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大婚前三天,突然失踪了。
为了不让沈家得罪靖王府,叔父逼我穿上姐姐的嫁衣,替她上了花轿。
所有人都说,靖王萧承砚是个活不过冬天的病秧子。
我也这么以为。
直到洞房夜,那个传闻中连床都下不了的男人,亲手掀开我的红盖头。
他没有喝合卺酒。
而是指着床边的一只木箱。
“沈姑娘,先别急着做王妃。”
“打开它。”
我伸手掀开箱盖。
里面躺着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
她的脸已经被毁了,十根手指鲜血淋漓,指甲里塞满了金色丝线。
男人站在我身后,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听说你父亲曾是大理寺最好的仵作。”
“那么,你替本王看看。”
“她到底是不是你姐姐?”
我看着那具尸体,慢慢蹲下身。
半晌,我抬起头。
“王爷,她不是我姐姐。”
“但她的死,恐怕比我姐姐失踪更加麻烦。”
因为我认出了她的手。
她是姐姐身边的贴身丫鬟。
三天前,她还活着。
1. 替姐姐出嫁
我叫沈知微,今年二十一岁。
我父亲曾是大梁大理寺最好的仵作。
七年前,他因为一桩宫廷命案,被指控伪造尸检报告,最终死在狱中。
从那以后,沈家便成了京城里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我父亲留下的两个女儿,一个是嫡女沈知意,一个是庶女沈知微。
姐姐比我大三岁。
她从小锦衣玉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而我跟着父亲长大,学的却是辨骨、验尸、查伤。
父亲说,死人不会说谎。
只要你肯认真看,总能找到他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父亲死后,我便再也没有碰过验尸的工具。
直到三天前。
姐姐失踪了。
她原本是靖王府指定的王妃人选。
婚期是皇帝亲自下旨定的,婚书早已送到沈家。
可就在大婚前三天,姐姐忽然不见了。
沈家上下找了一整夜,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叔父沈正德急得摔碎了三只茶盏。
“人呢?”
“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沈夫人坐在一旁,哭得几乎晕过去。
“知意不会无缘无故离开的,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我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姐姐失踪前一晚,曾经来找过我。
她给了我一个旧香囊。
说是小时候父亲送给我们的。
她还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知微,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
当时我只以为她是在担心婚事。
如今想来,她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
叔父看见我,突然站了起来。
“知微,你过来。”
我走进大厅。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姐姐不见了。”
“我知道。”
“靖王府明日便要迎亲,皇上的旨意不能违抗。”
我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叔父想说什么?”
他沉声道:
“你替你姐姐嫁过去。”
我愣住了。
沈夫人猛地抬头。
“不可!知微是庶女,怎么能……”
“闭嘴!”
叔父打断她。
“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知意不见了,若是婚事取消,整个沈家都要受牵连!”
我看着他。
“那姐姐呢?”
“等你嫁过去,我们自然会继续找。”
“如果找不到呢?”
叔父没有回答。
他只让人拿来一份婚书。
上面写着沈知意的名字。
我忽然笑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和姐姐最大的区别,只是一个名字。
“我不嫁。”
叔父脸色一沉。
“沈知微,你父亲当年犯下的罪,沈家还没有替你还完!”
我浑身一僵。
父亲死了七年。
可他们仍旧能拿他威胁我。
沈夫人走过来,抓住我的手。
“知微,算母亲求你。”
我看着她。
“您不是我的母亲。”
她的手一顿。
我挣开她。
“您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女儿。”
“现在又何必装作心疼我?”
她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叔父让人把我关进了房间。
直到深夜,沈夫人才亲自送来嫁衣。
那是一件极其华丽的凤冠霞帔。
金线绣成的凤凰栩栩如生。
她把嫁衣放在床上。
“穿上吧。”
我没有动。
她看着我,忽然说:
“知微,你父亲当年若是没有做错事,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我抬起头。
“父亲没有做错。”
“够了!”
她冷冷看着我。
“他已经死了。”
“你还要为了一个死人,毁掉整个沈家吗?”
我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花轿从沈家出发。
迎亲的队伍很长。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他们都在议论靖王。
有人说,靖王自幼体弱,太医早就断言他活不过三十岁。
有人说,他母妃死得蹊跷,性情阴沉,府中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还有人说,这门婚事本就是皇帝为了安抚靖王,随便找个世家女塞过去。
我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议论,手心全是冷汗。
行至半路,我忽然发现不对。
原本应该经过朱雀街的花轿,竟然拐进了另一条小巷。
我掀开轿帘。
“停轿!”
轿夫没有理会。
我再次喊道:
“我让你们停轿!”
领头的喜婆隔着轿帘说:
“王妃莫急,这是王府安排的路线。”
我心里一沉。
这条路,我认得。
它通往大理寺旧狱。
父亲当年,就是从那里被押走的。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花轿已经停了。
外面响起喜乐声。
有人告诉我,靖王身体不好,无法亲自出来迎亲。
拜堂的时候,也只有一只空着的轮椅摆在正堂。
我隔着红盖头,看不清周围的人。
只听见喜婆高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我对着那只空轮椅,缓缓弯下腰。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姐姐逃了。
父亲死了。
叔父把我送进王府。
而我甚至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入夜后,丫鬟替我卸下凤冠。
我坐在床边,听见外面有人推门。
脚步声很轻。
不像一个久病之人。
一个男人走到我面前。
“沈知意?”
我没有回答。
他伸手,掀开我的红盖头。
四目相对。
男人眉目清冷,脸色略显苍白,眼底却没有半分病弱之气。
他看了我许久。
“你不是沈知意。”
我攥紧衣袖。
“王爷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迎我进门?”
他没有回答。
只转身指向床边的木箱。
“打开。”
箱子里躺着一具女尸。
我看见她的手时,呼吸忽然停住了。
那双手很熟悉。
右手食指上有一道细细的伤疤。
是三年前她替姐姐挡碎瓷片留下的。
她叫阿棠。
是姐姐的贴身丫鬟。
我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
衣服是姐姐的嫁衣。
但尸体的身形比姐姐矮了半寸,左肩有旧伤,耳后还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我轻轻翻开她的手掌。
指甲缝里塞着金色丝线。
我终于确定。
“她不是我姐姐。”
男人问:
“你认识她?”
“认识。”
我抬头看向他。
“她叫阿棠。”
“是我姐姐的丫鬟。”
男人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
“很好。”
他缓缓蹲下来。
“沈知微。”
“从现在开始,你要帮本王查清楚,她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我看着那具尸体。
“我有什么好处?”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我一字一句道:
“我要找到我姐姐。”
“还要知道,我父亲当年究竟为什么会死。”
男人沉默片刻。
“可以。”
“但你必须答应本王一件事。”
“什么?”
他看着我。
“无论查到什么,在真相大白之前,不要相信王府里的任何人。”
我问:
“包括你吗?”
他没有回答。
只是拿起桌上的合卺酒,一饮而尽。
“尤其是本王。”
2. 病王爷根本没病
第二天,我才知道,靖王府里的规矩有多奇怪。
王府不许下人随意进入西院。
不许打听王爷的病情。
更不许任何人靠近王妃的寝殿。
而我这个新王妃,甚至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丫鬟。
早上,管家送来一碗药。
“王妃,这是王爷吩咐给您准备的。”
我闻了一下。
药味很淡,却有一股奇怪的苦腥气。
我没有喝。
管家看了我一眼。
“王妃不喜欢?”
“这是什么药?”
“安神的。”
“安神药为什么有血腥味?”
管家脸色微变。
“王妃说笑了。”
他收起药碗,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记住了他的名字。
福安。
昨夜的尸体被移到了王府冰窖。
萧承砚让我在那里等他。
我到的时候,他正站在冰窖门口。
没有轮椅。
也没有拐杖。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身姿挺拔,完全不像一个病得连床都下不了的人。
我停下脚步。
“王爷的病好了?”
他回头看我。
“你觉得呢?”
“传闻靖王常年卧床,连起身都困难。”
“传闻也说你姐姐温柔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他看着我。
“可你呢?”
我没有接话。
他推开冰窖的门。
“沈知微,传闻不可信。”
我走进去。
阿棠的尸体仍旧躺在木板上。
我戴上手套,重新检查她的身体。
她的指甲里除了金色丝线,还有一些极细的黑色粉末。
我用银针挑出一点,放在白纸上。
又检查了她的口腔、舌苔和腹部。
“她不是死于刀伤。”
萧承砚问:
“那是什么?”
“中毒。”
“什么毒?”
我拿起一块白布,轻轻擦拭她的嘴角。
“她的口唇发青,指尖冰冷,胃中有未消化的药渣。”
“而且,她的指甲缝里有挣扎留下的血迹。”
“她死前应该经历过一段时间的窒息或抽搐。”
我停顿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她不是在王府死的。”
萧承砚看向我。
“何以见得?”
“她的鞋底沾着药铺后院常见的红泥。”
“王府地面铺的是青砖,没有这种泥。”
“她应该是在城南一带遇害,之后才被送进王府。”
萧承砚的眼神沉了下来。
“继续。”
我翻开她的手指。
“她的指甲里有金丝。”
“不是普通衣料上的金丝,而是宫中织造局特供的金线。”
我看向他。
“王府里有人接触过宫中衣料。”
萧承砚忽然问:
“你父亲教过你这些?”
我点头。
“父亲教我辨认伤痕、尸斑、骨骼和药物残留。”
“他说,验尸不是为了让死人说话。”
“而是为了让活人不再撒谎。”
萧承砚沉默了一会儿。
“你父亲是个好仵作。”
我抬头。
“王爷认识他?”
“认识。”
“那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他没有回答。
我忽然明白,他知道的事情比我想象的多。
我合上尸体旁边的记录。
“我可以帮你查案。”
“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我要查清楚姐姐的下落。”
“第二,我要查父亲当年的案子。”
“第三,我要知道王爷到底隐瞒了什么。”
萧承砚看了我许久。
“你不怕知道真相以后,会后悔嫁进来?”
我笑了。
“我已经后悔了。”
他没有生气。
反而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我面前。
“从今日起,王府所有地方,你都可以去。”
“除了书房。”
我问:
“为什么?”
“因为书房里有本王的秘密。”
我看着他。
“王爷不是说不让我相信任何人吗?”
“所以,你也不必相信本王。”
他转身离开。
我低头看着那枚令牌。
上面刻着一个靖字。
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大理寺旧案。
我把令牌收起来。
那天晚上,我重新整理了阿棠的尸检记录。
在药渣里,我发现了一种极少见的药物残留。
父亲曾经在笔记里提过。
寒灯散。
一种宫廷禁药。
服用后,初期会出现畏寒、心悸、四肢无力,长期服用则会损伤脏腑。
我把这三个字写在纸上。
萧承砚恰好走进来。
看见药名的瞬间,他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
碎片四溅。
他盯着那三个字。
“你确定?”
我点头。
“不会错。”
他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问:
“王爷认识这种药?”
他许久才开口。
“十七年前。”
“本王的母妃,就是死于这种药。”
3. 王府里的秘密
萧承砚的母妃姓林。
十七年前,她还是宫中最受宠的妃子。
她生下萧承砚后,身体一直很好。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开始畏寒。
起初只是夜里手脚冰凉。
后来连站立都困难。
太医院诊断为产后虚弱。
三个月后,她死在了自己的寝宫。
当时只有十岁的萧承砚,亲眼看见母妃死在床上。
他记得母妃死前曾经抓着他的手。
说了一句:
“砚儿,别喝他们送来的药。”
第二天,太医院便宣布她死于旧疾。
而当年负责验尸的人,就是我的父亲。
我问萧承砚:
“当年验尸报告写了什么?”
“急症暴毙。”
“可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曾经记录过寒灯散。”
他看向我。
“你父亲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我摇头。
“他被关进大理寺监狱前,把所有笔记都交给了我。”
“只是我一直没能找到完整的记录。”
萧承砚低声道:
“他当年发现了问题。”
“但没有来得及说出来。”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王爷,你这些年一直在查这件事?”
他点头。
“从本王母妃死后,一直在查。”
“所以你装病?”
他没有否认。
“朝中有些人不希望本王活得太好。”
“病弱的皇子,不会成为威胁。”
“一个没有威胁的皇子,才有机会活到今天。”
我看着他。
“所以你不是完全装病。”
他微微一顿。
我继续说:
“你的手指发凉,脉象虚弱,唇色也不正常。”
“你确实长期服用过寒灯散。”
他没有回答。
我走到桌边,拿起他的手腕。
他没有躲。
我替他诊脉。
脉象沉缓,时有涩滞。
不是天生体弱。
而是长期中毒留下的症状。
我放下他的手。
“你一直在吃药。”
他淡淡道:
“太医开的。”
“哪个太医?”
“太医院院判。”
我笑了。
“王爷,你被人下毒,却一直吃着下毒之人开的药。”
他看着我。
“所以,本王才需要你。”
我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但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已经让管家取来了王府近十年的药方。
我翻看了半夜。
发现一个奇怪的规律。
王府每隔三个月,就会更换一批药材供应商。
但有一种药,从未中断过。
安神汤。
表面上是安神养气的方子。
实际上,每次配药都会加入少量寒灯散的引药。
剂量极小。
不会立刻致命。
却足以让一个人长期虚弱。
我把药方摊在桌上。
“王爷,你不是生病。”
“你是有人想让你活不过三十岁。”
萧承砚盯着药方。
“能解吗?”
“可以试。”
“需要多久?”
“看你中毒的程度。”
他忽然笑了一下。
“沈知微,你知道吗?”
“本王等这句话,等了十七年。”
我没有回答。
我重新写了一张药方。
让厨房把原来的安神汤全部撤掉。
当晚,萧承砚第一次没有服用太医院送来的药。
半夜,我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
赶到书房时,他正扶着桌子,嘴角渗出血迹。
我立即让人取来温水和药箱。
他却抓住我的手腕。
“别告诉任何人。”
我看着他。
“王爷,你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吗?”
他闭着眼睛。
“本王母妃死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明明很难受,却不肯让人知道。”
我替他擦掉嘴角的血。
“那是她没有办法。”
“但你有。”
他睁开眼。
我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你的命归你自己管。”
“别再交给那些想让你死的人。”
他沉默很久。
最后,轻轻松开了我的手。
4. 父亲的冤案
三日后,我拿到了大理寺旧档。
那是萧承砚让人从封存多年的卷宗库里取出来的。
当年林妃死亡后,负责验尸的人是沈砚山。
也就是我的父亲。
卷宗上写着:
林妃因产后旧疾突发,心脉衰竭而亡。
尸身无外伤,无中毒迹象。
结案。
七日后,父亲被指控伪造尸检记录,收受贿赂,替宫中某位贵人掩盖罪行。
他被关进大理寺监狱。
半年后,死于狱中。
卷宗里没有任何关于寒灯散的记录。
我翻遍所有纸张,终于在一份不起眼的验尸附录里发现了异常。
那是父亲的笔迹。
上面写着:
“死者指甲青黑,胃中药渣异于常用补药。疑有慢性中毒迹象。”
后面还有一行字。
“需进一步检验。”
可这一页被人撕掉了一半。
我盯着那道撕痕。
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父亲当年确实发现了中毒。
可是有人把他的发现抹掉了。
萧承砚坐在一旁。
“你父亲当年曾经给本王递过一封信。”
我猛地抬头。
“什么信?”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纸。
“他告诉本王,林妃不是病死的。”
“还说他找到了一种药。”
“可第二天,他就被抓了。”
我接过信。
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
“殿下,宫中有人以药控人。”
“此药非急毒,日久伤身。”
“若臣有不测,请殿下勿查。”
我看着最后三个字。
勿查。
父亲为什么要让我不要查?
他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为什么还要留下这样的字?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
父亲总在深夜里教我验尸。
有一次,我问他:
“爹,死人会不会害怕?”
他摸着我的头。
“会。”
“那他们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他们说不了。”
“所以我们要替他们说话。”
我低下头。
眼泪落在纸上。
父亲死了七年。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萧承砚没有安慰我。
他只是默默把一块手帕放在桌上。
我擦掉眼泪。
继续翻卷宗。
就在这时,我发现了一份不起眼的证词。
证人姓名:沈知意。
我浑身一震。
姐姐?
卷宗记录显示,七年前,姐姐曾经作为沈家家属,向大理寺递交过一份申请。
申请内容是要求重新核查父亲的验尸记录。
但申请被驳回了。
驳回理由:证据不足。
我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小纸条。
上面是姐姐的笔迹。
“父亲不是伪造尸检报告的人。”
“真正的凶手,藏在宫里。”
我把纸条放在桌上。
萧承砚的目光落在上面。
“你姐姐也在查这件事。”
我问:
“你早就知道?”
他沉默。
我心里忽然升起一阵寒意。
“王爷,你到底知道多少?”
他没有回答。
我把卷宗合上。
“我想知道,姐姐究竟为什么失踪。”
“还有,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萧承砚看着我。
“沈知微。”
“你姐姐可能还活着。”
我猛地站起来。
“在哪里?”
他摇头。
“本王只知道,她曾经在城南出现过。”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没有说话。
我盯着他。
“王爷。”
“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他移开目光。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比王府里的所有人都危险。
5. 姐姐没有死
我开始调查阿棠生前去过的地方。
城南药铺很多。
但能够使用宫中织金线的地方,只有一家。
济世堂。
药铺老板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我拿出阿棠的画像。
他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姑娘认识她?”
“她死了。”
老人手里的药碾掉在地上。
过了很久,他才说:
“她三天前来过。”
“和谁?”
“一个姑娘。”
我心里一紧。
“是不是沈知意?”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封信。
“那姑娘让我把这个交给沈家的人。”
我接过信。
里面只有一句话。
“知微,别来找我。”
我眼眶发热。
这是姐姐的字。
我继续往下看。
“若你已经嫁进靖王府,切记不要相信萧承砚。”
“他与你父亲一样,都在查林妃旧案。”
“但他查案的目的,不一定是为了真相。”
我把信收起来。
老人又说:
“那个丫鬟原本是要带她离开的。”
“可她们刚走出药铺,就有人追了上来。”
“我只看见阿棠把一个包袱塞给她,让她往后门跑。”
“后来,阿棠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问:
“她们去了哪里?”
老人摇头。
我走出药铺时,天已经黑了。
街角有个卖糖人的孩子,忽然跑过来。
“姐姐,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递给我一张纸条。
我打开。
上面只有五个字。
不要相信靖王。
我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回到王府时,萧承砚正在书房。
他看见我手里的纸条,脸色没有变化。
我把纸条放在桌上。
“解释一下。”
他看了一眼。
“有人在挑拨。”
“是吗?”
我盯着他。
“我姐姐给我留了信。”
“她说让我不要相信你。”
他沉默了很久。
我问:
“她是不是来找过你?”
“是。”
“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
我心里忽然一阵发凉。
“你们见过?”
“见过。”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没有回答。
我笑了。
“原来我一直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萧承砚站起来。
“沈知微,本王没有伤害她。”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来过?”
“因为她当时不肯见你。”
我怔住。
他继续说:
“她说,如果你知道她在查什么,一定会不顾一切去找她。”
“她不想让你卷进来。”
我握紧信纸。
“那阿棠呢?”
“阿棠是怎么死的?”
萧承砚沉默片刻。
“有人把她的尸体送进王府,是为了警告本王。”
“也为了告诉本王,沈知意已经没有退路。”
我看着他。
“所以你早就知道那具尸体不是姐姐。”
“是。”
“那你为什么让我验?”
他看着我。
“本王想知道,你有没有继承你父亲的本事。”
我忽然觉得可笑。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试探我?”
他没有否认。
我转身离开。
“沈知微。”
他叫住我。
我没有回头。
“本王会告诉你所有事情。”
我轻声道:
“可惜,我现在已经不想听了。”
那天夜里,我一个人坐在偏院。
我想起父亲。
想起姐姐。
又想起自己被送进花轿的那一天。
他们每个人都在告诉我,真相很重要。
可没有一个人问过我,愿不愿意被卷进去。
第二天,我决定离开王府。
6. 我开始不相信你了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萧承砚没有阻拦。
他只让管家送来一只木匣。
“王爷说,这些东西是沈姑娘应该知道的。”
我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本旧案卷宗。
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父亲的名字。
我颤抖着拆开。
里面是父亲最后留下的绝笔。
“知微吾女:
若你看到这封信,父亲大概已经不能再陪你长大了。
为父此生最遗憾的事情,便是没能教你如何保护自己。
林妃之死,绝非旧疾。
她体内的毒物来自太医院。
当年我发现了药方,却未能找到幕后之人。
有人以宫廷禁药控制皇室成员,使其身体虚弱,逐渐失去行动能力。
我本想上奏,却发现此事牵连甚广。
有人告诉我,只要我改掉尸检报告,便能保住性命。
我拒绝了。
他们便说我伪造证据。
知微,记住。
凶手不在宫外。
不要相信那些看似忠心的人。
尤其不要相信,能够轻易决定一个人生死的人。
若你有朝一日找到真相,替为父还死者一个公道便好。
不必替我报仇。
更不必为我牺牲自己。
父亲,沈砚山。”
我看完信,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父亲临死前,最担心的不是自己。
而是我。
我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萧承砚站在门口。
“看完了?”
我没有抬头。
“王爷为什么把它给我?”
“因为本王不想再瞒你。”
我笑了一下。
“太晚了。”
他没有说话。
我把木匣合上。
“王爷,你知道吗?”
“我小时候,父亲总告诉我,验尸最重要的是诚实。”
“无论面对什么人,都不能隐瞒尸体留下的痕迹。”
“可你让我查案,却从一开始就对我隐瞒真相。”
“你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萧承砚脸色微白。
“本王承认,最初留下你,是因为你父亲。”
“我需要一个懂验尸的人。”
“也需要一个能够看懂当年记录的人。”
“但后来……”
我打断他。
“后来怎么样?”
他看着我。
“后来,本王不想让你走。”
我忽然笑了。
“王爷,你知道这句话有多可笑吗?”
“你明明知道我被逼着替姐姐嫁过来,却还让我以为自己有选择。”
“你知道我想找姐姐,却一直把她的消息藏起来。”
“你知道我父亲的冤案,却直到今天才把绝笔交给我。”
“你不是不想让我走。”
“你只是想等我把所有事情查完,再决定让我走不走。”
他没有反驳。
因为我说对了。
我提起包袱。
“王爷,我可以继续查案。”
“但我不会再替你查。”
“我要查的是我父亲。”
“我要找的是我姐姐。”
“至于你的母妃,你自己想办法。”
我走到门口。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沈知微。”
“本王欠你一句道歉。”
我停下脚步。
他说:
“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
“王爷,你不欠我一句道歉。”
“你欠的是一个坦坦荡荡的人。”
“可惜,你从来不是。”
我离开王府。
没有人拦我。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
我走过朱雀街,走过大理寺旧狱,最后回到沈家老宅。
我在父亲曾经住过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只被封死的木箱。
打开后,里面全是旧药方。
其中有一张纸,写着一种药物的名字。
乌藤露。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寒灯散之引,太医院独有。”
我终于明白,父亲当年发现的,不仅仅是一种毒药。
而是一条通往太医院的秘密渠道。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木箱底部突然掉出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记着一个地方。
城南,百草巷。
那里有一家药铺。
而药铺的主人,正是姐姐。
7. 摄政王的秘密
百草巷很偏。
我找到那家药铺时,已经是傍晚。
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
百草堂。
我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简单挽起。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我忽然说不出话。
“姐姐。”
她手里的药碾掉在地上。
“知微?”
她站起来,几乎是跑到我面前。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便抱住了我。
“你怎么来了?”
我把脸埋在她肩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哭着说:
“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
她也哭了。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阿棠死了。”
我说。
她抱着我的手骤然收紧。
很久,她才松开我。
“我知道。”
她转过身,走到柜台后面。
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牌位。
上面写着:
阿棠。
姐姐点燃一炷香。
“是她替我死的。”
原来,姐姐早在三个月前,就发现了父亲当年案子的疑点。
她偷偷查到,父亲曾经发现过一种宫廷禁药。
这种药由太医院秘密配制,再通过各地药材商人转运。
摄政王萧怀瑾,正是这条渠道背后的人。
十七年前,林妃发现有人在皇室成员的药物中做手脚。
她准备把证据交给皇帝。
可在此之前,她就死了。
父亲验尸发现中毒,拒绝修改报告。
后来被人诬陷,死在狱中。
姐姐这些年一直在查这件事。
她原本答应嫁给靖王,也是因为她知道萧承砚在查同一件案子。
“那你为什么突然失踪?”
我问。
姐姐低头。
“因为我发现,摄政王已经盯上了沈家。”
“他知道我查到了药方。”
“我不敢让你继续留在沈家。”
“所以你逃了?”
她点头。
“我本来想带着阿棠一起离开。”
“可是摄政王的人追了上来。”
“阿棠把我推走,自己穿上了我的嫁衣。”
“她说,只要她死了,所有人都会以为沈知意已经死在王府。”
“这样我就能有机会活下来。”
我看着她。
“所以那具尸体……”
“是阿棠。”
姐姐的眼泪落下来。
“我亲眼看见她被带走。”
“我想救她。”
“可我不能。”
“知微,我不能让她白死。”
我抱住她。
“姐姐。”
“不是你的错。”
她哭得浑身发抖。
“是我让她替我穿上嫁衣的。”
“她明明可以不用死。”
我没有再说话。
因为我知道,有些痛苦,不是安慰就能消失的。
姐姐从柜子里拿出一份药方。
“这是寒灯散的原方。”
“当年林妃发现了它的秘密,曾经偷偷留下过一份副本。”
“父亲应该见过。”
我接过药方。
上面有三种特殊药材。
乌藤露、雪蚕粉、金丝草。
其中乌藤露是寒灯散的主要引药。
而金丝草,只有宫廷织造局附近的药材库才有。
我忽然想起阿棠指甲里的金线。
那不是普通的金线。
而是宫中织造局特制的药囊丝线。
药囊里装的,正是寒灯散。
我终于明白。
阿棠死前,一定曾经接触过送药的人。
她用指甲里的金线,留下了最后的证据。
我把药方收好。
姐姐问:
“你准备怎么办?”
我说:
“回王府。”
她摇头。
“你不该再相信萧承砚。”
我看着她。
“我不相信他。”
“但我相信父亲留下的证据。”
“而且,只有他能带我进宫。”
姐姐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把另一份账册交给我。
“这是百草堂这些年收集的药材流向。”
“里面有摄政王府的印记。”
“知微。”
她握住我的手。
“这一次,不要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
我点头。
可当我回到王府时,才知道萧承砚已经出事了。
三天前,他在回宫途中遭遇刺杀。
胸口中了一箭。
现在还躺在床上。
我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进去。
管家看见我,眼眶发红。
“王妃,王爷一直在等您。”
我问:
“他醒了吗?”
管家摇头。
我走进房间。
萧承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床边放着一只染血的箭。
箭头上有黑色粉末。
我拿起来闻了闻。
是乌藤露。
我心里忽然一沉。
原来摄政王已经开始灭口。
我让人准备药材,亲自替萧承砚处理伤口。
拔箭时,他忽然醒了。
看见我,他似乎想说什么。
我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
他盯着我。
“你回来了。”
我没有回答。
他虚弱地笑了一下。
“本王以为,你不会再回来。”
我低头处理伤口。
“我回来不是为了你。”
他闭上眼。
“本王知道。”
我把最后一块纱布缠好。
“萧承砚。”
“嗯?”
“你要是死了,我就真的找不到人帮我进宫了。”
他轻轻笑了。
“好。”
“本王不死。”
那一刻,我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8. 真正的王妃
萧承砚养伤的那段时间,我和姐姐重新整理了所有证据。
百草堂的药材账册,阿棠留下的金丝,父亲当年的验尸记录,以及太医院多年来的药材出入簿。
四份证据指向同一个人。
摄政王萧怀瑾。
他是先帝的亲弟弟。
当今皇帝年幼登基时,他曾辅佐朝政多年。
十七年前,他开始秘密控制太医院。
凡是可能威胁他的人,都会被安排服用寒灯散。
这些人不会立即死亡。
只会逐渐衰弱,失去行动能力。
最终被诊断为旧疾复发。
林妃发现此事后,被秘密毒杀。
父亲发现尸检异常后,被诬陷入狱。
而姐姐之所以被追杀,是因为她找到了当年药方的原件。
我把所有材料整理成册。
萧承砚看完后,问我:
“你准备怎么做?”
我说:
“请求皇帝重查林妃旧案。”
“摄政王不会同意。”
“所以需要证据。”
“现在这些证据还不够。”
我看向他。
“我知道。”
“所以我要验尸。”
他皱眉。
“验谁的尸?”
“阿棠。”
“她已经死了这么久。”
“尸体还在王府冰窖。”
我指着账册。
“她体内的毒物残留,与当年林妃的症状完全一致。”
“只要重新验尸,就能证明寒灯散确实存在。”
“再结合父亲的旧案记录,就能证明当年尸检报告被人篡改。”
萧承砚看着我。
“你确定?”
我点头。
“我父亲教过我。”
“死人留下的证据,不会因为时间过去就全部消失。”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
“本王陪你去。”
我摇头。
“你还没有痊愈。”
他看着我。
“沈知微。”
“你是不是还在生本王的气?”
我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
“本王知道,自己做过很多错事。”
“但有一件事,本王没有骗你。”
“什么?”
“本王是真的不想让你走。”
我看着他。
“你不想让我走,是因为需要我,还是因为喜欢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
他说:
“最初是需要。”
“后来是喜欢。”
“但本王一直没有分清楚。”
我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那你现在分清楚了吗?”
他看着我。
“分清楚了。”
“可惜你不愿意信。”
我转身离开。
“那就等你活下来再说。”
当天夜里,摄政王的人闯进了王府。
他们想烧毁冰窖里的尸体和证据。
我提前在冰窖外布置了人手。
刺客刚进入院子,便被王府侍卫围住。
混战中,一名刺客朝我扑来。
我躲开他的刀,抓起桌上的药粉,撒向他的脸。
他惨叫一声。
我趁机将他制服。
检查他随身携带的药囊时,我发现里面装着乌藤露。
还有一张太医院的出入令。
我把令牌收起来。
萧承砚赶到时,刺客已经被控制。
他看见我手上的伤口,脸色瞬间变了。
“谁伤的?”
我看了一眼。
“只是擦伤。”
他抓住我的手。
“你知不知道,如果刚才……”
“我知道。”
我打断他。
“所以我才没有死。”
他盯着我。
“沈知微,本王不想再看见你受伤。”
我轻轻抽回手。
“王爷。”
“我不是你的王妃。”
他愣住。
我继续说:
“你娶的是沈知意。”
“我只是替她拜了堂。”
“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
他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他第一次没有再叫我王妃。
只叫了一声:
“知微。”
9. 大殿验尸
三日后,皇帝召见靖王。
摄政王萧怀瑾也在。
大殿之上,萧怀瑾穿着紫色朝服,面容温和。
他看见我和姐姐一同进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笑道:
“靖王这是何意?”
“怎么连王妃的姐姐也带进宫了?”
萧承砚没有回答。
我上前一步。
“臣女沈知微,求皇上重查十七年前林妃死亡一案。”
大殿安静下来。
皇帝看着我。
“你是沈砚山的女儿?”
我跪下。
“正是。”
摄政王忽然开口。
“皇上,此案早已结案多年。”
“沈砚山当年伪造尸检报告,证据确凿。”
“如今他的女儿突然翻案,恐怕另有目的。”
我没有抬头。
“臣女只想证明父亲清白。”
摄政王笑了。
“一个庶女,也懂验尸?”
我抬头看他。
“臣女懂不懂,验过便知。”
我请求皇帝准许重新检验阿棠的尸体。
皇帝犹豫片刻,最终应允。
阿棠的尸体被抬入大殿旁的偏厅。
我换上验尸衣,开始检查。
大殿之上,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出丑。
摄政王更是冷笑。
“一个女子,竟然要在大殿之上验尸。”
“成何体统?”
我没有理会。
我先检查阿棠的指甲。
金色丝线仍旧留在其中。
随后检查她的口腔、腹部以及衣物残留。
最后,我取出一份保存下来的胃内容物样本。
这是我之前在冰窖中留下的。
我将其与寒灯散原方中的药物特征进行对照。
半个时辰后,我走出偏厅。
“回禀皇上。”
“死者阿棠,死于寒灯散中毒。”
“其体内还残留着少量乌藤露。”
“乌藤露是寒灯散的引药,通常只有太医院能够取得。”
摄政王淡淡道:
“仅凭一具尸体,如何证明十七年前林妃也是死于此毒?”
我拿出父亲留下的验尸记录。
“这是当年沈砚山亲笔记录的尸检附录。”
“上面明确写着,林妃死前出现畏寒、心悸、四肢麻木等症状。”
“与寒灯散中毒表现一致。”
“但最终呈交给大理寺的尸检报告,却被改成急症暴毙。”
摄政王看向那份记录。
眼神终于变了。
我继续说:
“臣女还有第三份证据。”
我让人呈上百草堂的药材账册。
“这是沈知意多年收集的药材流向。”
“其中多笔乌藤露的采购记录,都指向太医院。”
姐姐上前。
“臣女可以作证。”
“当年林妃死前,曾派人秘密寻找解毒之法。”
“臣女这些年一直在追查药方。”
她把原始药方放在御案上。
“这就是寒灯散的原方。”
摄政王忽然笑了。
“沈姑娘,你一个药铺女子,凭什么证明这份药方是真的?”
姐姐没有回答。
我接过话。
“还有第四份证据。”
我取出阿棠指甲里的金丝。
“这是宫中织造局特供的金线。”
“金线来源的药囊,与太医院近年的药材配送记录完全吻合。”
“阿棠死前曾经接触过运送寒灯散的药囊。”
“她不是偶然中毒。”
“她是因为发现了秘密,才被灭口。”
我看向摄政王。
“王爷,您说呢?”
萧怀瑾终于收起笑容。
“荒唐!”
他猛地站起来。
“皇上,臣辅佐朝政多年,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这些证据全是沈家女子一面之词!”
就在这时,萧承砚走上前。
“皇叔。”
“你还记得十七年前,母妃临死前,曾经让人传过一封信吗?”
萧怀瑾脸色微变。
萧承砚拿出一份密信。
“这封信,是母妃身边的宫女留下的。”
“信中明确记载,母妃发现太医院有人私自调配寒灯散。”
“她准备向父皇禀报。”
“可第二天,她就死了。”
萧怀瑾冷笑。
“你母妃病重多年,神志不清。”
“她的话也能信?”
萧承砚看着他。
“那你为何要杀沈砚山?”
摄政王脸色彻底变了。
“本王从未杀过他!”
“是吗?”
萧承砚拿出最后一份证据。
那是一份太医院的秘密调令。
上面有摄政王的私印。
内容是:
“沈砚山案,务必尽快结案。”
“相关尸检记录,不得留存。”
大殿一片死寂。
摄政王忽然看向我。
“沈知微。”
“你父亲当年就是因为多管闲事才死的。”
我浑身一震。
皇帝猛地抬头。
“萧怀瑾!”
摄政王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
他转身想走。
殿外的侍卫却已经拦住了去路。
就在这时,一名太医忽然跪下。
“皇上,臣愿意作证。”
他颤抖着说:
“当年林妃的药,确实是摄政王亲自命人送入宫中的。”
“沈大人也确实发现过毒物。”
“是摄政王让臣修改了药方和尸检记录。”
我看着那名太医。
他终于承认了。
父亲没有撒谎。
父亲没有伪造尸检报告。
他只是说了真话。
可就是这句话,让他死在了监狱里。
我跪在地上。
“皇上。”
“臣女还有一个请求。”
皇帝看向我。
“说。”
我低下头。
“请还沈砚山一个清白。”
“他已经死了七年。”
“但他不该背着罪名死。”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许久,皇帝终于开口。
“准。”
“即日起,重审林妃旧案。”
“恢复沈砚山名誉,追赠其官职。”
“相关涉案人员,依法严查。”
摄政王被当场控制。
萧承砚站在我身后。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父亲的名字,终于可以重新写回大理寺的案卷。
10. 这一次,我嫁给你
林妃旧案重新审理后,摄政王及相关涉案人员被依法处置。
太医院中参与伪造药方和尸检记录的人,也一一受到惩处。
父亲沈砚山的冤屈终于昭雪。
皇帝下旨恢复了他的官职。
还命人将他的牌位迁入大理寺英烈祠。
我拿着圣旨回到沈家。
叔父沈正德看见我,脸色极其难看。
“知微,你现在攀上了靖王,是不是就忘了沈家?”
我看着他。
“叔父,我从未忘记沈家。”
“我只是记得,父亲死后,是谁逼我替嫁。”
沈夫人站在一旁。
她看见我,眼眶忽然红了。
“知微。”
“知意回来了吗?”
我点头。
姐姐已经回到了沈家。
她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
沈夫人看着她,哭着走过去。
“知意,你终于回来了。”
姐姐没有躲开。
但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扑进她怀里。
她只是轻声说:
“母亲。”
沈夫人哭得更厉害。
“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担心你。”
姐姐问:
“阿棠死的时候,您担心过吗?”
沈夫人愣住。
姐姐继续说:
“她是跟着我长大的丫鬟。”
“她为了救我,死在了别人的刀下。”
“可你们甚至不敢替她收尸。”
“母亲。”
“你们真的担心过我们吗?”
沈夫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再看她。
我和姐姐一起去了父亲的坟前。
那天阳光很好。
姐姐把父亲最喜欢的酒放在墓前。
我把那份重新核定的昭雪诏书放在墓碑前。
“爹。”
我轻声说。
“你的名字,干净了。”
姐姐终于哭出了声。
“爹,对不起。”
“女儿没能早点替你翻案。”
我蹲下来,替她擦掉眼泪。
“姐姐,爹不会怪你的。”
我们在墓前坐了很久。
离开时,姐姐忽然问我:
“你还会回靖王府吗?”
我摇头。
“不会。”
“为什么?”
我笑了一下。
“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嫁给萧承砚。”
“当初那份婚书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现在真相大白,我也该恢复自由身份了。”
姐姐看着我。
“可他喜欢你。”
我没有回答。
回京城后,萧承砚来找过我一次。
他没有带侍卫,也没有带礼物。
只穿了一身普通的玄色衣袍。
他站在沈家门外。
“沈知微。”
我停下脚步。
“王爷。”
他似乎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却没有纠正。
“本王已经向皇上请旨,撤销当初那份替嫁婚书。”
我点头。
“多谢王爷。”
他看着我。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开一家验尸馆。”
他愣了一下。
“验尸馆?”
我点头。
“父亲一生都在替死人说话。”
“我想继续做下去。”
“以后遇到冤案,至少有人能替他们查清楚。”
他沉默许久。
“本王可以帮你。”
我摇头。
“不必。”
他看着我。
“知微,本王不是想利用你。”
我轻声道:
“萧承砚。”
“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他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
“不是你让我验尸。”
“也不是你隐瞒了姐姐的消息。”
“而是你明明知道,我被沈家逼着嫁进来。”
“你却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的眼神暗了下来。
我说:
“你们所有人都在决定我的命运。”
“叔父决定让我替姐姐嫁。”
“你决定让我替你查案。”
“甚至连姐姐,都决定让我不要知道真相。”
“你们都说是为了我好。”
“可我也是一个人。”
“我也有自己的选择。”
萧承砚低下头。
“本王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
“那你回去吧。”
他没有再挽留。
转身离开时,他忽然说:
“沈知微。”
“本王会等你。”
我没有回答。
三个月后,我在城南开了一家验尸馆。
名字叫明镜堂。
第一具送来的尸体,是一名死在街头的年轻女子。
官府说她是自尽。
可我验尸后发现,她身上有三处旧伤,指甲里还有一片碎布。
最后查明,她是被人谋害后伪装成自尽。
这是明镜堂接手的第一桩案子。
我忽然想起父亲。
他当年也是这样。
面对一具尸体,面对一群说着谎话的人。
他明明知道真相,却没有退让。
我终于明白,父亲留给我的,不只是验尸的本事。
还有不肯向恶人低头的勇气。
半年后,萧承砚再次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坐轿子。
也没有带任何王府的人。
他站在明镜堂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婚书。
我正在整理验尸记录。
看见他时,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王爷有事?”
他把婚书放在桌上。
“不是王爷。”
“是萧承砚。”
我看着那份婚书。
上面的名字只有一个。
沈知微。
他继续说:
“这一次,没有替嫁。”
“没有沈知意。”
“没有沈家逼迫。”
“也没有任何人替你决定。”
“本王想娶你。”
我没有接婚书。
“你知道我不会离开明镜堂。”
“知道。”
“我不会因为嫁给你,就放弃验尸。”
“本王知道。”
“你也不能再对我隐瞒任何事情。”
他点头。
“好。”
我看着他。
“还有。”
他抬起头。
“你必须按时吃药。”
他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好。”
我终于拿起那份婚书。
窗外的风吹动纸页。
我看见上面写着:
大梁靖王萧承砚,求娶沈知微为妻。
没有替代。
没有谎言。
也没有任何人的名字被划掉。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嫁进王府的那个夜晚。
我穿着姐姐的嫁衣。
洞房里没有红烛。
只有一具冰冷的女尸。
那时的我,以为自己嫁给了一个将死之人。
后来才知道,真正濒临死亡的,不是他。
是那些被权势掩埋的真相。
也是我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再拥有的希望。
大婚那天,萧承砚亲自来接我。
他没有坐在轮椅上。
也没有让喜婆替他揭盖头。
他走到我面前,亲手掀开红盖头。
我看见他眼底的笑意。
他低声问:
“这次,还要验尸吗?”
我忍不住笑了。
“要。”
他挑眉。
我握住他的手。
“不过这一次,先喝合卺酒。”
他笑着端起酒杯。
“听王妃的。”
后来,我和萧承砚一起设立了明镜司。
专门负责复核疑难尸案,替那些无处申冤的死者寻找真相。
姐姐留在京城,继续经营百草堂。
每年清明,我们都会去看父亲,也会去看阿棠。
姐姐总会带一束花。
我则会带一小坛酒。
有一年,姐姐忽然问我:
“知微,你后悔吗?”
我问: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替我嫁给靖王。”
我想了想。
“后悔过。”
“但现在不后悔了。”
她笑了。
我看着远处的墓碑。
“因为那一次,我是被人推上花轿的。”
“这一次,我是自己走过去的。”
第一次嫁进王府,我是替姐姐来的。
第二次,我是为自己来的。
我曾经替死人验尸,替父亲昭雪,替姐姐寻找生路。
可这一次,我终于不替任何人了。
我只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