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万年不化的寒冰绵延万里。
冰灵族圣地的祭坛之上，风雪呼啸，刮在肌肤上如刀割一般。
凌霜跪在寒冰台中央，一身冰纱长裙早已被自身流淌的冰蓝色灵力浸透。她是冰灵族最后一位嫡系少主，与生俱来的冰魄灵芯，是三界都觊觎的至宝。
这颗灵芯生于她神魂，伴她万年，一旦剥离，修为散尽，神魂永受冰寒噬咬，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祭坛对面，立着清玄仙君。
他白衣胜雪，眉目清隽，是她爱慕了整整一万年的人。当年她被困冰封秘境，是他踏碎千山风雪，伸手将她救出来。自那一日起，她一颗心，尽数系在他身上。
“凌霜，只要得到你的冰魄灵芯，我便可冲破最后的桎梏，渡过飞升天劫，成为三界仙尊。”清玄的声音清浅，落在风雪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待我飞升成功，便以仙尊仪仗，亲赴冰原，立你为后，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凌霜睫毛轻颤，指尖攥紧。
她信他。
哪怕族中长老拼死阻拦，反复告诫她，冰魄灵芯是她命根，万万不可轻易交出，她依旧执意来到祭坛。
她侧头看向站在清玄身侧的苏软。
苏软是同门的小师妹，体弱多病，常年需要灵气滋养，眉眼柔弱，总是怯生生躲在清玄身后。此刻苏软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一副无辜温顺的模样。
“师姐，委屈你了。等师兄飞升，我们一定会好好待你。”苏软柔声开口，声音软软的。
凌霜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安，转瞬又被爱意压下。
“清玄，记住你的承诺。”
凌霜闭上双眼，调动神魂本源之力。
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万千冰针，狠狠扎进神魂深处。冰蓝色流光自她胸口迸发，一枚晶莹剔透、流转寒霜的灵芯，缓缓从她心口飘出。
灵芯离体的刹那，凌霜浑身力量飞速溃散，原本莹白的发色一点点泛出灰白，身形摇摇欲坠，险些栽倒在寒冰台上。
清玄抬手，稳稳接住冰魄灵芯。
磅礴纯净的冰系本源灵力顺着灵芯涌入他经脉，困扰他千年的飞升桎梏，轰然碎裂。
他周身仙光冲天而起，天劫雷云在天际汇聚，飞升的契机，已成。
凌霜忍着神魂撕裂的痛苦，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眼望向他，等着他兑现承诺。
可下一秒，清玄收了灵芯，侧身，伸手温柔扶住了身侧的苏软。
他目光淡淡扫过虚弱倒地的凌霜，声音清晰传遍整个祭坛，传入所有前来观礼的仙修耳中：
“凌霜冰灵一族，本源寒气极易滋扰天道，乃是祸乱之源。今借灵芯助我渡劫，功过相抵。来人，将她打入极寒渊，永禁封印，不得踏出半步。”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凌霜的神魂之上。
她猛地抬头，不敢置信，颤声质问：“清玄！你方才许诺我的话，全是假的？！”
苏软靠在清玄怀里，抬起一张楚楚可怜的脸，眼底藏着胜利者的笑意，轻声开口：
“师姐，你怎么这么傻？师兄心中，从来只有我。你的冰魄灵芯，只是助他护我飞升的工具而已。这仙后之位，本来就是我的。”
一旁，凌霜的贴身伴侍冰鸢浑身冰雾炸开，就要冲上去拼命：“仙君！你背信弃义！少主为你献祭灵芯，你怎能如此待她！”
“拿下。”清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仙兵一拥而上，锁链锁住冰鸢，将她强行压制。
凌霜灵力尽失，根本无力反抗。她望着清玄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口那一团滚烫的喜欢，一点点被无边寒冰冻结。
风雪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低低笑起来，笑声悲凉，混着风雪飘散。
“好，很好。清玄，今日我凌霜交出灵芯，错付真心。他日若我能脱困，必叫你们二人，尝遍我今日神魂噬骨之痛！”
仙兵粗鲁地拖着她，朝着极寒渊的方向走去。
没人看见，清玄走远之后，藏在广袖下的手，指节死死攥紧，掌心掐出鲜血。他目光沉沉望向极寒渊的方向，片刻之后，才压下眼底翻涌的痛楚。
这一幕，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极寒渊，三界至阴至寒之地。
渊底终年冰封，渊内寒气不是寻常冰雪，而是专门啃噬神魂的蚀神寒息。一旦被封印在此，日复一日，神魂会被慢慢蚕食，最终消散于天地之间。
凌霜被重重丢在冰层之上，厚重的玄冰封印立刻合上，隔绝她和外界所有联系。
蚀神寒气顺着她四肢百骸钻进神魂，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撕心裂肺的疼。失去冰魄灵芯之后，她根基破碎，如今连自保都做不到。
冰鸢被关在隔壁独立囚牢，隔着厚厚的冰壁，不停唤她的名字，声音满是焦灼。
“少主！你千万不要放弃！我一定会想办法破开封印救你出去！”
外界的流言，顺着冰层缝隙，一点点飘进渊底。
众仙都在议论，嘲笑她不自量力。
“冰灵族少主真是痴心妄想，居然妄想攀上清玄仙君，还主动献上灵芯，结果落得个永囚极寒渊的下场。”
“苏软师妹温柔善良，和师兄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凌霜就是横插一脚的恶人。”
“听说师兄飞升之后，把最好的仙宝全都给了苏软师妹，日日陪伴，恩爱无双。”
污名，全都扣在了她的头上。
每隔半月，苏软都会带着侍女来到渊顶，隔着封印，假意悲悯地和她说话，字字句句，都往她伤口上扎。
“师姐，你看，师兄已经正式登临仙尊位，三界朝拜。你那枚灵芯，他用来护住我的心脉，我现在修为一日千里。”
“冰灵族已经被仙尊下令打压，族中长老被削去仙籍，族人散落在各处，自顾不暇，没有人会来救你。你就在这里，慢慢熬到神魂消散吧。”
凌霜趴在冰面上，缓缓闭上眼。
她一遍遍回想从前，回想风雪之中，清玄向她伸出手的模样。她想不通，那个曾经温柔待她的人，为什么转眼就如此冷酷绝情。
恨意，在心底疯狂生根发芽。
她暗暗发誓，只要她能离开极寒渊，一定要复仇，让清玄、苏软，付出代价。
这一夜，渊底寒气翻涌，一道极轻的传音，悄无声息落在她神魂之中。
“凌霜，稳住神魂，寒渊的蚀神寒气，是淬炼你神魂最好的炉鼎。所有一切，皆非你所见。再忍一阵。”
是清玄的声音。
凌霜浑身一震，又怒又疑。
他把她打入深渊，任由她承受无尽折磨，现在又传来这句话，是继续戏耍她吗？
她咬着牙，一言不发，默默把这句话藏在心底。
极北冰原。仅剩的几位冰灵长老聚在冰殿之内，神色凝重。
“仙尊打压我族，少主被困极寒渊，再不想办法，凌霜少主撑不过一年！”
“清玄手握冰魄灵芯，实力冠绝三界，我们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众人争执不休之时，一道冰蓝色身影悄然落在殿中，是拼死从极寒渊外围逃出来的冰鸢。
“长老，我在渊外探查许久，发现一桩怪事。苏软每次去探望少主，身上都会散出一丝淡淡的魔气，只是她掩饰极好，寻常仙修根本察觉不到。”冰鸢眉头紧锁，“而且仙尊从不让苏软独自靠近封印，每次随行，仙尊都会暗中布下监察法阵。”
一位活了十万年的老长老瞳孔骤缩：“魔气？难道是上古魇魔？”
“魇魔？！”其余长老大惊失色。
“上古魇魔，擅长伪装，寄生于修士体内，吸食仙修神魂成长。当年魇魔之乱，死伤无数，最后被上古众神合力封印。魇魔最擅长扮作柔弱无辜之人，骗取旁人信任，再伺机吞噬强者神魂。魇魔想要彻底成型，必须借助至纯本源灵物，冰魄灵芯，正是它最好的养料！”老长老声音沉重。
就在这时，一道仙影踏冰而来，是清玄座下最忠心的仙侍砚辞。
他避开所有眼线，秘密前来冰原，带来了消息。
“各位长老，仙尊从来没有真心归附魇魔。当年苏软找上门的时候，魇魔已经寄生在她体内。魇魔以无数生灵性命要挟，若是仙尊不从，便立刻引爆魔气，席卷三界。魇魔的目标，不止是冰魄灵芯，它最终要吞噬仙尊的飞升神魂，借仙尊躯壳，祸乱诸天。”
全场死寂。
冰鸢攥紧拳头：“所以，献祭灵芯、把少主打入极寒渊，是仙尊的计划？”
“是。”砚辞低声道，“第一，假意顺从魇魔，让魇魔放下戒备，以为灵芯已经到手，它的警惕之心才会松懈；第二，极寒渊的蚀神寒气，能够淬炼少主神魂。魇魔惧怕冰灵本源，只有少主神魂淬炼圆满，才能克制魇魔。仙尊独自背负所有骂名，是不想魇魔察觉到少主才是唯一的破局之人。”
老长老长叹一声：“这盘棋，太苦了。所有污名，所有折磨，全都压在凌霜一个人身上。”
天宫，凌霄仙阙。
清玄独自立在云海之畔，指尖摩挲一枚冰灵玉佩。这是当年凌霜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他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愧疚。
身后，砚辞躬身回话：“仙尊，冰原那边已经知晓内情。只是少主心中恨意深重，她还不知道真相。魇魔已经开始催促您，近日就要在仙宴之上，彻底融合冰魄灵芯，完成蜕变。一旦它融合成功，无人可制。”
清玄垂眸，声音低沉：“我知道。仙宴之日，就是收网之时。只是我唯一怕的，是凌霜不肯信我，不肯出手相助。”
三日后，天宫飞升庆宴。
诸天仙门、各族上神齐聚凌霄殿，庆贺清玄登临仙尊之位。
大殿之内仙乐缭绕，珍宝遍地。苏软一身华美的霞帔，依偎在清玄身侧，接受众仙道贺，风光无限。
她眉眼温顺，眼底深处，魔气暗暗翻涌。
“师兄，今日这么多仙友在此，不如把那枚冰魄灵芯取出来，助我稳固修为好不好？”苏软仰起头，声音软糯。
清玄淡淡颔首：“可以。”
就在他准备取出灵芯的一刻，殿外忽然寒气冲天而起！
极寒渊的封印轰然碎裂！
凌霜踏着漫天冰雾，缓缓走入大殿。
失去灵芯的她，原本应该灵力衰败，可渊底蚀神寒气淬炼神魂之后，她的冰灵本源，反而得到了蜕变。一身冰纱随风浮动，周身寒霜席卷，气势凛然。
冰鸢跟在她身侧，冰族精锐隐在云海之外，随时待命。
大殿瞬间哗然。
苏软脸色微变，随即又装出惶恐柔弱的模样，躲在清玄身后：“师姐……你怎么从渊底出来了？”
凌霜目光冷冽，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清玄身上：“清玄，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众仙窃窃私语，都以为她是怀恨在心，大闹仙宴。
魇魔借着苏软的皮囊，暗中催动一丝魔气，悄悄试探凌霜。可魔气触碰到凌霜神魂的瞬间，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猛地缩回。
魇魔心底一惊——这凌霜的神魂，竟然已经进化成它的克星！
苏软连忙拉着清玄的衣袖：“师兄，师姐她心怀怨恨，想要伤我，快把她拿下！”
清玄抬眼，看向凌霜，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凌霜，你擅破渊底封印，大闹仙宴，可知罪责？”
“罪责？”凌霜冷笑，“挖我灵芯，囚我于极寒渊，让我受尽折磨，这笔账，今日该算了。”
魇魔心中大喜，它巴不得凌霜和清玄彻底反目，互相厮杀。它假意撺掇：“师兄，既然她执迷不悟，便出手镇压！”
清玄缓缓抬手，看似要对凌霜出手。
可下一瞬，他掌心一转，原本浮在半空的冰魄灵芯，骤然被他推向凌霜，同时仙力爆发，一道金色禁制，牢牢锁死苏软周身！
“魇魔，装了这么久，不累吗？”
一句话落下，全场死寂。
苏软脸上温顺的表情瞬间撕裂，乌黑的魔气从她七窍疯狂涌出，她的身形扭曲，原本娇柔的模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狰狞可怖的魔面。
“你……你早就看穿我了？！”魇魔厉声嘶吼，魔气席卷大殿，桌椅仙灯尽数震碎。
“从你寄身在苏软身上，靠近我的那一刻，我便察觉了魔气。”清玄仙尊手持仙剑，仙光万丈，“你想要冰魄灵芯，想要吞噬我的飞升神魂，掌控三界，我便顺着你的心意演这一场戏。”
众仙惊骇不已，万万没想到，一直柔弱可怜的苏软，竟然是上古魇魔！
魇魔疯狂大笑：“就算你看破又如何？冰魄灵芯马上就要和我本源相融！今日，你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滚滚黑雾席卷整个凌霄殿，魔气吞噬周遭仙修，惨叫声此起彼伏。
清玄持剑和魇魔缠斗在一起，可魇魔借灵芯滋养许久，力量强横，清玄一时之间，只能勉强抵挡，肩头被魔气重创，鲜血染红白衣。
凌霜站在原地，心绪翻涌。
原来他所有的绝情、所有的冷落，全是伪装。渊底的折磨、漫天的骂名，都是他用来骗过魇魔的筹码。
可那些刺骨的疼痛、日夜的绝望，又是真真切切承受过的。
冰鸢低声道：“少主，魇魔出世，一旦挣脱束缚，三界都会生灵涂炭。”
魇魔抓住空档，黑雾一卷，狠狠拍向清玄。
清玄避无可避，重重摔落在玉阶之上，口中呕出仙血。
凌霜看着他重伤的模样，万年的情意，终究压过了心底的恨意。
她抬眸，冰蓝色灵力尽数铺开：“魇魔，你的对手是我。”
她隔空引回冰魄灵芯。灵芯飞入她心口，重新归位。经过渊底寒气淬炼的神魂，和灵芯完美相融。漫天寒霜自她体内炸开，冰灵本源之力铺天盖地，压制魔气。
“冰灵本源！不可能！你怎么会克制我的力量！”魇魔失声尖叫。
凌霜冰灵光尾舒展，寒气冻结翻滚的黑雾：“上古之时，冰灵便是魇魔的天敌。你谋划万年，终究是一场空。”
纯净的寒霜之力不断消融魔气，魇魔的身躯一点点溃散。
可就在魇魔快要被彻底封印的时候，它忽然狂笑起来，抛出一句重磅的话。
“哈哈哈！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清玄仙尊，你以为我是唯一的后手？你身边那个最信任的砚辞，早就和我定下盟约！他等着我吞了你之后，取代你的仙尊之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一旁侍立的砚辞身上。
清玄一愣，转头看向自己信任万年的仙侍。
砚辞原本安静站在云海边缘，闻言，缓缓抬起头。往日温和恭顺的神色褪去，眼底是藏了万年的野心。
“魇魔说的没错。”
砚辞抬手，一柄漆黑魔剑出现在掌心，魔气缠绕剑身，他身形一闪，直刺清玄后心！
速度快到极致，谁都来不及阻拦！
“仙尊！小心！”冰鸢惊呼。
清玄仓促回身，仙剑勉强格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再次吐血，连连后退。
砚辞冷笑：“仙尊，你风光了这么久，凭什么高高在上？当年魇魔找到我，许诺我，只要助它成事，待到它掌控三界，便封我为副尊，执掌诸天仙门。我隐忍多年，一直伪装成忠心仙侍，就是等今天这个机会！”
魇魔见状，大喜过望，趁着凌霜被这变故分神，残存的魔气再次暴涨，准备趁机挣脱冰封！
局面瞬间逆转，腹背受敌。
清玄一边抵挡砚辞的魔剑，一边还要牵制魇魔残存魔气，伤势越来越重。
众仙大乱，不少仙修畏惧魔气，不敢上前。
凌霜心头一沉，她万万没有想到，除了魇魔，清玄最亲近的人，也暗藏反心。
“冰鸢，带人困住魇魔残躯！”凌霜沉声下令，冰蓝色寒霜分出一部分，牢牢锁住魇魔，随后她身形一动，冰刃直逼砚辞。
“砚辞，你追随仙尊万年，不思报恩，反而勾结魔物，祸乱天宫。”
砚辞挥剑迎上，魔剑和冰刃相撞，发出刺耳轰鸣：“恩情？在权位面前，恩情一文不值！凌霜师姐，你最好不要拦我！”
凌霜神魂经过蚀神寒渊淬炼，灵芯归位之后实力暴涨。几番交手，砚辞渐渐落入下风。
他见打不过凌霜，眼神一狠，想要偷袭一旁法力虚弱的普通仙修，拿仙修神魂补充魔力。
“休想！”凌霜冰丝甩出，缠住他的脚踝，寒霜顺着经脉侵入他体内。
清玄抓住时机，仙剑落下，精准击碎砚辞手中魔剑。
“砚辞，我待你不薄，是你自己选了绝路。”
砚辞浑身被寒霜冻结，动弹不得，眼底满是不甘，最后被仙力禁锢，押了下去。
少了砚辞的相助，魇魔彻底孤立无援。凌霜催动全部冰灵本源，层层冰封，将魇魔残存的魔魂，重新封入上古锁魔玉之中，永世镇压，不得出世。
危机，终于平息。
魇魔被封印，砚辞打入锁魔狱，等待天规审判。
凌霄殿满目狼藉，魔气散尽，天光重新洒落仙阙。
众仙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他们终于知晓全部真相，明白了清玄独自背负骂名的隐忍，也清楚凌霜承受了何等苦楚。
先前那些嘲笑、诋毁凌霜的仙修，全都面露愧色。
清玄缓步走到凌霜面前，白衣染血，目光温柔又愧疚。
“凌霜，我瞒了你一切，让你在极寒渊受尽折磨，承受漫天污名。是我不对。”
他单膝跪地，掌心托出一枚冰晶凤印，这是仙后印。
“当年的承诺，依旧作数。我想要立你为仙后，和我一同执掌诸天，护三界安稳。我知道一句抱歉弥补不了你受过的苦，往后所有事情，我再也不会独自谋划，万事和你商议。”
凌霜低头看着他，沉默很久。
恨意还在，但更多的，是万年情意沉淀下来的复杂心绪。
“清玄，魇魔之事，你有苦衷。可你不该擅自替我做决定，把我蒙在鼓里，让我一个人扛下所有痛苦。”
她没有立刻接过仙后印，语气冷静：“我可以原谅你布局隐瞒，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无一不应。”
“第一，昭告三界，还原全部真相，洗清冰灵族和我的污名，恢复冰灵族往日荣光；第二，往后三界再有祸乱，不许你独自以身涉险，我们并肩；第三，我不会立刻和你成婚，我要回极北冰原，陪族人百年。百年之后，我再来答复你。”
清玄眼底亮起微光，郑重点头：“我等你，不管是十年，百年，千年，我都等。”
凌霜收回目光，冰蓝色衣袖轻扬。
“这仙宴，已经毁了。我回冰原了。”
她转身，带着冰鸢，踏冰雾离去。
清玄站在玉阶之上，静静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没有上前打扰。
他会兑现所有承诺，昭告三界真相，安抚冰灵一族，整顿仙门。
百年时间，他愿意等，慢慢弥补他亏欠她的一切。
云海之上，风吹散残留的魔气。
这场由魇魔掀起的浩劫，一场藏在背叛之下的隐忍布局，终是落下帷幕。
百年冰原，静待霜归。待到重逢之日，仙尊与冰灵师姐，并肩而立，共守万古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