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锁冷宫,稚子待毙
永安三年,冬。
鹅毛大雪连绵下了整宿,把紫禁城西北角的冷宫,裹成一座死寂的冰窖。
破败的窗棂漏进刺骨寒风,糊窗的纸早就烂得七零八落,积雪顺着缝隙飘进来,在青砖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屋子里没有地龙,没有银炭,只有一张缺腿的木板床,铺着一层发硬、散发着霉味的旧褥子。
沈清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止不住地咳嗽。
每咳一下,胸口就像被钝刀反复碾割,一口腥甜堵在喉咙口,她死死抿着唇,才没有咳出血来。
半年前,她还是这大曜王朝明媒正娶、凤印在手的中宫皇后沈清晏。
沈家世代勋贵,她十五岁嫁入东宫,陪着当时还是太子的萧珩熬过夺嫡风波。他登基那日,亲手将鎏金凤冠戴在她头上,握着她的手许诺,此生与她共掌山河,不离不弃。
她信了。
她为他打理六宫,约束族人,收敛锋芒,一心一意做他的贤后。
可荣华是假,许诺是刀。
苏婉柔,当年她亲手接入宫中、百般照拂的婉仪,一步步爬到贵妃之位。她在萧珩耳边日日进谗,罗织证据,说沈清晏勾结母族,意图谋逆,还说她善妒成性,暗中残害皇嗣。
萧珩信了。
一纸废后诏书下来,夺去她后位,削去所有封号,打入这座不见天日的冷宫。沈家被削兵权,父兄贬去边境,往日围绕在她身边的宫人内侍,树倒猢狲散。
而她唯一的孩子,刚满三岁的三皇子萧念安,被一同丢进冷宫,成了整个皇宫里最好欺负的弃子。
“母妃……”
一道细弱得像小猫似的声音,轻轻响在身侧。
沈清晏艰难垂眸。
小小的一团缩在她腿边,身上那件单薄的旧夹袄根本挡不住寒气,小脸冻得青白,长长的睫毛上凝着细碎的霜花。他很瘦,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抬着,里面藏着害怕,却不敢哭出声。
方才管事宫女春桃端来的吃食,只有一块硬得硌牙的冷窝头,还有一碗飘着几粒米的浑水。
春桃端着东西进来的时候,话里话外全是嘲讽。
“废后娘娘,三皇子,有的吃就不错了。贵妃娘娘宅心仁厚,没让你们饿死,已经是天大的恩典。陛下早就把你们母子忘在九霄云外,你们两个,跟死人没两样。”
萧念安饿极了,肚子咕咕叫,却只小口啃了两下窝头,剩下大半块,小心翼翼攥在冻得通红的小手里,塞到沈清晏掌心。
“母妃吃,母妃咳得厉害。”
他声音软软的,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沈清晏的心,像是被这一小块干硬的窝头狠狠扎穿。
她从前凤仪天下,锦衣玉食,她的孩儿是金尊玉贵的皇子,本该玉食锦衣,读书习武,被万千宫人小心伺候。如今却要在冷宫之中,和她分一块难以下咽的窝头,还要看人下人的脸色。
都是她的错。
是她错信萧珩的情意,错把豺狼当良人。是她心软,一次次放过伪装温顺的苏婉柔,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沈清晏把孩子搂进怀里,想用自己已经冰凉的身子给他一点暖意。她的怀抱同样冰冷,萧念安往她怀里缩了缩,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雪还在下,寒风呼啸穿过破窗。
没过多久,怀中小人儿的身子越来越烫。
沈清晏心头猛地一沉。
她伸手贴上孩子的额头,滚烫灼人。
是高热。
冷宫没有大夫,没有药材,连一口热水都难得。小小的孩子底子本就弱,连日受冻挨饿,一旦烧起来,很容易就撑不住。
“念安?念安,看着母妃。”她轻轻摇晃怀里的孩子,声音发颤。
萧念安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呼吸急促,迷迷糊糊地抓着她的衣袖,小声呢喃:“冷……母妃,好冷……”
沈清晏慌了。
她想要起身去敲门求人,可这冷宫的下人,个个捧高踩低。春桃巴不得他们母子早点死,别说请太医,就算她跪下去求,对方也只会冷眼旁观。
难道,她和她的孩子,就要这样冻死、病死在这座冷宫里?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苏婉柔霸占她的后位,享受本该属于她的一切;不甘心萧珩薄情寡义,心安理得地看着她们母子走向死亡;不甘心她的念安,小小一条性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埋在冷宫的雪堆里。
滔天的恨意和绝望翻涌上来。
就在萧念安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沈清晏眼前发黑,几乎要跟着一同垮掉的刹那——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护崽意愿,盛世稚子养成系统绑定成功!】
【本系统核心宗旨:养育稚子,积攒气运,逆天改命。宿主所有奖励,皆来自皇子萧念安的成长进度。无惩罚机制,完成任务即可领取丰厚奖励。】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是否立即开启?】
一道冰冷清晰的机械音,突兀地响在沈清晏脑海之中。
沈清晏一怔,几乎以为是高烧带来的幻听。
系统?
她在宫里偶尔听宫外进来的说书人讲过一些奇闻,听过这类天外奇物的说法。
她没有半分犹豫,在心底急声回应:开启!立刻开启!
【新手大礼包开启成功!】
【奖励一:宿主陈年寒疾修复,咳血病根清除,体力恢复。】
【奖励二:稚子萧念安急性高热消退,根基固本,修复亏损体质。】
【奖励三:临时暖室buff,持续十二个时辰,隔绝室内寒气。】
【奖励四:碎银二十两,已存放于床底暗缝。】
【奖励五:初级识人术,被动生效,可简单分辨他人善恶、谎言。】
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席卷沈清晏四肢百骸。
胸口滞涩的痛感消失了,喉咙里的腥甜散去,浑身僵硬冰冷的感觉一点点化开。她再低头看向怀里的萧念安。
方才还烫得吓人的额头,温度缓缓回落。孩子蹙紧的眉头松开,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蜷缩在她怀里,安静了许多。
同时,屋子里面刺骨的寒意像是被一层无形屏障隔开,明明窗外风雪依旧呼啸,屋内却慢慢有了暖意。
沈清晏屏住呼吸,低头看向床底。她伸手摸索,果然摸到一个用油布仔细包好的小布包,拎出来打开,白花花的碎银静静躺在里面。
不是梦。
是真的。
她有救了,她的念安,也有救了。
沈清晏眼底死寂的灰暗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坚定的光。
从前那个满心爱慕帝王、温婉守礼的皇后沈清晏,已经死在这场冷宫大雪里面。
从今往后,她不再期盼萧珩半分情意,不再奢望公道从天而降。
她活着,只为护住萧念安。谁想伤害她的孩儿,她便和谁拼命。
【新手任务发布:惩戒恶奴,杜绝欺凌。】
【任务描述:冷宫宫女春桃屡次苛待三皇子,出言羞辱宿主母子,震慑下人,杜绝后续欺凌。】
【任务奖励:上等粳米两升、红糖一罐、薄棉被一床。】
沈清晏收好银子,轻轻把怀里的萧念安安置在褥子上,替他拢好衣襟。
她站起身。
先前孱弱佝偻的姿态一扫而空,脊背挺直,眉眼之间,是久居上位沉淀下来的威压,只是此刻,裹上了一层寒霜。
她扬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门外:“春桃,进来。”
门外守着的春桃听见声音,嗤笑一声,慢悠悠推门进来,抱着胳膊,一脸不耐:“废后娘娘又有什么吩咐?莫不是窝头吃完了,还想要更多?我可告诉你,没有了。”
她抬眼,对上沈清晏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眼前这个人已经一无所有,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冰,看得春桃心里莫名一跳。
沈清晏淡淡看着她:“方才你辱骂皇子,克扣吃食,言语诅咒我母子,你可知罪?”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放肆大笑:“罪?在这冷宫里,废后和废子,也配和我讲罪?我骂你们怎么了?陛下不要你们,贵妃娘娘也容不下你们,迟早——”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春桃脸上。
春桃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耳朵嗡嗡作响。她不敢置信地回头,瞪着沈清晏。
“你敢打我?!”
“本宫就算被废,也曾是大曜的皇后,念安是皇家血脉,三皇子。”沈清晏语气平静,一字一句,分量极重,“一个卑贱宫女,辱骂皇子,按宫规,杖责发落。今日这一巴掌,是给你的警告。下次再敢对皇子出言不逊,苛待吃食,我不会只打你一巴掌。”
初级识人术在她脑海里反馈信息:眼前此人心性贪婪阴毒,收受苏贵妃身边人的银钱,刻意刁难她们母子。
果然是苏婉柔安排的人。
春桃又惊又怒,捂着脸就要嚷嚷,想要去贵妃那边告状。
沈清晏冷声道:“你尽管去。你告诉苏贵妃,想悄无声息除掉我们母子,别派这种沉不住气的奴才来。下次再来惹事,我不保证,我会说出什么话,被路过的内侍听见。”
春桃看着她沉静冰冷的模样,莫名心底发怵。
往日里的沈清晏,就算受了委屈,也只是沉默垂泪,从不会这样强硬。今天怎么像换了一个人?
她咬咬牙,不敢再多说,狠狠瞪了沈清晏一眼,捂着脸匆匆退出去。
门关上。
沈清晏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床上已经安稳睡着的萧念安,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叮!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至系统储物空间,宿主可随时提取。】
沈清晏心念一动,粳米、红糖、厚实的棉被出现在角落。
她走到床边坐下,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小脸。
雪还在下,但这冷宫,不再是绝境。
她有系统,有念安。
苏婉柔,萧珩。你们欠我的,欠我孩儿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第二章 稚子软糯,贵妃送毒
接下来几日,冷宫里面安静了不少。
春桃被打之后,收敛了许多,不敢再当面辱骂,送来的吃食虽然依旧算不上好,却不敢再随意克扣,至少能保证母子二人不饿肚子。
沈清晏取出系统奖励的粳米,找了个破旧小砂锅,在屋子角落生火,慢慢熬软糯的米粥。
暖室buff时效过去之后,她靠着系统任务慢慢攒奖励。日常任务源源不断:【陪伴稚子半个时辰】【给稚子擦拭手脚保暖】【轻声启蒙识字】。任务简单,奖励细碎却实用:几块木炭、一小包药材、一方肥皂、一支细笔。
萧念安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高热退去之后,不再整日昏昏沉沉。他依旧话不多,性子偏安静,但是不再像从前那样,一点动静就吓得瑟瑟发抖。
他很黏沈清晏。
沈清晏煮粥的时候,他就乖乖坐在一旁小板凳上,托着小脸安安静静看着,小手攥着她的衣角,不吵不闹。粥熬好了,总是先推到沈清晏面前:“母妃先喝。”
沈清晏心都软成一滩水。
从前她身居后位,六宫繁杂琐事缠身,很少有这样安安静静陪着孩子的时光。如今困在冷宫,反倒能完完整整守着她的孩儿。
她拿着细炭,在平整的青砖上,一笔一画教他认字。
“这个字,是安。念安的安。”
萧念安睁着圆圆的眼睛,认真盯着砖上的字迹,小声跟着念:“安。”
他记性极好,教两遍就能记住。
沈清晏心中讶异,系统面板上,萧念安的智力属性,正在缓慢上涨。
【萧念安:年龄3岁,体质6(原3),智力7(原4),心性5(原2),好感度:99(对宿主)】
好感度几乎满值。
沈清晏看着面板,心头一暖。
【日常任务:教导稚子识字,完成。奖励:蜜饯一小碟。】
甜丝丝的蜜饯被取出来,萧念安尝了一小块,眼睛亮起来,却只吃两颗,剩下全都推给沈清晏。
“母妃吃,甜。”
沈清晏笑着摸他的头顶:“念安吃,母妃不爱甜食。”
小家伙半信半疑,最后小心翼翼把蜜饯收好,说是留着,等母妃咳嗽的时候吃。
沈清晏把他抱进怀里。
她知道,安稳只是暂时的。苏婉柔不会放任她们母子就这样活下去。苏婉柔费尽心机把她打入冷宫,目的就是斩草除根。只要念安活着,对苏婉柔未来想要扶持自己的皇子,就是一个隐患。
果然,没过三天。
宫里面来了人。
是苏贵妃身边贴身的掌事宫女,锦书。
锦书带着两个小内侍,提着食盒和一个包袱,踏入冷宫,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意,行礼姿态标准得体。
“贵妃娘娘听说冷宫中寒冷,惦念废后娘娘和三皇子,特意命奴婢送来新衣一套,还有几样精致点心。贵妃娘娘说,往日多有误会,希望娘娘莫要放在心上。”
她说话声音温温柔柔,挑不出半点错处。若是旁人看了,只会觉得苏贵妃大度善良,就算废后和她有仇,依旧愿意接济。
沈清晏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锦书身上,初级识人术立刻给出反馈:此人眼底藏着算计,包袱里的衣物、食盒中的糕点都被动过手脚,二者单独查验皆无毒,相合才会酿祸。
来了。
沈清晏心底冷笑。
苏婉柔心思缜密,从不会留下一眼就能被抓到的把柄。她打的主意,就是哄着孩子一边吃下栗子糕,一边穿上这件新衣。两样东西单独拿出来都看不出问题,可一旦凑在一起,糕中引子入体,便会催发衣料夹层里蛰伏的寒毒。待到毒素发作,不出半月,脏腑慢慢衰败,无声无息死在冷宫里。到时候所有人只会认定,是冷宫苦寒,皇子身子孱弱熬不住,意外夭折。
锦书把包袱和食盒放在桌上,笑着看向一旁的萧念安:“三皇子快看看,新衣是柔软的云锦料子,点心是御膳房新做的栗子糕,很甜的。”
萧念安下意识往沈清晏身后躲了躲,探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看着锦书,没有靠近。
沈清晏淡淡开口:“劳烦贵妃费心。只是我母子二人,在冷宫久居,粗布衣裳穿惯了,云锦华贵,我们受不起。点心也不必了,冷宫吃食虽简陋,足够糊口。东西,你带回去吧。”
锦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没想到沈清晏居然直接拒绝。
按照预想,沈清晏如今困在冷宫,缺衣少食,看见贵妃送来的东西,就算心存戒备,也很难拒绝。只要萧念安穿上新衣、吃上栗子糕,事情就成了。
锦书继续劝:“娘娘何必这般见外?贵妃一番好意,若是原封不动带回去,奴婢不好回话。”
【系统预警!检测到毒计:新衣夹层浸有蛰伏寒毒,栗子糕内掺有引药。单独穿衣、单独食糕,皆查验不出毒性;寒毒遇糕中引子,方能在人体内激活蔓延,慢慢耗损脏腑。】
【触发支线任务:将计就计,留存证据,揭露苏贵妃的歹意。】
【任务奖励:解毒丹三枚,宫廷密信拓印术,气运值+10。】
沈清晏心中有了主意。
她没有继续强硬推辞,话锋一转:“既然是贵妃一片心意,若是执意带回,反倒显得我们不识好歹。那便留下吧。”
锦书眼睛一亮,松了口气,立刻把东西放下:“这便对了。奴婢还要回去复命,先行告退。”
锦书带着人快步离开冷宫。
等人走远,萧念安才从沈清晏身后钻出来,小声问:“母妃,那个栗子糕,不能吃吗?”
小孩子直觉很敏锐,他不喜欢那个笑眯眯的宫女。
沈清晏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小脸:“单吃这块栗子糕,不会出事;只穿这件新衣,也不会立刻难受。可若是两样一起沾上,就会生出要命的毒。这是贵妃设下的圈套。念安真聪明,知道要躲在母妃身后。”
她打开包袱,取出那件天青色的小夹袄。料子看着柔软光滑,但是衣料夹层里,缝了浸过寒毒的薄纱,毒素蛰伏其中,平日里沉寂不动。
食盒里的栗子糕看着香甜干净,糕面之下掺了特制药引,单独品尝、单独验毒,都查不出异样。
沈清晏没有毁坏东西。
她仔细把糕点和衣物原样收好,封存起来。她要留着,当做证据。
只是苏婉柔心思缜密,这套配伍之毒最厉害之处便在于此:分开查验,全无破绽。锦书送东西的时候,没有旁人在场,苏婉柔到时候完全可以推给下人,说是下人私自加害,和她无关。
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证人。
沈清晏正在思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同于宫人轻慢的脚步,沉稳规整,随行还有不少内侍。
系统突然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皇帝萧珩,正在靠近冷宫。】
沈清晏眉梢微挑。
萧珩?他怎么会来这里?
她抬眼看向门口。
一身玄色龙袍的男人,出现在冷宫破败的门框处。
萧珩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自带帝王威压。他很久没有踏足这片冷宫区域,今日处理完朝政,苏婉柔在他面前有意无意提起冷宫母子,说自己派人送了衣物点心,不知沈清晏是否领情。
萧珩心中复杂,鬼使神差,便顺着这条路走了过来。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破败冷清的屋子,最后落在沈清晏身上。
半年不见,沈清晏褪去了凤袍华服,一身素色旧衣,却没有想象中憔悴疯癫。她安静站在那里,眉眼清宁,只是看向他的目光,淡淡的,没有爱慕,没有怨怼,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萧珩心头莫名一滞。
从前沈清晏看他的时候,眼底永远盛着温柔情意。
他的视线下移,看见了缩在沈清晏身侧的小小身影。
萧念安怯生生抓着沈清晏的衣摆,抬眼看他。小小的孩子很瘦,但是脸色比传闻里枯槁濒死的样子要好很多,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没有欢喜,也没有哭闹。
这是他的儿子。
他几乎快要遗忘这个孩子。
萧珩的目光落在桌子上那个精致食盒和云锦包袱上,认出是苏婉柔宫中的东西。
“婉柔派人送过来的?”他开口,声音低沉。
沈清晏点头,语气平静:“是。贵妃体恤我们冷宫苦寒,送来新衣和栗子糕。”
萧珩微微颔首,心里还想着,婉柔果然心地仁善,就算沈清晏曾经和她不和,依旧愿意照拂。
下一秒,沈清晏继续缓缓说道:“只是臣妇不敢让皇子穿这件衣服、吃这块糕点。还请陛下过目。”
她上前一步,把那件夹袄递过去。
“这件新衣夹层之中,藏有浸了寒毒的纱料,栗子糕里掺了引毒的药粉。单独穿衣、单独吃糕,都查验不出毒性。可若是念安穿上新衣,再吃下栗子糕,药引一激,寒毒便会在体内扩散,不出半月,脏腑衰败,无声无息死在冷宫里。到时候,所有人只会觉得,是冷宫苦寒,皇子熬不住,意外夭折。”
萧珩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
他猛地皱眉:“你说什么?可有凭据?”
他下意识不愿意相信苏婉柔会做出这种事。婉柔一向温柔和顺,怎么会做出毒害皇嗣的蠢事?何况听她所言,这毒这般古怪。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传太医前来,分开查验,再将两样合在一起试验。”沈清晏神色不变,“东西原封不动在这里,送东西的是贵妃贴身宫女锦书。方才锦书送来的时候,亲口说,是贵妃惦念我们母子,特意安排。”
萧珩盯着那件云锦小袄,又看向香甜诱人的栗子糕。
他看向角落里安静站着的萧念安。小小的孩子,攥着沈清晏的衣服,乖乖巧巧,安安静静,看着就让人心头发软。
如果沈清晏说的是真的……那婉柔这一步,太过阴狠谨慎。
他心底第一次生出强烈的动摇。
苏婉柔在他耳边日复一日诉说沈清晏的歹毒,可眼下,却是婉柔派人送来这套暗藏机锋的杀局。
他沉默片刻,吩咐身边内侍:“去,传太医。另外,把锦书召过来问话。”
等候太医的间隙,屋子里一片安静。
萧珩看着沈清晏。
“你早就知道这套东西有问题?”
“是。”沈清晏坦然应下,“臣妇在冷宫半年,早已经习惯处处提防。贵妃不会无缘无故好心。这般分开无毒、相合致命的法子,寻常宫人也想不出来。”
她没有添油加醋控诉,没有哭哭啼啼卖惨,只是平静陈述事实。可越是这样平静,越衬得苏婉柔的手段阴私难看。
萧珩看着她冷淡的模样,心口莫名堵得难受。
他想起从前,沈清晏什么事都会先和他说,会依赖他。如今,她什么都自己扛,连看他一眼,都再无半分期待。
不多时,太医匆匆赶来。先单独查验衣料夹层,又单独查验栗子糕,眉头微蹙,回禀:“启禀陛下,分开查验,未见烈性毒素。”
锦书在一旁听见,立刻眼睛一亮,正要喊冤。
沈清晏淡淡开口:“太医不妨取糕中粉末,和夹层纱料一同以温水浸煮,再行查验。”
太医依言照做。不过片刻,药汤慢慢透出冷白雾气,太医鼻尖一嗅,脸色骤变,“噗通”跪地:“陛下!合在一起,寒毒显现!此物阴毒,慢慢侵蚀脏腑,很难察觉!”
证据确凿。
锦书被这结果砸破防线,方才的底气荡然无存,慌乱之下,只能哭着招认,是贵妃吩咐她送来,务必哄着三皇子穿上新衣、吃下栗子糕。
萧珩脸色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温婉可人的苏婉柔,谋划得这样周密,连验毒一关都早早算计好了。
他转头看向缩在沈清晏身侧的萧念安。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往沈清晏身后又躲了躲,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一股迟来的愧疚,狠狠攫住萧珩的心。
是他不好。是他偏心,是他识人不清,把这样恶毒的人捧在贵妃之位,放任她迫害自己的妻儿。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下令:“锦书杖责三十,发往浣衣局终身苦役。传旨苏婉柔,禁足瑶华宫一月,削减份例,闭门思过。”
这个惩罚不算重,到底还是顾念往日情分,没有直接废黜贵妃。
沈清晏听见处置结果,心底了然。
她早就料到,萧珩不会一下子重罚苏婉柔。他对苏婉柔有情,此刻只是震惊、愧疚,还没有到彻底厌弃的地步。
但这一仗,她赢了。
苏婉柔第一次出手暗害,折损一员心腹,还得了禁足的处罚,在皇帝心里埋下一根刺。
萧珩看向沈清晏母子,声音缓和几分:“冷宫苦寒,往后,每月加送炭火、米面。不许下人再苛待你们。若是有人敢欺凌念安,你可以直接让人通传于朕。”
这算是给了她们母子一道保护伞。
沈清晏淡淡屈膝行礼:“谢陛下恩典。”
语气平平,听不出欢喜。
萧珩看着她疏离的样子,心里闷闷的,又说了两句,才带着人离开冷宫。
等人走干净,萧念安才探出小脑袋,拉了拉沈清晏的袖子:“母妃,我们安全了吗?”
沈清晏弯腰,把他抱起来,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额头:“暂时安全了。但是念安要记住,往后不管是谁送来衣物吃食,都不能随便碰,一定要先告诉母妃。”
“嗯!念安记住啦!”小家伙用力点头,小手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窝。
【叮!支线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解毒丹三枚,密信拓印术,气运值+10。】
沈清晏望着窗外渐渐停下的风雪,眸光沉静。
苏婉柔禁足一月,只是暂时收敛。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稚子启蒙,帝王侧目
苏婉柔被禁足瑶华宫的这一个月,冷宫难得清净。
没有人再来暗害,也没有下人敢明目张胆刁难。萧珩的口谕摆在那里,谁都知道,皇帝对废后母子的态度,和从前不一样了。
沈清晏借着这段安稳时光,专心养娃。
系统任务源源不断,大多是陪伴、启蒙、调理身体这类日常任务。
沈清晏按照系统奖励的药膳方子,用少量药材搭配粳米,给萧念安调理底子。每日上午教他认字读书,下午陪着他在院子里慢慢散步活动筋骨,傍晚讲简短的小故事。
萧念安进步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短短一个月,他认识了上百个字,简单的短句已经能自己读出来。性子也不再是一味怯懦,虽然依旧安静,但是眼神笃定,遇见事情不会一味躲藏。
他很懂事,会主动帮沈清晏收拾碗筷,看见她要搬重物,会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仰着小脸说:“母妃,念安帮你。”
他力气很小,帮不上什么忙,可这份心意,总能暖到沈清晏心底。
这天午后,阳光难得很好,落在冷宫小小的院子里。
沈清晏拿树枝在泥地上写字,萧念安蹲在旁边,认认真真跟着描摹。
“民,君,国。”
小小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标准。
“母妃,书上说,君要爱民,对不对?”萧念安停下小手,抬头问她。
沈清晏微微一顿,蹲下来,平视他:“是。身居上位者,当体恤百姓。可人心复杂,有的人,就算坐在那个位置上,也未必能做到。”
她没有刻意去诋毁萧珩,也没有刻意美化帝王权术。她不想把仇恨强行灌进孩子心里,她只希望他明辨是非,有自己的判断。
萧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低头写字。
母子二人安静相伴,画面平和。
谁都没有想到,萧珩会再次过来。
他处理完政务,心里一直记挂着冷宫这边。苏婉柔禁足之后,日日派人送来求情的话,哭着说自己冤枉,是锦书自作主张,她毫不知情。萧珩心里摇摆不定,一边是多年宠爱的贵妃,一边是被他辜负的妻儿。
他想来看看,沈清晏和萧念安过得怎么样。
走进院门的时候,他没有出声,静静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一大一小。
沈清晏一身素衣,侧脸柔和,耐心陪着孩子写字。小小的萧念安蹲在地上,一笔一画格外认真,眉眼沉静,完全不像一个三岁孩童该有的模样。
方才那句“君要爱民”,清清楚楚飘进萧珩耳朵里。
萧珩心头震动。
他见过宫里其他几位皇子。二皇子是苏婉柔所生,比念安大两岁,被苏婉柔宠得骄纵蛮横,稍不顺心就打骂宫人,读书的时候坐不住片刻。
对比之下,这个被丢弃在冷宫、无人教导的三皇子,知礼沉稳,心思通透。
沈清晏最先察觉到有人,抬眼看见廊下的萧珩,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轻轻拉了一把萧念安。
“念安,见过父皇。”
萧念安停下动作,规规矩矩站起身,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对着萧珩躬身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行礼姿势标准,声音平稳,没有畏惧发抖。
萧珩走上前,目光落在地上那些字迹上。一笔一画工整端正,是萧念安刚刚写出来的。
他惊了。
“这些字,都是他写的?”
“是。”沈清晏淡淡应声,“闲来无事,教他认几个字。”
萧珩蹲下身,和萧念安平视。
“念安,方才你说,君要爱民,你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萧念安眨了眨眼睛,认真回答:“百姓辛苦,君王不能只顾自己开心。要让大家吃饱饭,不受欺负。”
童言童语,却直白通透。
萧珩看着这张稚嫩的小脸,心底五味杂陈。
他这个儿子,被他遗忘在冷宫,没有名师教导,没有锦衣玉食,只靠着废后亲手启蒙,心性见识,却远超养在锦绣堆里的二皇子。
“很好。”萧珩声音不自觉放柔,“念安很聪明。”
他抬手,想要摸摸孩子的头顶。
萧念安下意识微微往后撤了半步,转头看向沈清晏,寻求她的示意。
他对父皇很陌生。父皇从前从来没有抱过他,没有看过他,甚至不知道他在冷宫里挨冻受饿。他本能亲近母妃,对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有着淡淡的疏离。
萧珩的手僵在半空,心里一阵酸涩。
是他的问题。父子生疏至此,全是他一手造成。
他收回手,看向沈清晏:“你教得很好。念安是块璞玉。”
“孩子天性聪慧,与臣妇无关。”沈清晏不卑不亢,没有顺势邀功。
萧珩看着她清淡疏离的模样,心里那股落空的感觉又来了。他很想和她多说几句话,想要问问她这些日子过得难不难,想要弥补。可沈清晏的态度,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他找不到合适的话,沉默片刻,开口:“再过几日,便是宫中小宴。诸位皇子都要到场,念安也来吧。正好让太傅看看他。”
沈清晏微微蹙眉。
宫宴,苏婉柔禁足期满,一定会出席。到时候人多眼杂,苏婉柔说不定会再起歹心。
可这也是萧念安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机会。一直困死在冷宫,永远没有翻盘的可能。
她思索片刻,颔首:“臣妇知晓。”
萧珩见她应下,心底稍稍松了松,又留下一批笔墨纸砚和几卷好书,才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萧念安才拉着沈清晏的手,小声问:“母妃,宫宴上,会遇见那个送毒衣服和栗子糕的贵妃娘娘吗?”
“会。”沈清晏如实告诉他,“所以到了那天,念安要紧紧跟着母妃,不要随便吃别人递过来的东西,不要和陌生人离开,明白吗?”
“明白!”萧念安用力点头,小脸上是超越年龄的认真,“念安会保护母妃!”
沈清晏被他逗笑,弯腰抱住他。
【系统任务触发:宫宴亮相,稳住自身,保护稚子,不落入苏贵妃圈套。】
【任务奖励:初级毒术、解毒图谱,气运值+15。】
沈清晏眼底微光一闪。
宫宴,是一场危机,同样,也是一个机会。
苏婉柔,我们很快,又要见面了。
第四章 宫宴交锋,贵妃吃瘪
宫宴那日,天气晴好。
皇宫大殿灯火璀璨,嫔妃、宗室、朝臣齐聚。丝竹之声悦耳,珍馐佳肴摆满长案。
沈清晏没有华贵衣饰,只能穿一身干净素色布裙。她没有封号,严格来说,不算宫宴正式宾客,是萧珩特意下旨,准许她带着三皇子列席末位。
一进场,无数目光齐刷刷落在她们母子身上。
低声窃窃私语不断。
“那就是废后沈氏?”
“看着倒是沉静,半点不见落魄疯癫。”
“旁边那个小小的就是三皇子吧?听说一直在冷宫里面养着。”
议论声有好奇,有轻视。
沈清晏神色不变,牵着萧念安的小手,稳稳走到末位席位坐下。萧念安紧紧挨着她,小手牢牢攥着她的手指,脊背挺直,安安静静,不东张西望,也不怯场哭闹。
不多时,苏婉柔到了。
禁足一个月,她脸色看着有些憔悴,但是一身海棠红宫装,珠翠环绕,依旧是艳压群芳的模样。她一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沈清晏母子,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换上温柔得体的笑意。
她走到萧珩身侧行礼落座,姿态柔美。
萧珩的视线,不自觉往沈清晏那边飘了两次。
苏婉柔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又妒又恨。
她禁足一月,本以为这件事过去之后,陛下会像从前一样疼惜她。可她发现,萧珩心里已经有了疙瘩,而且越来越在意冷宫那对母子。
尤其是方才,她远远看见萧念安,白净乖巧,一点没有冷宫弃子的畏缩下贱模样。
苏婉柔指尖死死攥紧帕子。
不能再这样下去。沈清晏不死,这个小野种不死,她和她的儿子,永远坐不稳位置。
宴席过半,歌舞退下。
萧珩笑着开口,让几位皇子上前,应答太傅提出的经义问题,算是考校功课。
二皇子萧景,苏婉柔的儿子,最先被推出来。
他今年五岁,被宠得骄纵,太傅问了简单的论语句子,他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不耐烦地跺脚:“这有什么意思,儿臣不想背!”
满堂安静。
苏婉柔脸上一阵难堪,连忙柔声打圆场:“陛下,景儿年纪还小,还没开窍。”
萧珩皱了皱眉,神色不悦。
就在这时,苏婉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温柔笑着,看向末位:“陛下,臣妾听说,三皇子在冷宫之中,跟着废后娘娘读书,学得极好。不如,也让念安上来试试?让我们开开眼界。”
她这话听着是举荐,实则藏着歹心。
在她预想里,萧念安长在冷宫,就算沈清晏教一点,也只是皮毛。大殿之上,这么多朝臣宗室看着,一旦答不上来,只会沦为全场笑柄,落得一个“粗鄙无知”的名声。到时候,陛下只会觉得,沈清晏根本不会教养孩子。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萧念安。
沈清晏眸色一冷。
苏婉柔果然在这里等着。
她低头看向身边的小家伙,轻声问:“念安,要不要上去?若是不想,母妃替你回绝。”
萧念安抬眼看她,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念安可以。”
他松开沈清晏的手,一步步,稳稳走到大殿中央,对着萧珩和太傅躬身行礼。小小的身影,从容镇定。
太傅看着三岁的孩童,放软声音,挑了一句很浅的《论语》:“子曰,仁者爱人,何为仁?”
满堂静静等着。
苏婉柔端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下一秒,萧念安清脆平稳的声音响起:“仁,是心存善意,体恤旁人。上位者不欺压弱小,富足者不欺凌贫寒,心中有分寸,不随意害人,便是仁。”
他没有照搬书本上死板的注解,而是说出自己的理解。
短短几句话,条理清晰,格局开阔。
太傅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说得好!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见解,难得!”
殿内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朝臣们十分意外。谁能想到,一个养在冷宫、无人看重的三岁皇子,见识心性,远超养在贵妃身边的二皇子。
萧珩坐在主位,目光沉沉落在萧念安身上,心底骄傲和愧疚交织。
苏婉柔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她不甘心,又笑着开口:“没想到三皇子这般聪慧,真是了不起。只是光懂经文还不够,孩子身子要紧,冷宫苦寒,想来三皇子身子亏空。臣妾这里有一碗燕窝羹,特意留给念安补身子。”
她示意宫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羹,送到萧念安面前。
又是送吃食。
沈清晏眼底寒意浮现。
系统立刻预警:【燕窝羹内掺有散神短药,单次服用便可起效,半个时辰内使人眩晕失神、言语混乱,看不出中毒痕迹,只会被当成孩童骤然心智失常。】
沈清晏起身,缓步走到大殿中央,挡在萧念安身前,对着萧珩屈膝一礼。
“陛下,贵妃娘娘美意,臣妇心领。只是念安底子弱,太医叮嘱过,燕窝滋补太过,他吃不得,吃了容易积食发热。为了皇子安康,这碗燕窝,还是不要让他用了。”
她语气平和,理由周全,挑不出错处。
苏婉柔眉心微蹙,还想再劝:“不过一碗燕窝而已,哪里就这般娇气了?”
“贵妃娘娘有所不知。”沈清晏淡淡回望她,“念安前些日子染了寒症,余毒未清,滋补之物最是忌讳。若是吃出什么差错,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这话不轻不重,却堵得苏婉柔一时无言。
萧珩本就对苏婉柔存了疑心,闻言颔首:“清晏说得有理,既然太医叮嘱过,便不要勉强念安。婉柔,你的心意收下吧。”
苏婉柔手里的帕子几乎要被她攥破,面上依旧只能含笑应是:“是,陛下。是臣妾考虑不周。”
燕窝羹被宫女默默端了下去。
这一局,她又落空了。
宴席继续,苏婉柔再不敢贸然出手,只是频频看向沈清晏母子,眼底的敌意藏得极深。
宴席将近尾声,萧珩当众开口:“三皇子萧念安聪慧知礼,往后,每月可安排太傅入冷宫授课。供给按皇子份例发放。”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这意味着,萧念安不再是一个被弃置遗忘的冷宫皇子,他正式得到了读书受教的资格,在陛下心中,已经和其他皇子放在一处考量。
沈清晏垂眸行礼:“臣妇,替念安谢陛下恩典。”
【叮!主线任务阶段性完成!宫宴护子成功,获得皇子授课资格!奖励:高级疗伤丹两枚,隐匿气息术,气运值+25。】
散席之后,沈清晏牵着萧念安缓步走出大殿。晚风拂过,小家伙仰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母妃,我们赢了对不对?”
沈清晏低头,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唇角浅浅一扬。
“嗯,我们赢了这一场。但是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夜色笼罩皇宫,瑶华宫内,苏婉柔摔碎了一整套白玉茶盏。
“沈清晏!萧念安!”她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戾气,“你们休想从我手里抢走一切!咱们慢慢来,我有的是法子!”
暗处的争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五章 构陷再起,铁证如山
宫宴过后,萧珩去冷宫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下朝之后,带几卷好书,有时候是傍晚过去,静静看着沈清晏教萧念安读书。
他不再提起从前的情爱,但是关心藏在细节里。会派人送来更好的药材,安排稳妥的内侍看守冷宫,杜绝闲杂人等随意闯入。
他看着沈清晏,心底的悔意一天比一天重。
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当初做错了。沈清晏不是善妒毒妇,苏婉柔才是那个藏在温柔皮囊下的毒蛇。
可他每次想要靠近一点,想要说几句软话,沈清晏永远疏离客气,恪守本分,不多言,不诉苦,不邀宠。
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萧念安。
萧珩的追悔,变成了单方面的煎熬,也就是旁人说的,火葬场。
苏婉柔眼看着皇帝的心一点点偏向废后母子,快要疯了。
她暗中联络自己的外戚兄长,还有依附苏家的朝臣,绞尽脑汁,想出一条毒计。
半月之后,一道指控送到萧珩御案上。
有人上奏:废后沈清晏暗中联络沈家旧部,私传书信,蛊惑旧臣,意图等时机成熟,扶持三皇子,谋反翻案。同时附上一封仿造沈清晏笔迹的密信,信里写着联络旧部、伺机起事的内容。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萧珩拿着那封密信,脸色阴沉。
他不愿意相信沈清晏会谋反。可是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上奏的又是苏家一派的老臣,言之凿凿,说查到沈清晏和边境沈家有隐秘往来。
苏婉柔在一旁垂泪,柔声劝说:“陛下,臣妾知道您心里顾念废后娘娘和三皇子。可谋逆是灭族大罪,万万不能心软啊。若是沈氏真的暗中筹谋,将来大祸将至!”
她哭得楚楚可怜,一副忧心江山社稷的模样。
萧珩心烦意乱,下令:带人前往冷宫搜查,把沈清晏带到御书房问话。
大队禁军直奔冷宫。
冰冷的铠甲声响打破冷宫的宁静。萧念安正在跟着沈清晏练字,看见一群禁军闯进来,下意识抱住沈清晏的腿,紧张地抬头。
沈清晏轻轻按住孩子的后背,示意他别怕。
她抬头看向带队内侍,神色平静:“何事?”
“回废后娘娘,有人告发娘娘私通旧部,意图谋逆,陛下传您前往御书房问话,同时要搜查此地。”
来了。
沈清晏心底了然。苏婉柔狗急跳墙,搬出谋逆这个最大的罪名,想要一击致命。谋逆罪名一旦坐实,别说她,就连萧念安,都很难活命。
【系统紧急任务:破解谋逆构陷,自证清白,揪出伪造信件之人。】
【任务奖励:当年废后冤案全套证据卷宗,气运值+30。】
沈清晏心念一动。全套冤案证据?那正是她一直想要的东西。
她冷静开口:“可以搜查。但是有一条,搜查全程,所有物件都要有内侍登记在册,若是事后有人栽赃赃物,臣妇要面见陛下自辩。”
带队内侍被她这份镇定震慑住,点头应下。
禁军在冷宫里仔细翻找,翻遍所有角落,除了笔墨书籍、日常吃食,没有找到任何所谓密信、联络信物。
沈清晏牵起萧念安的手:“念安,跟母妃一起去见陛下。”
一行人去往御书房。
御书房内,苏婉柔也在,眼睛红红的,看上去刚刚哭过。书案上,摆着那封伪造的密信。
萧珩看见沈清晏牵着萧念安走进来,目光复杂。
“沈清晏,有人呈上密信,说你暗中联络沈家旧部,图谋不轨。这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沈清晏抬眼看向那封信,扫了一眼字迹,淡淡开口:“不是臣妇写的。笔迹看着相似,但是有几处习惯笔法,和臣妇截然不同,是有人刻意仿造。”
苏婉柔立刻开口:“娘娘怎么能空口白话否认?笔迹明明一模一样!上奏的大人还查到,沈家那边近期有人暗中入京,不是和你联络,又是为了什么?”
“沈家旧部入京,是为了探望家中患病长辈,手续齐全,城门处有登记记录,一查便知。”沈清晏从容应答,“至于这封信,想要验证真假不难。陛下还记得吗?前些日子宫宴,臣妇写下的字,留在太傅那里,可以拿来比对。另外,臣妇习得拓印辨伪之术,可以当场指出伪造痕迹。”
她运用起系统奖励的密信拓印辨伪本事,上前一步,指着信件上几个字:“陛下请看,臣妇写‘安’字,末尾捺笔一向轻收,这封信里面的捺笔刻意加重;臣妇写‘谋’字,右边的某,习惯省略一笔,这封信件里写得十分规整。仿造之人只学了皮毛,没有抓住臣妇写字的习惯。”
萧珩凝神细看。
他看过沈清晏从前写的很多奏折家书,确实如她所说,有固定的书写习惯。这封密信,看着像,仔细深究,处处是刻意模仿的痕迹。
苏婉柔心里一慌,急忙还要辩解:“光是字迹,也不能证明……”
“陛下,臣妇还有一个请求。”沈清晏打断她,“上奏检举的官员,是苏贵妃的亲舅舅。接连几次构陷,从毒害稚子,到伪造书信谋逆,桩桩件件,都和苏家脱不开干系。若是陛下愿意彻查苏府来往书信,说不定能找到这封假信的原稿底稿。仿造信件,大多会先打草稿。”
萧珩目光猛地转向苏婉柔。
苏婉柔脸色一白,心头大骇。
她兄长伪造信件的时候,确实留了底稿,藏在苏府书房。若是真的派人去搜苏家,底稿一旦翻出来,一切都完了!
她慌乱跪地,泪水滚落:“陛下!臣妾舅舅忠心为国,怎么会伪造信件!沈清晏这是血口喷人,想要反咬一口!”
她哭得梨花带雨,想要勾起萧珩往日怜惜。
可这一次,萧珩看着她落泪,心底不再是心疼,只剩下厌烦。
一件一件事串联起来:送毒衣毒点心、宫宴暗下慢药、如今伪造密信栽赃谋逆。每一次,苏婉柔都站在受害者的位置,可最后被戳穿的,全是她的算计。
他对苏婉柔那点残存的情意,一点点冷却下去。
萧珩沉声下令:“派人去苏府搜查,重点搜查书房,查找信件底稿。另外,传城门守军,核对沈家旧部入京登记。”
苏婉柔浑身发冷,瘫软在地。
她知道,败了。
没过多久,前去苏府搜查的内侍匆匆回来,手里捧着一张纸,跪地禀报:“陛下!找到了!苏大人书房暗格里面,找到这封密信的草稿,上面还有修改痕迹,和指控废后的信件内容完全一致!”
铁证如山。
苏婉柔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
萧珩看着草稿纸,又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婉柔,胸腔里怒火翻涌。
他宠爱多年的贵妃,一而再、再而三,不择手段想要害死沈清晏母子,甚至敢伪造谋逆密信,搅动朝堂风波!
“苏婉柔!”萧珩声音冰冷,“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苏婉柔泪水汹涌,语无伦次,再也编不出借口,只能不停磕头求饶:“陛下,臣妾知错!是臣妾鬼迷心窍,是臣妾嫉妒沈氏,是臣妾让兄长做的,求陛下饶了臣妾这一次!”
“饶你?”萧珩闭了闭眼,失望至极,“你屡次加害皇嗣,构陷皇后,伪造谋逆信件,动摇朝局,桩桩都是死罪!”
他当即下旨:苏婉柔褫夺贵妃封号,打入天牢等候处置。苏家满门抄查,她兄长以伪造密信、构陷皇亲罪,打入死牢,苏家势力连根拔起。
旨意落下,苏婉柔瘫在地上,面如死灰,被侍卫拖了下去。
御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萧珩看向沈清晏,目光复杂,带着愧疚:“清晏,委屈你了。是朕识人不清,让你受了这么多陷害。”
沈清晏淡淡屈膝:“臣妇只盼,冤屈可以昭雪。”
【叮!任务完成!奖励发放:当年废后冤案全套证据卷宗,气运值+30。】
沈清晏心中一振。
终于拿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当年她被废,所谓勾结母族谋逆的罪名,从头到尾都是苏婉柔和苏家联手设计。人证、伪造证词、收买的证人供词,全部记录在这份卷宗里面。
有了这个,她的冤屈,可以彻底洗清。
萧珩看着她沉静的脸,轻声开口:“你受的冤屈,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第六章 洗清冤屈,重登后位
三日之后,萧珩召集朝堂重臣。
御书房外,文武百官齐聚。萧珩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沈清晏从系统拿到的全套卷宗证据。
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还原当年旧事。
当年所谓沈家谋逆,所有证据都是苏婉柔联合苏家,花钱收买证人,伪造供词,刻意栽赃陷害。沈清晏从头到尾,没有半点谋逆之心。她被废后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冤案。
满朝哗然。
大臣们议论纷纷,看向沈清晏的目光,从先前的轻视、观望,变成同情、敬重。
沈清晏牵着萧念安,站在大殿一侧,神色平静。
萧珩看向众人,声音郑重:“沈氏清晏,蒙冤许久。今日证据确凿,冤案昭雪。朕下旨,恢复沈清晏中宫皇后之位,重掌凤印,迁居坤宁宫。三皇子萧念安,品性仁厚,聪慧知礼,晋封亲王。”
旨意落下。
沈清晏,从冷宫废后,重回后位。
凤印重新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冰凉的金属触感落在掌心。阔别半年,她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萧珩看着她,眼底带着期待:“清晏,往后,朕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他还想着弥补,想着慢慢挽回她的心。
沈清晏接过凤印,从容行礼:“谢陛下。”
依旧是客气疏离。
她重登后位,不是因为原谅萧珩,不是想要和他重修旧好。是为了给她自己一个公道,是为了给萧念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给孩子铺一条安稳前路。
情爱,她早就不奢求了。
搬入坤宁宫那日,宫人内侍来来往往,收拾布置。曾经冷清破败的冷宫,已经远远抛在身后。
萧念安看着宽敞华丽的宫殿,却转头抓住沈清晏的手:“母妃,我们以后,不会再有人害我们了吗?”
沈清晏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颊:“危险不会完全消失,宫里还有别的皇子,还有各方势力。但是母妃会一直陪着念安,我们一起面对。”
“嗯!念安要好好读书,好好练武,以后保护母妃!”小家伙认真地说。
【系统面板更新:萧念安,体质11,智力13,心性10,好感度99。解锁新主线任务:积蓄力量,稳固储君声望。奖励:武学入门心法,朝堂人脉信息。】
沈清晏看着面板,心中了然。
风波还没有结束。苏婉柔倒台,苏家覆灭,但是剩下几位皇子背后,都有外戚势力支持,夺嫡之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晏坐镇坤宁宫,执掌六宫。
她手段沉稳有度,赏罚分明,不苛待低位嫔妃,也绝不纵容挑衅生事之人。后宫风气渐渐安稳。
她花大量时间陪着萧念安,请最好的太傅教经文策论,请武艺师傅教骑射功夫。
萧念安格外争气。读书过目不忘,练武不怕吃苦,待人宽厚,对待宫人温和有礼,从不仗着皇子身份欺压旁人。
朝臣们看在眼里,对这位三皇子的好感越来越多。
对比之下,剩下几位皇子,或是骄纵,或是庸碌,或是心性狭隘。
萧珩时常来坤宁宫,有时候来看萧念安功课,有时候只是想和沈清晏单独说说话。他送珍宝、送首饰,软话不断,试图打动她。
可沈清晏始终保持皇后本分,和他只谈后宫事务、皇子学业、朝堂民生,不谈私情。
萧珩的追悔,越来越重。他拥有天下,拥有后位上的她,可再也得不到她半分真心。
第七章 储君定鼎,母子巅峰
转眼又是一年。
萧念安四岁,声名远播。
百姓之间,都在悄悄流传,三皇子仁德聪慧,体恤下人,将来会是一位好君主。朝堂之上,越来越多的老臣,主动上奏,请求早立储君,举荐萧念安。
其余皇子数次想要设计陷害萧念安,要么是想在骑射的时候暗下黑手,要么想在书本里面夹带毁谤之言。每一次,都被沈清晏靠着系统预警、自己掌握的权谋手段提前化解,反过来,把对方的野心暴露在萧珩面前。
几位皇子接连失势,背后外戚也被萧珩逐步打压。
萧珩看着几个儿子,高下立判。
二皇子生母苏婉柔已经在天牢赐死,本身骄纵无能;大皇子性子急躁,好大喜功;四皇子体弱多病,不堪重任。唯有萧念安,品性、聪慧、心性,全部符合储君的标准。
这一日早朝。
几位重臣联名上奏,请立三皇子萧念安为皇太子。
萧珩坐在龙椅上,沉默许久。
他看向殿下,文武百官大半都躬身附和。
他心中清楚,民心、臣心,都偏向念安。念安,是最合适的储君。
“准奏。”萧珩缓缓开口,“立三皇子萧念安为皇太子,择日行册封大典。”
旨意一出,朝堂震动,随即响起恭贺之声。
消息传到坤宁宫的时候,沈清晏正在陪着萧念安练字。
内侍喜冲冲跪地禀报喜讯。
萧念安握着笔的手一顿,抬头看向沈清晏,没有狂喜,只是轻声问:“母妃,成为太子,是不是要承担很重的责任?”
“是。”沈清晏温柔看着他,“太子是国之储君,将来要扛起整个大曜的江山,要善待万千百姓。念安若是觉得压力大,母妃会一直陪着你。”
“念安不怕。”萧念安放下笔,扑进她怀里,“念安只想,以后没有人可以欺负母妃,母妃可以一直安稳。”
沈清晏抱着小小的太子,鼻尖微暖。
【主线任务完成!奖励:气运大成,宿主解锁临朝辅政权限。】
册封大典那日,仪式盛大庄重。
萧念安身着太子礼服,一步步走上祭坛,接受百官朝拜。小小的少年身姿挺拔,沉稳从容。
大典结束之后,萧珩单独留下沈清晏。
御花园的亭子里,繁花盛开。
萧珩看着眼前一身皇后翟衣、端庄华贵的女子,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怅然。
“清晏,如今念安是太子了。你我之间……当真一点回头的余地都没有吗?”
他到如今,依旧放不下当年的情意,他后悔当初的薄情,后悔错信苏婉柔,后悔把她丢进冷宫受苦。
沈清晏安静看着他,语气平静,清晰而坚定:
“陛下,早在冷宫那场大雪里面,我们之间的情分,就已经断了。
我今日重回后位,不是为了和陛下重修旧好。我是为了洗刷冤屈,为了我的孩儿,为了护着他走到今天。
往后,我是大曜的皇后,是太子的母亲。我会守好六宫,辅佐太子,安定江山。但是情爱二字,我不会再给陛下半分。”
“陛下坐拥万里河山,可有些东西,当初亲手丢掉了,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萧珩怔怔看着她,心口像是被掏空一块。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他赢了天下,平定朝堂,扳倒奸妃,立了贤储。可他永远失去了沈清晏的心。往后漫长帝王岁月,他只能独自守着这份无尽的悔恨。
沈清晏微微屈膝行礼,转身离开亭子,去找她的太子。
夕阳落在她的背影上,从容,耀眼。
她曾经跌落尘埃,在冷宫里面等死,靠着一个养娃系统,护住稚子,步步打脸,洗清冤屈,登顶后位,扶持儿子成为储君。
她不靠帝王的宠爱,不靠任何人施舍。
她靠自己,靠她的孩儿。
往后岁月,她是权摄六宫的皇后,是未来帝王的母亲。母子同心,安稳掌控属于他们的一切。
那些苦难、欺辱、暗算,都化作脚下尘埃。
逆风翻盘,她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