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将成为季砚辞的第七个替身。
这份日薪十万的工作,是我在百万债务的绝境里抓到的唯一活路。
两小时前,我在医院病床上昏昏沉沉睁开眼,周遭的一切都透着陌生。
我四下张望,一眼瞥见床头柜上一张接近百万的医疗账单。
这个天文数字压得我心底发寒,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
病房在一楼,我翻窗翻墙,仓皇逃了出去。
还没跑出多远,身后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看样子是追过来了。
才刚逃出来就被发现?难道就因为这笔巨额欠款,他们非要抓到我不可。
我不敢耽搁,急忙躲到医院假山的后方。
只见一群彪形大汉从楼里涌出来,他们冲到医院门口,迅速分成两队,向着左右街区搜寻过去。
我缩在假山石后面,稍稍松了口气,可神经依旧绷得很紧,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我正暗自庆幸,脚下忽然踩到几张小传单。
纸上印着一行字:保姆招聘,日薪十万。
保姆开出十万日薪,怎么看都透着蹊跷,我心里暗自嘀咕,多半是骗局,便没把传单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您好,我是季先生的管家。看到您投递的保姆应聘信息,想问您什么时候可以过来面试?今天方便吗?”
我脑子嗡的一响 —— 原来这具身体从前,竟然真的投递过这份应聘。
我还来不及开口,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响起。
“您放心,我们不是骗子。” “如果您有意向,记得给我回电。”
不等我回复,电话便径直挂断。
就在我一头雾水的时候,那群搜寻我的大汉扑了空,大批折返回到医院。
他们在医院内部展开地毯式搜查。
我心头一紧,清楚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
眼看就要暴露,我连忙回拨了管家的号码。
“我去,我愿意应聘!”我对着电话急声道。
不论这份工作是真是假,也好过落到这群人手里,为巨额债务付出未知的代价。
可我没能彻底逃开。
短暂躲藏之后,我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但我拼命向他们辩解,我马上会得到一份日薪十万的工作,到时候就可以把欠款全部还清。
领头的大汉显然并不相信,可看我说得信誓旦旦,他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为求保命,我被迫签下一份苛刻的还款条约。
我需要在三个月之内还清本金与利息,否则等待我的下场不堪设想。
我失魂落魄走在街上,刚刚那通电话,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再次拨通管家电话,按照对方提供的地址,来到季先生的别墅。
我原本以为,待遇这么优厚的岗位,会有大批应聘者。
可到了现场,我不由得愣住。
现场只有寥寥数人。
在场的其他人,和我一样,都是身负巨额债务、走投无路的人。
我开始有些害怕了,恐惧总是让人本能的话多。
“小姐姐,你为什么要来应聘这家保姆呀?”
我的话音刚落,身旁的姑娘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委屈地哭了出来。
“如果不是父亲欠了这么多债,我哪愿意来呀?”
姑娘哭得梨花带雨,我心底生出几分同情。
“听说这个季先生,在白月光死后,特别喜欢找替身,这已经是他第七次找替身了。”
我心头一震。
找替身,竟然还一轮一轮重复?
“之前的替身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就不见了,据说都是触碰到季先生白月光的东西,被杀人灭口了。”
听完这番话,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可转念一想,这里再危险,也好过三个月之后被讨债的人逼上绝路。
我正暗自思忖,管家从别墅里走了出来。
“各位前来应聘的替身,哦不,保姆。”
连管家自己,都差点把真实岗位说漏嘴。
“现在请大家进到会议室,我们逐一面试,做一个兴趣爱好调查,谢谢大家。”
管家话音刚落,我跟着引路的人走进一间小黑屋。
屋内只悬着一只光秃秃灯泡,氛围像极了审讯室。
来的人也没跟我多说什么,在我面前放下一张试卷就离开了。
我翻来覆去看着试卷上的题目,上面全是关于个人喜好的问题:
几点起床睡觉、饮食口味、发型、衣服颜色、穿衣款式,诸如此类。
已经是第七次招聘替身,这套流程,做得无比熟练。
我心底隐隐升起一股寒意。
我没有细想,凭着自己的感觉大致填完。
交卷的时候,工作人员过来给我拍了一张照片,收走试卷,说是要交给总裁审核。
没过多久,结果就出来了。
管家过来通知我,我被录取了,让我赶紧去卧室准备。
我来不及分辨真假,一想到债务有望还清,心中混杂着一丝侥幸,被人带到一间专属卧室。
两名女佣已经在屋内等候。
见我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给我梳头。
我还没反应过来,头发已经被利落扎成高马尾。
我本想试着从女佣口中打探消息,问问季先生的习惯、爱好,我需要模仿什么,又有哪些东西绝对不能触碰。
说到底,我既要做好这份工作,更要保住自己的命。
两名女佣仿佛没有听见,自顾自替我更换衣物。
不多时,我换上一条带蕾丝花边的白色长裙。
好看是好看,在这沉默诡异的别墅里面,居然显得有些合适。
我明白她们不会回应我,只好闭上嘴,被动任由她们摆布。
不到一会的功夫我就化好了妆,喷上了香水,还换上了定制的可爱拖鞋。
拖鞋上有一对可爱的粉红兔子,这应该是这个别墅里面唯一有色彩的东西了。
在离开前,这两位女佣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请您在这安心等总裁回来。”
说罢,两人便径直离开,完全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我躺在宽大的床上,依旧有些恍惚。
两小时前,我还在医院仓皇逃命,现在竟然已经踏入这座诡异的别墅,成为一名应聘者口中的替身。
脑子里纷乱的念头翻涌不停,加上一整天奔波的疲惫,我不知不觉,陷进柔软床铺沉沉睡去。
床铺过分柔软舒适,我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抵触 —— 我讨厌这样的有钱人。
半夜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钟表,已经凌晨三点。
女佣临走前叮嘱我安心等候总裁回来,可我竟直接睡死过去,没有人叫醒我。
难道季先生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我正想着,门外传来开门的声响。
想来应该是季先生回来了,我打开房门往外望去。
我走出卧室,大厅的吊灯已经亮起。我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
他西装依旧整齐,只是身上裹挟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像是刚从医院或者实验室出来。
我们四目相撞。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眼底翻涌着一层晦暗不明的情绪,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沉看了我片刻,便自顾自转身走开。
我慌忙退回房间,锁死房门。
大口大口地喘息,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双手抱住膝盖,将头深深埋进臂弯。
方才那短暂的相遇,让我浑身止不住发颤,心底满是真切的恐惧。
早上面试时那个姑娘的警告一遍遍在脑中盘旋,我忍不住低声抽泣。
连日的逃亡、惊吓和紧绷耗尽了全部力气,我哭到浑身脱力,眼前一黑,沉沉晕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我被女佣叫醒。
她们依旧神情麻木,一言不发替我换好衣物。
我跟在她们身后,穿过静得过分的长廊来到餐厅。
季先生已经坐在餐桌旁。
昨夜那股压抑的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一派从容。
倘若不是昨夜见过他归来时那双晦暗难测的眼睛,我几乎要相信,他本就是这般温润如玉的男人。
我怯生生地上前,小心翼翼开口:“季先生早。”
他回过头看向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疏离的笑意。
“不早了,快点吃饭吧。”
我刚落座,就看见管家举着摄影机站在一旁。
镜头直直朝向餐桌,我心头猛地一紧,浑身不自在。
管家神色却十分平静:“我们只是做一下记录。”
说罢,他脸上挂着毫无温度的客套微笑,举着摄影机,将餐桌上的一切尽数拍下。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别墅里的每一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诡异。
被镜头对准的不适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不敢多问,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赶紧挣钱,逃离这里。
这顿早餐过得无比漫长。
季先生对我淡淡一笑,称公务缠身,便先行离开。
我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时管家拿着一张长长的清单走过来,要我确认上面的条款。
我接过清单细看,上面是一套严苛到极致的作息:
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点就寝;
早餐固定三明治配苹果汁,
午餐一小块鳕鱼搭配生菜沙拉,
晚餐香煎牛肉配玉米粒,
每日必须完成一小时以上运动。
其实这些都还算好,但是让我最不理解的是,单子里有一条铁规:
我与季先生的所有相处时刻,必须全程录像、统一存档、不得例外。
我想要开口追问缘由,管家却只一味微笑,回避我的所有问题。
我心知追问也是徒劳,内心充满无力,只能应下这些要求。
管家收回清单,目光沉沉地落在我的身上:
“小姐,从今天起,你就叫苏念。我们都会称呼您苏小姐,请千万不要在总裁面前露馅。”
管家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可笑意之下,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冷意。
“您每一分钟的日程,我们都已经全部规划完毕。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管家讪讪一笑,躬身退了出去。
我的人生,居然已经被别人精确规划到每一分钟,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往上爬。
往后几日,我严格地遵守这套如同军训一般严苛的作息。
日子看上去风平浪静,可那份挥之不去的不安,始终沉甸甸压在心底。
难得得到片刻空闲,我打开电视。
屏幕里芭蕾舞演员舒展地旋转跳跃。
我看得心生向往,便好奇地跟着比划了几下。
我来不及细想,继续跟着屏幕的动作随意比划。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男声:“念念,在做什么?”
这个称呼叫得无比自然,我浑身一僵 —— 那是苏念的名字,并不是我。
是季先生回来了。
我慌忙停下动作,带着几分怯意看向他:“我只是随便比划两下,季先生。”
他没有责备,眼底微光闪动,嘴角轻轻扬起:
“无妨,我看得出来,你很有兴趣。如果你真的想学,我可以为你请来最好的舞蹈老师。”
我眼睛不由得睁大,满脸诧异:“真的?”
望着我震惊的模样,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怀念,
抬起手,轻轻抚过我的头顶。
这个举动太过亲昵,我浑身微微绷紧,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却强行忍住了。
“当然!正好你憋久了可以出去透透气。”
能够外出的喜悦,暂时压下了心底的畏惧。
被困在这座压抑的别墅这么久,这个机会对我诱惑太大。
我脚下微微踮起,一时松懈飞快抱了他一下,随即立刻慌乱向后退开:
“谢谢您,季先生。”
我看见他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骤然亮起来。“不客气。”
他转身准备离开,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看向我:
“对了,我叫季砚辞。往后,你叫我阿砚。”
说完便转身离去。
一想到自己替身的处境,我心底又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别扭。
管家很快便接到通知。我终于可以走出别墅。
可每次外出,都有一众黑衣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即便如此,能够呼吸外面的空气,依旧让我由衷地开心。
音乐响起、起舞的时候,注意力全部落在节拍和动作上,会短暂忘掉别墅里那些古怪规矩、那些录像带给我的不安。
身体跟着旋律舒展,是我来到这个陌生世界之后,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完全是一件被定做出来的替身。
就这样,我白天前去学习舞蹈。到了夜晚,季砚辞会叫我陪在一旁看他处理公务。
他不会提出过分要求,只需要我静静地坐在他身旁。
桌上满是我看不懂的财经报表,我只能百无聊赖地玩弄自己的手指。
大约看出我的无趣,他伸手拉住我,将我带到他腿边,让我侧坐在他大腿上。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我浑身紧绷,坐得浑身不自在,却不敢挣脱。
或许是这几日他待我还算温和,我胆子也大了几分。
我盯着屏幕上一串数字,忍不住低声惊呼:“阿砚,原来你一年可以挣这么多钱。”
他笑了笑,沉默了几秒。
“记住,数字是会骗人的。”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沉沉,“别人想让你看见的收益,未必是真的。学会分辨陷阱,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话云里雾里,我听得一知半解。
“罢了。”他轻轻一笑。
我下意识揉了揉胳膊,早上练舞磕碰出来的淤青还隐隐作痛。
“我会吩咐人给你送创伤膏过来,你早些回去休息。”
说罢,他示意我起身,回自己的卧室。
我静静地望着他。
相处这几日,他看上去已经没有初次相遇时那般令人窒息。
作为替身,他也从没有强迫我做什么。
可那些录像、分毫不差的作息清单盘旋在我脑海,我无法真正放下心底的戒备。
我很想问清楚一切,可就我现在的身份,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我只能悄然退回自己的房间。
没过多久,管家走进我的房间,手里拿着创伤膏,还端来一杯水。
“季先生吩咐,让我来为苏小姐上药。”
他拧开药膏,清凉的触感漫过手臂淤青的地方。
我顺势喝下那杯水,只当是普通的饮用水。
可事后回想起来,那水里,藏着一丝极淡、异样的味道。
往后的几个月,日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流淌。
我依旧白天去学跳舞,夜里陪阿砚处理公务。
有些东西,正在日复一日里悄悄发生变化,心底滋生出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的作息愈发规律,七点起床,十点就寝,按时运动。
精神状态一天天好转,身体不再有刚从医院醒来时那种沉重感,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我的舞技也日渐进步,如今已经可以独立跳完整支《天鹅之死》,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骄傲。
晚上,我静静地看着阿砚办公,他会指着屏幕上的图表,慢慢给我解释名词。
他说泡沫,就是价格炒得远超本身的价值,靠情绪堆起来的虚高,迟早会回落。
又跟我说风险溢价,是承担风险之后,对应的额外收益。
还有流动性,就是一样东西能不能快速换成现金。
他讲得很慢很有耐心,尽量说得直白,不会讲得很深奥。
偶尔某个瞬间,我会恍惚,几乎忘了他是我的金主,错觉我们只是普通情侣。
那些专业术语我听不太懂,也没有深究的念头。
我凑过去,讨好一般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阿砚,你怎么这么厉害,好像什么都懂。”
他总是淡淡一笑,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我的鼻尖,宠溺地望着我:
“多懂一点,对你没有坏处。不过没关系,我的钱,你都可以用,全是你的。”
我不由得一阵恍惚,心跳骤然变快。
几个月朝夕相处,我的确一点点放下了部分戒备。
曾经处处透着诡异的别墅,有些时刻竟会让我生出一丝温馨的错觉。
可那错觉之下,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挥之不去。
或许是阿砚待我的态度纵容了我,我偶尔也会吩咐家里的佣人,恍惚间仿佛自己是这里的女主人。
我拜托管家买回来一大丛一大丛芍药,把花插满别墅各个角落。
又网购许多可爱小摆件,连冰箱门上,都贴上了我和阿砚的情侣冰箱贴。
我蹦蹦跳跳地拉他过来看我的布置,他只是淡淡一笑:
“很可爱。”
说罢,双手轻轻捧住我的脸颊,吻落在我的鼻尖。
接着他从口袋取出一张黑卡,郑重地放到我的掌心。
“这张卡没有额度上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买。”
说完,他伸手紧紧抱住了我。
我心底刚泛起一丝动容,正要开口,就听见他低声道:
“念念,我爱你。”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我鼻头猛地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季砚辞察觉到我的异样,问我为什么哭。
我不敢道出心中真实的纷乱,只低声回答:“没事,谢谢季先生。”
“季先生” 这个称呼,横亘在我们之间,满是疏离。
他僵在原地良久,过了许久才重新抬眼看向我,只丢下一句 “保重”,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只是一个替身,我明白这个道理。
在喜欢和伤心的纠缠中,人总会变得格外贪心。
我也不例外。
那张黑卡还在我手里,我悄悄用里面的钱,结清了当初那笔巨额医院账单。
某天清晨,我故意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我心里存了一份试探:他是否可以接纳一个不完全是苏念的我。
可别墅冰冷的规则不会因为我的试探就改变。
管家粗暴地将我从床上拽起,季砚辞已经因公务准备出门。
对于我的迟到,他没有表态。
可我刚在餐桌坐下,就看见女佣们又架起了录像机。
债已经还清,我不再一味隐忍,我硬起语气要求她们关掉摄像机,我很反感被这样记录。
女佣们置若罔闻,依旧自顾自拍摄。
季砚辞见我情绪近乎失控,语气才稍稍松动:
“罢了,她不想录就不录。”
女佣闻言,才把摄影机收了起来。
季砚辞上前想要抱住我,我闹脾气一般侧身躲开,只留给他一双落空的手。
短暂的尴尬过后,他缓缓收回手臂。
“我今天有事,会回来得很晚,不必等我。”
说完便转身离开。
我垂头丧气坐在椅子上。
没过多久,一群黑衣保镖围了过来,要送我去上舞蹈课。
我没好气地起身,换好衣服随他们出门。
路途之上,我的情绪一点点走向崩溃。
我心底不停发问:
他就这么不放心我,这么怕我逃走吗?
我仅仅只是出门学跳舞,需要这么多人寸步不离看守?
为什么我的一举一动永远被监视,还要被录像存档?
我活得如同囚犯,甚至就连囚犯,尚且还有亲人探视,而我,被永远困在这里。
今早关掉录像机这件事,莫名助长了我的胆量。
在车上,我对开车的保镖说我要上厕所。对方没有多想,准许我下车。
我躲进卫生间隔间,迅速脱下舞蹈服,换上我偷偷备好的便服。
公共卫生间人来人往,我趁着混乱,跟着结伴如厕的女孩们混出了卫生间。
终于!
我一个人行走在大街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脚步也变得轻快,奋力的在街道上跑起来。
自由,原来这就是自由的感觉!
我终于可以不用再被监视,不用再被试探。
我终于可以开始有我自己的生活了。
可这份喜悦没有持续几秒,保镖已经反应过来,大批人冲进街区,开始地毯式搜寻。
我慌忙躲进一家女装店的试衣间。
我原本以为,女装店铺他们不会贸然闯入,可我想错了。
那些黑衣人仿佛有精准的定位,径直找到隔间,一脚踹开房门。
他们攥住我的手腕,粗暴地把我拖拽回车上。
我的逃跑计划,撑了还不到五分钟,就宣告失败,我又坐回那辆令人窒息的车子。
我满心不解,他们为什么可以这么快找到我。
我摸索自己身上,才恍然发现,裙子、鞋子,身上每一件配饰,全都暗藏微型跟踪器。
原来从始至终,我的一举一动,全都处在他的监视之下。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我后怕得浑身发冷。
舞蹈课自然泡汤,我被直接押送回别墅。季砚辞前所未有地提早回到家中,盛怒的目光牢牢锁在我身上,紧紧攥住我的手腕。
我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暴怒,往日他总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不管不顾地拽着我回到卧室,狠狠一推,我被摁倒在床上。
“为什么要跑?嗯?”
他力道极大,我的手腕被勒出数道鲜红的印子。
那一刻,我又想起初次深夜撞见他归来的夜晚。
那一刻,初次相见夜晚那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感,混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再度将我包裹。
我恐惧到极点,想要开口解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显然,他并不打算听我的说辞。
他用力关上房门,落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我止不住浑身发抖。
之后漫长的日子,我再也没能踏出这间房门半步。
每日只有管家把餐食放在门口,由我自己取进来。
我如同一只被禁锢的囚徒,困在方寸房间,不见天日。
被关在这里,我没有办法计算时间,看不见日期。
只觉得黑夜漫无边际,睁眼闭眼之间,一天便潦草过去。
可季砚辞并没有打算放我离开。
每回管家过来送吃食,我都会苦苦哀求,求他放我出去。
管家只是笑而不语,再重重地锁上房门。
被困的日子看不到一点希望。我甚至动过伤害自己,博取一丝妥协的念头。
可我低估了他的防备。
这间房间布满监控,只要识别到我有自残的举动就会触发警报,立刻有人闯入制止。
日子就只剩下无休止的昏睡。
梦里总会出现一道白色身影,朝我轻轻挥手。
我不知道那是谁,也不懂其中含义。
可我始终没有放弃,一直在思索逃跑的办法。
经过几日观察,我发现女佣会定时进来更换床品衣物。
她们依旧不会同我说话,但彼此之间交谈会放松很多。
等到她们进来收拾衣物,我就装作沉沉睡去。
待她们离开,我便把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偷听门外的谈话。
“走吧,监控录像又要归档,我得去密室。”
其中一名女佣开口。
“我上次过去,看见那里摆着六个一模一样的盒子。”
女佣手上动作没有停顿。
“别乱说了。来这里之前我们就说好,这里规矩再多,薪水总比外面高,忍忍就过去了。”
两人一搭一唱,脚步声渐渐走远,后面的话再也听不真切。
我后背紧紧地抵着门板,双手抱住脑袋,太阳穴突突地胀痛。
我猛然想起,刚来应聘那天,有姑娘提起,这是第七次招聘替身。
那六个盒子,难道对应着前面六任替身?
那些人为什么消失?
录像又都藏在密室何处?
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恐惧一点点攫住我。
无数可怕猜想冒出来:
难道前面六个人全都遭遇不测?
密室究竟是什么地方?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
此刻我对密室毫无探究的欲望,我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彻底和这座别墅划清界限。
经过观察,我把突破口放在这两名女佣身上。
她们每日都会进屋,我次次都装作熟睡,慢慢让她们放下戒心。
终于在某天清晨,两名女佣推门进来。
我躲进床侧的卫生间,骗她们说我正在洗澡。
两名女佣没有怀疑,走到床边整理衣物。我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盖住我的脚步声。
手里攥着从浴室拆卸下来的花洒,趁其中一人不备,从身后狠狠砸了下去。
水流依旧轰鸣,遮掩着屋内的异动。
另一个女佣当场愣住。我趁她惊魂未定,伸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
“不许出声。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女佣被彻底震慑,只能轻轻点头,答应不会呼救泄密。
我迅速换上其中一人的工作服,把被砸晕的女佣安置在床上,伪装成熟睡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我挟持着她一同走出卧室。
我依旧不能完全信任她。
“带我去密室。就算我现在被囚禁,倘若之后季砚辞原谅我,我完全可以叫他开除你,你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大概是还记得季砚辞曾经把黑卡交到我手里,她分不清我到底还有多少分量,被这番话震慑住。
我们一前一后来到别墅最幽深的角落。
她低声开口:
“密室只有一把钥匙,现在在我手上。我把录像归档完毕,就必须把钥匙交还给季先生。”
说完,她把钥匙塞进我的手心:
“你不能供出我,就说是你自己偷来的。”
我郑重点头,将钥匙揣进衣兜。
四周一片昏暗,一道白色人影一晃而过,身上的衣物竟和我身上十分相像。
我吓得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一个可怖的念头窜上心头:难道别墅里,还活着另外六个替身?
女佣见我跌坐在地,伸手想要扶我。
我冲她摆了摆手:“不去了,我不想进密室。”
我的牙齿止不住打颤,我没有勇气去直面密室背后的真相。
那里会是什么?是六个同样被囚禁的女孩?还是六具冰冷的尸体……
我撑着地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女佣神色复杂地望着我:“姑娘,这些天看下来,我知道你很可怜。”
她神情看上去十分恳切,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我可以帮你逃出去。”
我看着她,心底并不完全信任,可眼下,我没有别的选择。
她从口袋掏出一只口罩,叫我戴上。我接过来立刻戴好。
我们迅速敲定计划。
被我砸晕的女佣还躺在卧室床上,她告诉我,中午管家会回看监控录像,到时候就会发现一切破绽。
我们必须抓住现在,立刻逃走。
我们快步来到洗衣房。
她悄悄用指甲,将我的一件换洗衣物划开一道裂口。
“刺啦 ——” 撕裂声在洗衣房内响起,管事的佣人闻声赶了过来。
管事拿起破损的衣服厉声训斥:
“怎么这么莽撞!你知不知道这是手工真蚕丝,姑娘仅此一件。要是总裁回来追问该如何交代?”
她当即红了眼眶,揉搓着眼角,一副受了训斥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接着她装得怯生生开口:
“我知道外面有家裁缝店,修补之后几乎看不出痕迹。姐姐,就让我们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可以修好。”
管事迟疑片刻,没有继续阻拦。
我始终把头埋得很低,害怕被认出。
她一手拿着破损衣物,一手拽着我,快步冲出别墅大门。
管事并未多想,只当我们是害怕受罚,急于把衣服送去修补。
我们不顾一切往前狂奔,离别墅越来越远。
一直跑到一条荒僻的公路边,劫后余生的感受才汹涌而来。
眼泪止不住往下淌,我用力地抱住眼前的女佣,激动得浑身发抖:
“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逃不出来。”
女孩淡淡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过得太苦了,快走吧。我还要回去救那个被你打晕的同伴。”
我想要拉住她再说几句,她已经转身快步跑开,远远朝我挥了挥手。
正午的日光毒辣刺眼。
和她分开,我不敢停留,沿着公路拼命向前奔跑,只想离别墅越远越好。
可我低估了烈日的暴晒,四周景色愈发荒凉。
一股不安从心底冒出来。
就算心底惶恐,我也绝不愿再回去。
我只能自我安慰,这只是一条偏僻乡村公路,继续往前走,总能抵达城镇街道。
可我的视线渐渐开始模糊。
视野里浮现出许多人影,朝我招手微笑。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却带给我一种莫名熟悉感。
无数张脸在眼前掠过,最后,我看见了季砚辞。
那一张面容,比我见到的他更加年轻鲜活。
心底冒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我好想伸手去触碰他。
只是这个时候一股冰冷的机械触感出现在我的后脑勺。
我震惊的不敢回头。
只听到后面传来一句冷冷的声响。 “好久不见了,苏念。”
我不敢转头,只能缓缓把双手举过头顶。
“我不是苏念,我只是个替代品。”
我小声地开口,只希望不要激怒身后的人。
“哦?替代品?”
身后的人按住我的肩膀,强行将我一百八十度掰转过来。
“可从他的反应来看,好像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面前的男人嘴唇一张一合,他说的话,我听得似懂非懂。
“放心,我现在还不会杀你。”
他缓缓放下枪口,从口袋摸出绳索,把我的双手紧紧捆住。
“走。”
我被押着上了一辆黑色面包车。
上车之后,我赫然看见了那两名别墅的女佣。
方才还假意帮我出逃的人,此刻竟站在反派这一边。
“你们……”
我刚想要开口,身旁的黑衣人就掏出一块抹布,死死塞进我的嘴里。
“老大,看来季砚辞一直在耍我们呀。”
坐在我身侧的黑衣人轻蔑地笑了一声。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等他敢过来,一切就都清楚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被堵住嘴也什么都做不了。
说起来有些讽刺,这一刻我竟然有一丝怀念在别墅被囚禁的日子。
至少那时候,我还能吃得饱穿得暖。
而现在我遭人绑架,前路未卜。
方才死里逃生的喜悦荡然无存,我的心如同坠入地狱,被反复揉搓,只剩彻骨的绝望。
没过多久,面包车开到一处废弃平房。
我被牢牢捆在一把椅子上,动弹不得。
为首的黑衣人伸手,轻轻地勾起我的下巴,凑到我的耳边吹气:
“我跟他说了,只要他晚到一分钟,我就从你身上割下一块肉。”
说罢,他的手掌细细摩挲着我的脸颊。
“你说,这第一刀,是从脸上下手怎么样?”
我吓得魂飞魄散,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嘴巴被抹布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口腔里全是布料难闻的气味。
“长得这么漂亮,毁了脸未免太可惜。”
他说着,手又挪到我的手指上,
“那不如,先切掉一根手指?” 他冷笑一声,作势就要动手。
“不准碰她!”
一声怒吼响彻破旧的平房。我如同看见救命的曙光。
季砚辞西装依旧完整,可凌乱的发丝、沾满泥土的鞋,都泄露出他内心的慌乱。
“冲我来。” 他声音沉静,一步一步朝我们走近。
“哟,过了这么久,你总算肯露面了。”
为首的黑衣人看向走来的季砚辞,手腕一甩,刀子划出一道弧线,掉落在季砚辞脚边。
“果然被我猜中。你砍掉自己一根手指,我们就坐下来好好谈。”
季砚辞看见地上的刀,没有丝毫犹豫,弯腰就要去捡。
“不要!” 我崩溃地嘶吼。
不知从哪里迸发出来的力气,我身子奋力向侧面倾倒,竟撞到了身旁看守的人。
“呵,倒是有点骨气,果然是你。”
黑衣人已经没心思继续戏弄,从怀中掏出枪,对准季砚辞的手,“砰” 地开了一枪。
“我没心情陪你耗下去。”
季砚辞死死盯着他:“阿晖,放了她!我跟你走。”
黑衣人放声大笑:
“放了她?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处境!”
他再次举枪,对准季砚辞的大腿又扣下扳机。“砰。”
“今天,你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黑衣人不顾一切冲上前,手中尖刀狠狠刺入季砚辞的腹部。
“我就是要让你流血,让你尝尝你做的那些事的报应!”
黑衣人疯狂地大笑着。
我被捆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他倒在血泊之中,模样狼狈不堪。
我心底满是悔恨,那么多疑问,我本该好好问一问他。
眼泪源源不断往下淌,季砚辞捕捉到了我的目光。
千钧一发的关头,他借着还能活动的那只手,猛地一把推开黑衣人。
趁对方猝不及防,一把夺下手枪,毫不犹豫将枪口顶在那人的额头上。
“叫你手下全部退开。”
季砚辞强忍着剧痛,勉强支撑起身体。
黑衣人终于有了一丝慌乱,脸上却依旧挂着吊儿郎当的笑,挥了挥手:
“冷静一点,阿砚,别这么冲动。你看看你,伤口一直在流血,再激动下去血就要流干了。”
季砚辞扣动扳机,一枪击中黑衣人的腹部。
一旁的手下见状,蠢蠢欲动想要冲上来。
“阿砚,掂量掂量你的处境。你也不想同归于尽,毕竟你拼了命也要护着她,不是吗?”
季砚辞的动作有片刻迟疑。
就在黑衣人暗中示意手下开枪的瞬间。
外面骤然传来阵阵喊声,是季砚辞提前安排追踪过来的警力。
“警察!全部放下武器!”
大批武警破门冲了进来。
黑衣人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嘶吼道:
“行,那就大家同归于尽!” 说着便扑上去抢夺手枪。
“砰!”
武警开枪,子弹击中他的头部。
黑衣人当场倒地,他带来的手下全部被制服逮捕。
武警上前解开我身上的绳索。
束缚消失的一刹那,我疯一般奔向季砚辞。
他望向我,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想要抚上我的脸颊,可力气已经耗尽。
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他重重倒在满地的血泊之中。
我不停摇晃拍打他的肩膀,祈求他睁开眼睛看一看我。
我把头深深埋在他的肩头,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
“你快醒醒,醒醒啊!”
巨大的精神冲击席卷而来,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昏倒在地。
“滴滴 ——”
仪器的提示音在耳边回响。
我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季家别墅,身上还连着心电监护仪。
确认自己身体并无大碍,我直接拔掉身上的管线,转身就往主卧跑,迫切想要知道季砚辞的生死。
因为失血过多,他依旧陷入深度昏迷。
我坐在床沿,心疼地握住他的手。
昏睡之中,他无意识抬起手,轻轻蹭过我的脸颊。
就是这个男人,就在不久前,我还拼尽一切想要逃离这座牢笼。
可现在,他却为了救我,满身伤痕躺在这里。
我想要留下来照料他。我心底生出一个念头,我不想再逃走了。
就算我只是一个替身,我好像,已经对他动了心。
可那些监视、禁锢、密室的疑云,依旧盘旋在我心底,并没有彻底消散。
日子缓缓流淌。
我每日帮他擦拭身体、换药、喂饭。每到夜深人静,我便静静守在床边,生怕他醒来有什么需要。
每到夜里,他昏睡中总会紧紧攥住我的手,带着恐惧低声呓语:
“别走,念念,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每一次听见,我都心口阵阵发痛。
某个深夜,我又想起了那间密室。
自从上次撞见那道白色人影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它。
我始终有种预感,无论是我的身上,还是这座别墅,都埋藏着重重秘密。
又过了几日,季砚辞的状态明显好转。
私人医生告诉我,也许再过几天,他就会苏醒,还客套地说了一句这段时间辛苦我了。
可我心里满是不安:
等他醒过来,他还会把我囚禁起来吗?我还能不能有机会,解开所有秘密?
我心一横,起身,一步步走向密室的门口。
我推开密室的门。
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
屋内只放着几摞录像带,还有一整面墙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为什么全都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其中一张,是在大学校园里弹钢琴,她侧过头,对着尚且年轻的季砚辞浅浅笑着。
还有一张,她坐在桌前画素描,一副无从下笔的模样,倔强地咬着铅笔头。
另一张,她窝在客厅打游戏,大概是总在输,满脸不耐,闷闷不乐。
还有许许多多,整整六张。
我一步步往里走,身子发颤,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房间里的灯光直直打在我的脸上,刺得我眼睛发疼。
走到房间最深处,墙上挂着最大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我和季砚辞都穿着工装。
照片里的我们笑得那样甜,仿佛我们本就该是天生一对。
可……
为什么照片里的人全都和我一模一样,我却半点记忆都没有。
画面那样真实,我的脑海里却找不出半分对应的回忆。
我绝望地蹲下身,双臂环住膝盖。
有什么东西,要从意识深处翻涌上来。
剧烈的头痛骤然袭来,我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跪倒,手掌撑在冰凉的地面上。
我不经意间抬头,看见相框和墙面之间,露出一道缝隙。
我撑着地面艰难起身,扶着相框,把它取了下来。
相框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字迹褪色模糊,想来是年代太久,又被人反复摩挲过,我要凑得很近,才能勉强辨认。
“今天和念念一起去她上班的地方,她好开心。她说终于有了稳定的工作,不用到处投简历求职。她说,等拿到第一笔工资,就请我吃烤肉。”
我看向第二张照片背后的字迹。
“念念第一次失忆。我无比痛苦,我想把全部真相告诉她,可我怕她扛不住。我告诉她,她失忆了,我是她的丈夫。”
“她慢慢接受了这个说法。可为什么一年之后,她依旧会再次失忆?看着她一点点找回情绪,再一点点忘掉一切,她那么煎熬。”
第三张。
“我只希望念念好好活着,远离我。我给她留下一笔钱,等她醒来就能看见。可她刚离开我,阿晖就找到了她。阿晖,我绝不会放过你。”
第四张。
“我一定要护住念念。她离开这里就会身陷险境。可我该用什么身份留住她?只能骗她,她是替身吗?我真的好害怕。”
……
读完所有手记,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痛,猛地攫住了我。
头痛如同要炸开一般,我忍痛扶住身侧的桌子站稳。
破碎的记忆碎片慢慢浮上来。
我想起和阿砚初次相遇的时候,我以为他是靠着奖学金度日的贫困学生。我们一起勤工俭学,一起吃饭闲谈。
后来他和我说,这辈子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护着我。
那时候我只当是热恋之中一句轻飘飘的誓言。
再后来,他的亲生父亲找到了他。原来他是季家走失的小少爷。
我记得他紧紧攥着我的手,一遍遍说,绝不会辜负我。
…… 我们结婚了。
哪怕他的家人并不祝福,哪怕季家大少爷一直虎视眈眈,我们还是决定相守在一起。
我记得那天,我穿上婚纱,站在教堂的尽头等他。
我看见他西装笔挺,带着笑意朝我走来,我满心欢喜。
可就在这时,一群黑衣人猛地闯入,拳脚落在阿砚身上。
看见他倒在血泊里,我的心瞬间悬到嗓子眼。
我什么都顾不上,快步朝他冲过去,扑过去将他护在身下。
一股冰凉的药剂推入我的身体,之后,所有声响归于沉寂。
往后的记忆全是凌乱碎片:
有我在别墅打碎花瓶,阿砚笑着说花瓶贵重,要我以身相许;
有我在便利店做店员,总隐隐觉得,有一道视线长久跟随着我。
头痛不断加剧,我再也撑不住,直直倒落在地。
意识消散前,我看见满身伤病的季砚辞朝我狂奔而来,他在哭,身后紧跟着私人医生。
他冲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抱住。
我隐约听见他在喃喃说着什么,周遭的画面与声响都慢了下来。
我好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脸。
阿砚,我的阿砚。
在我一次次忘掉他的那些岁月里,他一个人到底承受了多少?
他有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他眼底红得吓人。
我伸出手,指尖马上就要碰到他脸颊的瞬间,力气彻底耗尽,手臂重重砸落在地面。
这些回忆滚烫清晰,可我心底隐隐清楚,这份清醒是暂时的,遗忘的枷锁还捆着我。
……
医院里。
我缓缓醒过来,入目是来回走动的医生和护士。
我还没理清现状,只觉得手上一阵钝痛。
正好,我想出去走一走。躺了太久,再不动,骨头都要僵住了。
我撑着身子起身,换好鞋子,往病房门外走去。
咦?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看见我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
但是他真的好帅,我怎么感觉对他有一种熟悉感。
【男主视角】
念念真的很可爱。
从念书的时候,我就喜欢上她了。
那时候我被赶出季家,日子拮据,是念念常常给我带饭。
她还会故意耍小性子,嚷嚷饭菜不合口味,她才不吃,顺势把饭盒留给我。
我心里清楚,她只是心疼我。
在我被季家抛弃之后,她是对我最好的人。
我那时候一心存钱,想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和念念过平淡安稳的日子。
可就算季家早已把我扫地出门,他们依旧没有放过我。
大哥陷害我的事情败露,他们四处搜寻我的踪迹。
我不想回到那个牢笼,整日东躲西藏。
可他们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念念身上。
我绝不允许。
于是我去找老爷子谈判,和他定下约定:
我回去学习接管家族产业,条件是允许念念嫁给我。
我想着,等我坐稳季氏总裁的位置,手握权力,就能护住念念。
她不必辛苦谋生,只需要安心嫁给我,永远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我抱着这样的期许,等到了婚礼那天。
我站在教堂门口,双脚抑制不住地发抖。
我看见了念念,她美得让我心悸。
我从未见过穿婚纱的她,恨不得大步奔向她。
可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棒球棒划破空气的呼啸声。
我猛地回头,是季云晖。
他依旧不死心,不甘心季家落入我的手中,指挥手下上前殴打我。
危急关头,念念不顾一切朝我奔来,挡在我的身前。
我伸手想要推开她,可一切都晚了。
我眼睁睁看着一针不明药剂推入她的身体,她软软倒在我的怀里。
这一针,就是往后困住她的根源。
老爷子和保镖姗姗赶来,制服了失控的阿晖。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紧紧抱着失去反应的念念,急匆匆抱着她赶往医院。
医生告诉我,他们识别不出药剂成分。
这个本源针剂的后果,是周期性失忆,每过一年,念念就会遗忘一切,循环往复。
心痛几乎将我吞噬。
她是因为我,才落到这般境地。
我去找阿晖对峙,他只是淡淡一笑。
那支药剂本来是为我准备的,想让我忘掉一切,滚出季家任他摆布。
我失控对他动了手。
我要让他 —— 不,让他们所有人,付出代价。
之后我正式接管季氏,在公司肃清异己,提拔心腹,一步步架空老爷子。
最后,我以老爷子精神失常为由,将他送进精神病院。
至于阿晖,无论我怎么逼问折磨,他都不肯交出解药配方。
科研团队摸索许久,也只摸到一点皮毛,完整的解法只有他清楚。
可我不能杀他。
我怕他一死,念念就再也没有痊愈的机会。我只能将他囚禁起来。
我一边关押阿晖,一边重金聘请一支顶尖科研团队,日夜研发解药,守着念念。
她真好,哪怕每一次失忆重来,我们依旧会互相靠近。
可每次找回记忆之后,又要被迫遗忘,这份煎熬对她而言太重了。
我不忍心看她反复承受这份痛苦。
有一回,我留下一笔钱,打算放她离开,我只在暗处默默守护。
可我低估了阿晖的疯狂。他偷偷逃了出去,跟踪念念,想要把她掳走。
阿晖逃走这件事,让我陷入巨大的恐慌。
我再也不敢放念念踏出别墅半步。
就算她恨我、怨我,我也认了。
我的团队摸索出一支试验药剂,理论上或许有机会打破年年失忆的循环,但能不能成功,谁都没有把握。
我不敢告诉念念,只敢每天取极少量兑进她的水里,赌这渺茫的希望。
这药副作用极凶,会催生混乱的幻觉,记忆翻涌带来的剧痛,很容易逼得她自残。
我只能安排人手守在她身边保护她,全程录像监控。
最主要就是提防药剂发作之后,她痛苦失控伤害自己;顺带,也能提防阿晖伺机靠近。
别墅佣人一年一轮换,原本是为遮掩念念失忆轮回的秘密。
轮换之间,见过她数次更迭状态的下人滋生流言,都说我在不断寻找替身。
我刻意不去压制这些闲话,任由消息传到阿晖耳中,只为让他误以为,真正的念念早已消失,留在我身边的仅仅是赝品。
可阿晖摸清了我轮换佣人的规律,趁空档把他的人混了进来,趁机掳走了念念。
我发疯一样出门四处寻找。
终于这一次我救下了她。
我重伤躺在床上休养时,密室的监控触发了提醒。
我知道,她发现全部真相了。
我看见她因为记忆复苏,痛苦地倒在地上。
我心疼地抱住她,眼泪不断往下掉。
我多想告诉她,念念,不要离开我,不要再忘了我好不好。
可看着她无力垂落的手,我清楚,这一轮,我又要失去她了。
我把她送到医院,守在门外,等待新一轮空白的念念醒来。
直到她走出病房,我看见她。
这一次,她眼底没有前几次醒来时的陌生与恐慌,反而盛着一丝浅浅的欣喜,软软落在我身上。
我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不敢往前多迈一步,生怕惊扰这份难得的暖意。
垂在身侧紧绷许久的手慢慢松开,指节的青白一点点褪去,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弯起。
眼底积压多年的疲惫、惶惑与煎熬,在这一刻,悄悄化开一点。
念念,我会一直等你,多少次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