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沈老师,真是不好意思呀。”
林薇挽着限量版手袋,踩着高跟鞋款款走到我面前,笑容明艳动人。
“修远哥哥说我刚把品牌迁回国内,需要这个展位来打响第一枪。”
“沈姐姐已经是名气斐然的大设计师了,把C区主展位让给我,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死死攥着刚刚发下来的布展排期表,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核心展位被抢了。
那个位置最好、灯光最耀眼的C区主展位,原本是我耗费了整整八个月心血的“涅槃”系列高定。
无数个通宵达旦、指尖被缝衣针扎得满是红印,才换来这次参展的机会。
可现在,排期表上主展位上方印着的名字,变成了“林薇”。
而我的心血,被粗暴地塞进了靠近安全通道、散发着潮气与霉味的小角落。
我深吸了一口气,按捺着胸口的酸涩,推开了贵宾休息室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
我的未婚夫傅修远优雅地靠在皮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
听到声音,他眉头紧紧皱起:
“沈念,你懂不懂规矩?进门不敲门?又在这里发什么神经?”
“我的展位,你凭什么连问都不问一声,就直接划给了林薇?”
我站在他面前,声音微微发颤。
傅修远极其冷淡地抿了一口茶,瓷杯砸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咔哒声。
“一个展位而已,值得你跑过来大呼小叫?”
“薇薇刚回国,根基不稳,她比你更需要这个跳板。”
“你作为傅氏未来的总裁夫人,能不能大度一点?非要跟她争这点资源?”
“大度?”
我眼眶发烫。
“傅修远,当年是谁陪你在漏风的地下室吃泡面?是谁陪你熬过最艰难的创业期?”
听到“地下室”三个字,傅修远脸色瞬间阴沉如铁,眼里闪过浓浓的不耐烦。
“够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拿出来说有意思吗?”
“我给你的财富和身份还不够多吗?”
“如果你觉得在这里办展委屈了你,这场展你可以不办,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林薇这时恰到好处地推门进来,眼眶微红,一副委屈又懂事的模样拉住傅修远的袖口。
“修远哥哥,你别怪沈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抢沈姐姐的展位……”
傅修远脸上的冰冷在转头的瞬间化作一片温柔,拍了拍她的手背:
“跟你没关系,是她自己心胸狭隘。”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亲密,整个人像被狠狠打了一耳光。
可看着傅修远眼底隐隐的血丝和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倦意,我那满腔的怒火却瞬间熄灭了大半。
林家当年对傅家有恩,林薇刚回国,他身为世交兄长,又正处于两家商业合作的关键期,照顾林薇本就是他推不掉的责任。
他最近为了公司上市的事情几天几夜没合眼,我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一个展位给他添乱?
何况正因为他把我当成了最亲密、可以卸下防备的未婚妻,才会把工作上积压的烦躁毫无顾忌地展现在我面前。
“展位我让了。”
我吸了吸鼻子,走上前轻轻替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领带。
“修远,你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傅修远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懂事,眼神微微一动,原本紧绷的脸色彻底缓和了下来。
我冲他甜甜一笑,没有再多说一句抱怨的话,转身帮他们贴心地关好了贵宾室的门。
当晚,傅修远为了帮林薇打理国内的商业关系,深夜才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别墅。
屋里只留着一盏微弱的壁灯,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桌上一直温着他最爱喝的醒酒汤。
傅修远扯下领带,见我还没睡,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又坐在客厅干什么?展位的事还没闹够?”
我立刻站起身,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递过去,眉眼里满是关切。
“没有闹,我知道你公司压力大,林伯父当年对你有恩,你多照顾林薇是应该的。”
“这是刚熬好的醒酒汤,你喝点再洗澡,不然明天起来胃又要疼了。”
傅修远看着我温柔体贴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与满意。
他接过碗将醒酒汤喝得一干二净,顺手将我揽入怀里,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能理解我就好,没白费我对你的期望。”
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气,我心里所有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看吧,他心里最重要的人依然是我。
只要我足够体贴大度,陪他熬过这段特殊的时期,他一定会像以前一样,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奉还给我。
我微笑着紧紧环住他的腰,心满意足地贴在他胸口。
2
展位的事情过去后,傅修远因为筹备上市和林氏合作的事,连续出差了好几天。
这几天里,我每天把家里打扫得井井有条,按时给他发关心的短信。
深夜,我因为连日熬夜画稿加上受凉,发起了高烧。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额头烫得吓人,我缩在被子里止不住地打颤。
手机屏幕闪烁,傅修远发来消息说他刚刚结束工作正在赶往机场。
我想回复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可指尖冰凉发麻,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迷糊间,我听见了楼下传来的急促脚步声,还有红木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傅修远深夜赶回家,看到我脸色烧得通红的模样,整个人瞬间慌了神。
他连西装外套都顾不上脱,一把将我从被窝里揽入怀中,抱起我就直奔医院。
车子在夜色中一路疾驰,他紧紧握着我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暖得让人安心。
到了医院,他抱着我一路狂奔进急诊室,焦急地催促着医生赶快给我挂水。
整整一个晚上,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傅总,就这么守在狭窄的病床边,彻夜未眠。
他用湿毛巾一遍遍给我擦拭额头退烧,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中途迷迷糊糊地醒来几次,每次睁开眼,都能看到他深情而焦灼地注视着我。
第二天清晨我再次睁开眼,烧终于退了,病房里洒满了温暖的阳光。
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傅修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下巴上冒出的青涩胡茬。
他见我神智恢复了清醒,长松了一口气:
“终于退烧了,你想吓死我?”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里面是一条璀璨夺目的定制钻石项链。
“上次在展位的事是我语气太重,这个给你补上。”
他亲自绕到我身侧,温柔地替我戴上。
冰凉的钻石贴在锁骨上,却驱散了我身上所有的寒意。
他靠在床头伸手将我揽入怀里,耐心地陪我聊起当年创业时我们一起过的苦日子。
他笑着回忆我们当年怎么平分一碗泡面,怎么在漏风的地下室里互相抱紧取暖。
他甚至轻声许诺,等下个月忙完上市这阵,就推掉所有工作,带我去海岛度假散心。
听着他熟悉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我心里甜得发烫。
我就知道,他心里果然是有我的,而且比以前更加在乎我。
他之前那些冷漠和脾气,不过是因为公司压力太大,而我是他最可以依赖的人罢了。
在医院挂完水后,他亲自开车把我送回了工作室,还叮嘱助理送来了丰盛的补品。
三天后,我烧彻底退了,正在工作室里精心地整理着下季度的设计稿。
一阵尖锐的高跟鞋声打破了平静,林薇不请自来,脸上挂着优雅而得意的微笑。
她大摇大摆地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故意抬手整理自己的领口。
在她纤细的脖子上,赫然戴着一条款式一模一样的钻石项链,连工艺都完全一致。
“沈姐姐,这条项链好看吗?修远哥哥前两天陪我在国外挑了很久呢。”
我看着那条项链,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释怀的感动。
原来傅修远前两天飞去国外谈合作时,顺便也给林薇挑选了礼物。
他买了两条一模一样链,一条给林薇作为商务谢礼,另一条则是给我的专属深情爱意。
他总是这样面面俱到,既照顾了世交妹妹的颜面,又用同款项链暗示我他在乎我。
林薇见我不仅没有生气发火,反而露出了一丝理解的微笑,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对了沈姐姐。”
林薇更加得意地凑近。
“修远哥哥还答应我下个月带我去海岛呢。”
我微笑着放下手中的画笔,走过去拍了拍她的手背:
“修远最近确实太累了。”
“既然是两家一起去海岛度假,到时候我作为未来的傅太太,一定多准备些好吃的招待你。”
林薇一口气卡在胸口,脸色青白交替,有些无趣地哼了一声,摔门离去。
看着林薇气急败坏离开的背影,我心里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
傅修远在商场上斡旋,不得不给合作方和世交妹妹足够的面子。
只要我不给他添乱,当好他后方的贤内助,他自然会更爱我。
傍晚的时候,傅修远打来电话,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倦意。
“念念,今晚公司有个重要的商务应酬,我晚点回去,你不用等我吃饭了。”
换作以前,我可能会撒娇要他早点回家少喝酒。
但我知道他最近正处于事业最关键的时期,便十分体贴地应声:
“知道了,你少喝点酒。”
电话那头的傅修远顿了顿,语气变得十分欣慰与温存:
“念念,你现在越来越懂事了。”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客厅里,心里充满了期待与笃定。
七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散就散?他为我熬红的眼眶和送我的项链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要我继续这样体谅他、支持他,等他度过这段危机,我们一定会迎来更幸福的未来。
我微笑着转过身,系上围裙,带着满满的幸福感开开心心地走进厨房给我的爱人准备晚饭。
3
傅修远去外地出差已经快一周了,这几天我每天都准时给他发问候信息。
今天是我和他恋爱七周年的纪念日。
我提前半个月就订好了我们以前最喜欢的那家西餐厅,还亲手为他缝制了一套高定西装。
下午四点,我给傅修远发去微信:
“修远,今晚七点西餐厅见,有惊喜给你。”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才回复了冰冷的两个字:
“加班。”
看到这两个字,我心里有些失落,但很快又微笑着安慰自己。
公司正处于上市的关键期,他身为总裁,每天要处理那么多琐事,忙一点也是正常的。
我不忍心打扰他工作,干脆打包好了精致的牛排和热汤,提着西装盒,打车直奔傅氏集团大楼。
我想着,就算不能在餐厅过纪念日,去办公室陪他吃顿饭也是好的。
到了集团大楼,前台见是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怪异和同情,说话支支吾吾的,却没有阻拦。
我怀着雀跃的心情乘坐总裁专梯上了顶楼。
走廊里鸦雀无声。
大部分部门都已经下班了,只有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刚准备推门给他一个惊喜,里面却传来了熟悉的欢声笑语。
“修远哥哥,这个蛋糕好甜呀,你尝尝这块带草莓的。”
林薇娇滴滴的声音隔着门缝飘了出来。
接着是傅修远宠溺而低沉的笑声:
“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甜食,别闹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盒子的提手深深嵌进掌心里,勒得生疼。
我透过狭窄的门缝往里看去。
偌大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大蛋糕,旁边是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林薇穿着一条贴身的吊带裙,正娇嗔着坐在傅修远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大笑。
而傅修远一手揽着她的细腰,脸上挂着我很久都不曾见过的温存与纵容。
“修远哥哥,今天是我回国后过第一个生日,你陪我过完,今晚可不许回家陪那个黄脸婆。”
傅修远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语气漫不经心:
“知道了,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兑现过?”
我站在冰冷的走廊里,整个人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带冰渣的冷水,浑身冻得发麻。
加班。
他嘴里所谓忙得抽不出空来的加班,就是关上门,在办公室里陪林薇过生日、吃蛋糕。
甚至连那束红玫瑰,都是他平时最讨厌、却因为林薇喜欢而特意准备的。
我死死咬着下嘴唇,直到尝到了丝丝缕缕的血腥味,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
那张我精心准备了几个星期的七周年西装,此刻躺在盒子里,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没有冲进去歇斯底里地质问,也没有推开那扇门把牛排甩在他脸上。
我只是缓慢地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这栋冰冷的大楼。
夜晚的风刮在脸上刺骨地疼,我独自一人坐在街边的马路牙子上,把提着的保温盒扔进了垃圾桶。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傅修远发来的消息:
“晚上不用等我了,突然有个紧急跨国会议,今晚不回去。”
跨国会议。
看着屏幕上这四个字,我眼眶里的泪水彻底干涸,心里某块一直坚守的地方,咔嚓一声碎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许久许久,手指僵硬地敲下两个字:
“好的。”
这一次,我没有再给他找任何借口,也没有再骗自己他只是太忙。
我回到别墅,将灯全部打开,默默走进卧室,拉出了放在衣柜最顶层的大号行李箱。
我把属于我的衣服、设计图纸、还有身份证件,一件一件,条理清晰地叠好放进箱子里。
那些他曾经送我的昂贵首饰,还有那条同款钻石项链,被我完封不动地摆在了梳妆台上。
七年的全心全意,换来的不过是一句又一句谎言和肆无忌惮地践踏。
我看着空了一大半的衣柜,心里异常平静,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我不指望他改了,也不再骗自己了。
这个地方,这个男人,我不要了。
4
第二天清晨,傅修远推开别墅大门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甜腻香水味。
他一边松着领带,一边随口问道:
“昨天让你帮我整理的合同放哪了?”
我正坐在餐桌前喝粥,闻言连头都没抬,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
“在书房左边第二个抽屉。”
傅修远动作一顿,挑眉看我:
“怎么没做早餐?你平时不是最积极吗?”
换作以前,听到他这种理所当然的质问,我早就慌忙解释或者委屈低头了。
但现在,我只是淡淡地擦了擦嘴:
“没胃口,以后你自己解决吧。”
傅修远有些意外地眯了眯眼,冷哼一声:
“又在耍什么小脾气?不就是昨天没陪你过那个破纪念日吗?”
“薇薇昨天生日发高烧,我作为哥哥去照顾一下怎么了?你至于冷着一张脸给谁看?”
听着他熟练编造的谎言,我心里甚至连一丝愤怒的涟漪都没有升起。
照顾发高烧的妹妹,照顾到他腿上去了。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礼貌地笑了笑:
“我知道了,你照顾她是应该的。”
傅修远被我这副毫无波澜的反应噎了一下,心头莫名泛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以往只要他用这种冷硬的语气说话,我就会立刻反省自己是不是不够大度,然后小心翼翼地讨好他。
可现在的我,平静得像是一个局外人,看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炽热的爱意。
“莫名其妙。”
傅修远拧着眉丢下这句话,转身上了楼。
傍晚的时候,我接到了国际青年设计师大赛组委会打来的电话。
“沈女士您好,您的参赛作品《重生》已经通过终审,恭喜您获得前往巴黎参加总决赛的资格,时间定在下周三。”
挂断电话后,我平静地签好了出国确认函,并买好了一周后飞往巴黎的单程机票。
这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期限。
七年前我为了陪他创业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
七年后,我要把原本属于我的人生拿回来。
这几天里,我开始陆陆续续处理掉属于我的一切。
我把我亲手缝制的窗帘换掉,把我买的花瓶拿走。
将这栋房子里我生活过的痕迹一点点抹去。
傅修远这几天破天荒地每天都按时回家,甚至好几次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他似乎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但惯有的高傲让他根本没有细想。
这天深夜,他见我正在收拾玄关的鞋柜,忍不住走过来皱眉问:
“你最近怎么话这么少?家里东西怎么少了一半?”
我头也没抬,叠好手中的丝巾:
“旧了,扔掉而已。”
傅修远看着我平静的面容,心里那股失控感越来越强烈,他烦躁地掏出烟盒扯出一根烟。
“沈念,别以为你跟我耍冷暴力我就会低头。”
他语气冷硬,眼神却有些闪烁。
“等下周上市发布会结束,我带你去巴黎玩一趟,算补偿你,行了吧?”
又是巴黎,又是顺便的“补偿”。
我看着他,轻轻勾了勾唇角:
“不用了,你陪林薇去吧,我不喜欢巴黎了。”
傅修远脸色一沉:
“你到底想怎样?给脸不要脸是吧?”
正好此时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闪烁着“薇薇”两个字。
傅修远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看我,咬牙切齿地接通电话:
“怎么了薇薇?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前,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我看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微笑着关上了别墅的大门。
他不知道,他已经永远没有“收拾”我的机会了。
5
离开前的倒数第二天,A市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狂风卷着暴雨猛烈地拍打着别墅的落地窗,发出阵阵令人心惊的巨响。
我坐在空旷寂静的客厅里,手边放着已经打包完毕的两个大号行李箱。
原本堆满生活用品的豪宅,如今显得冷清而荒凉,就像我和傅修远这七年名存实亡的感情。
我看着手机屏幕,机票信息静静地停留在明天下午三点飞往巴黎的航班上。
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傅修远脸色铁青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股权变更协议,步履匆匆,眼神里充满了罕见的焦躁与冷硬。
“沈念,你过来把这份协议签了。”
他走到我面前,将协议重重地甩在茶几上。
我低下头,扫了一眼协议标题《傅氏集团股份无偿转让及设计专利让渡书》。
协议内容写得很清楚,需要我将名下持有的傅氏集团百分之五的原始股份,以及“涅槃”系列的所有设计专利,全部无偿转让给林薇。
我抬起头,极其平静地看着他:“为什么?”
傅修远皱着眉头,语气极其不耐烦地松了松领带。
“林氏集团刚才突然改口,要求在上市前拿到这两个要素,否则就撤销几十亿的跟投。”
“薇薇的品牌现在需要这些股份和专利来充实资产包,这样才能顺利通过上市审查。”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发誓要保护我一辈子的男人,只觉得无比可笑。
“傅修远,这是我整整七年的心血,也是我当年用命陪你创业换来的原始股。”
我轻声说道。
傅修远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赤裸裸的鄙夷与冷漠。
“什么心血?没有我给你提供资金和平台,你以为你那些破画稿能值几个钱?”
“沈念,人要学会知足。你霸占着傅太太的位置,拿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什么用?”
“只要公司顺利上市,我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但现在,你必须把这些让给薇薇。”
他说得理直气壮,字里行间没有一丝对我的尊重,只有高高在上的施舍与索取。
在巨大的利益和白月光面前,他毫不犹豫地再次选择牺牲我、践踏我。
我看着那份协议,心里最后一丝隐藏的痛感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掉眼泪,也没有跟他撕心裂肺地争吵。
“好,我签。”
我拿过桌上的钢笔,拔开笔帽。
傅修远显然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想到向来倔强的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即将拿到投资的兴奋所掩盖。
我在协议末尾极其洒脱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笔随手扔在桌上。
“满意了吗?傅总。”
我微笑着看他。
傅修远拿起协议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算你识大体。”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温存。
“等忙完上市,我带你去买套新房子写你名字。”
我没有说话,只是客套地冲他点了点头。
他拿着协议急匆匆地准备出门去找林薇,走到门口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看我。
“明天下午三点是公司的上市敲钟仪式,也是我和林氏的签约发布会。”
“你作为傅氏未来的总裁夫人,记得穿得得体一点,准时到场参加。”
我看着他焦急而期盼的眼神,微微笑了笑:
“好,我一定准时‘参加’。”
傅修远见我答应得这么顺从,满意的点了点头,推开大门冲进了狂风暴雨之中。
大门轰然关上,将所有的喧嚣与寒冷隔绝在外。
我站起身,走到书房,将那枚当年他用第一笔薪水买给我的廉价银戒指,轻轻放在了茶几的最中央。
连同那张写着“祝傅总新婚快乐”的便签纸,一并留在了那里。
七年的青春,七年的痴心妄想,在这一刻彻底划上了句号。
我拉起行李箱,没有再回头看这栋承载了我无数痛苦与屈辱的豪宅一眼,径直走向了门外停靠的出租车。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A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里,正在举办傅氏集团的上市发布会。
现场座无虚席,全城的媒体记者和商界名流汇聚一堂,聚光灯闪烁个不停。
傅修远一身昂贵的高定西装,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身旁是穿着白色礼服、如同公主般的林薇。
两人并在台上,正准备共同按下象征上市与合作的大屏幕按钮。
傅修远频频看向台下的贵宾席,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拿出手机给我的微信发去了一条消息:
“你在哪?发布会马上开始了,怎么还没到?”
消息发送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他有些烦躁地压下心头莫名升起的一丝慌乱,转头面向台下成百上千的镜头,微笑着发表致辞。
而此时此刻,A市国际机场。
我穿着一件简练的黑色风衣,戴着墨镜,正独自一人站在登机口前。
广播里播放着飞往巴黎的航班开始登机的提示音。
我拿出手机,看着微信界面上傅修远发来的多条催促信息,平静地勾了勾唇角。
我指尖微动,将他的电话、微信以及所有的联系方式,拉入了黑名单。
随后,我取出手机卡折断,扔进了身旁的垃圾桶里。
“再见,傅修远。”
我对着这座困了我七年的城市,在心里轻声道别。
我转过身,拖着行李箱,毫不犹豫地走进了登机通道。
下午三点整。
宴会厅里一片欢呼,傅修远和林薇共同按下了上市按钮,大屏幕上股价一路狂飙。
全场的掌声雷动,记者们的聚光灯疯狂闪烁。
傅修远站在聚光灯的中央,享受着名利与地位带来的巅峰快感。
可不知为何,看着台下空荡荡的那个专属座位,他的心口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绞痛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生命里最重要的某种东西,在这一瞬间彻底离他而去了。
他有些慌乱地掏出手机,再次拨打了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听筒里传来的冰冷机械音,让傅修远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台上,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6
我离开后的第一周,傅氏集团迎来了最风光的上市敲钟仪式。
傅修远站在聚光灯中央,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可他的手机却二十四小时开着音量,生怕错过了某个电话。
他发了疯一样调取机场和高铁的监控,甚至动用了傅家所有的人脉,却只查到我飞往了欧洲,随后轨迹全无。
他以为我只是一时赌气,只要他稍微低头给点甜头,她就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乖乖回到他身边。
于是他在媒体面前高调宣布:
“我和林薇小姐只是商业合作关系,我的未婚妻一直都是沈念。”
这一句话,直接把林薇踩进了泥里,也让林氏集团大发雷霆。
当即宣布撤销对傅氏的所有后续资金注入。
董事会一片大乱,股东们纷纷围攻傅修远,指责他为了一个女人感情用事,置公司利益于不顾。
放在以前,把公司利益看得高于一切的傅修远绝不会做出这种糊涂决定。
可这一次,他面对股东们的怒吼,只是眼眶猩红地摔了茶杯:
“公司没了可以再建,我只要沈念!”
他不再去公司上班,推掉了所有的商业应酬,每天把自己关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冰冷豪宅里。
他开始频繁地胃痛,疼得在深夜里缩在沙发上打滚。
却再也没有人温柔地为他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
他看着书房茶几上那枚廉价的银戒指,还有我留下的“祝傅总新婚快乐”的便签,泪水终于决堤。
他终于明白,那个曾经视他如命、陪他踩过泥泞的女孩,真的被他亲手推开了。
半年后,傅修远为了拿下欧洲市场的核心资源,不得不亲自飞往巴黎去谈一笔价值百亿的独家收购案。
可当他踏入巴黎顶级的时尚会场时,却震惊地发现这场收购案的幕后最大买家和评审主席,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如今的我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躲在他身后、穿着朴素的无名设计师。
她穿着一身气场全开的银色高定礼服,作为独立品牌创始人,正优雅地坐在评审席的正中央。
傅修远顾不得什么身份和体面,失控般地推开安保人员冲了过去:
“念念!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看陌生人般的礼貌与疏远。
“傅总,这里是商业洽谈会,请注意您的举止。”
她红唇轻启,语气客套得像是在接待一个无关紧要的甲乙方。
傅修远看着她冷漠的眼神,心如刀割,当着所有欧洲商界名流的面,“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念念,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声音沙哑哽咽,双手颤抖着去抓她的裙角。
“只要你肯原谅我,傅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全部转到你的名下!”
“不仅如此,我刚谈好的那个百亿欧洲独家项目我直接放弃,全部拱手让给你的工作室!”
周围的记者瞬间围了过来,闪光灯疯狂闪烁,将这位不可一世的傅总狼狈下跪的画面定格。
我微微皱了皱眉,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傅总,股份和项目原本就是我应得的赔偿,用不着你在这里施舍。”
我冷冷地开口。
“当年你为了林薇把我的心血踩在脚下时,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现在不仅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还要让你看着,你引以为傲的傅氏是怎么一点点被我踩过去的。”
话音刚落,几名高大的安保人员上前,毫不留情地将跪在地上的傅修远强行架了起来。
我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优雅地转过身,和身边的欧洲财阀大佬谈笑风生。
傅修远被死死拦在门外,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看着我光芒万丈的背影,终于彻底崩溃。
他失去了名利,失去了公司,也失去了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在这场迟来的结局里,他付出了倾家荡产的代价,换来的却是永恒的求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