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安盯着屏幕上那一行字,安静地沉默了很久。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子,你受不了你就分手,我又没求着你跟我在一起。”
这话钟情不是第一次说了。从前每一次争吵到僵持不下,她都会搬出这一句,像一道挡在中间的墙,堵死所有想要好好沟通的路。以前白若安总舍不得,咬着牙忍下来,主动低头,把翻涌上来的委屈一点点压回去,维持住他们这段旁人眼里羡煞旁人的感情。
可这一回,那些积攒了无数次的心酸,再也撑不住了。
他指尖微微发颤,像是终于下定了沉到底的决心,敲出三个字发送出去。
“好,分手吧。”
消息发出的瞬间,他毫不犹豫,点开资料页,拉黑。这次他是真的累了,握不住的人就放手吧。
按下确认的那一刻,心口像是被尖刀狠狠划开,疼得他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们相识五年,相恋四年。从高二开始,一路走到现在。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情侣分分合合,散了一批又一批,所有人都说他们两个最稳,最长久,都以为他们最后一定会走到一起。四年的时光,那么多温柔细碎的瞬间是真的,曾经很好很好的感情,也是真的。
只是再好的喜欢,也经不起一遍一遍拿分手当做盾牌。
他靠在椅背上,视线慢慢模糊。他不是不爱了,只是再也没有力气,在每一次争执之后,独自捡拾起破碎的情绪,留下来迁就。
而另一边,钟情在手机和闺蜜在聊天,看着微信白若安发来的信息她随手划走,她知道白若安又像往常一样发小作文来向自己道歉,至于分手?白若安不会,因为他很喜欢自己,她不相信白若安会跟自己分手。
可她不知道再好的感情,也经不住一次又一次无休止的争吵。
白若安有些失落地坐在床上思绪往很远的地方飘回去,飘到他们初识的时候。那时的他还是个阳光活泼的少年,笑起来明朗耀眼;钟情刚被初恋丢下,满身伤痕,对感情满心戒备,两人本该是两条毫无交集的线。
高一暑假的夜里,白若安约着朋友五排,还差一个位置,朋友随手从附近拉进来一个路人,那个人正是刚刚失恋的钟情。那一晚连胜不断,屏幕上跳动的击杀提示,暂时盖住了压在钟情心底的苦涩。白若安一晚上亮眼的战绩,还有轻松热闹的氛围打动了她,加上她本身也喜欢这款游戏,对局结束,她主动发来了好友申请。
往后的日子一点点流淌,钟情常常和白若安一起打游戏、聊天。在他的陪伴之下,那些被前任留下的伤口慢慢结痂,她终于从失恋的泥潭里走了出来。而白若安,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动心,喜欢上了这个带着敏感与倔强的姑娘。
元旦的夜晚,灯火融融。白若安攥着手机,鼓足了所有勇气,对钟情说出藏了许久的告白。
他清楚钟情被伤害的过往。告白之后,他认真告诉钟情,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段恋爱,若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希望她尽管指出来,他愿意慢慢学,慢慢改。
两人是同一届,只是不在一个学校。每到周末放学,白若安总是第一时间动身,穿过城市的街巷去找她。
钟情十七岁生日那天,他捧出一座自己在课间、晚自习空隙一点点拼搭出来的乐高城堡。无数细碎积木,耗掉他许许多多零碎的课余时光。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钟情抬眼看见那座城堡时,眼里翻涌的震惊,还有压不住的欢喜激动。
那时的钟情,会抱着那座小小的乐高城堡,舍不得用力,好像捧着一份独属于她的、滚烫的真心。谁也想不到,往后争吵里,她会一次次抛出那句伤人的话。
高考成绩出来后,两人志愿填了市里的一所大学。专业不一样,好在同在一个校区,不必再隔着两所学校,只能盼着周末相见。
往后平日里下课,两人牵着手,慢悠悠往食堂走,挤在人潮里打饭,简单的饭菜吃起来也甜。大一元旦,学校筹办晚会,白若安悄悄报了名,站在舞台上,为钟情唱了一首歌。
歌声落下去,全场掌声四起。那一夜之后,几乎整个校区都知道,有个叫白若安的男生明目张胆地偏爱钟情。旁人看见他们牵手散步,都会下意识觉得,这一对一定会走到最后,从高中一直走到成家。
可不知从哪一天起,一切悄悄变了。
不再只有温柔和笑意,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点燃争执。可能是一句语气不对的话,可能是没能及时回复的消息,矛盾接踵而至。从前愿意好好沟通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也是从这些争吵里,钟情渐渐习惯说出那句锋利的话,一次又一次扎进白若安心里。
当钟情第一次说出那句“受不了你就分手呀,我就是这样子的人”时,白若安心里还抱着一丝卑微的侥幸。
他疼,真的疼。可他拼命告诉自己,这只是她的气话。
他太清楚钟情的过往了。她被前任狠狠辜负、彻底伤透,性格变得敏感、倔强、带刺,习惯性用狠话伪装自己、推开别人。所以白若安全都包容、全都体谅。他告诉自己,没关系,她只是缺乏安全感,只是不会好好表达情绪。
那一次争吵,是钟情第一次拉黑他。
一夜无眠,白若安心乱如麻。第二天一早,他跑遍学校周边的甜品店,买了钟情最爱吃的甜点。回宿舍后,他认认真真写了整整八百字的手写信,一字一句,全是温柔、迁就、解释和舍不得。
他小心翼翼把甜点和信打包好,托钟情的室友帮忙转交。
他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安安静静等着,心里还抱有期待,以为哄哄就好了、忍忍就过去了。
可没过多久,钟情独自一人走下楼。
她脸色冷淡,没有半点温柔,看着他的眼神陌生又冰冷。
当着白若安的面,她抬手,直接将他熬夜准备、满心诚意的甜点狠狠丢进垃圾桶。
紧接着,那双曾经捧着乐高城堡满眼欢喜的手,毫不犹豫撕碎了那封八百字的手写信。
纸片纷飞,洋洋洒洒落在地上,像他此刻碎得彻底的真心。
做完这一切,钟情没有看他一眼,没有说一句话,转头就上楼,决绝又干脆。
白若安僵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风刮过宿舍楼前,吹得满地碎纸乱飘。
他站了很久、很久,心脏像被生生掏空一块。委屈、难堪、酸涩、心痛密密麻麻缠在一起,堵得他呼吸都发紧。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他掏心掏肺的偏爱、无限度的包容、次次低头的温柔,在她眼里,好像一文不值。
同行的室友刘强看不下去,心疼他卑微的样子,硬生生拽着失魂落魄的他,把他拉回了宿舍。
那是第一次,白若安尝到了偏爱被践踏的滋味。
只是那时候的白若安,还是舍不得放手。
白若安以为,只是她没走出来,只是她太缺爱,只要他再坚持一点、再温柔一点、再包容一点,她总会慢慢变好,总会好好跟他相爱。
白若安万万没想到,这只是无数次消耗的开始。
老白,你不是去找你女朋友了吗?怎么还坐在这里呀?你不怕她生气吗?”
舍友罗念的声音猛地撞过来,一下扯断白若安飘得很远的回忆。
他垂着眼,指尖还停留在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微信那一栏,再也找不到钟情的对话框。心口那股钝痛还没有散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扯出一个没什么力气的笑说道。
“不去了。”
罗念愣了一下,察觉到他不对劲,往前凑了凑:“不去了?吵架啦?”
白若安没有应声,只是微微摇头,目光落在桌面,那些乐高城堡、舞台灯光、放学路上的晚风,全都安安静静,沉进回忆里面。四年,到此为止了。
“不找了,以后都不找了,我跟她已经分手了。”
白若安垂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悄悄漫上一层泛红的湿意,强忍着翻涌的酸涩,平静地说出这句耗尽他所有力气的话。
四年的朝夕相伴,五年的初识,轻飘飘一句话,就彻底画上了句点。
罗念瞬间噤声,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他看着平日里永远温柔耐心、满眼都是钟情的少年此刻落寞憔悴的模样,心里瞬间就懂了,不是普通的小吵小闹,是真的散了。
他没有多问缘由,也没有多余的安慰。深知一段谈了四年的感情走到尽头,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是沉默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白若安的肩膀,给予他无声的安抚。
随后,罗念拿起手机,在宿舍群里艾特了另外四个舍友,询问众人今晚的安排。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接连弹出回复,四个人清一色都说晚上没有任何安排,随时有空。
几个舍友从罗念的消息里知道了白若安分手了,纷纷放下手头的事情,赶着回宿舍。
寝室里瞬间陷入安静,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白若安维持着坐着的姿势一动不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五年初识、四年热恋的点点滴滴,从高一暑假的峡谷偶遇,到十七岁的乐高城堡,再到大一晚会万众皆知的偏爱,一幕幕清晰无比,却再也触不可及。
曾经所有人都笃定他们会从校服走向婚纱, 可是这一次钟情耗光了白若安所有温柔与热爱。
没过多久,另外四个舍友全都赶回宿舍。大家看到白若安眼底通红、一言不发的模样,心里瞬间了然,谁都没有提分手的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几人默契地换好衣服,带着情绪低沉的白若安出了校门,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安静的清吧。
夜里灯光昏暗,暖黄的光影揉在微凉的晚风里,酒吧里轻音乐缓缓流淌,冲淡了几分压抑。
舍友们没劝他别哭,也没强行开导。四年的感情戛然而止,没人比他们更清楚白若安有多用心、有多舍不得。
落座之后,啤酒一瓶瓶打开,气泡滋滋往上冒。
白若安从前很少喝酒,钟情不喜欢酒味,所以他从来克制。这四年,他事事迁就,处处偏爱,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一个人。
可此刻,他拿起酒瓶,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味呛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口密密麻麻的痛。
罗念坐在他身边,低声叹:“难受就说出来,别一个人憋着。”
白若安摇摇头,眼底依旧泛红,声音轻得像风:“我不是受不了她的性格……我是累了。”
真的太累了。
五年相遇,四年相守。
他看着她走出初恋阴影,陪她从高中走到大学,把青涩的真心、空余的时间、全部的偏爱通通给了她。他学着谈恋爱,学着包容,学着低头,从来没有敷衍过半分。
可她从那一次开始往后都是那句:我就这样,受不了就分。
一次次拿刀割他的真心,次次如此,从未心疼过他的迁就。
酒一杯接着一杯下肚,过往甜蜜的画面反而愈发清晰。
乐高城堡、元旦告白、全校皆知的偏爱、每天牵手的食堂小路……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吵架,不是冷战。
是曾经那么好的两个人,硬生生被消耗成了陌路。
当晚白若安喝到撑,喝到胃里翻江倒海,蹲在酒吧门口干呕。
晚风很冷,吹得他浑身发抖,眼泪混着难受一起掉下来,他自己都分不清是酒太烈,还是心太疼。
几个舍友围着他,拍着他的背,没人敢多说一句话。看着一向稳重温柔的老白变成这样,所有人心里都堵得慌。
几瓶酒下肚,气氛沉得彻底。
一直沉默的刘强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无奈,也带着心疼:
“大一下学期那次,我陪他跑学校周边的糕点店给钟情送糕点,你们还记得吗?”
众人瞬间抬头。
刘强望着醉得站不稳的白若安,缓缓继续说:
“那天天刚亮,老白就出发守在钟情爱吃的那家手工糕点店外等,认认真真写了满满两页纸的信,小心翼翼折好,塞在礼盒里。我一路陪着他走,我亲眼看着他满心欢喜去找她。”
“可是钟情当着他的面,直接把糕点扔进垃圾桶,当着面把他写的信撕碎。”
“碎纸片飘了一地,糕点全都被丢掉,一点不留情面。”
“那时候我就劝他,我说老白,算了吧,她根本不珍惜你。谈个恋爱把你卑微成这样,图什么?不合适就分。”
“可他不肯。他还替她找理由,说她可能心情不好,说他再好好对她,她总有一天会珍惜。”
刘强说到这里,喉咙发紧:
“我当时就知道,他以后一定会被伤得彻底。”
罗念几人听完,全都沉默了。
原来不是今天才委屈。
他的真心,早就被扔过、被撕碎过、被无视过。
只是他太念旧,太爱,一次次原谅,一次次坚持,一次次自我治愈。
他包容她的脾气,接住她的负面情绪,体谅她的过去,珍惜她的所有。
而她,永远一句:我就这样,受不了就分手,我又没求着你跟我在一起。
白若安蹲在地上,耳边清清楚楚听见舍友说的每一句话。
他总以为自己做的不好,总是在迁就对方,结果换来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随后众人把喝醉酒的白若安带回了寝室。
另一边钟情终于想起了白若安的信息,点开微信想看一下,结果点进白若安的聊天框,看到了那句“好,分手吧”,心里最先浮起的不是慌乱,是惯有的委屈。她指尖飞快敲下一行字:大傻(钟情谈恋爱期间,对白若安的称呼,白若安称钟情小呆,并说大傻保护小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点下发送的瞬间,一个冰冷的红色感叹号弹了出来,紧跟着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钟情的指尖猛地顿住。
以前吵架闹得再凶,白若安从来不会拉黑她。最多就是沉默一阵子,不用多久,他一定会主动来找,低声下气哄她,顺着她的脾气,把矛盾慢慢抹平。她一直笃定,无论话说得多狠,他都不会真的走。
她又试着发了一句,依旧是拒收。
反复点了好几次对话框,那道红叹号像一根针,一下扎破她长久以来的底气。直到这时,钟情才后知后觉慌了,心脏猛地一空。
她慌忙去翻通讯录,拨通那个熟记多年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原来这一次,他不是闹脾气。
那个一大早蹲在糕点店给她买糕点、熬夜拼好乐高城堡、站在晚会台上为她唱歌的大傻,是真的决定离开了。
刚刚吵架时脱口而出的那句“受不了就分手”,此刻才重重砸回她自己身上。她失落的在床上,忽然慌得手足无措,一遍一遍试着发消息,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钟情看着屏幕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整个人瞬间慌得彻底。
心口骤然塌陷下去,一股熟悉的恐慌席卷全身,和当初被初恋抛弃的感觉一模一样,冰冷、无助、猝不及防。
她一瞬间红了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白若安,立刻、马上。
她慌乱抓过手机和外套,鞋子都来不及穿稳,起身就要往外冲。
舍友王佳佳和欧阳萌萌看见她失魂落魄、眼眶通红的样子,连忙起身拉住她:“这么晚了你去哪?!”
“我找大傻,我要去找他。”钟情声音发颤,带着快要崩不住的哭腔。
王佳佳无奈按住她,轻声劝:“情情,现在几点了?宿管早就锁门了,宿舍楼根本出不去。有什么事,等明天天亮了再说好不好?”
“明天?”钟情鼻头一酸,眼泪瞬间砸落下来,“明天他就真的不要我了……”
白若安不要你了?怎么可能,他爱你爱到骨子里了。
可钟情没有说话。
她太怕了。
她这辈子最恐惧的就是被抛弃。
从前初恋走得干脆利落,是白若安一点点把她从阴影里捞出来,陪了她五年,宠了她四年,让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被丢下。
可刚刚的红色感叹号,让她瞬间回到当年一无所有的狼狈模样。
她仗着白若安爱她,次次口无遮拦,次次拿分手刺他。
她以为他永远不会走,以为他永远会包容她所有任性、所有坏脾气。
可这一刻她才明白——
最温柔的人,一旦死心,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夜里宿舍安安静静,只剩她压抑细碎的哭声。
天一点点亮开,宿舍窗帘缝隙漏进淡淡的晨光。
王佳佳一醒,侧过头就看见钟情蜷在床上,眼底布满浓重的红,眼肿得像核桃,一看就是一整夜都没有合眼。她放轻动作凑过去,声音小心翼翼:“还好吗?”
钟情怔怔盯着天花板,好半天才缓缓摇头,嗓子哑得厉害,带着哭过之后的干涩:“我不知道。”
一整晚,那些话反复在她脑子里打转。是她一次次说出那句伤人的话,是她笃定白若安永远不会离开,是她把这份偏爱当成可以肆意挥霍的底气。昨晚那种被抛弃的恐惧,牢牢裹住她,怎么都散不开。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抓过手机,又点开那个对话框,红色感叹号依旧安安静静停在那里,没有丝毫变化。
钟情攥紧手机,指尖泛白。她还抱着一点微弱的奢望,奢望这一切仍旧只是一场可以哄好的争吵,奢望那个曾经会无条件向她低头的大傻,还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
另一边的白若安刚醒感觉自己的脑袋跟要炸了一样。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眉心,下意识摸出手机,还想着给钟情回一条消息。
他划着列表翻来翻去,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愣了一下,他这才记起来,昨天是他亲手发送那句“好,分手吧”,也是他,按下了拉黑。
指尖停在屏幕上,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块。没有汹涌的大哭,只有一阵绵长、沉闷的酸痛慢慢漫上来。
曾经那么熟练点开的对话框,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罗念已经醒了,转头看见他盯着手机出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过来一杯温水。
“头疼得厉害?”
白若安说了声谢谢接过杯子,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刚刚下意识,还想找她。”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习惯要多久才能改掉。五年相识,四年相伴,早就刻进日常里了。可就算再难受,他也清楚,自己不能回头了。那些一遍一遍被刺伤的瞬间,已经让他的心千疮百孔。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传来别的男生闲聊的声音,隐约提到,有个哭红眼的女生一大早就在宿舍楼门口站着,已经等了好一阵子。
罗念侧过头,听见楼下传来的议论,犹豫着开口:“要不,下去看看?”
白若安握着水杯,指尖微微一滞,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起伏。
“不用了,我不去。”
他垂眸看向手机屏幕,淡淡补上一句:“她不会这样的,每次都是我找她,她都没找过我。再说了既然决定分手,就不要有和好的想法,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我不如打两把游戏。”
这句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昨夜翻涌的心痛、醉后的崩溃,还有那些反复冒出来的舍不得,都该到此为止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放下这段拉扯了四年的感情。
罗念望着他,看见他眼底那股强行压下情绪的执拗,便不再劝说,只是点了点头。
白若安点开王者荣耀,指尖熟练地点开开始匹配。峡谷曾经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如今,却要用来帮他把这段故事慢慢淡去。
楼下,钟情还站在风里,目光紧紧锁着宿舍楼的出口,一直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刘强拿起外套,准备出门去买早餐,回头看向宿舍里几个人,扬声问:“孩子们,为父出去买早饭,你们都想吃点什么?”
罗念叫声义父报了豆浆和包子,剩下三个人也跟着说了自己要的。
刘强目光落在白若安身上,他正垂着眼盯着游戏界面,耳机戴好,看样子已经开了对局。
“老白,你要啥?”
白若安指尖在屏幕上操作英雄,头也没抬,声音淡淡的:“随便吧,有豆浆就行。”
刘强刚走出宿舍楼大门,就被一道身影拦住。
是钟情。
她站在清晨凉丝丝的风里,眼睛肿得通红,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见刘强,像是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连忙上前,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刘强,白若安在不在?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帮我叫他下来,我想跟他好好说。”
刘强停下脚步,看着她这副模样,也不好说什么,他想起那一盒被扔进垃圾桶的糕点,想起被撕成碎片的信纸,想起这四年里白若安一次又一次低头、迁就,一次次把委屈咽下。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
“钟情,他对你怎么样,我们宿舍所有人全都看在眼里。”
“只是这一回,他是真的失望透顶了。”
钟情的身子猛地一颤,眼眶里蓄着的眼泪一下子滚落下来,还想再说些什么挽留的话。
刘强没有再多停留,绕开她,朝着学校食堂的方向走去。
钟情望着刘强渐渐走远的背影,肩膀轻轻发抖,声音低得几乎融进清晨的风里。
“大傻,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可是没有谁听见,也没有人给她答复。
那一句迟来的道歉,再也传不到白若安的耳朵里。她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只要认错,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却到此刻才明白,有些裂痕,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抹平的。
风掠过她发烫的脸颊,混着眼泪。她站了许久,最后一点期待一点点消散干净。她垂着肩膀,失魂落魄,一步一步往自己宿舍楼的方向挪回去。
钟情回到宿舍的时候,脚步虚浮,王佳佳看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便已经有了答案,没有急着开口追问,只是默默给她挪开位置。
她坐到桌边,拉开柜子,小心翼翼捧出那座乐高城堡。
这么多年,无论吵架闹得多凶,这件东西她一直好好收着,从来没有丢掉。一块块小小的积木拼搭而成,是当年白若安挤遍所有课余时间,一点点堆出来送给她的十七岁生日礼物。那时候她眼里的惊喜是真的,心动也是真的。
指尖轻轻拂过城堡凹凸的轮廓,眼泪猝不及防滴落在积木上。
她从前总觉得,白若安不会走。仗着他偏爱,一次次甩出那句伤人的话,把他送的糕点丢掉,撕碎他认认真真写下的信,把他的包容当成理所当然。她只是害怕被抛弃,却忘了自己,才是那个不断推开他的人。
“我以为他永远都会等我。”她小声呢喃,声音哽咽,“我以为只要我认错,他就会回来。”
可这一次没有了。
没有人再穿过半个城市给她送点心,没有人站在晚会台上只为唱一首歌给她听,没有人在吵架之后主动低头,哄到她消气为止。
王佳佳坐在一旁,安静陪着她,轻声劝:“情情,怎么了?你跟白若安发生了什么?。”
钟情抱着小小的城堡,埋起脸,压抑的哭声在宿舍里慢慢散开。她拥有过这个世界上最真诚的一份喜欢,是她亲手,慢慢耗尽了。那个满眼是他的男孩被她亲手推开了。
“我把他弄丢了,大傻不要我了”。
王佳佳见状,也不知道说什么。
看着钟情抱着乐高城堡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心里实在不忍,犹豫许久,找到白若安前留给他的联系方式。
给白若安发“在吗?你们昨晚发生了什么?情情她昨晚到现在一直哭。”
看着王佳佳发来的信息,白若安还是于心不忍,回复到你让她去我们经常去的池塘。
随后白若安出门,他知道有些事要当面才能说清楚。
王佳佳连忙拿给钟情看。
钟情泪眼朦胧地盯着那行文字,原本死寂的心一下子重新跳了起来,慌乱地抹掉脸上的泪水。来不及好好整理仪容,急急忙忙往外跑,脚步都带着踉跄,朝着校内池塘的方向赶过去。
池塘边的柳树垂着长条,水面安静,白若安就站在岸边,没有刻意收拾,一身简单的卫衣,神色平静。
听见一阵脚步声靠近,他缓缓回过头,看向飞奔过来的钟情。
钟情站在他面前,怀里牢牢抱着那座乐高城堡,声音抖得厉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大傻,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白若安静静看着她。往日里落在她身上,盛满宠溺与柔软的目光,此刻已经褪去所有温柔,淡淡的,像隔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
“没事,我原谅你了。”他的语气很平稳,听不出波澜,“只是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了。”
钟情心里猛地一沉。她听得出来,这句原谅,不是和好的信号,是告别。
“能不能……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以后我再也不说那些话了。”她往前半步,带着最后的祈求。
白若安摇了摇头
“钟情,原谅和继续在一起,是两回事。”
他受过的那些委屈,被丢掉的糕点、撕碎的信,无数次争吵之后独自咽下的心酸,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一笔勾销。他愿意放下恨意,却没有勇气再跳进同样的循环里面。
风拂过池塘,吹起岸边柳丝,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我已经走出来了,不想再回去了。”
钟情眼泪掉落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终于明白,他肯来见这一面,只是给这段长达五年的相遇,一个体面的收尾。
风掠过池塘,柳条轻轻扫过水面。
白若安的声音很轻,平静得像是在念一段早就写好的告别。
“以后我不是你的大傻,而你也不是我的小呆。希望你以后照顾好自己。虽然不舍,但对我们都是一个好的结局,以后你再也不会因为我做不好的小细节生气了。”
钟情泪水源源不断往下落。她多想说,那些生气根本不是因为细节,是她没有安全感,是她蠢,只会用伤人的话来试探他会不会离开。
可话堵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记得他们互相取的昵称,记得那些细碎的争吵,记得每一次她因为一点小事而起的脾气。
“我不要这样的结局。”她哽咽着,声音破碎,“我宁愿不要这些,我只想回到以前。”
白若安强迫自己偏过头,避开她含泪的视线。
“回不去了。”
他不是没有留恋,五年的交集、四年的相爱,怎么可能说割舍就干干净净。只是他再也没有力气,一遍一遍去修补同样的裂痕,一次次等着她学会好好说话。
“从前我总想着,多包容一点,再多坚持一点,总能等到变好的那天。现在我才知道,一段感情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撑着。”
水面晃着天光,安静把两人隔开。
他们明明只隔着短短几步,可横在两颗心之间的,是一堵推不倒、跨不过的厚墙。
钟情知道那堵墙,是自己一回回脱口而出的狠话,是自己第一次亲手把白若安送的糕点扔进垃圾桶,是她亲手撕碎那个满眼是她的人送的手写信,是无数个夜里白若安独自咽下的委屈,也是钟情迟了太久、终究无力挽回的懊悔。
钟情望着眼前熟悉的人,五官、身形全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可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看向她的眼睛,再也没有属于她的暖意。
忽然明白,就算她把所有错都认下,就算她愿意改掉所有坏脾气,这道墙,也不会凭空消失。
白若安安静等她平复情绪,该说的告别,已经说完。
“我该走了。”
大傻,对不起。”
这一声,是钟情憋了许久,最后挤出来的话。声音很轻,混着风声,落在池塘边。
白若安脚步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
“我听到了。”他的声音淡淡的,飘过来,“不用再说了。”
他没有怪她,只是不想再被这句道歉困住。所有的委屈他收下,所有的歉意他也听见,只是不会再用一段感情作为回报。
钟情站在原地,抱着那座乐高城堡,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远,消失在垂柳的尽头。
她终于清楚,这句迟到的对不起,只能用来宽慰她自己,留不住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池塘水波缓缓晃荡,像是从来没有听过一场告别。
钟情慢慢走回宿舍
推开门,宿舍安安静静,王佳佳抬眼看向她,一眼看到钟情失魂的神色里看懂了结果,没有急着开口打扰。
钟情坐到桌边,手肘撑着桌面,开始安安静静回想这几年。
从前她总把一切归咎于心底的恐惧,害怕被抛弃,所以习惯性竖起尖刺,拿一句“受不了就分手”当做自保的盾牌。她以为只要把话说得狠一点,就能抢先一步,避免再次体会被丢下的滋味。
可她现在才慢慢看清,一直是她在主动推开。
是她把他送来的糕点丢进垃圾桶,撕碎他认认真真写下的信;是每一次争吵,都不肯静下心好好沟通,只顾宣泄自己的情绪;是心安理得享受他源源不断的偏爱,默认他永远不会离开,肆意消耗他的耐心与温柔。
她害怕被抛弃,最后亲手完成了这场分离。
钟情垂着眼,指尖轻轻攥紧,心底的悔恨一层一层漫上来。她不是改不掉脾气,只是从前,从来没有真的想去改。
王佳佳递过来一杯温水,低声道:“想清楚了?”
钟情轻轻点头,声音哑得厉害:“是我不好。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
承认也来不及了。那个愿意接住她所有伤疤、愿意一点点学着怎么去爱她的白若安,已经转身走远,不会再停下来等她。
往后她会学着收敛尖锐,学着好好说话。只是这份成长,再也没有办法送给白若安。
往后的日子,校园不算很大,他们难免会遇上。
有时候是下课拥挤的楼道,有时候是去食堂的路上,偶尔也会在操场边上远远瞥见对方。
目光相撞的瞬间,两人都会顿一下,却谁都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开口说话。没有敌视,也没有热切,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客气,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熟人。
白若安身边常常跟着罗念他们,说笑打闹,慢慢变回当初那个阳光松弛的少年,只是那份独属于钟情的偏爱,再也不会给谁了。
钟情也在慢慢改变,不再浑身是刺,与人争执的时候学会压住脾气,不再随口抛出伤人的话。她终于长成当初白若安希望的模样,只是他看不见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风照旧吹过,只是再也不会为他们停留。
有些故事落幕之后,最好的状态,便是互不打扰,各自往前走。
三年一晃而过,他们都已经走出大学校园,奔赴各自的生活。
自池塘边那场告别之后,谁都没有再开启新的恋情。身边朋友不是没有介绍过,也有人主动靠近,可全都被婉拒了。
心底都牢牢搁着一个人,无可替代。
白若安在一座离母校不算太远的城市工作,他早已不再执着非要等到一句和解,可那份曾经滚烫的喜欢,安安稳稳留在心底,腾不出位置接纳别人。
钟情留在本市,性子比起当年柔和了许多,再也不会说出那句伤人的话。她学会好好沟通,懂得体谅别人的情绪,只是每当有人问起为什么不谈恋爱,她都只是淡淡一笑,不做解释。她清楚,当年是她弄丢了白若安,这份遗憾横在心底,无人能够填补。
人海辽阔,他们分散在不同的城市,没有刻意打听对方的消息,也没有主动寻找重逢的机会。
不是还在等一个复合的可能,只是见过那样盛大真诚的偏爱之后,便很难再动心去爱另外一个人。
有些人,哪怕没有结局,也永远独一份。
又是两年光阴一晃而过。
两边家里的念叨从未停过,轮番劝着,说年纪不小,不能一直孤身一人。钟情被磨得实在扛不住,拗不过家人,跟着母亲赴这场相亲。白若安这边也是一样,被他父亲硬拉着出门,说是熟人介绍,一定要过来见一面。
相约的地方是一间装修雅致的茶室,双方家长热热闹闹走在前头,说说笑笑,谁都没有料到,今天安排见面的两个年轻人,会是他们。
直到落座,钟情抬眼,看见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呼吸猛地一滞。
白若安也僵住了。
四目相对,周遭家长寒暄的声音仿佛一下子离得很远。
钟情的母亲还浑然不觉,笑着开口:“这就是我女儿,钟情。”
白若安的父亲跟着点头,看向自家儿子:“这是我家若安。你们两个好好聊聊。”
两位长辈互相使了个眼色,很默契地往边上挪了挪,留出空间,留下他们隔着一张茶桌对望。
安静片刻,钟情唇瓣轻轻动了动,声音很轻。
“大傻,好久不见。”
白若安垂了垂眼,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怅然,缓缓应她。
“好久不见,小呆。”
茶水在壶里慢慢焖着,热气袅袅升起。他们心里清楚,这么多年不曾再接纳任何人,心底那个位置,一直留给对方。可当年在池塘边竖起的那堵厚墙,那些被丢掉的糕点、撕碎的信纸,一次次伤人的争执,全都真切地留在回忆里。
钟情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我是被我妈硬拉过来的,本来没抱任何期待。”
“我也是。”白若安轻声道,“我爸劝了我很久。”
钟情握着温热的白瓷茶杯,抬眼看向他,犹豫许久,还是轻声问出口。
“这么久,有喜欢的人吗?”
白若安安静望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闪躲。他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顿了一下,他的声音很淡,却足够清晰:“心里一直装着一个,换不下。”
钟情的喉头微微发紧,鼻尖一下子泛酸。其实她大概已经猜到答案,可亲耳听见,又是另一番滋味。
白若安随即看向她,顺势反问:“那你呢?”
钟情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摇头,眼眶蒙上一层水汽。
“我也没有。”
这么多年,不是没有追求者,不是没人劝她放下往前看。只是当初那个为一点点拼出乐高城堡,站在晚会台上唱歌给她听的少年,早就占满了她心底最要紧的位置,再也腾不出地方容纳旁人。
茶香漫在两人之间,重逢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钟情捏紧茶杯,小声问:“那……如果还有机会,我们能不能试着,重新来一次?”
听完钟情小心翼翼的问句,白若安沉默了几秒。五年的分开,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无数次看着空荡的聊天框发呆,无数次拒绝所有人的示好,从来都不是放下了,只是卡在回忆里,进退两难。
他从年少到成年,心里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钟情。
抬眸时,他眼底褪去了所有疏离淡漠,藏着积攒了数年的深情与执念,直直望向眼眶泛红的女孩,语气认真又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不用试着重新来过了。”
钟情的心猛地一沉,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茶杯,酸涩瞬间涌上心头,以为终究还是错过了。
可下一秒,白若安低沉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铿锵,落在她的心尖上,震得她浑身发麻。
“我们跳过磨合,跳过试探。”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锁住她泛红的眼眸,褪去了所有过往的疲惫与隔阂,只剩下赤诚的真心:“钟情,结婚吗?我和你。”
简单五个字,胜过千言万语的道歉与挽回。
五年的念念不忘,五年的孤身等候,从来都不是白白煎熬。他不是不敢回头,是从前的他们太年少、太执拗、太不懂珍惜。可时隔数年,两人都褪去了稚气,磨平了棱角,学会了包容与温柔,再也不会用狠话刺伤彼此。
钟情怔怔地看着他,积攒了五年的委屈、遗憾与思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不是难过,是失而复得的滚烫欢喜。
她哽咽着,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结……我结。”
旁边闲聊的双方家长闻声瞬间愣住,转头看向对视落泪的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皆是满脸错愕,随即慢慢露出了然又欣慰的笑意。
原来这么多年,两个孩子孤身一人,不是不愿恋爱,是心里早就认定了彼此。
白若安看着她落泪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温柔依旧,是独属于她的温柔。
“小呆,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从前是他满心迁就,却被细碎矛盾耗尽温柔;往后余生,换他岁岁相守,弥补所有错过的时光与遗憾。
一个月后的良辰吉日,宴会厅灯火温柔,鲜花沿着通道一路铺到舞台。
罗念、刘强还有剩下几个舍友,早早换上正装,结伴坐在宾客席。他们望着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个人,一时之间,心里百感交集。
谁还记得当年那个在酒吧喝到吐、蹲在路边干呕,一副快要垮掉模样的白若安。谁也忘不了那天清晨,钟情守在宿舍楼楼下,等不到一句回头的绝望。
刘强轻轻碰了碰罗念的胳膊,低声感慨:“真没想到,最后走到婚礼殿堂的,还是他们两个。”
罗念望着台上含笑的白若安,笑着叹了口气:“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老白心里从来就没有放下过她。还好,他们都长大了。”
这些年,他们都看在眼里。白若安拒绝一次又一次介绍,独自熬过漫长岁月;钟情收敛一身尖刺,学着好好爱人,把当年那句伤人的话永远收了起来。曾经隔开他们的那堵高墙,不是凭空消失,是两个人都愿意学着跨过它。
仪式进行到交换戒指的时候,白若安执起钟情的手,把戒指缓缓套进她的指尖。他眼底的温柔,一如很多年前,在高一暑假峡谷里,初次心动的时候。
钟情抬眼望向他,唇角扬起安稳的笑意。那些迟来的道歉、数不尽的遗憾,全都化作此刻稳稳落在掌心的幸福。
礼炮轻响,花瓣漫天飘落。
台下的几个兄弟鼓起掌,掌声响亮。
错过了好几年,绕了好大一圈,最后,他们还是抓住了属于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