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那天我把年幼的儿子往前夫怀里一推：“带着你和别人的孩子滚！”
三年后儿子白血病，我配型失败，前夫配型成功。
我骂他见死不救。
前夫冷笑：“他不是你儿子。”
我笑岔气：“当然不是你儿子，是你跟不知谁的儿！”
直到DNA报告出来，我跪了——小睿99.99%是我亲生的。
1.
我叫苏念，30岁，离婚三年，儿子小睿7岁，判给前夫陈屿。
我恨小睿。
原因很简单：他血型AB，我和陈屿都是O。O型父母生不出AB型孩子，初中生物课就教了。
陈屿指天发誓没出轨，我呸。
离婚那天我拎着行李箱往外走，小睿抱着我大腿哭，我一把扯开他：“滚蛋，野种别碰我。”
陈屿把小睿往肩上一扛，冲我竖中指：“苏念你早晚后悔。”
我后悔个屁。
净身出户，连抚养费都不用给，乐得清静。
头一年我过得挺滋润，换了销售工作，提成不错，还谈了个小我三岁的男朋友。小男友不知道我离过婚，我也懒得提。
陈屿偶尔发小睿视频过来，我直接拉黑。
我妈周雅琴打电话念叨：“孩子是无辜的。”
我怼回去：“无辜个屁，他妈才无辜。”
就这么过了三年。
上个月陈屿打电话来，我正做指甲，差点把锉刀戳肉里。
“小睿白血病，你来配个型。”
我愣了两秒，笑了：“你儿子死活关我屁事？找小三去啊。”
陈屿声音沙哑：“配不上不怪你，算我求你了。”
我心软了。
养了四年的娃，就算真是陈屿跟小三生的，孩子没罪。
我跟小男友请了假去医院，抽血化验，等结果。
2.
医生把我叫进办公室：“苏女士，您和患者配型失败。”
我摊手：“意料之中，我又不是亲妈。”
医生推推眼镜，表情有点怪：“但您前夫配型成功了，他拒绝捐献。”
我当场炸了。
冲到陈屿单位楼下扯嗓子骂：“陈屿你个畜生！亲儿子你不救？虎毒还不食子呢！”
陈屿叼着烟出来，西装皱巴巴的，瘦得颧骨突出来。
他当着全公司二十多号人，一字一句说：“苏念你听好了——小睿不是我亲儿子。”
我愣了三秒，笑疯了。
“哈！不是你儿子？那是谁的？你跟小三生的对吧？当年我就猜到了！血型摆那儿呢，AB！你俩O！你编，接着编！”
陈屿没搭理我，从裤兜里掏出个透明密封袋，里头两根黑头发：“你自己去验。鉴定中心约好了，加急两千八，我出。”
我捏着袋子像捏烫手山芋：“验什么验？我才不浪费钱。”
陈屿笑了：“你不敢验？怕打自己脸？”
我这暴脾气，当场扫码转账两千八，拉着他往鉴定中心跑。
三天后报告出来，我蹲门口读了八遍——支持苏念是小睿生物学母亲。
99.99%。
3.
我拿着报告杀回娘家。
我妈周雅琴正剥毛豆，见我红着眼进来，手一抖，豆子撒一地。
我啪一声把报告拍桌上：“妈你跟我说实话，小睿到底是谁生的？”
我妈嘴硬：“你生的啊，还能是谁？”
我把报告怼她脸上：“亲子鉴定！我亲生的！那血型怎么回事？O型父母怎么生出AB型？”
我妈嘴唇哆嗦半天，突然哭了，鼻涕眼泪糊一脸：“你生的是闺女！你婆婆天天骂我绝户，说苏家要断根。我从医院抱了个男孩换的，把你闺女送给你表姑了……”
我腿一软，扶墙才没栽倒：“我闺女？送表姑了？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就送人？”
我妈抹泪：“你大出血昏迷不醒，你婆婆拍板说要是闺女就换，换不来就扔。我能咋办？你表姑家仨儿子正愁没闺女……”
我抓起手机要打110。
我妈扑通跪下来抱我腿：“念念你别报警！你表姑把闺女养得可好了！”
我咬着后槽牙：“行，你带我去找表姑。”
4.
我表姑许美凤在镇上菜市场卖猪肉，围裙上全是油点子，大嗓门能穿透三条街。
我找上门那天，表姑正剁排骨，听我说明来意，抄起杀猪刀往案板上一拍：“你敢抢我闺女？”
我举着亲子鉴定：“法律文件。我生的闺女被你养了十二年，今天就要接走。”
表姑往地上啐了一口：“狗屁法律！我养了十二年的闺女，你说拿走就拿走？她吃我的喝我的，管我叫了十二年妈！”
我瞅了一眼躲在肉案后面写作业的丫头，胖乎乎扎马尾，左眼角有颗泪痣——跟我一模一样。
我心里一酸，嘴上硬撑：“你养归你养，血缘归血缘。法院见。”
开庭那天丫头自己来了，站法官面前梗着脖子：“我不认识她，我妈叫许美凤。”
法官问我还有啥说的。
我说：“我要求做亲子鉴定。”
丫头瞪我一眼：“做就做！谁怕谁！”
结果出来——许知意和苏念，无血缘关系。
表姑当场蹦起来，杀猪刀差点甩飞：“我说啥来着！这是我亲闺女！当年我嫂子抱来的丫头片子，我看着可怜养了几天，后来嫌养不熟，转手送人了！许知意是我亲生的，跟她苏念半毛钱关系没有！”
我傻了：“那……那我亲闺女呢？”
表姑挠挠头，肥下巴一抬：“你妈抱来的那个丫头片子，我养了仨月吧，天天哭夜夜嚎，我实在扛不住，送隔壁镇老刘家了。老刘媳妇不会生，花三万块买的，正规领养，跟我没关系啊。”
5.
我气得差点心梗。
但这头小睿还等着骨髓呢。
我又杀回医院找陈屿。
陈屿蹲走廊抽烟，见我过来把烟掐了，伸手比了个五：“五十万。给钱就捐。”
“五十万？你抢钱啊？”
“骨髓是我的，命是他自己的，你看着办。”
我把车卖了，又找同事借了一圈，凑了三十万，拎着现金去陈屿的房子。
陈屿数完钱说不够。
我跪下来磕头：“陈屿我求你了，先救孩子，剩下的我打欠条，卖肾都行。”
陈屿把三十万塞进蛇皮袋，说了句“等着”，拎着袋子走了。
然后手机关机，微信拉黑，人间蒸发。
6.
我报警。
警察三天后在海南三亚抓到的陈屿。
这孙子在沙滩上搂着个比基尼美女喝椰汁，身边摆着三十万现金，已经花了八万，给美女买了包和表。
审讯室里陈屿交待得挺痛快：“骨髓早捐了，小睿已经进仓了。骗她三十万就是想出口气，让她也尝尝被人坑的滋味。”
我冲上去挠他脸，警察把我架开。
陈屿捂着脸笑：“苏念你活该，谁让你当年骂我儿子野种。离婚那天你扯开小睿的时候，孩子哭了仨小时，你头都没回。”
我愣那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警察给我倒了杯水，我灌下去才缓过来：“我闺女呢？我亲闺女你到底知不知道在哪？”
陈屿收了笑，盯着我看了半天：“你妈没跟你说？”
“说什么？”
“你生的龙凤胎。闺女被你妈送人了，我留了儿子。”
我手里的纸杯捏扁了：“那你之前说小睿不是你儿子？”
陈屿翻了个白眼：“气话。你骂我儿子野种，我就说不是我儿子。谁知道你真去验DNA，还验出来你是亲妈。”
我差点把审讯室桌子掀了。
7.
我去医院调小睿出生档案。
护士翻半天电脑：“苏念女士，系统显示您当年生的是龙凤胎，一男一女。出院记录上男婴被父亲陈屿抱走，女婴被外婆周雅琴抱走，都有签字。”
我拿着打印件杀回家。
我妈正跳广场舞，被我拽着胳膊拖回屋。
我打开手机录音：“妈，你今天说实话，我闺女到底送谁了？”
我妈一屁股坐地上嚎：“你表姑嫌闺女养不熟，转手卖给了隔壁镇开超市的老刘家！老刘媳妇叫王丽娜，不会生，花五万块买的！”
“五万？刚才不还说三万吗？”
我妈哭声一噎：“那……那两万我抽成了。”
我脑瓜子嗡嗡的。
打110报警，警察来了。
我妈吓得尿了裤子：“我没拐卖！老刘家是正规领养！我就是中间牵了个线，那两万是营养费！”
警察把我妈带去派出所做笔录。
我连夜开车去隔壁镇，找到刘家超市。
8.
超市不大，两间门面打通，货架摆得满满当当。
收银台后面坐个写作业的小丫头，六岁，扎俩揪揪，左眼角有颗泪痣，跟我一模一样。
我腿肚子发软，走过去蹲下来：“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抬头，结巴：“刘……刘小悦。”
我掏出那张龙凤胎百天照：“你看这个阿姨肚子里是不是有两个宝宝？”
小悦瞪圆眼睛，结巴得更厉害了：“你……你怎么有我百天照？我……我妈说照片丢了。”
我一把搂住她：“我是你妈。亲妈。”
小悦使劲推我：“你……你不要我……我……我也不要你！”小嘴一瘪，眼泪吧嗒吧嗒掉。
这时候小睿从后面挤过来——他刚出院，瘦得跟猴似的，但精神头不错。
他把奥特曼卡片塞小悦手里：“妹妹别怕，妈妈可好了，她给我买全套奥特曼。你跟我回家，我分你一半。”
小悦捏着卡片，抽抽搭搭问：“真……真的？”
小睿狂点头。小悦嘴一瘪，喊了声：“妈～～”
我哭得鼻涕泡冒出来。王丽娜从货架后面冲出来拿扫帚打我：“抢孩子啦！人贩子啊！”
我边跑边喊：“大姐你听我解释——有亲子鉴定。”
9.
亲子鉴定结果一出，王丽娜傻眼了。
五万块买的孩子，养了六年，亲妈找上门。
王丽娜坐超市门口嚎了一下午，说她一把屎一把尿把小悦拉扯大，夜里发烧抱着跑三里地去医院，说小悦第一次喊妈的时候她哭了一宿。
我也哭：“大姐，我知道你疼她。但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一天都没养过，我欠她的。你让我补上。”
王丽娜抹着泪骂我：“你早干嘛去了？孩子十二岁了才来找，你配当妈吗？”
我啪啪扇自己嘴巴子：“我不配。所以我不抢，咱俩商量着来。抚养权归我，你随时来看，逢年过节小悦去你那住，行不行？”
王丽娜抽搭半天，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塑料袋，里头是小悦从小到大的照片、乳牙、胎毛：“这些你拿走，留个念想。你要是敢对小悦不好，我坐车去城里撕了你。”
小悦左手拽我，右手拽王丽娜：“两……两个妈……都要。”
10.
我以为这事儿到这儿就算完了。
结果王丽娜第二天打电话来，声音哆嗦：“苏念，老刘回来了，听说孩子被亲妈认走了，在家砸东西呢。”
老刘是王丽娜男人，跑长途货运的，一年到头不在家。
我开车过去，老刘正拎着酒瓶子站超市门口骂街：“老子花了五万块买的闺女，你说领走就领走？钱退我！”
我掏出手机：“退钱可以，你先跟我去派出所说清楚买卖儿童的事。”
老刘酒醒了一半，瓶子往地上一墩：“你吓唬谁？当初是你妈求着我们买的！说孩子没人要，给口饭吃就行！”
我愣住了：“我妈求你们买的？”
“废话！你妈抱孩子来的，说家里养不起，问我们要不要。我们给了五万，她当场抽走两万，说中介费！”
我转头看王丽娜。
王丽娜点头：“是这么回事。你妈还说以后别跟任何人提孩子来历，就当亲生的养。”
我牙齿咬得咯咯响，掏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开免提：“妈，老刘说当年是你主动找他们卖孩子的？”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嚎了一嗓子：“我没办法啊！你婆婆说闺女留着丢人，让我赶紧处理掉！我寻思卖远点你以后找不着，谁知道你翻档案翻出来了……”
我挂了电话。老刘还在骂骂咧咧，我从包里掏出两万块拍他手里：“这是退你的中介费。孩子我领走，你要是不服就去告我，顺便跟警察说说买卖儿童判几年。”
老刘捏着钱不吭声了。
王丽娜踹他一脚：“滚屋里去！丢人现眼！”
11.
小悦领回家第三天，我表姑许美凤拎着两扇排骨上门了。
“念念啊，表姑跟你商量个事。”表姑把排骨往厨房一搁，搓着手笑，“你看你家现在仨孩子，知意在你那儿住得也挺好，要不就让知意户口迁你名下算了？表姑给你打八折，以后买排骨都便宜。”
我差点把手里水杯扔她脸上：“表姑，知意是你亲闺女，你咋老想着往外推？”
表姑讪笑：“闺女迟早要嫁人的嘛，我多攒点钱给儿子娶媳妇……”
“打住。”我把排骨塞回她怀里，“知意户口不迁，但她想住我家随时来。排骨你拿回去，该多少钱多少钱，我不占你便宜。”
表姑讪讪走了。
知意从卧室门缝探出脑袋，眼圈红红的：“我妈真说要把我户口迁走？”
我招手让她过来：“你妈嘴欠，你别往心里去。你想住哪边住哪边，没人赶你。”
知意抹了把眼睛：“那我住你家，反正你家WiFi快。”
12.
法院判小睿抚养权归我，因为陈屿有诈骗前科，判了两年。
我去接小睿出院那天，孩子搂着我脖子不撒手：“妈，你别再把我送人了。”
我眼泪唰就下来了：“不送了，妈谁都不要了，就要你和小悦。”
小睿趴我耳朵边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我亲妈。”
我一激灵：“你说啥？”
“爸喝酒说漏嘴的。他说你是后妈，让我别惹你。但我觉得你挺好的，就是脾气大了点。”
我抱着小睿在医院走廊里嚎啕大哭。
路过的护士以为孩子病情恶化了，吓得推着抢救车就冲过来了。
13.
陈屿在监狱里写信来，说想见孩子。
我把信撕了。
小睿问：“妈，我爸呢？”
我给他剥虾：“你爸在海南晒成黑驴了，过两年放出来自己找上门。”
小睿点头：“那到时候我拿水枪呲他。”
小悦结巴着补刀：“呲……呲他……驴。”
知意在旁边啃排骨，冷不丁来一句：“你爸是驴，你妈是白眼狼，你外婆是狼外婆，咱家凑一动物园。”
我拿筷子敲她脑袋：“吃饭堵不住你的嘴。”
知意嘿嘿笑，往嘴里塞了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喊了声：“妈，再来一碗。”
我端着碗往厨房走，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对方说是县医院档案室的：“苏念女士，我们整理旧档案发现您当年生产时还有一份脐带血保存协议，保存人是您前婆婆张桂芬，费用交到了2018年，后来断缴了。脐带血现在还在库里，您要不要续费？”
我握着手机愣了半天：“脐带血？谁的？”
“登记信息是双胎之一，女婴。”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婆婆，那个逼着我妈换孩子的老太太，偷偷存了我闺女的脐带血？
她不是嫌弃闺女吗？
14.
我找到前婆婆张桂芬的时候，老太太正坐轮椅在养老院晒太阳。
帕金森，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但脑子还清楚。
“脐带血？”老太太嘴角歪着，说话漏风，“我存的。当年你生完大出血，陈屿他爸说丫头片子没用，让扔了。我没舍得。”
我蹲她轮椅前面：“那你为啥让我妈把孩子送人？”
老太太拿手绢擦口水：“送人是陈屿他爸的主意。说养个丫头片子将来还得陪嫁，不如换男孩。我拦不住，就偷偷存了脐带血，寻思万一以后孩子有个病啊灾的……”
我眼眶发酸：“那你为啥不告诉我？”
老太太哆嗦着掏出一把钥匙：“我屋里床头柜，第三个抽屉，里头有个铁盒子，你拿去。”
我回养老院她房间翻出铁盒子，里头装着一对银镯子、一张小悦的满月照，还有一份泛黄的协议——脐带血自愿保存同意书，保存人签字：张桂芬。
备注：如本人发生意外，知情权及处置权移交孩子生母苏念。
协议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念念，妈对不起你。等小睿大点，你来找我要。”
我攥着协议蹲地上哭了一场。
哭完了把银镯子塞包里，去超市买了两罐老年奶粉拎回养老院。
老太太见我回来，眼睛一亮：“你不恨我？”
我把奶粉搁桌上：“恨。但你给我闺女存了脐带血，两罐奶粉算利息。本金以后慢慢还。”
老太太咧嘴笑了，哈喇子流一脖子。
15.
脐带血续了费，存到了小悦十八岁。
我跟小悦说：“你奶奶给你存了个救命血，以后万一生病能用上。”
小悦结巴：“奶……奶奶？她……她不是不要我吗？”
“要。她偷偷要的，不敢让人知道。”
小悦想了半天：“那……那我……去看看她？”
周末我带仨孩子去养老院。
张桂芬坐轮椅上，小悦站她跟前结结巴巴喊了声奶奶。
老太太哆嗦着手从兜里摸出块糖——不知道揣了多久，糖纸都磨毛了。
小悦剥开糖纸塞嘴里，齁甜。
老太太乐得直拍轮椅扶手。
知意在旁边小声嘀咕：“你奶奶存脐带血，你外婆抽中介费，你爸骗你妈三十万，你妈骂你是野种——咱家这剧本谁写的？太狗血了。”
小睿拿水枪呲她：“不许说我妈！”
知意边躲边喊：“你妈自己说的！野种！”
我一人脑袋上敲一下：“都闭嘴。回家吃饭。”
16.
陈屿出狱那天给我打电话。
我正在菜市场跟表姑挑排骨，手机夹耳朵和肩膀之间：“苏念，我出来了，想见孩子。”
“见呗。周末必胜客，你请。”
“得嘞，我定位置！”
周末陈屿西装革履来了，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还给仨孩子一人买了个iPad。
小睿把iPad推回去：“爸，你先把我妈那三十万还了。”
陈屿讪笑：“还还还，下个月就还。”
小悦躲我身后结巴：“你……你走……我没爸。”
陈屿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把棒棒糖：“小悦，爸错了。爸以后不坑人了。你给爸一个机会行不行？”
小悦瞅了眼棒棒糖，又瞅瞅我。我抬下巴：“你自己决定。”
小悦伸手拿了根草莓味的，剥开塞嘴里：“那……那你……先把……把我妈三十万还了。”
陈屿拍胸脯：“月底！月底一定还！”
知意坐旁边啃披萨，冷不丁来一句：“叔，你上次说月底还钱是三个月前。”
陈屿老脸一红：“这回真的！我把海南那套房卖了！”
我一口可乐喷出来：“你在海南还有房？”
“有！小产权！卖了四十万，够还你钱还剩十万给仨孩子当学费！”
知意竖大拇指：“叔，你早这么痛快多好，非得进去蹲两年才学乖。”
陈屿嘿嘿笑，给小睿剥了只虾：“儿子，爸以后好好表现，争取宽大处理。”
小睿叼着虾含糊不清：“看你表现。”
17.
陈屿那四十万到账那天，我带着仨孩子去银行开了联名账户，存了三十五万。
剩五万给仨孩子一人买了个新书包，剩下的请全家吃了顿海底捞。
我妈吃得满嘴流油，一边涮毛肚一边感慨：“念念啊，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我给她捞了块鸭血：“行了，吃你的。以后对小悦好点比啥都强。”
我妈赶紧给小悦夹虾滑：“小悦，外婆以后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小悦结巴：“外……外婆，你……你别放……放太多盐就行。”
全桌笑喷。
18.
陈屿用卖房剩的钱盘下了王丽娜隔壁的铺面，开了家卤味店。
开业那天我带着仨孩子去捧场，王丽娜扛着花篮过来道贺，表姑送了半扇猪，我妈站门口发传单。
小睿啃着鸭脖问：“妈，我爸改好了，你能跟他复婚不？”
我一口水喷出来：“复婚？我脑子进水了？”
知意啃着鸭翅补刀：“复婚也行，但得让他写保证书，再骗钱净身出户。”
小悦啃着鸭锁骨结巴：“复……复婚……我……我管谁叫妈？”
我敲她脑袋：“管我叫妈！管王丽娜叫妈！管你表姑叫姑！管你外婆叫外婆！管你奶奶叫奶奶！再问这种傻问题鸭脖没收！”
小悦护住鸭脖狂点头。
19.
卤味店开业仨月，我盘账发现利润少了两万。查来查去，我妈偷偷给广场舞姐妹打了八折。
我把账本拍我妈面前。我妈搓着手笑：“那什么……妈给你拉客源嘛……”
我指指门口：“明天开始你工资扣一半，啥时候补上啥时候恢复。”
我妈嗷一嗓子：“苏念你个白眼狼！”
小睿从柜台后面冒头，拿水枪呲她：“外婆你又骂我妈！”
我妈举着扫帚追小睿。小睿绕着卤味柜台跑，撞翻了陈屿刚摆好的鸭脖盘子。
陈屿蹲地上捡鸭脖，一边捡一边笑：“得，今儿又白干了。”
知意坐收银台后面嗑瓜子：“叔，你当初骗我妈三十万的时候想过有今天没？”
陈屿捡鸭脖的手一僵：“知意啊，叔给你涨零花钱，这事儿翻篇行不行？”
知意伸手：“涨多少？”
“一个月多五十。”
“一百。”
“八十。”
“成交。”
小悦趴玻璃柜上看鸭脖流口水，结巴着插嘴：“知……知意姐，你……你叛变……”
知意往她嘴里塞了根鸭舌：“吃你的，这叫商业谈判。”
20.
王丽娜扛着一箱饮料进来，见表姑在门口剔牙看热闹，踹她一脚：“你闺女把人家店都快搬空了，你管不管？”
表姑剔着牙花子：“管啥？我闺女凭本事谈的零花钱，我骄傲。”
我坐收银台后面，看这一屋子人闹腾，默默给陈屿转了条微信：“下个月利润再少两万，店归我。”
陈屿回：“你比驴狠。”
我回：“驴是你。”
仨孩子凑过来看手机，齐声对着语音喊：“你——是——驴——”
陈屿在店门口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我妈笑得扫帚都扔了。
表姑剔着牙喊：“行了行了，晚上包饺子，都上我家吃去！”
小睿蹦高：“我要吃肉馅的！”
小悦结巴：“我……我要……吃酸菜的！”
知意举手：“我要吃我妈包的——不对，吃表姑奶奶包的。”
表姑拿剔牙签指她：“你叫谁奶奶呢？叫姑！”
知意嘿嘿笑：“姑奶奶，行了吧？”
表姑美滋滋：“这还差不多。”
21.
晚上一大家子挤表姑家客厅包饺子。我擀皮，陈屿剁馅，我妈和表姑负责包，仨孩子负责捣乱——小睿往饺子里塞硬币，小悦往饺子上捏花边，知意拿饺子皮当橡皮泥捏小人。
第一锅饺子出锅，小睿咬到硬币，门牙差点硌掉。
小悦捏的花边饺子全煮散了，捞出来成片汤。知意捏的饺子小人煮成了面疙瘩，她蘸着醋吃了，说还挺好吃。
陈屿凑我跟前小声说：“苏念，谢谢你没让孩子恨我。”
我拿饺子皮拍他脸上：“少废话，包你的。”
陈屿嘿嘿笑，把饺子皮揭下来接着包。
22.
窗外烟花炸响，楼下广场舞音乐换了首《好运来》。我
妈和表姑跟着节奏扭起来，仨孩子趴在窗台上看烟花。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全家福——镜头里陈屿脸上还沾着面粉，我妈和表姑扭得歪七扭八，小睿嘴里塞着饺子，小悦结巴着喊“再来一张”，知意举着饺子皮小人比耶。
发朋友圈，配文：“原来我是我儿的妈，我闺女的妈，我表侄女的半个妈。一大家子，热热闹闹，挺好。”
陈屿秒赞，评论：“那我呢？”
我回复：“你是驴。”
仨孩子排队复制粘贴：“你是驴。”
陈屿在隔壁屋打了个大喷嚏，饺子馅喷了一墙。
表姑拿擀面杖追他：“陈屿你赔我墙！”
全屋笑出猪叫。
23.
日子就这么过。
卤味店生意不错，陈屿天天在店里忙活，晚上关门了就来我家蹭饭。小睿和小悦开始管他叫“爸”了，虽然小悦还是结巴，喊一声“爸”得酝酿三秒。
我以为这剧本到这儿该大团圆结局了。
结果那天收拾陈屿房间——对，他死皮赖脸搬我家隔壁租了间房——从床底下扫出个纸箱子，里头全是小悦的照片，从出生到六岁，每个月都有，还标注了拍摄日期。
我拎着箱子堵陈屿店门口：“你解释解释。”
陈屿搓着手：“那什么……你妈把孩子送走以后，我偷偷去看过几回。老刘家超市斜对面有棵梧桐树，我蹲树后面拍的。”
“你早就知道我闺女在哪？”
“知道。”
“那你为啥不告诉我？”
陈屿蹲地上，揪着围裙角：“我想告诉你来着。但你那会儿骂小睿野种，我怕你找着小悦也骂她。我就想着等你消消气……”
我气得拿鸭脖砸他：“你大爷的！我消气？我要是消气能等到三年后？”
陈屿抱着脑袋躲：“我错了我错了！我这不把海南房子卖了给你赔罪了嘛！”
小睿从店里探脑袋：“爸，你又惹我妈生气了？”
小悦结巴着补刀：“爸……爸，你……你活该。”
知意嗑着瓜子点评：“叔，你这操作叫‘好心办坏事’，教科书级别的。”
24.
陈屿抱着我腿嚎：“苏念我真知道错了！你看这两年我表现多好！卤味店利润全交，孩子接送全包，你妈跳广场舞我都负责递水！”
我踹他一脚：“起来。大老爷们跪地上丢不丢人。”
陈屿蹭地站起来，抹了把脸：“那你不生气了？”
我指着他鼻子：“气。但你拍的闺女照片挺好，洗出来放大挂店里，当招财猫用。”
陈屿乐得蹦高：“得！我明天就洗！”
小悦趴柜台边小声问：“妈……那……那我能……要张百天照不？”
我蹲下来搂她：“能。你爸拍了一箱子呢，随便挑。”
25.
转天陈屿把照片洗出来挂店里，顾客进门先看满墙小悦——从皱巴巴的新生儿到六岁扎揪揪啃手指头。
王丽娜来送饮料，站墙根看了半天，抹着泪说：“老刘那个混蛋，当年我说多拍点照片他嫌费钱。还是陈屿有心。”
陈屿嘿嘿笑：“嫂子，我这叫将功补过。”
表姑拎着排骨来串门，瞅着满墙照片感慨：“早知道你拍这么多，我当年就多给你打几次折了。”
我拿账本拍她：“你之前收我全价？”
表姑讪笑：“那什么……排骨涨价了嘛……”
26.
陈屿和知意这对活宝，一有空就在店里斗嘴。
知意坐收银台后面写作业，陈屿凑过去瞄一眼：“这题我做错了，应该是先算括号里的。”
知意翻白眼：“叔，你连小学二年级数学都做不对，咋好意思教我的？”
陈屿嘴硬：“我当年数学课代表！”
知意把作业本拍他脸上：“那你解释解释，为啥3×8你算成24？明明是21！”
陈屿愣了半天：“3×8=24啊……”
知意也愣了，翻课本一看，脸腾地红了：“我……我算错了……”
陈屿拍着柜台笑岔气：“哈哈哈知意你也有今天！”
知意恼羞成怒，抄起鸭脖砸他。小睿和小悦趴在柜台边看热闹，小睿小声跟妹妹说：“知意姐数学真差。”
小悦结巴：“比……比我……还差？”
小睿点头：“比你差。”
知意回头吼他俩：“我听见了！”
小睿拉着小悦撒腿就跑。
27.
昨天晚上陈屿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回来，瘫椅子上不动弹。我给他倒了杯水：“累就少接两单。”
陈屿灌了口水：“不累。你猜我今儿送餐碰见谁了？”
“谁？”
“小悦她养父，老刘。”
我手里杯子一顿：“他干啥呢？”
“跑货运路过，在隔壁街饭馆吃饭。我多送了他一盘鸭脖，他吃得挺高兴，还问我店开得咋样。”
我盯着陈屿看了半天：“你俩没打起来？”
陈屿嘿嘿笑：“打啥呀。我跟他说小悦在我这儿挺好，想闺女了随时来看。老刘抹了把嘴说‘行，过年给留扇排骨’。”
我扑哧笑出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缘分。
28.
今儿早上送仨孩子上学，小睿在车上突然问：“妈，你说我亲爸是野驴，那我亲妈到底是你不？”
我差点把刹车踩成油门：“废话！亲子鉴定还在柜子里搁着呢！”
小睿掰着手指头算：“那我是你亲生的，小悦也是你亲生的，知意姐不是你亲生的但管你叫妈……”
知意从后座探脑袋：“咋的？有意见？”
小睿赶紧摇头：“没没没！我就是捋捋咱家关系。”
小悦结巴着插嘴：“捋……捋不清……就……就别捋了……”
知意老气横秋地叹气：“咱家这关系，比我们班五十个人的朋友圈都复杂。”
我把车停校门口，仨孩子排队下车。
小睿走到校门口又折回来：“妈，晚上家长会你去还是让我爸去？”
我掏手机看了眼陈屿发的微信——“家长会我去！顺便跟老师说说小睿上课老讲话的事儿。”
我回了个“行”，冲小睿摆手：“你爸去。你老实点，别让他在家长会上丢人。”
小睿嘿嘿笑：“不能。我爸说了，他丢人回来我就没鸭脖吃了。”
29.
下午我妈打电话来，声音怪怪的：“念念，你弟那个店出事了。”
我赶到我弟和表姑合伙开的第二家卤味分店，门口围了一圈人。
我弟蹲台阶上抱头，表姑举着杀猪刀站门口拦人：“我看谁敢进去搬东西！”
我挤进去问咋回事。
我弟哭丧着脸：“姐，妈把咱进货的渠道商得罪了。渠道商是我前女友她爸，妈跑去跟人家说‘你闺女配不上我儿子’，人家不供货了。”
我脑仁疼：“妈人呢？”
表姑拿杀猪刀指隔壁奶茶店：“那儿喝珍珠奶茶呢。”
我冲进奶茶店，我妈正跟闺蜜视频：“我跟你说，我儿子那个前女友啊，长得是好看，但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
我一把夺过手机挂了，拽着我妈往外走。我妈还挣扎：“干啥呀？我正跟张阿姨聊正事呢！”
“你聊正事？你把进货渠道聊没了！”
我妈瞪眼：“那咋办？我去给人家道歉？”
“你去人家仓库门口蹲着，人家啥时候原谅你啥时候回来！”
我妈嗷一嗓子：“苏念你个白眼狼！让你妈蹲仓库？”
我掏出手机给我弟打电话：“把咱妈绑了送仓库门口去。对，绑结实点。”
我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姐，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30.
晚上陈屿来送卤味，听说了这事儿，笑得直拍大腿：“咱妈这战斗力，比杀猪刀都好使。”
表姑踹他一脚：“你叫谁咱妈？那是我嫂子！”
陈屿改口：“姑奶奶，我说错了。”
表姑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仨孩子挤沙发上看动画片，小睿突然问：“妈，外婆啥时候回来？”
小悦结巴：“外……外婆……别……别真蹲一宿吧？”
知意嗑着瓜子：“放心，外婆脸皮厚，蹲不了半小时就得跟人唠上。”
果然，八点半我妈拎着两瓶酒回来了，后头跟着渠道商老赵，俩人哥俩好地称兄道弟。我
妈拍胸脯：“老赵说了，明天继续供货，还给我们打九折！”
我弟从房间里冲出来：“真的假的？”
我妈嘿嘿笑：“我跟老赵聊了一下午，他说就喜欢我这直脾气。”
陈屿在旁边小声嘀咕：“妈这社交能力，不去当销售可惜了。”
我拿鸭脖塞他嘴：“闭嘴。明天你陪我妈去进货，全程盯着，别让她再给我整幺蛾子。”
陈屿嚼着鸭脖含含糊糊：“得嘞，遵命。”
31
半夜躺床上刷手机，陈屿发来条微信：“苏念，你看咱家现在这日子，像不像你当初骂我野驴那天我放的话？”
我回：“你放的啥话？”
“我说你早晚后悔。你现在后悔不？”
我想了想，打字：“后悔。”
陈屿秒回：“真后悔？”
我翻了个白眼，按住语音键：“后悔骂轻了。当初就该把你卤了卖鸭脖。”
小睿在隔壁屋突然插嘴：“妈！我听见了！我爸又咋了？”
小悦结巴着接话：“爸……爸又……又变驴了？”
知意嗑瓜子的声音传过来：“睡觉！明儿还上学呢！”
我把手机扔床头柜，蒙头睡觉。陈屿在隔壁打了个喷嚏，仨孩子齐声喊：“你——是——驴——”
窗外广场舞音乐换了首《好日子》。得，明早还得给我妈送广场舞扇子，上周她刚把我工资卡塞扇子里弄丢了。
这日子，热闹得脑仁疼。
但你要让我再选一回，我还是选这一大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