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背苍熊晃了晃大脑袋，两只铜铃似的眼珠子瞪了半天，才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白气：“什么狗屁商城！老子不听这个！你偷了我兽界的东西，赶紧交出来，老子给你留个全尸！”
钟怀瑾把缠着布条的胳膊抬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腕：“大个子，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今儿头一回听说兽界这俩字，上哪儿偷你东西去？”
“放屁！”铁背苍熊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院墙上，半堵墙轰隆塌了，砖头滚了一地，“我兽界镇界之宝‘裂天犼’的幼崽丢了！老子顺着味儿一路追到这儿，味儿就在你这院子里！你还敢说没偷？”
钟怀瑾心里咯噔一下，味儿在院子里？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血煞老魔刚死，尸体化成灰了，那老东西从血煞界来的，难不成是他顺手牵羊把兽界的崽子捎过来了？
“小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呢亲～”
“那熊说的裂天犼幼崽，是不是老魔带过来的？”
小九那边顿了一下，语气有点心虚：“亲，这个……商城只负责拉仇人上门，仇人身上带什么东西，商城管不着呢～”
“那就是有了？”
“亲，商城建议您先解决眼前问题哦～熊掌拍人真的很疼的～”
钟怀瑾暗骂一声，抬头冲铁背苍熊喊：“大个子，你听我说——刚才有个血煞界的老头跑我这儿来，让我打死了，化成灰了。你说的那什么幼崽，八成是他顺来的，你翻翻那堆灰，说不定能找着线索。”
铁背苍熊一愣，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黑灰，凑过去用鼻子拱了两下，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这是我兽界镇界兽的尿骚味！那老东西真来过！他把崽子藏哪儿了？”
“我哪知道。”钟怀瑾摊手，“你要找就赶紧找，别在我家院子里翻，我爹还躺着呢。”
铁背苍熊不干了，两只前爪往地上一拍，整条巷子都震了三震：“不行！味儿到你这儿就断了，肯定是你藏起来了！老子今天不找到崽子，把你这破宅子拆成平地！”
钟怀瑾叹了口气，跟一头熊讲道理，比跟周鹤年讲道理还费劲。
“行。”他把拳头攥紧了，“那咱俩先打一架，打完了你再找，行不行？”
铁背苍熊咧嘴笑了，露出一嘴獠牙：“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它两条后腿一蹬，两丈高的身子跟座小山似的压过来，熊掌带着风声往钟怀瑾脑袋上拍。钟怀瑾侧身一让，熊掌擦着他肩膀砸在地上，青石板碎成粉末，震得他脚底板发麻。淬体六重对开元境——这熊比血煞老魔差一截，但皮糙肉厚，硬扛肯定吃亏。
钟怀瑾脚下踩着碎砖游走，裂天拳的金光在拳面上亮起来，一拳轰在熊腰上。砰！跟打在铁板上似的，震得他虎口发麻。铁背苍熊回头就是一巴掌，钟怀瑾躲得慢了半拍，被掌风扫到胸口，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了院子里的水缸，凉水浇了一身。
“就这？”铁背苍熊哈哈大笑，“淬体境的小崽子也敢跟老子叫板？”
钟怀瑾从水缸碎片里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脑子转得飞快。这熊的弱点在哪儿？他刚才那一拳打在腰上，熊连晃都没晃——皮太厚。但熊转身的时候，左后腿明显慢了一拍，落地的时候膝盖打了个弯。腿上有旧伤。
钟怀瑾眼睛一亮，脚底下开始往熊的左侧绕。铁背苍熊果然跟着转身，左后腿一瘸一拐的，转得慢了半圈。钟怀瑾抓住这个空档，一拳轰在它左膝盖弯上。嗷——铁背苍熊嚎了一嗓子，左腿一软，半跪下去，扭头冲他龇牙：“小兔崽子，你专挑老子伤处打？”
“你管我。”钟怀瑾嘴上不饶人，手上更不饶人，趁着熊半跪的功夫，拳头跟雨点似的往它左肋招呼，一拳接一拳，裂天拳的金光打得熊毛乱飞。铁背苍熊被打急了，猛地一拱身子，把钟怀瑾顶飞出去。这回他学乖了，没硬接，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卸了力，落地的时候单膝跪地，嘴角渗出血丝。
“亲，友情提示～”小九的声音响起来，“铁背苍熊的弱点在左肋第三根肋骨下面，那里有块旧伤疤，是它当年跟裂天犼抢地盘留下的～您往那儿招呼，三拳就能破防哦～”
“你早说啊！”
“您也没问呀～”
钟怀瑾把牙一咬，又冲上去了。铁背苍熊这回有了防备，两只前掌护住左肋，钟怀瑾连攻三拳都被挡了回来。他眼珠子一转，虚晃一拳打熊脸，熊抬掌护脸，他身子一矮，从熊肚子底下钻过去，反手一拳轰在熊左肋第三根肋骨上。咔嚓。骨头裂了。
铁背苍熊嗷的一声惨叫，往前扑了两步，撞塌了半截院墙，砖石哗啦啦埋了它半个身子。钟怀瑾从后头蹿上去，骑在熊背上，拳头抡圆了往它脑袋上砸：“服不服？”
“不服！”铁背苍熊挣扎着要翻身。
钟怀瑾一拳砸在它耳根上：“服不服？”
“不——”
又一拳。
“服不服？”
铁背苍熊脑袋被砸进土里半尺，闷声闷气地喊：“服了服了！别打了！再打老子脑袋要开花了！”
钟怀瑾又补了一拳才从他背上跳下来，甩了甩生疼的拳头：“早服不就完了，非得挨顿揍。”
铁背苍熊从砖堆里爬出来，满头满脸的血，一只耳朵耷拉着，可怜巴巴地蹲在地上：“那……那我兽界的崽子怎么办？”
“我说了，那老魔化成灰了，你自己翻灰去。”钟怀瑾往正屋走，“翻完了赶紧走，我家墙还得修呢。”
铁背苍熊蹲在那儿没动，鼻子抽了两下，忽然眼睛一亮，扭头往正屋方向看：“等等——味儿又有了！就在那屋里！”
钟怀瑾脚下一顿。正屋？他爹躺的那屋？他猛地回头：“你别胡说，那屋里就我爹躺着——”
铁背苍熊已经蹿起来了，两丈高的身子往正屋冲：“让开！老子闻到崽子味儿了！”
钟怀瑾拔腿就追，可他两条腿哪跑得过四条腿的熊？铁背苍熊一头撞开正屋房门，钟怀瑾紧跟着冲进去，就看见熊蹲在他爹床前，鼻子凑在钟远山枕头边上猛嗅。
“你干什么！”钟怀瑾一把推开熊脑袋。
铁背苍熊扭过头，表情古怪得很：“味儿是从这枕头里出来的……不对，是从枕头底下那块铁牌上出来的。”
钟怀瑾愣住了。铁牌？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那块黑漆漆的铁牌。铁背苍熊凑过来闻了两下，忽然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两步：“这味儿……这味儿是裂天犼的！不对，比裂天犼还老……这是兽界祖兽的气息！”
“什么祖兽？”
铁背苍熊蹲在地上，两只前爪抱着脑袋，一脸懵：“我大哥……我大哥裂天犼是兽界化形大妖，它一直在找兽界祖兽的遗骸，说那东西关系到兽界的界主之位……这铁牌上的味儿，跟祖兽遗骸一模一样！”
钟怀瑾攥着铁牌，手心发烫。他爹说这是商城钥匙的碎片，兽界大妖说这是祖兽遗骸的味儿——这铁牌到底什么来头？
“小九。”他在心里喊。
“在呢亲～”
“铁牌跟兽界祖兽什么关系？”
小九沉默了两秒，语气头一回有点正经：“亲，商城权限不足，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呢～建议您集齐三块碎片后再问哦～”
“你除了这句还会说别的吗？”
“会呀！亲，铁背苍熊击杀完成，掉落仇恨值八十点，加上血煞老魔的一百点，您一共有一百八十点仇恨值啦～要不要兑换隐藏商品慕容清？原价三千，九折券用上两千七，您还差两千五百二十点哦～”
钟怀瑾深吸一口气，把铁牌揣进怀里，转头看铁背苍熊：“大个子，你大哥裂天犼在兽界什么地位？”
铁背苍熊耷拉着耳朵：“我大哥是兽界东域三大化形妖王之一，手底下管着十万妖兽……它找祖兽遗骸找了三十年，说谁拿到祖兽遗骸，谁就能当兽界界主。”
“那你回去告诉你大哥，”钟怀瑾拍了拍怀里的铁牌，“这东西在我手里，想要，拿东西来换。”
铁背苍熊眼睛瞪圆了：“你……你敢跟我大哥谈条件？”
“我有什么不敢的？”钟怀瑾咧嘴一笑，“你回去告诉他，我钟怀瑾手里有他要的东西，但他得拿兽界的功法、丹药、或者别的什么宝贝来换——空手套白狼，门都没有。”
铁背苍熊蹲在那儿想了半天，忽然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行！我回去跟我大哥说！不过你小子别跑，我大哥要是来了，你可别怂！”
“我怂过谁？”钟怀瑾一扬下巴，“赶紧走，别耽误我修墙。”
铁背苍熊一瘸一拐地往院墙豁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老魔真把崽子带过来了？崽子呢？”
“我哪知道，你自己翻灰去。”
铁背苍熊在院子里那摊黑灰里扒拉了半天，还真扒拉出一颗拳头大的蛋，灰扑扑的，上头沾着血渍。它把蛋往怀里一揣，冲钟怀瑾龇了龇牙：“算你够意思！我回去跟我大哥说，你等着！”说完撒腿就跑，两丈高的身子撞塌了巷口半堵墙，轰隆隆跑远了。
钟怀瑾站在院子里，看着塌了半边的院墙、碎了的水缸、满地的碎砖烂瓦，叹了口气。
“小九。”
“在呢亲～”
“修墙的钱商城报销不？”
“亲，商城不提供装修服务呢～不过您可以购买‘一键修复符’，十两银子一张，童叟无欺哦～”
“滚。”
钟怀瑾转身进了正屋，苏婉和赵铁柱已经从西厢房出来了，正围着钟远山抹眼泪。钟远山还昏着，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脸色也没那么灰了。
“娘，铁柱叔，没事了。”钟怀瑾蹲下来，把他爹往床上挪了挪，“那熊走了。”
苏婉一把抓住他胳膊，上下打量：“你伤着没有？那熊那么大个儿——”
“擦破点皮，不碍事。”钟怀瑾拍了拍他娘的手背，“娘，你去烧锅热水，我给爹擦擦身子。铁柱叔，你去济仁堂跑一趟，问问刘大夫出不出夜诊，出的话请他来一趟，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赵铁柱应了一声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少爷，那墙……”
“明天修。”
赵铁柱走了，苏婉去灶房烧水，屋里就剩钟怀瑾和他爹。钟怀瑾坐在床沿上，把他爹的手塞回被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缠的布条——血已经洇透了，黏糊糊的。
“小九。”
“在呢亲～”
“我爹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权限不足，那什么权限够？”
小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亲，您父亲当年是商城的试用用户，权限比您还高一级呢。他拒绝了共主之位，商城回收权限的时候出了岔子，把他一身修为废了，铁牌也碎成了三块。您要是想知道全部真相，得先集齐三块碎片，再把商城等级升到三级——现在您才零级呢。”
“怎么升级？”
“完成交易、击杀仇人、积累仇恨值，都能涨经验哦～您现在一百八十点仇恨值，再攒八百二十点就能升一级啦～”
钟怀瑾把铁牌掏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背面那两个字“共主”在油灯底下泛着暗光，摸上去微微发烫。
“我爹当年为什么不当共主？”
“这个……商城记录里只有一句话。”小九的声音更低了，“您父亲说——‘老子不当蛊王’。”
钟怀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像他爹的脾气。
“行。”他把铁牌揣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小九，慕容清那个活人商品，给我留着，别下架。”
“亲，隐藏商品刷新一次只能保留二十四小时哦～您要是想买，得抓紧攒仇恨值呢～”
“二十四小时？”钟怀瑾皱了皱眉，“那我再买点东西，拉几个仇人上门，凑凑仇恨值。”
“亲，友情提示——您赊账的五十两还没还呢，再买的话，商城会拉更厉害的仇人上门哦～”
“多厉害？”
“您现在的等级，再买十两银子的东西，来的仇人大概是开元境巅峰……买二十两的，灵台境起步哦～”
钟怀瑾摸了摸下巴。灵台境……他现在淬体六重，打开元九重的老魔都费了半条命，灵台境来了他拿头打？
“有没有便宜点的、能快速提升实力的东西？”
“有呀！亲，商城今日特价：‘淬体丹十枚装’原价一百两，现价八十两，还送一张‘小还丹’试用装！小还丹一阶上品，疗伤圣药，您爹那内腑震伤，吃一颗就能下床走路哦～”
钟怀瑾眼睛一亮：“小还丹能治我爹的伤？”
“能呀！不过亲，八十两银子您可没有呢～”
“赊。”
“亲，您已经赊了五十两啦，再赊八十两，总共一百三十两——按照商城规则，欠款超过一百两，拉来的仇人至少是灵台境中期哦～”
钟怀瑾咬了咬牙。灵台境中期……他现在打不过。但他爹的伤等不了，刘大夫出诊一趟少说五两银子，培元丹二十两一颗，吃个三五颗都不一定见效。小还丹一颗就能让他爹下床，这买卖划算。
“赊。”他把牙一咬，“给我来十枚淬体丹加一颗小还丹。”
“好嘞！亲，赊账成功，商品已发放～新仇人已锁定——血煞界散修‘阴风老怪’，灵台境中期，预计半个时辰后抵达～”
钟怀瑾：“…………”
半个时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又看了看床上昏迷的老爹。
“小九，你故意的吧？”
“亲，商城规则如此呢～不过您别担心，阴风老怪虽然境界高，但他有个毛病——贪财。您要是能拿出让他心动的东西，说不定能把他打发走哦～”
“我有什么让他心动的？我兜里三枚铜板。”
“您有铁牌呀～”
钟怀瑾把铁牌攥紧了：“你想让我把铁牌交出去？”
“亲，商城只是建议哦～您也可以选择打死他，灵台境中期的仇恨值掉落很丰厚呢，少说五百点～”
钟怀瑾深吸一口气，把十枚淬体丹掏出来，一枚一枚往嘴里塞。
“怀瑾？”苏婉端着热水进来，看见他往嘴里塞东西，吓了一跳，“你吃的什么？”
“糖豆。”钟怀瑾嚼得嘎嘣响，“娘，你把水放下，去西厢房待着，待会儿不管谁来，都别出来。”
“又来人？”苏婉脸色发白，“刚才那熊不是走了吗？”
“又来一个。”钟怀瑾把最后一枚淬体丹咽下去，药力在经脉里炸开，他浑身的骨头噼啪响了一通，“娘，你信我，我能对付。”
苏婉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水盆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怀瑾，你爹说过，人可以穷，脊梁不能弯。你要是打不过，就跑，别硬撑。”
“知道了娘。”
苏婉把门带上，脚步声往西厢房去了。钟怀瑾站在屋里，感受着淬体丹的药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十枚一起吞，比刚才五枚还猛，他浑身的血管鼓得跟蚯蚓似的，皮肤底下烫得能煎鸡蛋。淬体七重！八重！九重！他硬生生把境界顶到了淬体九重巅峰，离开元境就差临门一脚。浑身的肌肉鼓了一圈，个子又蹿高了一寸，胳膊上的伤口在药力冲刷下肉眼可见地收了口。
“亲，友情提示——您现在的实力打灵台境中期还是不够看哦～建议您把铁牌准备好，阴风老怪贪财，您拿铁牌跟他谈条件，说不定能糊弄过去呢～”
“闭嘴。”钟怀瑾把铁牌掏出来看了看，又揣回去，“我爹拼了命保下来的东西，我拿去跟人做交易？我脑子有病？”
“那您打算怎么办？”
钟怀瑾走到院子里，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断砖，掂了掂，又扔了。
“小九，阴风老怪从血煞界来，他认识血煞老魔不？”
“认识呀！血煞界就那么大，散修之间都照过面呢～”
“那行。”钟怀瑾咧嘴一笑，“待会儿他来了，你配合我演场戏。”
“演戏？亲，商城客服不提供演戏服务呢～”
“你少来，你刚才坑我的时候演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小九不吭声了，过了两秒才嘟囔了一句：“亲，您这嘴比您爹还损呢～”
钟怀瑾没理它，转身进了灶房，从灶膛里抽了根烧了半截的柴火棍，把灶灰往脸上一抹，又把衣裳撕了两道口子，头发抓得跟鸡窝似的。他对着水缸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九，阴风老怪还有多久到？”
“一刻钟哦亲～”
“行，你听着——待会儿他来了，你就跟他说，血煞老魔是我师父，刚被人打死，我是他徒弟，正给人报仇呢。铁牌的事一个字别提。”
“亲，您这是骗人呀～”
“你拉仇人上门就不是骗人了？”
“…………亲，您说得对，商城全力配合呢～”
钟怀瑾把灶灰往脸上又抹了两把，蹲在院子里那摊黑灰旁边，把柴火棍往地上一插，装模作样地抹眼泪。
一刻钟后，院墙豁口外头刮进来一阵阴风，冷飕飕的，吹得院子里碎砖乱滚。一个瘦高个老头从阴风里走出来，穿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尖嘴猴腮，两只三角眼滴溜溜转，一进院子就抽了抽鼻子：“血煞那老东西的味儿……真死了？”
钟怀瑾蹲在地上，抬起头，红着眼圈（灶灰抹的）：“您是我师父的朋友？”
阴风老怪上下打量他：“你谁啊？”
“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钟怀瑾抹了把脸，灶灰糊了一脸，“师父今儿来这儿办事，让一个使拳的给打死了，我正给他收尸呢……”
阴风老怪三角眼一眯，凑近了闻了闻：“血煞的味儿没错……使拳的？什么来路？”
“不知道啊！”钟怀瑾一拍大腿，嗓门拔起来，“那人可厉害了，一拳就把师父胸口打穿了！我躲在灶房里没敢出来，等人走了才敢出来收尸……”
阴风老怪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了：“小子，你师父血煞老魔跟我做了三十年对头，他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跟我哭什么丧？”
钟怀瑾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俩人有仇。他脸上不动声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您来这儿是……”
“我感应到血煞的遗物了。”阴风老怪三角眼往正屋方向瞟，“他死了，身上的宝贝总得有人接手——小子，你师父的储物袋呢？交出来，老子饶你一命。”
钟怀瑾脑子转得飞快。储物袋……血煞老魔化成灰了，哪来的储物袋？但这老怪明显是冲着东西来的，他要是不拿出点啥，这关过不去。
“储物袋让那个使拳的抢走了。”钟怀瑾一脸老实，“他就抢了储物袋，别的没动。”
“放屁！”阴风老怪一瞪眼，“血煞老魔身上最值钱的是他那颗‘血煞珠’，那东西他从不离身，肯定还在——”他话说到一半，鼻子忽然抽了两下，三角眼猛地盯住钟怀瑾胸口：“你怀里揣的什么？拿出来！”
钟怀瑾心里一沉。这老东西鼻子比狗还灵。
“没什么，我师父留的一块破铁牌子，不值钱——”
“铁牌子？”阴风老怪眼睛亮了，“血煞老魔身上什么时候有铁牌子了？拿出来！老子看看！”
钟怀瑾往后退了一步，手揣进怀里攥住铁牌：“真不值钱，就是块破铜烂铁——”
阴风老怪不耐烦了，一抬手，一股阴风卷过来，钟怀瑾整个人被掀翻在地，怀里的铁牌飞出去，当啷一声落在碎砖堆里。阴风老怪伸手一抓，铁牌飞进他手心。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三角眼越瞪越大：“这纹路……这气息……这是诸天共主的东西！血煞那老东西从哪儿弄来的？”他猛地抬头盯住钟怀瑾：“小子，你师父从哪儿弄来的这牌子？”
钟怀瑾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的灶灰蹭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那张年轻的脸。
“我师父从哪儿弄来的不重要。”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慌不忙，“重要的是，这牌子现在在你手里，你打算怎么办？”
阴风老怪把铁牌往怀里一揣，咧嘴笑了：“怎么办？老子拿着去找秦无咎，那老小子找了这牌子二十年，出价可不低——”
“秦无咎出多少，我出双倍。”
阴风老怪一愣：“你？你一个淬体境的小杂鱼，拿什么出双倍？”
钟怀瑾把拳头攥紧了，淬体九重的劲力灌在拳面上，裂天拳的金光亮起来：“拿这个出。”
阴风老怪眯着眼看了他两秒，忽然哈哈大笑：“淬体九重也敢跟老子叫板？老子灵台中期，一巴掌拍死你——”他话没说完，钟怀瑾动了。这一拳他没打阴风老怪，一拳轰在地上，青石板碎了一片，气浪掀起来遮了老怪的眼。钟怀瑾借着这个空档蹿上去，左手一掏老怪怀里，铁牌到手，右脚同时蹬在老怪膝盖上。阴风老怪没料到他敢动手，膝盖一弯，往后退了半步，恼了：“小兔崽子找死！”他一掌拍下来，阴风裹着掌力，钟怀瑾硬接了一掌，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砖石哗啦埋了半截身子。但他把铁牌攥住了。
“小九！”他在砖堆里喊。
“在呢亲～”
“阴风老怪跟血煞老魔有仇，你刚才怎么不说？”
“您也没问呀～”
钟怀瑾从砖堆里爬出来，吐了一口血沫子，把铁牌揣回怀里，冲阴风老怪咧嘴一笑：“老东西，你刚才说秦无咎出价不低——那你知不知道，这牌子原本就是秦无咎从我爹手里抢走的？我爹就是钟远山。”
阴风老怪脸色变了：“钟远山？那个拒当共主的钟远山？”
“对。”钟怀瑾把拳头攥紧了，“你今儿要是把牌子拿走，秦无咎给你多少银子，我钟怀瑾以后十倍奉还——不过你得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阴风老怪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小子比你爹有种。行，老子今儿不拿这牌子——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秦无咎那老东西欠我三百两银子的旧账，拖了十年没还。你以后要是弄死他，替我把账要回来，银子归你，我只要他一条胳膊。”
钟怀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成交。”
阴风老怪一甩袖子，阴风卷着他往院墙豁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师父血煞老魔的储物袋真让人抢了？”
“真抢了。”
“可惜了，那老东西攒了不少好东西呢。”阴风老怪咂了咂嘴，阴风一卷，人没影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钟怀瑾站在碎砖堆里，两条腿直打晃，胸口疼得火烧火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硬接阴风老怪一掌，右手虎口裂了，血顺着指头往下滴。
“亲，阴风老怪走了，仇恨值没掉哦～不过您刚才那场戏演得真好，商城给您打了个五星好评呢～”
“滚。”钟怀瑾往正屋走，“小还丹呢？给我爹喂上。”
“好嘞！小还丹已发放～亲，您赊账一百三十两，加上刚才演戏的奖励，商城送您一张‘仇人延迟卡’，下次拉来的仇人可以延迟两个时辰上门哦～”
钟怀瑾把丹药掏出来，塞进他爹嘴里。钟远山喉咙动了动，药力化开，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呼吸也平稳了。苏婉从西厢房探出头：“走了？”
“走了。”钟怀瑾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把胳膊上的布条解开，伤口又裂了，血糊糊的，“娘，有吃的没？饿死了。”
苏婉赶紧去灶房热了两个窝窝头端过来，钟怀瑾就着凉水啃了两口，抬头看了看天。月亮上来了，院子里碎砖烂瓦一地，院墙塌了半边，水缸碎了，正屋门框裂了，他爹躺床上昏着，他娘蹲在旁边抹眼泪，他兜里三枚铜板，欠了商城一百三十两银子，怀里揣着块不知道什么来头的铁牌，脑子里还有个碎嘴子客服。
“小九。”
“在呢亲～”
“慕容清那个商品，还有多久下架？”
“还有二十三个时辰哦～”
“够了。”钟怀瑾把最后一口窝窝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明天开始，给我往死里拉仇人。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我倒要看看，这破商城能给我拉来多少送人头的。”
小九在脑子里欢呼了一声：“亲，您这心态真好！商城给您点个赞～对了，明天商城有‘仇人双倍掉落’活动，您要不要提前预约一下？”
“预约。”
“好嘞！亲，您真是商城见过最爽快的用户呢～”
钟怀瑾没理它，转头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他娘，把铁牌从怀里掏出来，在月亮底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共主……”他低声念了一遍，把铁牌揣回去，牙关咬紧了，“秦无咎，你等着。我爹的账，我钟怀瑾一笔一笔跟你算。”
远处巷子里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钟怀瑾站起来，把碎砖往墙根底下码了码，码到一半，小九又冒出来了：“亲，友情提示——您明天要是想拉仇人，建议先修墙哦～不然仇人来了连个挡风的都没有呢～”
“修墙要银子，我哪来的银子？”
“您可以先接个商城的‘悬赏任务’呀！青云城东街有伙地痞收保护费，商城悬赏十两银子，您去把他们揍一顿，银子就到手啦～”
钟怀瑾把最后一块碎砖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地址。”
“东街拐角王寡妇包子铺，那伙人明早去收保护费～”
“行。”钟怀瑾往正屋走，“明早我去会会他们。”
他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月亮底下的破院子，忽然想起什么，冲西厢房喊了一声：“娘！明早多蒸两个窝窝头！我出门干活！”
苏婉在屋里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笑：“知道了！你先把胳膊上的伤包好！”
钟怀瑾咧嘴一笑，把门带上了。院子里月亮照着半截塌墙，碎砖堆里插着那根烧了半截的柴火棍，风一吹，棍子上的火星子亮了一下，又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