期刊上直接翻译过来的,连图都没换。
下午两点,她的母校发了一则公告。
“经核查,我院2021届博士毕业生苏晓冉的学位论文存在严重抄袭,决定撤销其博士学位,并追回相关证书。”
公告发出来的时候,她的直播间已经打不开了。
页面显示:该账号因违规被永久封禁。
8
顾衍辰还是没死心。
一个星期以后,陆沉舟给我打电话,说了一件事。
“他把手里剩的百分之十五股份,卖给宏芯了。”
宏芯是国外的老牌芯片公司,前几年一直想进国内市场,被挡了好几次。
我停下手里的笔:“卖给宏芯?”
“对。价格压得很低,只有市价的一半。”陆沉舟说,“他图什么,你应该看得出来。”
“他图宏芯进来,抢我们的位置。”
“不只是抢位置。”陆沉舟说,“他想让合并黄掉。合并黄了,他就有话说了:你看,没有我,这事办不成。”
我把笔放下。
“你打算怎么办?”
“我早就防着他。”他那边有翻纸的声音,“智脑的章程里有一条,股东对外转让股份,其他股东有优先买的权利。”
“你的人凑得齐吗?”
“凑得齐。”他说,“就是时间紧,要三天内把钱打过去。”
“差多少?”
他报了个数。
我想了两秒:“我出。”
那边安静了一下:“江总,你出这笔钱,等于帮智脑。将来谈合并,你的筹码会更硬,但你也要担风险。”
“我知道。”我说,“我在乎的不是这一笔钱。我在乎的是有些人觉得,把家里的东西卖给外人,就能把别人逼到墙角。”
三天以后,股份转让手续被拦下来了。
智脑的几个股东连夜把钱打了过去,那百分之十五,一份没落到宏芯手里。
宏芯那边赔了违约金,还发了一封措辞很不客气的函。
当天下午,我接到了顾衍辰的电话。
“江若星,你行啊。”他的声音很哑,“你出钱买我手里的股份?”
“我买的是股份,不是你的脸面。”我说,“你要是觉得难堪,那是顺带的。”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手里还有多少?”
“不到一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江若星。”他忽然笑了一声,那声音听着很不舒服,“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在跟你比赛。”
“你会后悔的。”他说,“我一定让你后悔。”
他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那天晚上,我给公司安保部打了个电话。
“明天开始,我上下班,安排两个人跟着。”
9
顾衍辰找了个人。
是我们公司测试部的一个实习生,姓林,刚来四个月,二十出头。
那天下午,我的技术总监敲开我办公室的门。
“江总,有件事。”他把一台笔记本放到我桌上,“测试部的小林,这两天一直在导数据。”
“导什么数据?”
“新一代芯片的测试报告。他用自己的账号进的内网,导了七次,最后一次直接发到了外面一个邮箱。”
我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前天。我没惊动他。”他说,“我给了他一份东西。”
“哪一份?”
“假的。”他推了推眼镜,“参数改过,外行看不出来,一生产就废。”
我笑了一下。
“你做得好。”
“那现在怎么办?”
“让他发完。”我说,“等对方把货做出来。”
半个月以后,宏芯开发布会,宣布量产新一代低功耗芯片,说是他们自己的突破。
三天以后,我听说他们的第一批十万片,全测不合格。
良品率是零。
再过了两天,行业里传开了一件事:宏芯按那份数据开了模具,买了材料,光这一批货,亏了三个亿。
他们查到了那份数据的来源。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手机上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
地下车库,灯光发白。
顾衍辰被两个人按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抓着他的头发,把他脸抬起来。
“三个亿。”那人说,“你赔得起吗?”
顾衍辰挣扎了一下,被打了一拳。
“我给你一个月。”那人松开手,“一个月之内拿不出来,我打断你的腿。这话我说一遍,你记清楚。”
视频到这儿断了。
我把手机放下,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我给陆沉舟发了条消息:“顾衍辰那边,你知不知道?”
他回得很快:“知道。”
“严重吗?”
“他把卖股份的钱全填进去了,还差一大截。”
我没再回。
那几天我一直睡不好。
不是因为可怜他。
是因为我知道,一个人被逼到那种地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10
我在公司楼下被拦的那天,是个星期三。
晚上八点,我从大堂出来,车已经等在门口。
我刚下台阶,一个人从柱子后面冲过来。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抓住了我的胳膊,往路边一辆黑车拖。
“江若星,你跟我走一趟!”
是顾衍辰。
他瘦了很多,胡子没刮,眼睛通红。
“你放开我。”
“你让你爸给我打钱。”他喘着气,“一个亿,我现在就要。你不打,今天你哪也别想去。”
那辆黑车的后门开着,里面还坐着一个人,戴着口罩。
我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两个人从我身后冲了出来。
是我爸安排的保镖,跟了我半个月了。
其中一个一把攥住顾衍辰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掰。
顾衍辰叫了一声,手松开了。
另一个直接把他按在车门上。
“别动。”
车里那个人想跑,被赶来的司机堵住了。
我站稳,拉了拉被扯开的外套。
三分钟以后,一辆警车停在了路边。
警察下来,问了两句,把手铐戴上了。
“江小姐,麻烦您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好。”
顾衍辰被押着往车上走,走到一半,他回过头看我。
“江若星。”
我没说话。
“我就是想问一件事。”他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一点……”
“没有。”我说。
他张了张嘴,被推进了车里。
那天晚上,我在派出所待到了十一点。
出来的时候,我爸的车停在外面。
他站在车边,什么也没说,走过来把我抱住。
“回家。”他说。
那天夜里,苏晓冉的动作比谁都快。
第二天一早,她的律师就给顾衍辰发了通知,说两个人没有婚姻关系,她的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接着,她把自己名下剩下的钱,一笔一笔转到了她妈的账户里。
转完,她收拾了两个箱子,准备走。
在机场过安检的时候,被人拦下来了。
“苏晓冉女士,你名下的资产涉及在办案件,暂时限制出境。”
11
开庭那天是个晴天。
我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旁边是陆沉舟。
顾衍辰被带进来的时候,穿的还是那件灰夹克,头发剪短了,人瘦得厉害。
他坐下以后,往旁听席看了一圈,看见我,眼睛停了一下。
法官开始问。
前面几项,他都认了。挪用、侵占、伪造材料。
问到那天晚上拦车那一段的时候,他忽然翻供。
“我没有要绑架她。”他说,“我只是想跟她谈谈。是她先逼我的,她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的律师跟着递了一份材料,说他主观恶性较小,系一时激愤。
旁听席上有几个人在低声说话。
就在这时,第二被告席上站起一个人。
苏晓冉。
“法官,我有话说。”
她穿着一身黑衣服,头发全梳到后面去,跟直播那天完全不一样。
“顾衍辰说的不是真的。”她说,“他早就计划好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我跟他所有的聊天记录,从去年三月开始,一条没删。”
法官示意工作人员放出来。
第一段,去年三月。
“晓冉,你去做那个基因筛选,钱我出。孩子生下来,我拿他跟我家谈。”
“谈什么?”
“谈股份。我爷爷最看重继承人,有了孩子,我这位置就稳了。”
第二段,订婚宴前一个星期。
“那天你抱着孩子上去,她肯定炸。她一炸,我就有理由了。”
“什么理由?”
“我拍点她的东西,让她不敢退婚。”
第三段,停职以后。
“我挪的那八千万,你把账做平。谁问你就说不知道。”
一段接一段。
整个法庭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顾衍辰的脸一点点垮下去。
“不是的。”他转过头,“晓冉,你疯了?”
苏晓冉没看他。
“我认罪。”她说,“我拿了钱,我帮着转过账,我做了那段换脸的视频。我都认。但是我不能替他背这个。”
审判长敲了敲桌子。
最后陈述,顾衍辰站起来,说了很多。
说他从小被当成接班人培养,说他压力大,说他其实不想这样。
没有人回应他。
法官念判决的时候,念了整整七分钟。
“被告人顾衍辰,犯职务侵占罪、非法拘禁罪、敲诈勒索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
审判长放下纸。
“退庭。”
顾衍辰站在那里,忽然就软了。
他跪在地上,往旁听席这边爬了两步,被人拦住。
“若星。”他哭着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我说句话,求你——”
我站起来,把包背上。
一句话都没说。
那天下午三点,星宸和智脑的合并方案正式对外公布。
国家百亿研发专项的批复文件下来了,额度翻了一倍。
发布会现场,我站在台上,下面坐满了人。
我说了第一句话:“这块芯片,是我们自己做的。”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前排有几个老工程师在抹眼睛。
12
苏晓冉的判决是第二天下来的。
她认罪态度好,又是从犯,判三年,缓刑三年。
她名下三套房、两辆车,全部追缴。境外那笔钱也追回来了大部分。
孩子判给她妈带。
顾家每个月按法律标准给两千块抚养费,别的一分没有。
族谱不进,股份不给,名字不写。
后来有人问我,那孩子可怜不可怜。
可怜。
但他妈跪在我面前那天,也没人问过我可怜不可怜。
三个月后,我们的新一代算力芯片正式量产。
第一批量产下线那天,我在车间待了一整夜。
流水线上的灯一直亮着,一片一片的板子从机器里出来,包装,装箱。
早上六点,第一批货装车出厂。
那天的新闻联播里,播了三十秒。
“我国自主研发的新一代算力芯片实现量产,性能达到国际先进水平,打破了国外长期以来的技术垄断。”
画面里是车间,是我穿着工装站在流水线旁边,抬头看屏幕。
我妈把那段视频录下来,发到家族群里,一连发了三遍。
一个星期后,我爸在董事会上宣布,把董事长的位置交给我。
“公司的下一段路,让她走。”他说完,把笔放下,“我干不动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反对。
那天散会以后,我在办公室坐到很晚。
陆沉舟敲门进来。
“江董。”他把一份文件放到我桌上,“下个季度的合作方案。”
我翻了两页:“这么快?”
“想早点谈完。”他站在那儿没走。
我抬头:“还有事?”
“有。”他看着我,“私事。”
我把文件合上。
“你说。”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那天的宴会上。”他说,“你被人拽着胳膊,还在跟人讲道理。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不能让她输。”
我笑了一下:“所以你是为了我才出手的?”
“不是。”他很老实,“我是为了智脑。顺带的。”
“那现在呢?”
他没绕弯子:“现在我想追你。”
我看着他,安静了几秒。
“陆总,我事情多。”我说,“下个季度的业绩先做出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那就先做业绩。”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
楼下是环城路,车灯一条一条往前走。
我想起一年前那个宴会厅,想起顾衍辰抱着孩子站在台上,跟我说那句话。
“总裁夫人的位置,少不了你的。”
那时候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给我一个位置,就是天大的恩赐。
现在想想,那位置我从来没想要过。
我要的从来不是站在谁旁边。
是我自己站在哪儿,都得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