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患有重度低血糖伴重度贫血。
可身为高三年级主任的丈夫,却亲手划掉了我留在后勤的申请。
他说带队徒步拉练,是对所有班主任最公平的考验。
三十五度的高温下,我被强行安排在最末尾关照掉队的学生。
冷汗浸透了衬衫,眼前阵阵发黑。
而刚毕业的女老师周语彤,仅仅抱怨了一句脚底磨出水泡。
他便立刻打开空调,让她坐在副驾驶。
我实在走不动了,抓着对讲机。
“蒋斯年……我头晕得厉害,就让我上车缓五分钟好不好……”
他却当着一千多名师生的面,用校园广播严厉斥责。
“你又装!小周那是真磨破了,这时候跟她争什么宠?”
“跑来这儿搞特殊,问问满头大汗的学生觉得公平吗!”
我被留在光秃秃的柏油路上,成了学生眼里的师德败类。
隔着车窗,我看见周语彤正捧着他的保温杯笑得花枝乱颤。
绝望中,我颤抖着将随身带着的急救糖倒进嘴里,可入嘴的却是干涩刺鼻的粉笔灰。
休克来得猝不及防,我连吐出来的力气都没有,眼前一黑直挺挺栽倒在地。
陷入黑暗前,对讲机里传来他冷酷的命令:
“谁都不许扶她,我看她能赖在地上装多久!”
蒋斯年,这次我真的没装。
可我已经没有机会,把那份离婚协议书交给你了。
......
第1章
“少在这里装死,为了逃避考核连这种下三滥的苦肉计都用得出来。”
蒋斯年的声音透过手持扩音喇叭,在三十五度高温的柏油路上空回荡。
沉闷的撞击声刚刚停止。
我的灵魂已经轻飘飘地升到了半空。
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具趴在滚烫路面上的躯壳。
额头磕破了一大块,暗红色的血液正顺着柏油路的缝隙缓慢流淌。
蒋斯年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大步走下指挥车。
他锃亮的皮鞋尖毫不留情地踢向我那不自然扭曲的小腿骨。
“砰”的一声闷响。
我的身体随着他的力道晃了晃,又软绵绵地贴回地面。
他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沈老师,全校师生都在看着,你平时在办公室里争强好胜就算了。”
“今天拉练考核,你躺在地上装晕,是想逼我给你特权吗?”
他的语气平稳,甚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队伍前排的一个男学生急得满脸通红。
他猛地冲出队列,指着地上的我大喊。
“主任,沈老师嘴唇都紫了,她连呼吸都没了,快叫救护车吧。”
蒋斯年慢慢转过头,目光冷冷地盯住那个男生。
他将喇叭的音量推到最大。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谁敢替这个师德败类求情,今年的评优和助学金全部取消。”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蒋斯年招了招手,叫来旁边两名体格健壮的体育老师。
“去后勤车上拿条拔河用的麻绳过来。”
他指着路边那根被太阳烤得发烫的金属里程碑。
“既然沈老师喜欢躺着,那就让她站起来清醒清醒。”
粗粝的麻绳很快拿了过来。
两名体育老师有些犹豫,但在蒋斯年冰冷的注视下,只能照做。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我软绵绵的身体。
体育老师在绑的时候小声嘀咕。
“主任,沈老师这身子骨好像真的挺软的,一点劲都没有。”
蒋斯年冷笑了一声。
“她平时练瑜伽,身体软得很,这点小把戏骗不了我。”
“你们把绳子勒紧点,别让她等会儿趁我们不注意滑下来。”
男生被旁边的同学死死拉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主任,沈老师真的有重度低血糖,她早上连饭都没吃。”
蒋斯年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语气依旧平淡。
“没吃饭是她自己的选择,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作为班主任,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给学生做榜样?”
他转头看向被死死勒在铁杆上的我。
麻绳深深陷进我的衬衫里,勒出了红痕。
我的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胸前,凌乱的头发遮住了惨白的脸。
“沈微澜,收起你那套博同情的把戏。”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无底线地纵容你。”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那副理智到极点的面孔。
他总是这样,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做着最伤人的事。
以前我会哭,会闹,会解释。
现在,我只觉得无比的宁静。
第2章
蒋斯年转过身,抬手指向停在树荫下的空调保障车。
“你们都看看周老师。”
他的声音透过喇叭,清晰地传进每一个学生的耳朵里。
“周老师刚毕业,脚底磨出了三个血泡,依然坚持走完了前半程。”
“实在走不动了,才按规定申请上车休息。”
“这才是教育工作者该有的骨气和规矩。”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
周语彤坐在开足冷气的车里,手里捧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
那是我用了五年的杯子,里面装着我早上熬的红枣桂圆汤。
她小口抿着汤,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同情。
“沈姐,你就低个头吧。”
她掐着嗓子,声音柔弱。
“斯年哥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你这样闹,让他这个年级主任多难做啊。”
蒋斯年看向周语彤,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被绑在铁杆上的我,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上次市里领导来听课,你也是用低血糖装晕。”
“害得整个年级被通报批评,你以为同样的招数,我还会上当第二次吗?”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历数我的“罪状”。
上次听课,我是真的晕倒了。
因为他前一天晚上把我的药全扔进了垃圾桶。
他说那些都是我用来骗取他关心的维生素。
“主任。”
一声凄厉的哭喊打断了蒋斯年的训话。
我班上的班长红着眼眶,从队尾狂奔过来。
她手里高高举着一盒印着红十字的急救糖,另一只手攥着一张纸。
“这是沈老师的重度贫血诊断书,上面有市医院的鲜红公章。”
班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直冲到蒋斯年面前。
“沈老师不能再晒了,她真的会死的。”
蒋斯年看着班长手里的纸,眉头微皱。
他伸出手,一把劈手夺过那张诊断书。
他笃定我是用假证件在糊弄他,连扫一眼的耐心都没有。
“你们这些学生,真是被她带坏了。”
蒋斯年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失望。
“为了帮班主任逃避惩罚,连伪造病历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他双手捏住纸张,猛地发力。
“刺啦”一声脆响。
那张决定我生死的诊断书,被他当众撕成了两半。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他将救命的证明撕得粉碎,狠狠砸在班长沾满汗水和眼泪的脸上。
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在我脚边。
班长呆住了,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蒋斯年指着班长的鼻子,厉声怒喝。
“伪造病历,包庇老师,目无纪律。”
“去队尾,举着三十斤的校旗,跟着队伍跑完剩下的十公里。”
班长咬着嘴唇,死死盯着蒋斯年。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蒋斯年冷笑一声,抬脚踢向掉在地上的那盒急救糖。
塑料盒子在柏油路上翻滚了几圈。
“吧嗒”一声掉进了路边的下水道里。
“我蒋斯年做事,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悔。”
我的灵魂静静看着班长哭着跑向队尾去扛旗。
那盒急救糖消失在黑暗的下水道里。
断绝了我那具躯体最后的一丝生机。
第3章
正午的毒太阳将那根金属里程碑烤得如同烙铁。
我被死死绑在上面,后背和脖颈紧紧贴着滚烫的金属。
我飘在半空,清晰地看着自己的皮肉在高温下发生着可怕的变化。
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肿。
紧接着,一个个透明的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水泡迅速扩大,然后破裂。
浑浊的淡黄色液体顺着我惨白的脖子往下淌,滴落在被汗水浸透的白衬衫上。
伴随而来的,是一股难以名状的异味。
那是低血糖休克并发多器官衰竭后,机体失禁散发出的味道。
混合着皮肉被烫熟的焦糊味,在闷热的空气中迅速弥漫。
前排的学生最先闻到了这股味道。
他们纷纷捂住口鼻,满脸惊恐地齐刷刷往后退了一大步。
“什么味道……好臭……”
“沈老师身上流出来的水是什么……”
周语彤推开空调车的车门,刚迈出一条腿,就立刻捏住了鼻子。
她用手在鼻子前用力扇了扇,满脸嫌恶。
“沈老师,你为了逼主任妥协,连这种恶心的道具都用上了?”
“为人师表,在这儿随地大小便,你还要不要脸了?”
蒋斯年的脸色铁青,他觉得我让他当众丢了极大的面子。
“沈微澜,你简直不可理喻。”
就在这时,随队的校医提着医药箱,不顾一切地冲破了体育老师的阻拦。
他满头大汗,连眼镜都跑歪了。
“不对劲,都不对劲。”
校医冲到我面前,只看了一眼地上的秽物和脖子上的水泡,脸色瞬间煞白。
“这是机体急速衰竭的症状,人已经休克了。”
他双手颤抖着去解那粗糙的麻绳。
“快解开她,马上打120。”
蒋斯年大步走过去,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校医的腰上。
校医猝不及防,连人带医药箱一起摔倒在地。
绷带、碘伏、听诊器散落了一地。
“少在这儿危言耸听。”
蒋斯年居高临下地看着校医,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配合她演这种戏?”
“她就是个不择手段的骗子,我太了解她了。”
蒋斯年转过身,抓起喇叭,对准了那些被吓傻的一千多名学生。
“全体都有。立正。”
他嘶哑着嗓子下达了死命令。
“所有人,围着她站军姿。”
“她沈微澜什么时候开口认错,你们什么时候喝水休息。”
三十五度的高温下,连坐的惩罚瞬间点燃了学生们的怨气。
炎热与极度的口渴,迅速耗尽了他们原本就不多的同情心。
人群里开始爆发出尖锐的抱怨和骂声。
“沈老师,你想死别连累我们行不行。”
“装什么装啊,赶紧认错吧,大家都要渴死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个班主任。”
我就这样被千夫所指。
我看着自己的皮肉在高温下一点点粘连在铁杆上。
听着那些曾经围着我叫“沈妈妈”的学生们,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
我心中一片麻木,再无半分波澜。
第4章
刺耳的警笛声和急促的刹车声同时响起。
几辆印着“市教育局”字样的公务车,以及省电视台的转播车,猛地停在拉练队伍的最前方。
今天是全市瞩目的高三徒步拉练示范日。
车门纷纷打开。
我那作为特邀优秀家属代表的父母,刚从大巴车上走下来。
母亲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我最爱喝的绿豆汤。
她笑着跟旁边的家长说着什么,目光顺着人群看过去。
当她看清被死死绑在发烫铁杆上、浑身散发着异味的人影时。
母亲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绿豆汤洒了一地。
她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砸在滚烫的柏油路上。
“囡囡——”
父亲大惊失色,一把扶住母亲,双目赤红地就要往我这边冲。
蒋斯年见状,立刻迎了上去。
他张开双臂,稳稳地挡住了发疯般往前冲的父亲。
他甚至特意转过身,迎着省电视台的高清摄像机镜头。
“爸,您别激动。我知道您心疼沈微澜。”
蒋斯年的声音大义凛然,透着一股不偏不倚的正气。
“但我作为年级主任,必须秉公处理。绝不能因为她是我妻子,就姑息她这种恃宠而骄、装病逃避的行为。”
周语彤也趁机从空调车里挤了出来。
她凑到镜头前,假惺惺地抹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叔叔阿姨,你们快劝劝沈姐吧。”
“她平时在办公室就爱欺压我们这些新人,今天也是为了耍威风才故意装病的,真的不怪斯年哥。”
教育局局长扒开人群走了进来。
当他看清我惨白的脸、脖子上溃烂的水泡,以及地上的秽物时,脸色瞬间变了。
“混账东西。”
局长指着蒋斯年的鼻子,毫无顾忌地咆哮出声。
“你瞎了吗?这叫装病?赶紧把人给我放下来。”
蒋斯年冷哼了一声。
他觉得局长也是被我的表象给骗了。
“局长,您不了解她,她从小就爱演戏。”
蒋斯年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
“既然你们都不信,那我今天就证明给你们看,她就是在装死。”
他大步走到铁杆前。
锋利的刀刃贴着我的胳膊,狠狠划向那根粗糙的麻绳。
“撕啦”一声。
不是绳子断裂的声音。
是我后背粘连在滚烫金属杆上的皮肉,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声音。
麻绳断裂的瞬间。
我那失去支撑、早已僵硬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般。
直挺挺地向前倾倒。
“砰”的一声闷响。
我的脸重重砸在粗糙的柏油路上,毫无缓冲,暗红色的血水瞬间从口鼻涌出。
随行的安全员冲破人群扑了上来。
他半跪在地上,两根手指颤抖着搭上我的颈动脉。
仅仅过了一秒。
安全员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手,扒开我紧闭的眼皮看了一眼,整个人瘫坐在地,脸色惨白。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瞳孔完全散大固定,高温下都已经出现热僵硬了!”
“人早就死透了!”
第5章
安全员的嘶吼声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队伍上空炸开。
蒋斯年脸上的得意与从容,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他死死盯着安全员,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放屁。”
蒋斯年像发了疯一样扑过去,一把揪住法医的衣领,将他半提了起来。
“你收了她多少钱?配合她演这种戏,连职业道德都不要了吗?”
他猛地甩开安全员,转身蹲在我的身旁。
“沈微澜,别装了。局长看着呢,爸妈也看着呢。”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却依然固执地维持着那份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伸出手,一把拽住我那条被麻绳勒出深紫淤痕的胳膊。
用力往上一拉。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我早已僵硬的手腕被他生生拉得脱臼,诡异地扭转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可我的身体,依然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没有任何活人的柔韧与反应。
“起来。我让你起来。”
蒋斯年的眼睛瞬间充血。
他在近乎癫狂的拉扯中,滚烫的手掌猛地滑过了我的脖颈。
那是一片僵硬、黏腻,在高温下被烫得皮肉分离的死灰皮肤。
掌心沾满了我皮肉溃烂后流出的腥臭粘液。
蒋斯年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自己沾满尸水的手。
急救车终于呼啸着冲进现场。
医生带着除颤仪拨开人群,动作麻利地剪开我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衬衫。
冰冷的仪器贴上我的胸口。
机器的屏幕上,只有一条毫无起伏的直线。
刺耳的长鸣声划破了长空。
医生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瘫坐在地的蒋斯年。
“重度休克并发多器官衰竭,体表严重烫伤。”
“患者已无生命体征,宣布死亡。”
公路上死寂了整整一秒。
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骂与哭嚎。
那些刚刚还在抱怨口渴、咒骂我连累他们的学生们,此刻红着眼眶,彻底崩溃了。
“杀人犯。你还我沈老师。”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
无数个装满水的矿泉水瓶,如同暴雨般狠狠砸向蒋斯年的头和后背。
周语彤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想要躲回空调车里。
几个身材魁梧的体育老师红着眼睛冲过去。
一把薅住她精心打理的头发,将她死死按在车门上,动弹不得。
几辆警车拉着响笛,粗暴地冲入现场。
全副武装的警察迅速拉起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将失控的人群强行隔离。
两名高大的警察大步流星走上前。
他们一左一右按住还在盯着双手发呆的蒋斯年。
反剪双臂。
“咔哒”一声。
冰冷的手铐死死锁住了他的手腕。
警察将他粗暴地压在警车的引擎盖上,脸颊紧紧贴着滚烫的铁皮。
第6章
现场一片混乱,警戒线外满是愤怒的咆哮。
被按在车门上的周语彤,在挣扎中偷偷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她的手指疯狂地在屏幕上点击,企图删除所有聊天记录。
“警察同志,她要销毁证据。”
扛着三十斤校旗跑回来的班长,像一头暴怒的小狮子。
她猛地扑过去,一口狠狠咬在周语彤的手腕上。
周语彤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机脱手而出,滑落在地。
班长一脚将手机踢给快步走来的女警。
女警捡起手机,迅速接入随身携带的数据恢复设备。
屏幕上的内容让女警神色骤变。
女警拿着手机,走到被压在引擎盖上的蒋斯年面前,声音冰冷地当众宣读。
“这是嫌疑人周语彤昨天晚上的备忘录。”
“‘只要把沈微澜包里的急救糖换成粉笔灰,明天高温拉练,她那个破身体绝对撑不下去。’”
“‘到时候斯年哥一定会觉得她又在装病,绝不会放过她。只有她死了,主任夫人的位置才是我的。’”
真相如同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引爆。
原本还在观望的老师们彻底破防了。
“周语彤,你这个畜生。沈老师平时对你那么好,你居然下毒手。”
“杀人犯。你们这对狗男女不得好死。”
老师们指着周语彤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将她淹没。
周语彤被戴上手铐,听着周围的唾骂,彻底破防了。
她披头散发地冲着蒋斯年嘶吼。
“你们骂我干什么。是斯年哥默许的。”
“她一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黄脸婆,凭什么霸占主任夫人的位置。”
“斯年哥早就想踹了她了。我只是帮他下定决心而已。”
被压在引擎盖上的蒋斯年,听到这句话。
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他不顾一切地扭动身体,想要挣脱警察的压制。
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另一名警察拉开了我随身携带的帆布包。
一堆被碾碎的白色粉笔灰,从原本装急救糖的盒子里散落出来。
夹杂在粉笔灰里的,还有一张被揉皱的纸。
警察将那张纸展开,举到蒋斯年眼前。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上面已经签好了我清秀的名字。
在协议书的边缘,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有些虚弱。
“蒋斯年,放你自由。今天走完这段路,我们就散了吧。”
蒋斯年死死盯着那行字。
他一直以为,我是在用苦肉计逼他回心转意。
他一直笃定,我这种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女人,离开他就活不下去。
可原来。
我连死,都在为离开他做准备。
蒋斯年的双膝一软,彻底失去了支撑。
他像一滩烂泥般,重重跪砸在滚烫的柏油路上,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哀嚎。
第7章
冰冷的审讯室里,惨白的白炽灯光直射在蒋斯年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戴着手铐,颓然地坐在审讯椅上,面色死灰。
负责审讯的警察拿着那张沾满粉笔灰的离婚协议书。
“啪”的一声,重重甩在不锈钢铁桌上。
“蒋斯年,看看你干的好事。”
警察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字字诛心。
“你妻子为了不影响你作为年级主任的前途,连死都在忍耐,硬生生撑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而你呢。你为了给小三铺路,为了你那可笑的自尊心。”
“亲手勒断了她最后的一丝生机。”
蒋斯年呆滞地看着纸上我那熟悉的笔迹。
那些字迹因为沾染了我的汗水,有些微微发晕。
他突然抬起戴着沉重手铐的双手。
左右开弓,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他的鼻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白衬衫。
可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他猛地前倾身体,用额头去撞击坚硬的不锈钢桌角。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他凄厉的哭嚎。
直到两名民警冲进来,用束缚带将他死死捆在椅子上,他才被迫停止了自残。
铁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我的父母互相搀扶着,站在了审讯室的门口。
仅仅过去了一天,母亲原本乌黑的头发仿佛熬成了全白。
她的脸颊深陷,眼眶红肿得像核桃。
看到父母,蒋斯年不顾手腕被束缚带勒出鲜血。
他拼命向前探着身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爸,妈。我错了。”
“我真的不知道她病得那么重,我以为她又在闹脾气。”
“求求你们,让我出去看看她,让我给她磕头认错。”
母亲隔着铁栏杆,死死盯着这个她曾经当成半个儿子疼爱的男人。
她猛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正中蒋斯年的脸。
“别叫我妈。”
母亲的声音凄厉而沙哑。
“你踩着我女儿的命往上爬,你就是个畜生。”
“你把她绑在铁杆上活活晒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是你妻子。”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顺着铁栏杆的缝隙砸在蒋斯年脸上。
那是一张户口本的复印件。
父亲的声音毫无波澜,透着心死后的平静。
“我们已经向公安机关申请,抹除了你在沈家的一切痕迹。”
“沈家的户口本上,只有沈微澜一个女儿。”
“你就在牢里,慢慢烂透吧。”
说完,父母决绝地转身离开。
蒋斯年看着飘落在地的复印件,发出绝望的哀鸣。
第8章
我的灵魂穿透了高墙,静静悬浮在看守所逼仄的牢房上空。
我看着蒋斯年蜷缩在潮湿阴冷的角落里。
他整夜整夜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如同困兽般的嘶嚎。
探视室内,蒋斯年的辩护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语气沉重地宣布了最新的进展。
“蒋先生,情况对你非常不利。”
“网民的情绪极度愤怒,教育局和检方的态度都非常强硬,绝无任何和解的可能。”
律师从公文包里递上一份口供的复印件。
“另外,周语彤为了立功减刑,已经全面翻供了。”
“她一口咬定,是你指使她掉包急救药的,说你长期对她进行精神控制。”
蒋斯年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他双手死死抠住中间的铁栅栏,指甲劈裂,渗出丝丝鲜血。
“放屁。那个毒蛇。是她自己想上位。”
他歇斯底里地咒骂着,可一切都于事无补。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提审室内。
周语彤痛哭流涕,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检察官同志,我真的是被逼的。”
“蒋斯年是我的顶头上司,他用转正名额威胁我,如果我不听他的话,他就要开除我。”
“我不敢不听啊,我没想过沈老师会死。”
她把一个初入职场、被上司霸凌的无辜少女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检察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
然后,将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以及购买特殊粉笔灰的转账记录,狠狠甩在她脸上。
“周语彤,收起你的眼泪。”
“监控显示,是你主动在网上联系卖家,购买了外观极像急救糖的粉笔灰。”
“而且,在案发前一天,你还给蒋斯年发了多条暧昧信息,主动索要名牌包。”
铁证如山,瞬间撕破了她所有的谎言。
周语彤看着那些转账记录,得知自己将面临故意杀人罪的指控时。
她吓得两眼一翻,直接瘫软在椅子上。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来,尿湿了一地。
律师看着瘫倒在地的蒋斯年,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检方还在你的办公电脑里,恢复了你之前起草的一份述职报告。”
“你在报告里,把沈微澜带病坚持工作的功劳,全部写成了你这个年级主任教导有方。”
“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你对妻子的冷血和利用。”
蒋斯年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疯狂涌出。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澜澜,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等我升了副校长,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他用最深情的借口,做着最自私的掠夺。
而我,居然傻傻地信了那么多年。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看清他那颗凉薄的心。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悔恨的眼泪,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法警推开探视室的门,将一张鲜红的开庭传票扔在蒋斯年面前。
“签字吧,三天后开庭。”
蒋斯年看着传票上“过失致人死亡罪”几个大字。
他像被抽去了脊椎骨,烂泥般滑落在地。
第9章
三天后,市中级人民法院。
法庭内座无虚席,旁听席上挤满了红着眼眶的师生,以及举着长枪短炮的各路媒体。
法庭内一片肃杀。
公诉人站在发言台上,当庭按下了播放键。
蒋斯年在广播里怒吼我“装病争宠”的刺耳声音,在扩音器里一遍遍回荡。
“你又装。小周那是真磨破了,这时候跟她争什么宠?”
“谁都不许扶她,我看她能赖在地上装多久。”
那冷酷、傲慢的语气,引发了全场愤怒的嘘声。
法官重重敲下法槌,“砰”的一声,全场肃静。
“全体起立。”
威严的宣判声响彻法庭。
“被告人蒋斯年,身为高三年级主任,滥用职权,无视被害人严重的生理疾病。”
“采用极其残忍的手段进行体罚,致被害人多器官衰竭死亡。”
“犯滥用职权罪及过失致人死亡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终身剥夺教师资格。”
“被告人周语彤,为满足个人私欲,蓄意掉包急救药物导致被害人死亡。”
“构成故意伤害罪,情节极其恶劣,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听到“无期徒刑”四个字的瞬间。
周语彤猛地扯断了自己的头发,在被告席上疯狂尖叫打滚。
“不。我才二十二岁。我不要在监狱里过一辈子。”
“蒋斯年,你救救我。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
两名法警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歇斯底里的周语彤硬生生拖出了法庭。
蒋斯年戴着沉重的脚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喊冤,也没有反抗。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观众席第一排。
那里,我的父母正捧着我的黑白遗像,静静地看着他。
蒋斯年拖着铁链,艰难地挪动脚步。
然后,双膝弯曲,朝着父母的方向,重重磕下头去。
额头砸在坚硬的木地板上,瞬间渗出鲜血。
“爸,妈。我对不起澜澜,我对不起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悔恨。
父母连半个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
父亲小心翼翼地护着我的遗像,母亲搀扶着父亲的手臂。
两位老人互相支撑着站起身,留给蒋斯年一个决绝且永远无法挽回的背影。
旁听席上的班长站了起来,指着蒋斯年的背影大喊。
“你不配提沈老师的名字。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蒋斯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以前每次下班回家,我都会在玄关留一盏暖黄色的灯。
会给他端上一碗温度刚好的醒酒汤。
他曾以为,那是他应得的特权,是我离不开他的证明。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是我一点一滴积攒的爱意。
而他,亲手把这份爱意扔在三十五度的高温下,烤成了灰烬。
蒋斯年在被押解下台的最后几步,通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半空。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存在。
他徒劳地伸出双手,在空气中胡乱地抓着。
“澜澜,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带我一起走吧。”
可是,他什么也抓不住。
只有冰冷的手铐,发出嘲弄般的碰撞声。
第10章
转眼,已是七天后。
淅淅沥沥的秋雨笼罩着郊外的青灰色墓园,冷风吹拂着满地的枯叶。
我的父母撑着一把硕大的黑伞,沿着蜿蜒的石阶慢慢往上走。
他们将一束纯白的百合花,轻轻放在刻着“爱女沈微澜之墓”的大理石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里,我穿着刚入职时那件廉价的白衬衫。
头发简单地扎成一个马尾,笑容温婉而纯粹。
那是蒋斯年穷困潦倒时,用第一笔课时费给我买的唯一一件礼物。
我曾把它当成宝贝一样珍藏了许多年。
直到那天,他亲手将穿着这件衬衫的我,绑在发烫的铁杆上。
一向刚强的父亲,此刻背脊弯曲如弓。
他蹲下身,粗糙的长满老茧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冰冷的照片。
隐忍的呜咽声碎在风雨里,听得人心酸。
“囡囡,那两个坏人都遭报应了。你在下面,不用再害怕了。”
母亲颤抖着嘴唇,将带来的一盘桂花糕摆在墓前。
那是她亲手做的,我从小最爱吃的点心。
她摸着墓碑,轻声呢喃。
“囡囡,下辈子投生个普通人家吧。”
“别再委屈自己去讨好任何人了。如果不开心,就回家,爸爸妈妈养你一辈子。”
两位老人没有在墓前停留太久。
秋雨越来越大,他们相互搀扶着转过身。
蹒跚的背影在雨幕中越拉越长,透着无尽的坚韧与孤独。
我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注视着父母远去的方向。
任由微凉的秋风穿透我虚无的躯体。
听说,蒋斯年在入狱的第一天,就因为试图用磨尖的牙刷柄自杀,被关进了单独的禁闭室。
他在墙上用指甲刻满了我的名字,十根手指鲜血淋漓。
狱警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只是又哭又笑地重复着一句话。
“她怕黑,我要去陪她。”
可是,他忘了。
我最怕黑的时候,是因为他为了给周语彤庆祝转正,把我一个人扔在停电的电梯里整整三个小时。
那时候他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
“沈微澜,你都多大人了,停个电至于这么矫情吗?”
那些钝刀割肉般的伤害,早就在漫长的岁月里,将我的爱意消磨殆尽。
如今他所谓的深情与悔恨,不过是失去了习惯的掌控权后,产生的虚伪戒断反应罢了。
我曾以为,爱情是包容,是忍让,是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好。
所以我咽下所有的委屈。就像在生命尽头的最后一刻,
我将药盒里那些被掉包的粉笔灰当成急救糖倒进嘴里,干涩的粉末瞬间抽干了喉咙里最后的一丝水分。
我窒息在绝望中,却连吐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死亡降临的那一刻,我才彻底醒悟。
永远不要试图去感动一个装睡的人。
指尖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色微光。
那光芒顺着手臂,迅速蔓延至我的全身。
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没有了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没有了贫血带来的窒息。
也没有了蒋斯年那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施舍。
我缓缓闭上眼睛,放下所有的执念。
雨停了。
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黑色的墓碑上。
百合花瓣上的水珠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再见了,爸爸妈妈。
再见了,那个曾经卑微到尘埃里的沈微澜。
金色的流光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