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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1:55:21

我和周希青梅竹马十年。

坚信喜欢一个人,就要陪他去同一座城市。

我追在他身后三年,把所有偏爱都给了他。

可直到温简抬起手,将我亲手织给他的护腕晃到我眼前。

我才知道,他从没珍视过我的心意。

甚至在教室里跟旁人冷淡嗤笑:

「她跟了我十年,还能去哪?冷两天就乖了。」

我忽然不想再喜欢他了。

连我送的东西都能随手转给别人,再迁就也没意思了。

开始要两个人,结束只要我一个就够了。

于是我悄悄把志愿改去京市,敲响了三楼保送生自习室的门。

向来清冷寡言的江樾白朝我挑了下眉:

「去京市名校的路,学长带带小宋同学,好不好?」

1

摸底初考红榜贴出来那天,班主任李老师把黑板擦敲得震天响:

「南城大学推荐营就取咱们班前两名,谁掉队谁出局,都给我收收心!」

我最后一道数学大题步骤扣了分,总分比前桌的转学生温简低了两分,掉到了第三名。

温简转过头,冲我弯起笑眼:

「柠柠,承让啦。」

「这次多亏了周希,昨晚私下给我押中了题型,不然我也多考不了这两分。」

十年的交情,原来抵不过他私下给温简押一道题。

我翻开错题本,走到前排周希桌旁:

「最后一步怎么推的?我没看懂。」

周希靠在椅背上,草稿纸都没翻,伸手啪地合上我的错题本。

我一愣。

他神情冷淡:

「温简介意你排名和她挨太近。」

「以后我只负责教她一个人。」

「毕竟,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我从他掌下把错题本抽了回来:

「行,我知道了。」

我拿着空水杯刚走出教室后门,里头就传来周希同桌压低的声音:

「阿希,你这么直接拒了,宋柠柠真生气不理你怎么办?」

周希嗤笑了一声:

「她跟了我十年,还能去哪?冷两天就乖了。」

我站在走廊拐角,握着水杯的指尖一点点发凉。

过去三年,每次他拿冷脸晾着我,最后总是我先低头去哄。

下午课前,我抱着订正本去了数学办公室。

李老师指着我的卷子叹气:

「最后这道大题失分太亏了,你得抓紧补上来!」

保送京市顶尖学府的竞赛班第一名江樾白刚好过来送卷子。

李老师顺口叫住他:「江樾白,你在三楼自习室不是负责答疑吗?对一班的宋柠柠有印象没,顺手带带她?」

江樾白放稳试卷:

「不认识,也没空。」

人家是保送的大神,我只是个连最后一道大题都啃不下来的普通学生。

我从李老师那儿领了三套巩固卷。

别人不教,我就自己死磕。

晚自习放学后,周希陪着温简先走了。

我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重推那道大题,吹着窗缝灌进来的夜风熬到十点半,总算理清了前两问。

夜里受了凉,次日清晨起来,我太阳穴突突直跳,嗓子哑得发不出声。

我请了两个小时假去社区诊所拿了感冒药,赶回班里时,讲台上的黑板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

我停在门口。

糟了,我错过了上午数学大课最关键的专题板书。

2

桌肚里塞着同桌替我领的函数讲义,上面一片空白。

同桌小声提醒我:「李老师上午加了三道拓展题,黑板擦得太快,全班就周希那本蓝皮讲义记全了。」

那本蓝皮讲义,高一以来我俩一人整理一半。

整整记了三年,边角都翻卷了。

按十年的习惯,我走到前排。

周希不在,讲义就搁在桌角。

刚碰上封皮。

「啪。」

一只手斜刺里伸过来,重重按在我的手背和讲义上。

坐在一旁的温简指甲掐着我的手背,嗓门拔得老高:

「柠柠,周希这人规矩大,不喜欢别人乱碰他的东西。」

「他去打水了,特意让我帮他看着桌上的东西呢。」

我看着她这副替周希看东西的架势,觉得好笑。

周希端着保温杯从后门回来,扫了眼温简按着我的手。

他没解释这本讲义是谁整理的,反倒拍了拍温简的手背。

「没事,通融一下,让她看一眼吧。」

周希看向我,「是宋柠柠的话,没关系。」

我辛辛苦苦整理了一半的笔记,现在看一眼,还要看她的脸色?

真让人倒胃口。

我当即把手抽回来:「不用借了。」

「上午那几道题,我自己能推出来。」

温简顺势把讲义拢进怀里,塞进她自己的抽屉。

周希皱起眉,看我的眼神很不耐烦。

他大概觉得我又在吃醋闹脾气,冷两天自然就乖了。

我回座位翻开课本,对照着例题一步步自己琢磨。

既然他能随手拿去送人情,那这本笔记我也不要了。

下午自习下课铃响时,我已经凭自己把那三道题理顺了。

周希把手机丢在桌角,拿着黑板擦上了讲台。

我起身去过道书架拿资料。

路过他课桌旁时,他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屏。

还是我熟悉的那声特别提示音。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带星标的置顶消息。

3

那是温简发来的微信。

备注名挂着颗粉色星星,前缀还带了个颜文字。

「阿希,外面刮狂风打闷雷了,我害怕。」

我走回座位,把书塞进抽屉。

去年冬天,我高烧近四十度,给他连发三条消息,他半个字没回。

事后我才看见,他在我连名带姓的对话框里,开着消息免打扰。

当时被我撞破,他皱着眉,很不耐烦:

「大男生谁整天看手机?置顶改备注那种花里胡哨的,无聊死了。」

我信了。

说白了,只是我不值得他费那个心思。

窗外狂风夹着冷雨,滚过一声闷雷。

周希扔下黑板擦快步走回来,俯身撑在温简椅背上。

他声音压得很低,格外耐心:

「教室里那么多人,怕什么。」

「这周末带你去南城老字号那家菜馆压压惊。」

「给你点你最爱吃的桂花糖藕,还有甜口松鼠鱼。」

我翻书的指尖一顿。

我爱吃辣,受不了甜腥气,从小到大一口甜口鱼都不沾。

这事我跟他说了十年,他一次都没记住。

温简才转来几个月,爱吃什么他全记清了。

温简半转过头,朝我投来炫耀的眼神。

我平静地收回目光,把刚理顺的笔记工工整整收进新本子里,一整个晚自习再没往他们那边看一眼。

周四、周五两天是年级的随堂统测,我没再分心,把会做的题全拿稳了。

周五晚上十一点回到家,我掏出手机,点开周希的对话框。

那三年雷打不动的置顶,现在越看越碍眼。

我直接取消置顶,关掉特别关心,清空聊天记录。

又点开通讯录,把他从「紧急联系人」里移了出去。

两家大人早年在楼上合租过一间带隔间的小书房。

那里还放着我这两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套竞赛书。

我从储物间搬出个结实的硬纸箱。

明早九点,去把我的东西全搬空。

一件不留。

4

周六上午九点,我抱着硬纸箱推开楼上小书房的门。

温简正站在属于我的那一半书架前,随手翻着我整理的竞赛书。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柠柠,你来啦。」

她笑着抬起手,右腕上戴着只深灰色的针织护腕,边缘还留着细密的收针线脚。

我脚步一顿。

那是去年冬天,周希备战竞赛手腕发酸时,我熬了三个通宵亲手织给他的。

他当时嫌针脚不够平整,一直扔在抽屉底下。

温简托着腮,满脸炫耀:

「刚才写卷子手腕酸,阿希就从抽屉里翻出这个给我戴上了,你不会介意吧?」

我看着那只护腕。

三年合记的讲义他能拿去送人,连我熬夜织给他的东西,他也能随手翻出来给别人戴。

只觉得厌烦。

我走到书架前,把硬纸箱重重搁在地上,将架上的竞赛书和参考资料一摞摞搬进去。

周希从里间走出来,看见正在清空书架的我,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几步跨过来,伸手按住纸箱:「宋柠柠,你干什么?」

他压低声音:

「简简手腕酸得拿不住笔,我才拿你送我的护腕给她凑合用一下。」

「你别动不动就乱吃醋行不行?」

他顺势想扯我的衣角:

「大不了她用完我洗干净还回来,或者回头我再买十个赔给你。」

我一把拂开他攥着纸箱的手。

「不用还,也不用赔。」

「一个旧护腕而已,用不着凑合,直接送给她吧。」

「送出去的东西,我早就不在意了。」

原本等着哄我的周希愣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我抱起纸箱,转身往外走。

「宋柠柠!」

周希追到书房门口,张开手臂拦住我,急得音调都变了:

「你把书全搬走是什么意思?」

「宋柠柠,你怎么不吃醋了?」

我只觉得好笑:「放家里好翻。」

我抱着箱子绕过他,直接下楼回了家,把书一摞摞码在自己的书桌上。

书桌右上角,贴着张泛黄的备忘签。

那是高一时,我和周希约定一起考南城大学推荐营时贴上去的。

我伸出手,嗤啦一声撕得粉碎,扔进废纸篓。

南城大学的推荐营,留给你们慢慢玩吧。

周一统测放榜,我也是时候换条路走了。

5

夜里十一点,我合上复习资料,我妈刚下夜班推门进来。

我接过她肩上的包。

那只旧帆布包边缘磨得发白,用了至少六七年。

她还在夜班流水线上熬着,揉着酸痛的肩膀:

「柠柠,妈听说外面有个考前冲刺班挺好,两万块钱虽然贵点,但只要能帮你提分……」

我攥着那只旧帆布包,鼻子一酸。

我摇摇头:「不用报班,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学校有保送的师兄免费答疑,我问他们就行。」

我妈愣了下还想再劝,被我三言两语劝回卧室休息了。

周一清晨,随堂统测的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黑板。

前面的基础和中档题我一分没丢,总分反超温简两分,重新回到全班第二。

斜前方,温简盯着成绩单,脸一下白了。

她慌乱转过身,一把揪住周希的袖子,眼眶泛红:

「阿希,我怎么掉下来了……」

周希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向我,一脸笃定。

早读刚下课,一杯热甜豆浆被重重搁在我的桌角。

我抬头,周希正垂着眼看我。

「没人教,最后一道大题做不出来的滋味不好受吧?」

他敲了敲我的桌面:

「只要你别再因为护腕的事跟简简计较,以后晚自习,我还能顺便指点指点你。」

我听笑了,直接把那杯甜豆浆推到桌沿外侧。

抽起书里的志愿材料站起身:「别挡路。」

我跟他擦肩而过。

余光里,周希盯着那杯被推开的豆浆,愣在原地。

他大概还觉得我只是在闹脾气,想争南城大学的名额。

中午午休,我独自去了教务处,把材料递给李老师。

「李老师,南城大学推荐营我不去了,意向表我想撤回来。」

李老师猛地抬头,满脸诧异。

我直接填好一张京市顶尖学府冬季选拔营的报名表。

李老师神色凝重:「柠柠,你可想清楚了。」

「京市这个选拔营统考出分当天下午就要走,比南城大学的推荐营早了整整三天开营。」

「而且只有期末统考拿到全校第一,才能免掉初审直接入营。」

我点点头:「我确定。」

签好字,我收好盖了教务处红章的报名回执:

「李老师,请您替我保密。」

下午放学,我抱起错题本上了三楼,敲响高三保送生自习室的门。

6

「进。」

门内传来道懒洋洋的声音。

靠窗的长桌前,江樾白正低头翻着一摞竞赛题集。

他是市一中竞赛班第一名,高三寒假前就已经稳拿京市名校的保送名额。

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随便坐。」

我把那本错题本推到他面前。

「江师兄,我想请教一道压轴题的第三问。」

江樾白目光落在摊开的本子上。

那一页写满了三种尝试过的解法,全在最后一步卡了壳。

他敲了敲纸面:「你们班第一名不是周希吗?」

「怎么大老远跑三楼来问我?」

「我报了京市名校的冬季选拔营。」

「常规方法拿不到满分,我想学竞赛思路。」

江樾白手上一停,正眼看向我,轻笑了一声:「行。」

他拿起红笔,在空白处落下一行行算式。

原本要画二十多行辅助线的死胡同,被他用四步公式直接切开。

竟然还能这么解。

他又在页脚顺手标出了另外几种切入角度。

「看懂了?」

他把红笔一放,抽过两张空白纸推给我:

「光看懂没用,把这两道同类题推一遍看看?」

不到半小时,我把写满步骤的纸页推了回去:「算通了。」

江樾白愣了下,扫过我的步骤,在两个容易扣分的细节处画了圈。

「底子不错。」

见我盯着他的算式发呆,他漫不经心地合上题集:

「别这么看我,我竞赛考第一主要是运气好,正好撞上了出题老师的路子。」

原本学校安排的保送生答疑只管半小时,他却耐着性子陪我梳理了整整两个钟头。

我拿出手机:「江师兄,外面一对一的冲刺家教是一小时两百。」

「我转给你四百,微信还是支付宝?」

江樾白单手支着下巴笑了:

「小宋同学,跟我算这么清啊?」

「我们京市名校保送生,是有售后服务的。」

「你既然报了选拔营,考进去了就是我的直系学妹。」

「学长辅导学妹,收什么钱?」

我举着手机,一时接不上话。

他敲了敲桌沿:「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明晚准时过来。」

「把剩下的短板补齐,行不行?」

我认真道了谢。

之后每晚放学,我都准点来三楼自习室。

周希每天冷眼看我离开教室,还以为我是在赌气瞎混,对我来三楼的事一无所知。

周五傍晚,我合上笔记本准备收工。

江樾白抓起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走吧,小宋同学。」

「去食堂吃饭。」

7

这一周,江樾白每天都白给我讲题。

去食堂的路上,我特意落后他半步。

宋柠柠,你得清醒点。

别再像以前那样依赖别人,人情欠多了还不清。

轮到我打饭时,手往校服兜里一掏,空的。

我心里一沉。

出门太急,饭卡落教室抽屉里了。

打饭阿姨不耐烦地敲了敲铁勺。

余光里,排在旁边的江樾白正往这边走。

白听了他整整一周的课,我绝不能再花他饭卡里的钱。

我当即转身,拦住隔壁刚打完饭的高二女生:

「同学你好。」

「我忘带饭卡了,能麻烦你帮我刷一下吗?我马上微信转你。」

学妹痛快地点点头,伸手替我刷了卡。

我扫了码把饭钱转过去,松了口气:「谢谢你啊。」

端起餐盘一转身,我僵住了。

江樾白就站在我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手里捏着校园饭卡,还停在递向刷卡机的半空。

他看了眼悬空的饭卡,再看向我,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了下去。

他慢吞吞收回手,把饭卡塞回裤兜。

「小宋同学,你挺有本事啊。」

他声音很淡,连语气都透着生分,「宁可找个不认识的外人帮忙,也不肯开口跟我借卡。」

他轻嗤一声:「防我跟防贼一样,界限划得挺清。」

我捏紧餐盘边缘,耳根发烫。

想解释自己只是怕欠他人情还不起,可对上他冷淡的视线,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晚自习时,自习室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樾白抽出一套一题多解的专项卷推到我面前,一言不发。

推完卷子,他直接把椅子搬到我正背后的空桌坐下,扣上耳机低头看书。

我坐在前排,听着背后翻书页的沙沙声,心里直发慌。

夜里躺上床,我点开江樾白的微信,敲下一行字:

「江师兄,今天食堂的事我不是有意疏远你……」

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我又怕显得太自作多情。

最后按着退格键,把那行字删了个干净。

今天这事,是真把人得罪狠了。

周末傍晚,我翻出压箱底的毛线团和钩针,看着新买的那支顶端蹲着塑料小熊的碳素笔。

我要给这只小熊钩顶毛线小帽子,下周一拿去哄他。

8

我平时连扣子都不怎么钉,这晚却跟一团姜黄色毛线较上了劲。

笨手笨脚忙活了大半个晚上,手指头都被钩针戳了好几下,终于钩出一顶小帽套在笔端的小熊头上。

周一傍晚,三楼自习室。

江樾白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看竞赛书,侧脸绷得很紧。

我把整理好的真题册和戴帽小熊笔一起推到他手边。

他手上一顿,视线落了下来。

「江师兄……周五食堂的事,对不起啊。」

我耳根发烫,小声说:「我真不是防着你,也没拿你当外人。」

「我就是怕一直麻烦你,欠太多还不清。」

江樾白盯着那顶歪歪扭扭的毛线小帽,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

他拿起小熊笔在指尖转了半圈,耳根有点红:「手工勉强及格吧。」

说完,他拉开那个平时碰都不让人碰的笔袋,把小熊笔收进了最里层。

「行吧。」

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看在这只熊戴了帽子的份上,接着给你开小灶。」

当晚,我们坐在长桌前讨论到下课铃响,前几天的别扭劲儿一扫而空。

周二全天是高三第二次模拟统考,交卷时,看着填得满满当当的答题卡,我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周三傍晚,二模红榜贴在了公告栏上。

我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全班第二,紧跟在周希下面,只比他低了一分。

前桌的温简盯着手里的数学成绩单,脸都白了。

她最后一道大题扣了整整十分,掉到了全班第四名。

南城大学的校内推荐营只取前两名,她直接出局了。

「阿希,这次题型全变了,你给我背的模板根本套不上……」

温简红着眼眶,拉住周希的袖子哭诉,「怎么办啊,名额只有两个了……」

周希盯着红榜上我的名字,眼神阴沉得可怕。

整节晚自习,前排那两人一句话都没说,气氛僵到了极点。

下课后,我去一楼公共自习室的储物柜拿以前存放的两套模拟卷。

刚把卷子收好,门被一把推开。

周希沉着脸站在门口,堵住了去路:

「宋柠柠,我们谈谈。」

9

一楼公共自习室里,周希反手掩上门,走到桌前挡住我。

玻璃窗外,刚找周希问完题的温简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怀里还紧紧护着那本我和周希合记了三年的蓝皮讲义。

周希盯着我:「简简这次没考好,掉到了第四名。」

「拿不到南大的推荐名额,她受不了。」

我只觉得好笑。

她受不了,关我什么事?

周希却一副看穿了我的架势:「我知道你这段时间拼命考高分,就是为了跟我赌气。」

「有我在,考第一很难吗?你费这么大劲追上来,还说不是为了我?」

「行,现在考了第二,气也该消了吧?」

我捏着卷子边缘,没作声。

他继续往下说:「下周末就是期末全市统考了。」

「最后那道大题,你空着别做,把第二名的名额让给简简。」

「只要你肯让给她,从明天起到高考前这半年,我每天给你讲题,像以前一样。」

听完这话,我真被气笑了。

我抓起桌上那沓模拟卷,照着他的脸狠狠甩了过去!

「哗啦——」

一沓试卷劈头盖脸砸向周希,纸页边缘擦过他脸颊,划出一道红印,散落一地。

周希被砸得偏过头去,呆了两秒。

「周希,你真该拿面镜子照照你现在的样子。」

我冷冷盯着他:「我熬夜死磕每一道题,全是为了我自己。」

「凭我真本事考来的名次,谁也别想让我让!」

门外的温简吓得缩回了脑袋。

周希回过神来,咬牙盯住我:「为了你自己?」

「宋柠柠,你少在这逞强!」

「离了我,你怎么可能做得出二模最后那道题!」

他猛地弯下腰,伸手去翻脚边散落的试卷。

夹在卷子中间的错题本被带了出来,正好摊开在他脚边。

纸页上那几行另一个人的红笔批注,清清楚楚露了出来。

周希捡卷子的手,一下子停在了半空。

10

周希死死盯着页边那行红笔字迹。

那套四步推导思路,整个市一中只有保送生第一名江樾白会用。

周希愣住了。

他死死捏紧错题本,指节绷得发白,纸页被攥得变了形。

他声音发哑:「你是不是背着我,去找江樾白讲题了?」

我走上前,一把从他手里抽回错题本塞进书包:

「谁教我,怎么教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柠柠!」

半掩的门口突然探进一个人影,江樾白的室友林昊拿着选拔营考务登记表朝我招手:

「江樾白让我拿表下来找你核对考号,顺便领今晚那套专项卷!」

他手里正拿着那支套着毛线小熊帽的碳素笔,嘴里还嘟囔着:

「他刚用这支宝贝小熊笔演算完搁在手边,我下楼前顺手抓来给你签字,他当场就跟我急了。」

「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等你签完字立马还回去,至于么!」

周希身形晃了一下,盯着那支戴帽小熊笔,眼睛瞬间红了。

门外的温简慌忙挤进来,死死抱紧怀里那本旧讲义,警惕地瞪着我。

这俩人在这儿拉扯,我实在没兴趣看。

我签好字,抽出整理好的卷子递给林昊:「走吧,上三楼。」

刚转身走出门,身后就传来温简哭哭啼啼的声音:

「周希,她都有江樾白教了,我二模掉第四了怎么办啊……」

周希咬牙切齿道:「行了别哭了!统考前我通宵替你押题划重点,保你进前二!」

那晚之后的一周里,课间我总能瞥见周希往三楼楼梯口张望,又顶着黑眼圈替温简整理押题卷。

而我在三楼自习室里,踏踏实实把近五年的真题全摸透了。

直到考前周四夜里,离周六全市统考只剩最后两天。

窗外飘起了南城入冬的初雪。

我刚合上笔记本,眼前突然一阵发黑,身上烫得厉害。

啪嗒一声,手里的笔掉在桌面上。

下一秒,一双手稳稳扶住了我的肩膀。

11

我头晕得厉害,视线有些发虚。

「宋柠柠?」

江樾白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眉头皱起:

「怎么烫成这样?」

他帮我收好桌上的文具,拎起我的书包。

我两腿发软,下意识抓着他的袖口:「我自己能走。」

江樾白叹了口气,扶着我往外走:

「行,你自己走。」

「我不算管你,算售后服务,好不好?」

他把手机递给我:

「先给阿姨打个电话,免得她担心。」

我迷迷糊糊拨通了老妈的电话。

江樾白拦下出租车,把校服外套递给我披着,一路送我回了家。

小区楼下,刚下夜班的老妈正背着旧帆布包在风里等。

看到我被扶下车,老妈赶紧迎上来:

「柠柠!怎么烧成这样?」

「阿姨,她连着熬夜复习,发烧了。」

老妈急忙把我们迎上三楼,进厨房倒热水拿药。

江樾白扶我在床上躺好,替我把被角掖好,退到门边。

「好好睡一觉。」他低声说了句。

等老妈端着水进来,江樾白站在卧室门外道别:

「阿姨,这几天饮食尽量清淡点,那我先走了。」

喝完药,我看见枕边放着张便签纸。

上面是熟悉的红笔字迹,列着考前最容易疏忽的几个关键点。

最后一行写着:

「醒了看一眼就行,不许再熬夜。——你的售后客服」

我攥着那张便签纸,踏实地闭上了眼。

12

周五清晨,高烧终于退了。

我把那张便签折好收进笔袋,背上书包回了学校。

教室里气氛紧绷。

周希熬红了双眼,正皱着眉在押题卷上圈画。

温简拽着他的袖口,声音很低却透着慌张:

「阿希,你再帮我押两道几何大题吧,我心里真的没底。」

周希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低头继续写题。

我没停步,抽出桌肚里的准考证,去公示栏核对考场。

刚到楼梯拐角,迎面撞上下楼的江樾白。

他停在台阶上打量我:

「烧退干净了?」

「便签上的提醒,看懂没有?」

「看懂了。」

我看着他,第一次摘掉敬语叫了他的名字:

「江樾白。」

江樾白迈下台阶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高我一阶的地方,等我往下说。

「昨晚送我回家的事,谢谢你。」

「明天的全市统考,我一定会拿下全校第一。」

「我们京市见。」

江樾白笑了起来:

「考不赢也没事。」

「不过小宋同学肯定能赢。」

「京市见。」

「宋柠柠!」

身后传来周希咬牙切齿的声音。

他拿着水杯站在教室后门,死死盯着走廊上的我们,脸黑得吓人。

我没理他,拿着准考证径直下了楼。

周六上午,期末全市统考开考。

第一考场里只有翻试卷的声音。

前面的基础和中档题答得很顺,直到试卷翻面,迎面撞上最后一道压轴大题。

考场里顿时响起一片翻卷子和叹气的动静。

斜前方的周希背脊绷紧,拿着橡皮在答题卡上反复擦改,课桌直晃。

我盯着题目,脑子里立刻浮出江樾白教过的那套四步解法。

不到十五分钟,我便顺畅地推完三问,写满了整片答题区。

周日下午交卷铃打响,两天六科的全市统考结束。

我放下笔,望着窗外晴朗的天空,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等周一早自习名额放榜了。

13

周一早自习,李老师拿着成绩单走上讲台:

「这次统考最后一道大题极难,全班就一个人拿了满分。」

斜前方的周希松了口气,偏头跟温简低语:

「稳了,南城大学的推荐营名额肯定是我们的。」

李老师敲了敲讲桌:

「宋柠柠,你上来把这道题推一遍。」

周希猛地站起来,椅子带出刺耳声响:

「李老师,这道题超纲了,不可能有人做全对!」

我没理他,上台拿起粉笔。

左边是标准的几何推导。

右边是江樾白教我的四步解法。

台下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惊叹声。

周希死死盯着右边那几行算式,脸一下白了。

他认出来了,那是江樾白的解法。

李老师拍了拍手里的成绩单:

「宋柠柠数学满分,总分超周希十一分,全校第一!」

成绩单发下来,温简第二。

周希大题连着算错,破天荒跌到了第三名。

「砰——」

周希猛地踹翻了课桌,课本试卷砸了一地。

他指着温简,眼眶通红:

「要不是连着熬夜给你划重点,我能算错大题?全让你给连累的!」

温简当场被吼哭了,抹着眼泪反呛回去:

「你押的题我都做对了,是你自己没考好,凭什么怪我!」

「周希,我们分手!」

班里一片哗然。

周希气得浑身发抖,摔门冲出了教室。

我拍掉手上的粉笔灰,去教务处领了去京市选拔营的报到证。

下午的高铁站。

江樾白站在检票口接过我的行李箱:

「第一名,售后服务准备好了,现在跟我去京市?」

我弯起眼睛笑了:「好。」

高铁开动时,同桌发来消息。

周希发完疯回教室想找我说话,才发现我的课桌早就搬空了。

我放弃了南城大学的名额,排第三的周希正好递补拿到了推荐营资格。

他压根没去看京市选拔营的直通名单。

他大概还以为我考第一是为了跟他赌气争名额。

以为等三天后南城推荐营开营,我还会像过去十年那样,乖乖出现在他面前。

14

窗外飘着京市的细雪。

研讨室里,我正对着选拔营课题收尾。

江樾白俯身在我草稿纸上圈出个数值:

「常数代错了,小宋同学。」

我凑过去看,额角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江樾白往后仰了仰,笑着打趣:

「小宋同学,这么着急靠近我啊?」

「不过看在直系学妹的份上,我一向只退不推。」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我的椅背:「你先改着,我去隔壁打印室拿讲义。」

我脸颊发热,刚想说话,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周希的名字,打的是视频电话。

今天是南城大学推荐营报到的日子。

我按下了接听。

镜头那头在南城的一家餐馆包厢里。

周希把镜头对着满桌菜:糖醋排骨、桂花糯米藕、松鼠鳜鱼、拔丝地瓜。

全是迎合温简口味点的甜菜。

我受不了甜腻,跟他说了十年他都没记住。

「宋柠柠,你气也该撒够了吧?」

周希把手机架在杯子旁:

「我在南城大学报到处等了你一下午,名册上根本没你。」

「我已经跟温简彻底分了,这桌菜算我给你赔罪。」

「别闹脾气了,赶紧过来报到,菜都凉了。」

我还没开口,江樾白拿着打印好的资料推门走过来:

「最后一组实验讲义。」

他手里那本「京市名校冬季选拔营」的红字封面,正对着镜头中央。

屏幕那头的周希猛地坐直,脸瞬间白了:

「江樾白?!」

「你怎么会在她身边?你们在哪?!」

江樾白撑在我的椅背上,语气散漫:

「周希,你记错时间了吧?」

「宋柠柠来京市名校,都已经入营三天了。」

视频里,周希嘴唇直抖。

他终于算明白京市选拔营比南城早了整整三天。

「啪——」

周希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直接挂断了视频。

未接来电和语音疯了一样弹出来,最后停在一条消息上:

「柠柠,我不去南城了,我马上买票来京市找你!你等我当面跟你解释!」

我把手机按了静音,扣在桌角。

江樾白随口问:「不管他?」

我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

「不相干的人,没什么好管的。」

15

次日傍晚,京市的雪下得愈发急了。

我从研讨室出来,刚走到营地宿舍楼门前,就见路灯下站着个人。

连夜坐了十几个小时硬座赶来的周希只穿了件单薄外套,嘴唇冻得发青,浑身落满了未化的雪粒。

见我走过来,他急切地上前一步拦住去路。

我停在大门台阶上,和他保持着两米距离:

「你来干什么?」

「柠柠,我错了。」

周希声音沙哑得厉害,连着肩膀都在发颤:

「我没去南城大学报到,我把名额放弃了。」

他仰着头,近乎讨好地看着我:

「我跟温简彻底分了,是她一直在挑拨,非要抢你的东西……」

「看在我们十年情分上,你跟我回南城重新开始,行吗?」

听着他把所有的错推给温简,我只觉得可笑。

「周希,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肯低头,我就必须在原地等你?」

「为她合上我的错题本的是你,把我们记了三年的讲义和我织的护腕随手拿去借人的也是你,堵着门逼我统考空着大题让名额的,还是你。」

我看着他冻得发白的脸:

「这些事,哪一件不是你自己做的?」

「少把责任全推给温简,走到今天这步,是你自己选的。」

周希身子一晃,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掉,拼命摇着头:

「柠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里已经没有半点感觉了。

「周希。」

我看着他,语气很淡:

「我不吃回头草,更不会要你。」

我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拉黑号码,删掉好友。

周希僵在风雪里,伸手想抓我,却被那两米的距离隔开。

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进了宿舍楼。

16

周六下午,京市名校报告厅。

大屏幕定格在红榜第一行:宋柠柠,满分第一。

手里攥着沉甸甸的录取确认书,我鼻子一酸。

这一个多月熬过的夜、写空的一支支笔芯,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回响。

台下第一排,江樾白靠着椅背,冲我笑着鼓掌。

散场后,手机震了一下:

「来教学楼天台,给你庆祝一下。」

点开微信,江樾白用了三年的纯黑默认头像换了。

照片里是一支碳素笔压在写满红字批注的纸页上。

笔端的小熊头上,还戴着我亲手钩来道谢的那顶姜黄色毛线小帽。

我发消息问他:

「江樾白,你头像什么时候换的?」

那边很快弹出来:

「前两天试手机镜头,随手拍的。」

随手拍个鬼。

自习室里打着售后幌子的补习,还有高烧那晚他替我掖好被角的模样。

以前那些事一下子全串了起来,心口直发热。

我收起手机,推开天台的门。

夜色里飘着细雪。

见我出来,江樾白倚着栏杆,摸出打火机点燃两支仙女棒递给我一支,又顺手替我拢紧了被风吹散的围巾:

「直通生,今晚开不开心?」

「赏脸合个影?」

仙女棒的花火在雪夜里燃尽,四周暗了下来。

他站在风雪里低头看我,眼里映着细碎的光。我心口一热,忽然不想再退了。

我往前迈了半步,靠近他轻声开口。

江樾白微微一怔,垂下眼看着我,反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看着我,声音很低:

「话只说一半就想退,好不好?」

他带着点笑意,非要把话说明白:

「到底是谁喜欢谁,知道吗?」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再躲闪:

「是我喜欢江樾白。」

「我想和你,一直在京市名校并肩走下去。」

话音刚落,江樾白笑了,低头将我拥入怀中。

我们在落雪的天台相拥。

这一次,路还很长,我们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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