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恋六年,妻子为了帮胞弟凑婚房首付,瞒着我将我们婚前共同存的八十万理财直接转走。
面对我的质问,她只蹙眉叹气:“他是我弟,一家人分这么清干嘛?等他宽裕了就还。”
我没摔门,也没争吵,只是平静地点头。
当晚,我取消了按揭买房的共同公证,打印出过去六年所有转账流水与开支明细,附上离婚协议一并推到她面前。
当她发现我把衣物打包干净、将联名账户彻底注销时,她终于慌了,第一次在深夜敲遍我所有朋友的房门,哭着求我回家。但对不起,合伙过日子的契约,一旦有人毁约,我立刻清盘。
1
手机银行弹出余额变动提醒。
我们联名账户里的八十二万定期,在两分钟前被全额转出。
收款人是袁浩。
那是袁薇的亲弟弟。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刚端上来的两碗面条。
面汤冒着热气,袁薇从厨房走出来。
她身上穿着那件浅色的丝质居家服。
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淡香气。
这是她每次有事找我商量时的习惯模样。
她坐到我身边,伸手环住我的胳膊,往我身旁靠了靠。
温热的气息落在我肩头。
“老公,面趁热吃呀。”
我把手机推到她眼前。
屏幕上那笔八十万的转账记录还亮着。
袁薇身体停了一下,抱我的手臂收紧了些。
她仰起脸,声音又轻又软。
“老公,别生气嘛。”
“小浩那边买婚房差最后一道坎,对方女方卡得死,今天不交定金就退婚。”
“我这个当姐姐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打光棍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笔钱是我们下周去交首付的钱。”
“房子看了半年,定金交了五万,下周二不过户,定金全打水漂。”
袁薇蹙起眉头,叹了口气,手掌轻轻抚着我的胳膊。
“哎呀,首付的事再缓缓嘛。”
“我们现在租的房子还能住,晚买半年又不会死。”
“他是我亲弟弟,一家人分这么清干嘛?”
“等他以后宽裕了,肯定会还给咱们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靠在我怀里撒娇。
以往每次我们闹别扭,只要她这样放软身段,我都会妥协。
但这次我没有动。
我抬起手,握住她的手腕,一点一点把她的手臂从我胳膊上拿开。
她身上的香气还在。
我心里一片冷意。
六年了。
从大学毕业到工作,从合租单间到存下这笔首付。
我们两个人每天省吃俭用,连外卖都舍不得多点一份肉。
她却能一句话不说,把我们六年的血汗钱直接送给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
“一家人?”我看着她。
“你转钱之前,问过我一句吗?”
袁薇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冷下来。
“程恪,你至于为这点事跟我上纲上线吗?”
“那卡里也有我存的三十万!”
“我不就拿了属于我的部分,再借了他一点吗?”
“明天我妈和弟弟还要去售楼处办手续,你现在跟我摆脸色给谁看?”
我没有摔碗,也没有大吵。
我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行。”
“面你自己吃吧。”
我站起身,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家门。
2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一趟原先定好的楼盘售楼处。
置业顾问认得我,笑着迎上来问我什么时候办网签。
我坐在接待区,把认购意向书推过去。
“房子我不买了,退房吧。”
置业顾问愣住了。
“程先生,现在退房,五万块定金可是不退的。”
“按合同办就行,违约金我认。”
置业顾问把退定协议推到我面前,再三提醒我。
“程先生,这套房子是您挑了很久的双南朝向,现在放弃,后续再买可就没有这个优惠折扣了。”
“而且五万块定金直接扣除,您确认不和家人再商量一下吗?”
我拿起签字笔,在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
“不用商量,手续现在就办。”
我签了退定确认单,取消了按揭贷款的共同公证。
从原先的售楼处出来,我才赶去城南。
在城南那个楼盘的接待厅里,孙桂芳正端着茶杯,正跟身边的置业顾问高声交代要求。
“我女婿待会儿就来,五十万年薪,社保公积金全顶格交的。”
“你们那个大三居的样板间我看中了,今天就办登记。”
袁浩在一旁刷着短视频,头也不抬地催促:
“妈,待会儿让他顺便把地下车位的全款也付了。”
“王梦说了,没车位她那辆代步车没地方停。”
这时,手机响了。
是岳母孙桂芳打来的。
“程恪,你人在哪呢?”
“小浩这边在看城南那个新盘,首付付了,但开发商说还要流水证明和担保人。”
“你赶紧打个车过来,带上你的社保卡和收入证明,给你弟做个个贷担保。”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听不出半点商量的意思。
我穿过大厅,直接走到了VIP休息区。
袁浩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翘着二郎腿在喝咖啡。
袁薇坐在旁边,脸色有些憔悴。
看见我走过来,她眼睛亮了一下,立刻站起身迎过来。
她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想挽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跟我说话。
“昨晚你去哪睡了?打电话也不接。”
“快去把字签了吧,签完咱们回家,我给你煮醒酒汤。”
她靠得很近,身上还残留着昨晚那股淡淡的茉莉香水味。
但她眼里没有歉意,只有一种把事情糊弄过去的急切。
我侧过身,避开了她的手。
袁浩放下咖啡杯,斜着眼看我:
“姐夫,你磨蹭什么呢?”
“人家销售等半天了。”
“对了,待会儿签完字,你卡里要是还有闲钱,先借我五万。”
“我和梦梦打算去海岛拍婚纱照,钱有点紧。”
孙桂芳也跟着帮腔:
“就是,程恪,小浩这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排场不能寒酸了。”
“你当姐夫的,多帮衬一把是应该的。”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
六年来,每次家庭聚会几乎都是这个模式。
我负责买单、出钱、提供一切兜底保障。
袁浩负责索取,岳母负责施压,袁薇负责在中间和稀泥。
我从口袋里拿出刚刚签好的退房解约协议复印件,放在了茶几上。
“我们的婚房我已经退了。”
袁薇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你说什么?”
“你把咱们看了半年的房子退了?那可是我们要结婚住的新房!”
“八十万首付都被你转给你弟了,我拿什么买?”
我看着她。
“不仅房子退了,担保我也不会签。”
“另外,八十万里面有我存的五十万。”
“袁浩,三天之内,把这五十万打回我个人账户,否则我会直接走法律程序申请财产保全。”
3
孙桂芳猛地站了起来。
“程恪,你吃错药了吧?”
“为了几十万块钱,你跑到公共场合来闹,还要告你小舅子?”
“我们家小薇跟了你六年,伺候你六年,拿你点钱怎么了?”
袁浩也在一旁冷笑。
“姐夫,别装了行不行?”
“你跟我姐谈了六年,你舍得跟她分手吗?”
“今天你要是敢不担保,信不信我姐今晚就不让你进家门?”
袁薇脸上涨得通红,伸手抓紧我的衣袖。
“程恪!你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我下不来台吗?”
“小浩是我唯一的弟弟!”
“这笔钱算我借你的行不行?以后我自己省吃俭用还你!”
“你现在马上给销售把字签了,别在这里闹!”
我低头看了看被她抓皱的衣袖。
六年来,我每一次妥协,都是因为顾忌她的面子,顾忌我们多年的感情。
她吃准了我的包容,把我的退让当成了无底线的退路。
我拂开她的手。
“袁薇,你一个月工资六千五,除去自己的开销,一年能存下两万就算不错。”
“五十万,你要还二十五年。”
“你拿什么还?”
袁薇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转身走出了售楼处。
下午,我向公司请了半天年假。
我找了搬家师傅,直接回了我们租住的房子。
屋子里还保持着早晨离开时的样子。
玄关处摆着我们去年一起买的情侣拖鞋,阳台上挂着洗好的衣服。
我没有留恋,动作很快。
我把属于我的四季衣物全部收进两个大号行李箱。
我的专业书、笔记本电脑、证件、还有我个人买的数码设备。
属于袁薇的东西,哪怕是一双袜子,我都留在了原处。
收拾完之后,原本有些拥挤的衣帽间空了一半。
我坐在餐桌前,从公文包里拿出昨晚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那是标准版的协议范本。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双方无共同子女,联名账户中属于我的五十万元需由女方在三十日内退还,其余婚前共同购置的家电全部归女方。
我签好了字,把协议端正放在餐桌正中央。
旁边压着两把家门钥匙,以及注销联名账户的银行回执单。
做完这一切,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大门。
我给房东发了条信息,说明我下个月起不再续租,后续租约转给袁薇个人承担。
随后,我坐上车,去了公司附近提前租好的单身公寓。
4
傍晚七点,手机开始震动。
袁薇连着打了七八个电话,我全都按掉了。
接着是微信消息。
“程恪,你把东西全搬走是什么意思?”
“你在餐桌上放离婚协议给谁看?你多大的人了,还玩离家出走这一套?”
“有本事你接电话!”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她的微信调成了免打扰。
半小时后,我大学室友老周给我打来了语音电话。
“老程,什么情况啊?”
“刚刚袁薇跟疯了一样,挨个给我们几个老同学打电话,问你在哪,还哭着说你不要她了。”
“你们不是都要去交首付了吗?怎么突然闹到这一步?”
老周是知根知底的哥们,我没瞒他,简单把八十万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老周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八十万全给她弟了?她脑子进水了吧!”
“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买房钱啊,她连个招呼都不打?”
“你做得对,这婚必须离,及时止损,不然你这辈子都得被那家吸血鬼吸干。”
老周叹了口气。
“不过她刚才在群里到处找你,语气听着真慌了,说如果找不到你,今晚就去你公司堵你。”
“不用管她,我这几天在跑外勤,不在工位。”
挂了电话,我点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份快餐。
而另一边,袁家的麻烦已经彻底爆发了。
袁浩看中的那套婚房,因为缺少合格的还款担保人,按揭审批根本办不下来。
女方王家知道了这件事,当晚直接杀到了袁家父母住的小区。
王梦的母亲态度强硬,把聘礼清单拍在桌上。
“买不起城南的大三居,那就别结这个婚!”
“小浩没有稳定工作,全靠你们嘴上吹嘘有个年薪五十万的项目经理姐夫。”
“现在姐夫不给担保,新房也落空了,你们这不是骗婚吗?”
王梦也跟着哭闹,扬言如果不按原计划把房产证办下来,明天就去打胎。
袁浩彻底慌了神,在家里摔杯子砸碗,逼着袁薇想办法。
孙桂芳也给袁薇施压,哭天抢地骂她留不住男人的心。
袁薇被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平时那个无论大事小情都替她挡在前面的人,一旦撒手不管,她的生活就会变成一团乱麻。
她这才意识到这一点。
当晚,袁薇试着给老家的几个亲戚打电话借钱周转。
过去几年里,每逢中秋过年,我都会开车带她回老家,给家里的长辈备齐烟酒和礼品。
亲戚们在酒桌上总是夸袁薇找了个有本事的男人。
可现在,听说要借钱替袁浩填补买房的缺口,几个平时走动最勤的亲戚要么借口存款买了定期,要么推脱家里孩子开学要交学费。
平时热热闹闹的家族群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接话。
孙桂芳在电话里把亲戚挨个骂了一遍,转头又逼袁薇去单位找同事借钱。
袁薇握着手机,坐在冷清的客厅里,第一次尝到了求助无门的滋味。
5
晚上九点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我以为是同城送来的换季被褥,拉开防盗门。
站在门外的却是袁薇。
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打听到了我租住的地址。
她化了精致的妆,但掩盖不住发红的眼眶。
她身上披着一件薄风衣,里面穿着那条贴身的黑丝绒长裙。
那是以前我们纪念日去餐厅时,我送给她的裙子。
她身上的香水味在楼道里散开。
看见我开门,她直接一步迈进了屋子,反手带上了房门。
“程恪,我们谈谈。”
我后退了两步,同她拉开距离。
“我们之间只有离婚协议需要谈,字签了吗?”
袁薇咬了咬下唇,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袖。
声音带着哽咽的软糯。
“老公,是我一时糊涂,我真的后悔了。”
“我不该不和你商量就把钱转走,可小浩他真的快被逼疯了。”
“你别离开我好不好?这几天我自己待在那个大房子里,我好害怕,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她一边哭,一边垫起脚尖,想要靠进我的怀里。
“程恪,你抱抱我,我们回房间说话好不好?”
“这件裙子是你送我的,你以前说过我穿这条裙子好看。”
“以前无论我做错了什么,只要我向你认错,你都会原谅我的。”
“小浩是小浩,我是我,我们不要因为别人毁了自己的日子好不好?”
她红着眼睛,声音压得极低,整个人都在发抖。
“今晚我留下来陪你,我们和好,好不好?”
“钱的事我明天就让小浩打欠条,算他借咱们的,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以往的每一次争吵,她只要稍微展示出这种温驯和依恋,我都会妥协。
在过去六年的相处里,她太清楚我对她的心软。
她以为这一次,依然可以用这种方式抹平一切背叛。
我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写满讨好与算计的脸,心底只剩下一片荒凉。
我拂开她的手,向后退开一步。
“袁薇,别白费力气了。”
“你以为我提离婚,只是在跟你闹脾气吗?”
“在你眼里,六年的感情,八十万的未来,掉两滴眼泪就能折抵干净?”
袁薇呆呆站着,手还停在半空。
6
第二天上午,袁薇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这一次,她的声音尖锐而慌乱。
“程恪,你满意了吧?我妈被你气得高血压犯了,直接晕倒送进了急救室!”
“医生说情况很危险,你现在马上来市二院住院部!”
“带上五万块钱交抢救押金,再当面给我妈认个错,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
过去六年里,孙桂芳用同样的招数要挟过我三次。
第一次是为了逼我出钱给袁浩交专升本的学费,第二次是为了让我出钱替袁家翻修老家的自建房。
每次只要我不答应,她就会胸口疼、头晕、叫救护车。
而袁薇每次都会毫无原则地站在她母亲那边,把所有罪名扣在我头上。
我换了衣服,直接打车去了市二院。
住院部三楼的走廊很安静。
我走到心内科特需病房门外,正准备推门,却听见了门内传来的说话声。
病房门虚掩着一条缝。
孙桂芳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听不出任何虚弱。
“小浩,你放心,我刚才在电话里把情况说得特别严重。”
“程恪那个死脑筋最怕担责任,听到我住院,待会儿肯定乖乖拿着钱过来赔罪。”
接着是袁浩烦躁的声音:
“妈,五万块顶个屁用啊!”
“王梦那边限我三天之内必须拿出房本,不然就要去打胎分手!”
“那八十万我拿了三十万平了网赌的账,又花了十万租跑车充门面,手里根本就没剩多少钱买房!”
“要是让姐知道那房子我根本没交定金,钱也花了大半,她肯定饶不了我!”
孙桂芳冷哼了一声。
“怕什么?有妈在,天塌不下来。”
“你姐是个没主见的,只要我一哭二闹,她哪怕去借网贷也会把这窟窿给你补上。”
“待会儿程恪来了,我就咬死是被他逼出病的,逼他把剩下那几十万拿出来,再把他的名字加上给你担保,否则我就赖在医院不走,去他单位实名举报他虐待岳母!”
我站在门外,拿出了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走廊尽头,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袁薇手里拎着保温桶,正快步朝病房走来。
她看见我站在病房门口,眼里立刻腾起怒火,快步冲上前,扬手就想推我的肩膀。
“程恪,你站在门外当门神呢?我妈在里面躺着受罪,你居然连门都不进?”
我握着录音还在持续运行的手机,看着她焦急愤怒的脸。
7
我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孙桂芳正靠在病床上啃苹果,嘴边还沾着果渣。
袁浩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正拿着手机打游戏。
看见我推门进来,孙桂芳手里的苹果一骨碌掉在被子上。
她飞快地躺下身,拉起被子盖住头,嘴里开始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袁浩慌忙把手机揣进口袋,指着我大声质问:
“程恪,你怎么才来?”
“你看看把我妈气成什么样了!”
袁薇跟在我身后走进来,把保温桶重重放在床头柜上。
她红着眼睛看着我。
“程恪,当着我妈和小浩的面,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你把买房的钱要回去,是不是存心想逼死我们全家?”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
我点开手机,把刚才录下来的音频外放音量调到最大,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扬声器里,清清楚楚传出孙桂芳和袁浩刚才的对话。
“……程恪那个死脑筋最怕担责任,待会儿肯定乖乖拿着钱过来赔罪……”
“……那八十万我拿了三十万平了网赌的账,又花了十万租跑车充门面,手里根本就没剩多少钱买房……”
“……你姐是个没主见的,只要我一哭二闹,她哪怕去借网贷也会把这窟窿给你补上……”
整个病房里只剩下录音播放的声音。
袁浩的脸色由红转白,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想抢我的手机。
我抬手避开他的手,收回手机放进口袋。
袁薇站在病床前,手里拎着的保温桶掉在地上,滚烫的鸡汤泼了一地。
她转过头,看着躺在病床上装死的孙桂芳,又看向袁浩。
她声音沙哑。
“小浩……录音里说的是真的?”
“你根本没交首付?你拿我和程恪的钱去堵伯,去租跑车?”
袁浩被拆穿了谎言,索性破罐子破摔,冲着袁薇大吼:
“是真的又怎么样!”
“你是我亲姐,你供我花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
“要不是你男人扣扣搜搜连个担保都不肯做,王梦家能逼我逼得这么紧吗?”
“三十万我已经输了,钱没有了,你要逼死我吗?”
孙桂芳也从床上坐了起来,抹着眼泪开始拍大腿:
“小薇啊!小浩可是你的亲弟弟啊,是我们袁家的独苗!”
“不就是几十万块钱吗?程恪那么能挣,让他再加加班不就有了吗?你冲你弟吼什么吼!”
袁薇站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她用全部积蓄和尊严去维护的亲人。
我看着这一幕,神情平淡。
我转过身,对袁薇说了最后一句话。
“属于我的五十万,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没回到我的账上,我会拿着银行流水和这份录音去报警立案。”
“袁浩涉嫌诈骗,你就是从犯。”
说完,我走出病房,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
8
我离开医院后,袁家在病房里闹开了。
袁薇逼着袁浩打开手机银行,强行把剩下的四十万转回到了她自己的账户里。
为了这四十万,袁浩在病房里跟袁薇动了手。
孙桂芳不仅没有拦着,反而拿起保温桶砸在袁薇背上。
“死丫头!你长能耐了!”
“你把钱要回去干什么?真打算给程恪那个外人还回去?”
“小浩欠的外债怎么办?王梦那边怎么交代?”
袁薇抓着手机,冲着他们喊:
“程恪手里有录音,他不撤诉,小浩要去坐牢!”
“你们知不知道那是违法的!”
孙桂芳拉高了调门:
“坐什么牢!你少吓唬我!”
“差的那十万块钱,你去跟你单位申请预支工资,或者办张信用卡套出来!”
“小浩是咱们老袁家的根,你这个当姐的不扛,谁来扛?”
那天下午,袁薇被孙桂芳赶出了病房。
她没有回娘家,一个人回到了我们租住的那套两居室。
屋子里静悄悄的。
衣帽间里少了一半的衣服,浴室里少了一套洗漱用品。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两把整齐摆放的钥匙。
过去六年里,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的痕迹。
厨房里坏掉的水龙头是我修好的。
阳台上的花草是我每天早起浇水的。
她胃不好,每次生理期肚子疼,都是我半夜爬起来给她煮姜糖水,把暖宝贴在她的睡衣上。
闺蜜孙莉的电话打了过来,笑着问她婚房装修得怎么样了。
袁薇握着听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在电话里把事情断断续续说了一遍。
孙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语气变得很重:
“袁薇,你糊涂啊!”
“程恪在国企做项目经理,人品端正,烟酒不沾,六年里事事依着你。”
“我们这些朋友私下里谁不羡慕你?”
“你为了一个不争气的弟弟,把他辛辛苦苦攒的首付偷偷转走,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得跟你拼命!”
“我劝你赶紧把钱凑齐还给他,然后跪下来求他原谅,不然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对你这么好的男人了。”
挂断电话后,袁薇打开手机银行。
她看着自己仅剩一万多块钱的活期账户,咬着牙申请了十万块的商业消费贷款。
审批通过的提示音响起。
加上从袁浩手里抢回来的四十万,五十万终于凑齐了。
她翻看着微信通讯录。
置顶的聊天窗口原本是我。
以往每天早晨,我都会提醒她带好工卡和雨伞,晚上加班时会问她要不要去接她。
她习惯了被照顾,以为这些日常的关怀天生就该存在。
她给相熟的几个同事发消息试探着借钱,收到的全都是委婉的拒绝。
大家都知道她有个游手好闲又爱赌钱的弟弟,谁也不愿意把辛苦钱扔进无底洞。
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真正看清自己脱离了我的庇护之后,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究竟有多单薄。
她坐在地板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出了声。
9
第二天早晨,我的手机收到了银行入账短信。
五十万元整,一分不少地打回了我的个人账户。
紧接着,袁薇发来了微信。
“程恪,五十万我还给你了。”
“差的那十万是我自己贷的款,我没有再从小浩那里拿一分钱。”
“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你,求你见我一面。”
我穿好外套下了楼。
咖啡厅靠窗的角落里,袁薇一个人坐着。
她今天没有化妆,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眼下是一圈深重的乌青。
桌上放着一份我平时最常吃的金枪鱼三明治。
看见我走过来,她慌忙站起身,双手把那份三明治推到我面前。
“程恪,你还没吃早饭吧?这是你喜欢的口味。”
我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动那份三明治。
“钱收到了,录音我会永久删除,不会拿去报警。”
袁薇眼眶一红,隔着桌子去抓我的手腕。
“程恪,钱我已经还清了,我也看清我妈和小浩的嘴脸了。”
“我答应你,以后我再也不会管袁浩的任何破事,我发誓!”
“我们把离婚协议撕了,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今年年底我们还是按原计划结婚!”
我看着她发红的眼睛,把手臂收了回来。
“袁薇,这不是钱的问题。”
“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人生里最重要的合伙人。”
“在你的潜意识里,你的原生家庭永远排在第一位,而我只是一个负责出钱出力的保障。”
“今天哪怕没有这五十万,明天也会有别的事情出现。”
“下周一,三十天离婚冷静期满了,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袁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六年的感情,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吗?”
“你忘了大学毕业我们在地下室吃同一桶泡面的时候?你忘了你说过要一辈子照顾我?”
“我没忘。”我看着她。
“正因为我记了六年,所以我给了你六年时间。”
“是你亲手把那些日子烧干净了。”
我站起身,结了咖啡的账,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周一上午九点。
我们在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准时碰面。
工作人员核对了证件,例行公事地询问:
“双方自愿离婚吗?有无财产和债务纠纷?”
袁薇咬着唇,转头看着我,眼眶发红。
我直视工作人员,平静回答:
“自愿离婚,无任何纠纷。”
袁薇深吸了一口气,手抖着在协议书上签下了名字。
两个红色的小本子推到了我们面前。
六年的长跑,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10
拿到离婚证的第三天,袁家彻底陷入困境。
王梦去医院做了流产手术,婚事彻底告吹。
王梦的家属找上门,搬走了袁家买的家电,追讨回了当初收下的八万块彩礼。
催收人员也找到了袁浩老家的自建房。
袁浩躲在外地朋友的出租屋里不敢露面。
走投无路的孙桂芳把怨气全算在了我头上。
她觉得如果不是我坚决要回那五十万,她儿子所有的财务窟窿都能糊弄过去。
周三下午,孙桂芳坐大巴赶到了我公司所在的大厦。
她坐在公司一楼大堂的休息沙发上,对着前台大声嚷嚷。
她说大厦里建工集团的项目总监抛弃结发妻子,逼得前岳母无家可归。
前台人员迅速通知了大厦物业。
行政主管给我发来消息询问情况。
我把离婚证照片、银行转账流水以及医院那段录音打包发给了行政主管和法务部。
法务部通知了大厦保卫处和街道司法调解员,由工作人员介入协调。
二十分钟后,袁薇赶到了大厦。
她走到孙桂芳面前,抓着孙桂芳的外套衣袖,低声劝说:
“妈,你赶紧跟我走。”
“我和程恪手续已经办完了,现在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你在这里闹没有任何用处。”
孙桂芳揪住袁薇的领口,声音尖锐:
“你弟弟现在东躲西藏,你还护着外人!”
“他要是不出钱,这笔债就得落到你头上!”
袁薇站在大堂的人流中间,双手垂在身侧,眼泪顺着下巴砸在地板上。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还手。
大厦安保人员和社区调解员上前,将孙桂芳劝离了大堂。
我站在二楼的玻璃连廊前,看着大堂里散开的人群。
袁薇慢慢抬起头。
隔着两层玻璃,她看到了我。
她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带着近乎虚脱的凄惶。
我移开目光,按下了电梯下行键。
下午六点,我下班走出写字楼。
袁薇没有离开,她一个人站在大厦外的路灯柱旁。
初秋的傍晚已经带了凉意,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针织衫。
看见我走出来,她走上前两步,递过来一个旧笔记本。
那是我们租房时,我用来记水暖维修电话、物业交费日期和燃气抄表日期的便签本。
“原先那套房子我今天去退租了。”
她的声音低微沙哑。
“房租太贵,我自己一个人承担不起,我妈天天去堵门要钱。”
“我在你抽屉里翻到了这个本子。”
她看着我,眼睛里布满血丝。
“程恪,六年里,家里大大小小所有的琐事都是你在打理。”
“我现在才知道,一个人过日子原来这么难。”
我接过那个便签本,转手扔进了身旁的分类垃圾桶里。
“既然退租了,这些东西就没用了。”
“袁薇,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学着自己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吧。”
我绕过她,走进了地铁站。
11
夜里下了大雨。
接近午夜十二点,我结束了部门的例行值班,打车回到公寓楼下。
单元门厅的台阶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袁薇。
她没有带伞,头发被雨水淋湿,单薄的风衣湿了大半。
初秋的夜风带着寒气,她站在风口里,牙齿直打颤。
看见我走下出租车,她快步从阴影里迎了过来,伸手拉住了我的外套衣角。
湿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衣袖滴落在地面上。
她的眼眶红肿,声音在风雨里沙哑。
“程恪……求你别扔下我……”
“小浩欠的外债彻底瞒不住了,追债的电话天天打到我手机上……”
“我妈把老家房子卖了去替他还债,现在带着行李住进了我租的单间,每天在家怨我没用……”
“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在这个世上只有你是真心对我的……”
她抓着我的衣角,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程恪,你握握我的手,我好冷……”
“你记不记得?以前每次下雨天,你都会走在外侧替我撑伞,回到家先给我倒好温水……”
“那些日子我全记起来了,我每天晚上都在想……”
“带我上楼好不好?哪怕只让我坐在客厅里,哪怕只是让我看看你……”
“我发誓再也不会管他们的事情了,你让我回家,行不行?”
她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全部的哀求。
在过去无数个雨夜里,我们确实曾相互依偎,度过许多平淡的时光。
可那些温存,早已被她亲手碾成了碎屑。
我站在门厅的灯光下,伸手拨开她抓着我衣角的手。
我把手里的黑色长柄伞撑开,放到了她身旁的台阶上。
“袁薇,别再提起以前的事了。”
“那个在雨夜替你撑伞倒温水的程恪,在你把八十万转走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你现在承受的所有后果,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每一次都把毫无底线的家人放在前面,把真正对你好的人踩在脚底下。”
我没有再听她哭泣,转身拿出门禁卡。
感应门弹开,又在身后轻轻合拢。
门禁系统将外面的风雨声全部隔绝。
我穿过门厅,走向了电梯间。
12
半年后,分公司负责的重大工程项目顺利交付。
凭借扎实的项目统筹与交付表现,我升任了运营总监,拿到了年终绩效奖金。
我用之前拿回的五十万积蓄,加上这半年攒下的奖金,在园区附近买了一套两居室的现房。
签约、过户、领钥匙,所有手续我自己一个人办完。
产证办了下来,我拿到了属于这套房的门禁卡。
周末,老周来我的新房帮忙搬行李。
我们坐在客厅的餐桌旁吃火锅,老周喝了一口啤酒,提起了袁家现在的状况。
“前阵子老同学聚会,听孙莉提了两句袁薇的事。”
“袁浩因为参与违规网络借贷和寻衅滋事,被拘留了半个月,征信彻底坏了,现在在一家小作坊做杂工。”
“孙桂芳把老家的宅基地低价转让出去还债,现在母子俩全挤在袁薇租的那个小单间里。”
“袁薇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还要去超市做理货兼职,每个月大部分收入都用来还她当初贷的那十万块钱。”
老周摇了摇头。
“听说孙桂芳在家里天天数落袁薇,怪她把好好的婚事作没了,让全家跟着受罪。”
“袁薇现在整个人消瘦了很多,同学聚会她一次都没露过面。”
我夹了一片烫好的青菜,放进碗里。
对于袁家的事情,我的内心已经十分平静。
成年人的生活,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
当一个人把伴侣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的消耗品,把无止境的退让当成义务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吃完饭,老周离开后,我收拾好碗筷,擦干净桌面。
我关掉了厨房的顶灯,坐回书桌前翻开当季的项目进度表。
过日子的契约,一旦有人率先违约,最体面的方式就是彻底清盘,各自承担往后的代价。
一切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