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穿越这事,我本来是不信的
我叫林果果,今年二十五,职业是社畜,工位在一家广告公司的格子间,头顶一盏日光灯,脚底一盆要死不活的绿萝。
那天我加班到半夜,老板发来消息说方案还要改,我盯着屏幕上那个转圈的加载图标,心想我这辈子就这么完了。然后眼前一黑。
再睁眼,我看见的是土墙。黄泥糊的那种,墙上还贴着一张画,画上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在对我笑,笑得特别慈祥。
我躺了半天,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我穿越了。
具体穿到哪一年我不知道,但我翻了个身,摸到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炕席子还漏风,硌得我后背疼。我盯着屋顶那根快断的房梁想:老板要是知道我这方案改到穿越了,估计得给我涨工资。
"二丫!二丫!还不起床!"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急,"再不起来队长要骂了!上工迟了扣工分!"
二丫。
我咂咂嘴,这名儿跟我那工位号似的,一点感情都没有。我慢慢爬起来,发现身上穿着件灰扑扑的粗布褂子,裤子是那种膝盖补了两块布的。我一照镜子——准确说是照那块裂了缝的小圆镜子——镜子里是个黑瘦的小姑娘,眼睛倒是挺大,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得,穿越就穿越吧,反正比加班强。
我推门出去,一个中年妇女正叉着腰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碗东西。她看见我,立马把碗塞过来:"快吃!吃完去上工!"
我低头一看那碗——一碗玉米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里面飘着几根青菜叶子。旁边还搁着半块红薯,皮都没削,带着泥。
说实话,我穿越过来第一顿饭,心里比加班还难受。我蹲在门槛上,拿筷子搅了搅那碗糊糊,对天叹了口气:"我这辈子,居然沦落到吃这种玩意儿的地步。"
我娘(就是那个中年妇女)一听这话,柳眉倒竖:"怎么?嫌好?上个月你哥偷吃你半块红薯,你追了他三里地!"
我一愣:"我哥?"
"你哥铁柱啊!你亲哥!"我娘瞪我,"你是睡迷糊了还是怎么的?"
我正想说我不是二丫我是林果果,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嚷嚷。一个十七八岁的黑瘦小子蹿进来,跟猴子似的,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红薯,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妹,哥给你当个参谋,今天上工你选西边那块地,日头晒不着,好摸鱼。"
我盯着这个叫铁柱的哥,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摸鱼这词他倒是用得挺熟。看来这家的基因就是懒,我这具身体的原主二丫,估计就是被他带坏的。
"滚!"我娘一巴掌拍在铁柱后脑勺上,"薯给我放下!你妹今天上工,中午回来要吃!"
铁柱啃得飞快,等我把那碗糊糊喝完,红薯就剩个皮了。他冲我嘿嘿一笑:"妹,哥先走了啊,去晚了队长又该吹胡子了。"
我娘气得直跺脚:"这混账!吃了他妹的粮!"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铁柱跑没影,心里盘算:这地方穷是真的穷,但我这张嘴可没穷。上工就上工,我一个现代社会摸鱼宗师,还能让1975年的工分给难住了?
我错了。
2 第一天上工,我把自己人给丢了
生产队上工的地方在村东头,一片苞米地。队长姓周,五十来岁,国字脸,眉毛特别浓,说话跟打雷似的。
我扛着一把锄头站到地头,看周围的人都弯着腰在那儿锄草,锄得又快又齐。我心里合计:锄草嘛,不就是把草拔了,这有什么难的。
我挑了一垄地,抡起锄头就干。第一下下去,锄头把一根苞米苗给连根铲了。我赶紧用脚把那苗往土里按了按,假装无事发生。
旁边一个大婶抬头看了我一眼:"二丫,你锄的是草还是苗啊?"
我面不改色:"大婶,我这叫除草,你看这苗底下那么多草,我把草锄了,苗就露出来了。"
大婶盯着地上那棵已经断了半截的苞米苗,没说话,但她那眼神我懂,翻译过来就是"你这丫头片子不是锄草,是锄命"。
我干了一会儿,实在腰酸,就拄着锄头直起身。这一直身不要紧,我听见身后"咔嚓"一声——我把锄头柄压断了。
好家伙。上工第一小时,锄死三棵苗,压断一把锄头。
周队长走过来,看着我,又看看地上的断锄头,再看看那几棵歪倒的苞米苗,脸上的褶子都挤一块儿了:"二丫啊,你这地锄的,比你哥还费家当。"
铁柱在远处冲我喊:"妹!你行不行啊!不行过来跟哥摸鱼!"
我一听就火了:"摸你的鱼!你这鱼都摸到苞米地里来了!"
我决定换条路。锄地我不行,挑水总行吧。我自告奋勇去井边挑水,结果那桶刚出井,我一个趔趄,连人带桶栽沟里去了,浇了个透心凉。
旁边几个社员笑得直不起腰,一个年轻后生还喊:"二丫,你这是给苞米浇自己啊!"
我坐在沟里,浑身滴着水,抹了一把脸,心想:这年头,连摸鱼都这么难。
后来我学乖了,什么重活累活我都不碰,就专挑那种看着轻松、还显得我在干活的活干。比如放牛。
队里那头老黄牛,脾气好,走得慢,我牵到地头,把绳子往树上一拴,自己往草垛上一躺,翘着二郎腿晒太阳。心想这下总行了吧。
结果晌午队长来检查,看见我躺着,牛却低头吃草,差点原地升天:"二丫!你是放牛还是牛放你!牛都把田埂上的草啃秃了!"
我懒洋洋爬起来,拍拍屁股:"队长,你放心,这牛认得路,吃的是杂草,不祸害庄稼。"
"那牛要是跑了咋办?"
"跑了我就追。"
队长瞪了我半天,最后丢下一句:"你要能追上,那牛八成就是你的了。"
我还真追过。有天那牛不知咋的犯起倔来,撒开蹄子往村外跑,我在后面追得直喘,一边追一边喊:"你给我站住!你跑了谁给你喂草!"
牛头也不回,我追了二里地,最后是赵前进骑车路过,才帮我把牛截住。他叉着腰,看我在那儿上气不接下气,忍不住乐:"二丫,你这放的什么牛?牛遛你呢。"
我扶着膝盖喘了半天,瞪他一眼:"你懂啥,这叫锻炼身体!"
赵前进:"……行,你锻炼,牛也锻炼。"
我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年代的地里活,没一样是我这双手干得来的。我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我这张嘴。
好不容易挨到晌午,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回家一看,我娘端着一盆糊糊正等着我。我哥铁柱比我早回来,正蹲在灶台边啃一个窝头。
我往炕上一瘫,有气无力:"娘,你说咱家怎么这么穷啊?"
我娘一边搅糊糊一边叹气:"穷?你爹在镇上粮站上班,一个月工资三十二块,比你那生产队工分强多了。是你爹死得早,剩下咱娘仨,你哥又是个不顶用的,才这么穷。"
我一听还有三十二块的爹留下的底子,眼睛亮了:"那爹留下的钱呢?"
"盖了房,娶了你嫂子……"我娘顿了顿,"哦不对,你哥还没娶上。钱都让你哥赌输了。"
铁柱一听,筷子一放,就要往外跑:"娘你净瞎说!我那是跟人打牌手气不好!"
"滚!"我娘又一巴掌。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家的核心矛盾就一条:穷。穷的根源就一条:我哥铁柱不靠谱。
我思来想去,光靠上工挣工分,我这辈子都得吃红薯皮。我得想个辙,让自己这日子过得舒坦点。
正想着,院门口探进一个脑袋,是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姑娘,冲我喊:"二丫!生产队晚上开大会,队长说让你去!"
"开大会?"我皱眉,"开什么大会?"
"评选先进积极分子!"那姑娘眼睛亮晶晶的,"你哥今年又被点名批评了,队长让你替他听,好回去管管他!"
我:"……"
我哥铁柱的名声,看来比我那锄头还烂。
3 我用一张嘴,救了生产队的场
晚上开会的地点在生产队仓库,一盏煤油灯挂在梁上,照得屋里昏黄黄的。社员们搬着板凳挤成一堆,嗑瓜子的嗑瓜子,纳鞋底的纳鞋底,跟看电影似的。
周队长站在前面,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主要讲两件事!头一件,是选先进积极分子!第二件,是念一份公社发下来的文件,咱得学起来!"
下面一片嘘声。大婶们交头接耳:"又念文件,上回那份文件念了仨钟头,字儿一个没听懂。"
周队长一瞪眼:"安静!谁念?"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缩脖子的年轻人身上,"小陈,你文化高,你来念。"
那个叫小陈的知青红着脸站起来,接过那张纸,看了半天,磕磕巴巴念道:"关于……呃……关于进一步……这个……加强……"
念了五分钟,就念了个开头。下面已经开始有人打瞌睡了。
周队长急了:"小陈,你倒是念啊!"
小陈苦着脸:"队长,这字……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
全场哄堂大笑。周队长气得脸通红:"你们这些读书人,让你念个文件跟要你命似的!"
我看不下去了。我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队长,我来念。"
周队长瞅我一眼,半信半疑:"二丫?你识字?"
我走过去,接过那张纸。上面写的是一份"关于加强秋收期间劳动纪律的通知",大段大段的官话套话,但内容其实就一句话:秋收忙,大家别偷懒,别误了农时。
我举着那张纸,也没照本宣科,直接开口:"社员同志们,咱闲话少说。这份文件就一个意思——秋收要到了,苞米再不收就烂地里了。谁家口粮多不多,就看这半个月干不干。我给大家翻译一下:想吃饱饭的,明儿个都给我精神点!"
全场静了一秒,然后"哄"地炸了。
"二丫说得好!"
"这才叫念文件!"
"比小陈强多了,小陈念了仨钟头我愣是没听懂!"
周队长看着我,眼睛都亮了。他拍拍我肩膀:"好样的二丫!以后文件都你念!"
散会以后,我哥铁柱从人群里挤过来,一脸崇拜:"妹!你啥时候认的字?你以前连自己的名儿都写不明白!"
我淡定地摆摆手:"哥,时代在进步,人也得进步。我这叫……自学成才。"
铁柱信以为真,感慨道:"咱家这是要出文化人了啊!那以后队里分粮,你是不是能帮咱家多分点?"
我翻了个白眼:"哥,分粮看工分,不看文化。你要想多分粮,明儿个就别摸鱼了。"
铁柱:"……那我还是摸鱼吧。"
我算是发现了,在这个年代,认字是个硬通货。你识字,就能念文件、记工分、算账,走到哪儿都有人高看你一眼。我这嘴皮子加上这点子文化底子,混日子有戏。
但我也发现了个问题——我这张脸皮,在这个年代有点过于厚了。
4 那个叫赵前进的,嘴是真硬
我靠着念文件出了名,周队长对我客气了不少。可我没想到,出名也招人。
生产队长家有个儿子,叫赵前进,二十来岁,在公社拖拉机站开拖拉机,是个远近闻名的"香饽饽"——长得精神,有正式工作,还是队长家公子。
按说我这种村花级别的(虽然我黑瘦了点),应该巴不得跟人家套近乎。可这赵前进,每次见了我都一副欠他八百块的样子。
那天我去公社供销社买盐,正好碰上他。他推着自行车,看见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哟,这不是念文件的二丫吗?"
我:"赵同志,好巧啊。"
他哼了一声:"听说你哥又在生产队摸鱼?你也不管管?"
我一听就乐了:"赵同志,你这消息挺灵通啊。怎么着,你是在生产队装了监控,还是天天趴我哥窗户底下听?"
赵前进脸一红:"谁趴窗户底下了!我是听我爹说的!"
"哦,那更巧了。"我笑眯眯地,"你爹不也是你给气的吗?上回你开拖拉机压了人家的麦子,你爹追了你二里地。"
赵前进被我说得噎住,半天憋出一句:"我那是不小心!"
"可不是嘛,'不小心'这三个字,你爹都能给你刻碑上了。"
赵前进气得脸涨红,推着车就走:"你这人,嘴上没个把门的!"
我在他身后喊:"赵同志,走好啊!回头你爹又念文件,我替他说你两句!"
他走得飞快,车铃铛叮铃铃响了一路。
后来我娘听说了这事,拍着大腿说:"二丫,你可别得罪人家赵前进!人家可是公社的正式工,一个月三十多块呢!你哥要能攀上这关系,兴许能安排个好营生!"
我:"娘,我哥那个好吃懒做的,安排啥营生?安排他去数人家麦子,他都能数睡着了。"
我娘想了想,居然觉得有道理:"也是。"
不过我跟赵前进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这人嘴硬心也硬,但架不住我脸皮厚。后来生产队再有啥事,我俩一碰面就斗嘴,他斗不过我,气得直跳脚,我娘在旁边看得直乐。
我娘偷偷跟我合计:"二丫,我看赵前进那小子,对你挺有意思的。你看他那急赤白脸的样子,跟谁有仇似的,其实就是在意你。"
我差点把嘴里的糊糊喷出来:"娘,你从哪看出来的?他那叫有意思?他那叫想打我!"
"你这孩子,不懂。"我娘一脸笃定,"娘活了半辈子了,你听娘的准没错。"
我表示不信。但后来我发现,赵前进这人吧,确实有点意思。
5 我用一条红薯干,撬动了全村
日子一天天过,我靠着念文件、记工分,在生产队混了个脸熟。可光有脸面不行,我得想办法让我家的日子好过点,不然我哥铁柱迟早把家吃穷。
有一天,我在地头歇脚,看见隔壁大婶在掰苞米,那苞米粒儿又小又瘪。我灵机一动,想起个法儿。
"大婶,"我凑过去,"你这苞米,是不是种子没选好?"
大婶一脸懵:"种子不都这样?"
我捡起一根苞米,指着上面说:"你看,这穗子上长得多,粒儿却瘪。咱公社不是有个农技站吗?我听人说,人家有种'双交种'苞米,长得又高又壮,一亩能多收好几成。你下回领种子,去问问农技站要那个。"
大婶将信将疑:"双交种?没听说过啊。"
"大婶,你信我。"我拍着胸脯,"我这学问,是从书本上学来的。"
大婶半信半疑地走了。过了半个月,她风风火火来找我,手里攥着一把苞米粒,激动得手抖:"二丫!二丫!你真是神了!我按你说的,去农技站领了双交种,种了一小块地试试,你猜怎么着?那苞米,比你爹那粮站的地都壮!"
我:"……我没爹,我爹死得早。"
大婶:"呸呸呸,说错了!我是说你那苞米!"
这一下,全村都知道了:二丫有学问,能分清苞米种子。
周队长亲自来找我,说让我给全队讲讲这个双交种的事。我站在地头,给一帮社员讲怎么选种、怎么种、怎么施肥,讲得头头是道。
讲完,一个老农摸着下巴问:"二丫,你说的这些,是书上写的?"
我脸不红心不跳:"是啊,是农技站发的技术手册,我借来看的。"
"那手册呢?"
"……让我哥拿去做引火纸了。"
社员们一阵哄笑。周队长拍着我说:"没事!你看过就行!回头我把手册从公社要一份来,你带着大家伙儿种!"
我算是明白了,在这个年代,你不光要会干活,还得会"忽悠"。我这张嘴,加上我肚子里的那点现代常识,够我在生产队吃一辈子了。
当然,我哥铁柱听说我要带着大家种地,第一个反应是:"妹,那咱家的地,是不是能多长点苞米?多长点,咱能不能多分点口粮?"
我:"哥,你先把你那牌瘾戒了,咱家的地自然就丰收了。"
6 秋收,我把赵前进惹毛了
秋收是最忙的时候,全队人都扑到地里抢收苞米。我虽然干活不咋地,但架不住我脑子活,周队长就让我在旁边记工分、催进度。
赵前进也开着拖拉机回来帮忙运苞米。他这人干活是一把好手,就是嘴硬。
那天中午,天热得不行,我蹲在树荫底下记工分,赵前进开着拖拉机轰隆隆过来,跳下来,抹了一把汗,冲我喊:"二丫!都秋收了你还在这乘凉!"
我头也不抬:"我在记工分,这是脑力劳动。你那是体力劳动,咱俩分工不同。"
"你记的啥工分?"他走过来看我本子,越看越皱眉,"你这字,咋跟狗刨似的?"
我脸一红:"要你管!我能看懂就行!"
赵前进:"你念文件那会儿不挺能耐的吗?字倒是认得,写就写成这样?"
我被他说得火起:"赵前进,你信不信我把你今儿压坏的那几根苞米记到工分本上,让你爹扣你工分?"
赵前进:"我今儿没压坏苞米!"
"我说有就有!"我大笔一挥,在他名字后面画了个圈,"这不,扣十分。"
赵前进急了,伸手要抢本子:"二丫你胡闹!"
我举着本子就跑,他追,我绕着苞米垛跑,一边跑一边喊:"赵前进压苞米啦!赵前进压苞米啦!"
社员们笑得直拍大腿。赵前进追了半天没追上我,气得脸通红,叉着腰站在那儿:"林二丫!你等着!"
我远远地冲他喊:"等着就等着!反正我工分记了,你也改不了!"
那天晚上,我娘听说了这事,笑得前仰后合:"二丫,你可真行,把人家赵前进给耍得团团转。这小子,八成是看上你了,要不怎么老跟你闹?"
我:"娘,你能不能别老往那方面想?我跟他那是正经工作矛盾!"
我娘:"你这孩子,一点都不开窍。"
我开没开窍不知道,但我知道,这秋收要是能顺顺当当过去,我家今年冬天就能吃上几顿像样的饭。就冲这个,我得把赵前进这拖拉机伺候好了。
7 我用一张嘴,保住了全村的苞米
秋收进行到一半,出事了。
连着下了三天雨,苞米堆在场上,捂得开始发热发霉。社员们急得直跺脚,周队长愁得眉毛都拧一块儿了:"这苞米再捂下去,一冬的口粮就泡汤了!"
我也急了。我虽然是个混日子的,但我知道,这个年代口粮就是命。苞米要是发霉了,全队人一冬天都得喝西北风。
我想了想,站出来说:"队长,别急。我有法子。"
周队长眼睛一亮:"啥法子?"
"苞米现在发热,是捂出来的。咱得赶紧把苞米摊开,通风晾一晾。要是天还不好,就用火烤。"我指着场边说,"我瞧见那边有几个破缸,咱把苞米分着装缸里,底下垫上干草,隔一天翻一遍,能撑几天。"
周队长将信将疑:"这能行?"
"试试呗,"我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烂了。"
社员们听了,七手八脚地开始干。我把苞米分缸,垫草,翻晒,忙活了一下午。到了晚上,雨停了,我让几个壮劳力把苞米抬到通风的地方,摊成薄薄一层。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苞米被晒得干干的,没烂多少。周队长看着那堆苞米,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二丫!你可救了咱全队的口粮!"
我抹了一把汗,豪气干云:"队长,这话就见外了。咱是一队的,苞米烂了,我不也得喝西北风?"
周队长哈哈大笑,拍拍我肩膀:"行!你这丫头,脑子活,胆子大,是块好料!"
赵前进也站在边上,难得没跟我抬杠,只是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我冲他挑挑眉:"咋了,赵同志,被我的才华震撼到了?"
他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但耳朵根明显红了。
我娘在旁边偷偷跟我说:"二丫,你看,他脸红了!他真看上你了!"
我:"娘,你消停点吧。"
8 分粮那天,我哭得比谁都惨
秋收结束,生产队分粮。
这是全队一年里最大的事。周队长拿着账本,念着各家各户的工分,念到谁家,谁家就上来领粮。
我家工分垫底——主要是因为我哥铁柱一年摸鱼摸掉了大半。轮到我家的时候,周队长看了看账本,又看了看我,叹了口气:"二丫,你家今年工分……不够啊。口粮得按最低标准分。"
我哥铁柱蹲在人群里,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我娘的脸色也难看得不行。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有点想哭。我拼死拼活忙了一秋,又是念文件又是救苞米,最后就因为我哥那点工分,全家口粮都要缩水。
但我没哭。我吸了吸鼻子,站出来说:"队长,我家的口粮,按最低标准分。不过,我提个要求。"
周队长:"啥要求?"
"我哥今年摸鱼,明年要是再摸,你直接把他工分全扣了,一分不留。"我转头看向铁柱,"哥,你听见没?明年你再摸鱼,咱家就真得饿死了。"
铁柱红着脸,闷声说:"知道了,妹。明年我好好干。"
我娘在旁边抹眼泪:"我的二丫,委屈你了。"
我蹲下来,看着那少得可怜的一小袋苞米,鼻子一酸,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娘,没事。我这张嘴,还能把日子给说过来了。明年咱家一定丰收。"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穿越过来这么久,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年代的日子,真他妈难。
然后我听见窗外传来一个声音,是赵前进,压着嗓子喊:"二丫!二丫!你出来!"
我披了件衣裳出去,看见他拎着一袋东西,鬼鬼祟祟站在墙根。
"你干啥?"我问。
他别别扭扭把袋子塞给我:"这是我拖拉机站发的福利,几斤白面。你们家口粮不够,你先拿去吃。"
我愣住了:"你……你这给我干啥?咱俩不是有仇吗?"
赵前进耳朵根又红了:"谁跟你有仇!我那是……我那是看你可怜!"
我拎着那袋白面,心里暖烘烘的,嘴上却不饶人:"哟,赵同志,你这是心疼我呢,还是心疼我们家那几口人?"
赵前进瞪我一眼:"少废话!你收不收?不收我拿回去了!"
我一把抢过来:"收!当然收!送上门的东西不要,我脑子有坑啊?"
赵前进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丢下一句:"明年……明年你家工分要是不够,你跟我说,我匀你点。"
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嘴虽然硬,心倒是真的软。
9 我用一根腊肠,把赵前进拿下了
日子又过了一年。这一年我哥铁柱是真改了,工分挣得比谁都积极,我家口粮也终于够吃了。
而我跟赵前进的关系,也在这一年里突飞猛进。虽然还是天天斗嘴,但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俩人不对付。
我娘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二丫,你跟赵前进,到底啥时候成?他都二十一了,公社多少姑娘排着队想嫁他,你别让人抢了去!"
我:"娘,你急啥?我这不是得先把他拿捏住嘛。"
我娘:"咋拿捏?"
我想了想,拍拍胸脯:"你看着吧。"
赵前进这人吧,别看他嘴硬,其实就吃软的。我寻思着,得找个法子,让他对我服服帖帖的。
正好快过年了,村里杀年猪,分肉。我用攒的工分换了一小截腊肠,寻思着做个啥好吃的。
我娘会做饭,我也不是白穿越的——我现代虽然不会做啥,但架不住我吃过见过。我琢磨着,把这腊肠切片,跟干辣椒、蒜瓣一起爆炒,那个香啊。
那天我端着炒好的腊肠去赵前进家,他爹周队长不在,就他自己在家。他一开门,看见我,一愣:"你干啥?"
我把腊肠往他面前一推:"赵同志,请你吃饭。"
赵前进警惕地看我:"你……你想干啥?是不是又想坑我?"
我:"我能坑你啥?我这腊肠,是用工分换的,专门给你炒的。你尝尝。"
赵前进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眼睛一下就亮了:"这……这咋这么香?"
我得意地笑:"咋样?服不服?"
赵前进埋头扒拉饭,吃完一抹嘴,脸有点红:"你……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我:"自学成才。怎么样,赵同志,我这媳妇儿当得了当不了?"
赵前进差点被噎住,咳嗽了半天,红着脸说:"你……你这是让我咋说?"
我乐了:"咋说?你就说愿意不愿意呗。"
赵前进低着头,耳朵根红得能滴血,半天憋出一句:"……愿意。"
我哈哈大笑:"早说啊!非得让我拿根腊肠逼你!"
我娘后来听说了这事,笑得直不起腰:"二丫,你真是用一根腊肠,把人家赵前进给拿下了!"
我:"娘,这叫策略。对付嘴硬的人,就得用软的。"
10 我哥铁柱,居然有人要
跟赵前进定下来之后,我娘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转头又开始愁另一件事——我哥铁柱。
"二丫,"我娘蹲在灶台边,一边烧火一边叹气,"你都找着对象了,你哥还单着呢。他都二十一了,搁咱村,这个岁数的后生,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我:"娘,你别愁。我哥那名声,搁以前那是万人嫌,但他现在改了,工分挣得比谁都勤快,这不就有戏了?"
我娘撇嘴:"你哥那名声,洗是洗不白的。你忘了上回村里选先进,你哥的名字被念出来,全场的笑声能把房顶掀了?"
我:"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正说着,我哥铁柱从外面风风火火跑进来,进门就喊:"娘!妹!好事!大喜事!"
我一愣:"啥喜事?你买彩票中奖了?"
铁柱一脸得意:"咱村东头刘婶家的大闺女,看上我了!她托人传话,说过两天想来咱家相看相看!"
我和我娘对视一眼,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哥,你确定是刘婶家的大闺女,不是她家那条狗?"
铁柱急了:"真的!刘婶家那闺女叫秀兰,前几天在地头,她还冲我笑来着!"
我娘一拍大腿:"那感情好!刘秀兰那丫头,勤快,能干,模样也周正!她要能相中你哥,咱家算是烧了高香了!"
我:"哥,人家秀兰凭啥看上你啊?你以前可是摸鱼界的扛把子。"
铁柱理直气壮:"那是以前!我现在改了!再说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哥这叫有魅力!"
我:"……你可拉倒吧。"
为了迎接这场相亲,我娘忙活了整整三天。把家里里里外外扫了三遍,又托人借了半斤白面,要包顿饺子。
相亲那天,秀兰跟着她娘来了。我躲在里屋偷偷看——秀兰果然是个利索姑娘,大眼睛,麻花辫,走路带风,一看就是个过日子的人。
我哥铁柱穿着他唯一一件没补丁的褂子,端端正正坐在堂屋里,装得那叫一个人模狗样。
刘婶一进门,先打量了我家一圈,然后客客气气说:"铁柱他娘,咱两家离得近,知根知底,我也不绕弯子。秀兰这孩子眼尖,她看上铁柱了,说铁柱最近干活实在,是个过日子的人。你瞅着这事咋样?"
我娘笑得合不拢嘴:"中!中!只要孩子们乐意,我这当娘的,啥都好说!"
我躲在里屋憋笑。我哥铁柱平时吊儿郎当,这会子坐得跟小学生似的,手规规矩矩放膝盖上,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我实在没忍住,隔着帘子喊了一句:"哥,你平时可没这么拘谨啊!"
铁柱脸一红,低声说:"妹,你给哥留点面子!"
秀兰一听,噗嗤笑了:"铁柱哥,你妹挺有意思。"
铁柱赶紧赔笑:"她……她就这样,嘴上没把门的。"
我娘出来倒水,顺便瞪我一眼,那意思明显是"你别搅和"。我只好闭嘴,老老实实窝回里屋。
相亲进行得很顺利。秀兰临走的时候,红着脸看了我哥一眼,说:"铁柱哥,以后……以后你干活要是累了,就到俺家喝口水。"
我哥铁柱激动得差点原地转圈,等秀兰一走,他一把抱住我:"妹!哥要娶媳妇了!哥要当家里有媳妇的人了!"
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哥!你先撒手!你娶媳妇的钱呢!"
铁柱瞬间僵住,松了手,蔫了:"……对哦,哥没钱。"
我娘从里屋出来,乐呵呵地说:"没事!娘给你张罗!咱家这两年攒了点,加上你妹她公公——不是,她对象赵前进家也能帮衬点,你娶媳妇的钱,娘给你凑!"
我:"娘,你怎么连我对象都算计上了?"
我娘:"一家人,算啥计较!"
我叹了口气,心想:得,我这刚定亲,就得给我哥攒娶媳妇的钱了。这日子,真是永远在路上。
不过看着铁柱那副傻乐的样子,我又觉得,值。
11 过年,我包了一顿饺子
腊月二十八,村里开始准备过年了。
这年头过年,没那么多花活,就是包顿饺子,吃点好的,串串门。但对穷苦人家来说,能包上一顿白面饺子,就是天大的喜事。
我家今年日子缓过来了,我娘咬着牙,攒了二斤白面,准备过年包饺子。
我撸起袖子,决定露一手。我在现代虽然只会点外卖,但架不住我看美食视频看得多,什么和面、擀皮、调馅,我脑子里门儿清。
我娘看我卷袖子,一脸警惕:"二丫,你要干啥?你可别把咱家二斤白面祸祸了!"
我:"娘,你放心,我这手艺,比你好。"
我娘将信将疑地让开灶台。我洗手、和面、醒面、擀皮,动作一气呵成。我娘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二丫,你啥时候会这些的?"
我头也不抬:"自学成才。"
那天我调了两种馅:猪肉白菜的和韭菜鸡蛋的。猪肉是拿工分换的,韭菜是院里菜地种的,鸡蛋是家里攒的。
饺子包好,下锅。我娘掀开锅盖,蒸汽一涌上来,满屋都是香味。我哥铁柱蹲在灶台边,眼巴巴看着锅,直咽口水:"妹,这饺子,闻着比咱村谁家都香!"
我:"那可不。你妹我,手艺是祖传的。"
"祖传的?咱家祖传的不就是红薯糊糊吗?"铁柱一脸茫然。
我:"……你闭嘴吃就是了。"
年夜饭桌上,我娘、我哥、我,围着那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我娘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眼泪差点下来:"二丫啊,娘活了半辈子,头一回吃上这么香的饺子。"
我哥铁柱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娘,你哭啥!这不有饺子吃了吗!"
我也鼻子一酸,但强忍着没哭,反而笑了:"娘,你放心,以后咱家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窗外,远远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这个年代的除夕夜,没有春晚,没有红包,没有烟花秀,就一家人,一盆饺子,暖烘烘的。
我忽然觉得,穿越过来这一趟,值了。
12 分田到户,我的日子彻底活了
日子一晃,到了1978年。
这年上头来了新政策,说要分田到户,包产到户。村里人议论纷纷,有高兴的,有发愁的,也有害怕的。
周队长召集全队开会,念文件念到一半,底下就炸锅了。
"分田到户?那咱不是又回到单干了?"
"咱穷人家的,分到地也没种子没牲口,咋种?"
"就是!还不如吃大锅饭呢!"
周队长一敲桌子:"吵啥吵!上头让干啥咱就干啥!分就分!"
我看得明白,这分田到户对勤快人是个好事——地是自己的,收多少都是自己的。我一拍桌子站起来:"队长,我支持分田!"
周队长:"二丫,你说说,咋个支持法?"
"分田到户,就是多劳多得。"我说,"咱村勤快的人多,分到地,肯定比吃大锅饭种得好。只要咱把种子、牲口、农具分得公平,谁家都不会吃亏。"
我这么一说,不少人都点了头。
赵前进也站出来,难得没跟我抬杠:"二丫说得对。分田到户,咱这些人有力气,地多收了,日子自然就好过。"
分地那天,全村人挤在打谷场上,抓阄分地。我抓到了一块旱地,虽然不大,但土质还行。赵前进抓到了我旁边那块,隔着田埂冲我喊:"二丫,你种不好地,哥的地跟你换换?"
我:"少来!我这地,今年要种出个花来给你看!"
头一年分田,我卯足了劲。选种、整地、施肥,一点不含糊。我哥铁柱也搭把手,我俩愣是把那块旱地伺候得油光水亮。
秋收的时候,我那地的苞米长得又高又壮,比别人家的粗一圈。赵前进蹲在田埂上看,酸溜溜地说:"二丫,你这地,是吃化肥了还是吃仙丹了?"
我得意地拍拍土:"赵同志,这叫科学种田。不服?不服你明年也学着点!"
那年我家收的苞米,堆了满满一院。我娘看着那堆粮食,乐得合不拢嘴:"二丫!咱家这是要发家了啊!"
我哥铁柱在旁边补充:"娘,这都是我妹的功劳!我这妹夫——不是,我这妹,是个文化人!"
我:"哥,你说话能别这么颠三倒四的吗?"
铁柱挠头傻笑。
头一年有了收成,我攒了点钱,赶集的时候去供销社给家里添置东西。那供销社的柜台,玻璃擦得锃亮,里面摆着搪瓷缸、热水瓶、的确良布,看着就喜庆。
我指着那匹藏青色的的确良布:"同志,这布扯几尺,给我娘做件衣裳。"
售货员眼皮都没抬:"要票。"
我:"……要啥票?"
"布票。"
我一脸茫然:"我哪有布票啊。"
赵前进不知从哪冒出来,掏出一张布票递过去,说:"用我的。我家布票攒着没用。"
我惊讶地看他:"你咋这么大方?"
赵前进别别扭扭地说:"你给你娘做衣裳,我还能看着不管?"
我娘要是听见这话,指定又要念叨"他真看上你了"。不过这话我自己心里是认的——赵前进这嘴是硬,可掏钱掏票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我扯了布,又买了二斤红糖、几尺花布,美滋滋地往回走。赵前进推着自行车跟着我,忽然说:"二丫,明年咱俩地挨着种,搭伙,产量肯定更高。"
我白他一眼:"你这算盘打得精啊,还想白蹭我的技术?"
赵前进:"谁蹭谁还不一定呢。"
我俩你一句我一句,一路斗嘴回了村。路过的人看见了,都在后面捂嘴笑——这俩,迟早是一家。
我看着那一院子金灿灿的苞米,又看看不远处田埂上那个冲我竖大拇指的赵前进,心里那叫一个敞亮。
穿越到1975年,我兜兜转转,终于把自己活成了这个年代里,一个有地、有粮、有对象、有盼头的乐呵人。
13 日子,是过出来的
后来,我跟赵前进成了亲,日子越过越顺。
我哥铁柱也娶了媳妇,戒了牌,踏踏实实过日子。我娘总算能过上好日子了,天天乐呵呵的。
我靠着这张嘴,在生产队混得风生水起,先是念文件,后来带着大家种双交种苞米,再后来被公社点名表扬,说我这个"文化人"给生产队立了功。
赵前进还是那么嘴硬,但我早摸透他了——他越跟你抬杠,越说明在乎你。我俩的日常,就是今天你损我一句,明天我损你一句,损来损去,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下去了。
有天晚上,我躺在炕上,赵前进在边上给我掖被角,忽然问我:"二丫,你说,你一个连字都写不明白的丫头,咋就突然啥都懂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赵前进,你管我懂不懂呢。反正我这日子,是过出来了。"
赵前进嘀咕了一句:"神神叨叨的。"
我没理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那轮1977年的月亮,心想:这日子啊,不管在哪一年,都得靠人一张嘴、一双脚,踏踏实实地过出来。
我,林果果,穿越到1975年,没靠金手指,没靠发大财,就靠这张嘴和这副厚脸皮,硬是在年代里把自己活成了个乐呵人。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