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三百年,化形失败,掉进虎窝被当亲崽。三个月了,虎哥壮如牛,我还是只八斤半的橘猫。虎妈急哭了,虎爸连夜请妖医会诊。隔壁狐妖路过瞅了一眼:"前辈,您卧底虎族图什么?"我图个锤子!我就想回去继续修炼啊!
【第一章】
我叫橘九。
修炼三百年,是整座青云山最有牌面的猫妖。
今天,是我化形的大日子。
三百年的灵力在丹田汇聚,周身金光大盛,天地灵气疯狂涌入——
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变成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世大美人了。
然后。
"轰——"
炸了。
对,字面意义上的,炸了。
我被一股巨力弹飞出去,划过半座山头,以一个极其不优雅的姿势——四脚朝天、肚皮朝上——"啪叽"一声,摔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
落地的瞬间,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了不太妙的声响。
但更不妙的是——
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盯着我。
金黄色的。
竖瞳。
带着一种"今天加餐了"的审视感。
我:"……"
那双眼睛的主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一只。
母虎。
体型比我大二十倍那种。
她低下头,巨大的鼻子凑过来,在我身上嗅了嗅。
我整只猫都僵了。
完了。
三百年修为毁于一旦,今天还要葬身虎口。
我死都没想到我的结局是被做成猫肉火锅。
然而——
这只母虎嗅完之后,瞳孔骤然放大。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
"嗷呜——"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完全没预料到的情绪。
欣喜?
激动?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毛茸茸的巨大脑袋就拱过来了,力道大得把我整只猫推出去三尺远。
紧接着,一条粗糙的舌头——
"唰——"
从我头顶舔到尾巴尖。
口水。
全是口水。
我整只猫都湿了。
"嗷呜——"
她叫得更欢了,用那只碗口大的虎掌,小心翼翼地把我拨到了肚皮旁边。
三只小虎崽正趴在那里呼大睡。
一只比一只壮。
而我被塞到了最小的那只旁边。
最小的那只,也比我大三圈。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等。
她不会以为……
我是她的崽吧??
虎妈再次用舌头从头舔到尾,力道温柔到让我怀疑人生。
不是。
大姐。
您认真的?
您瞅我这花色——橘白相间。
再瞅瞅您那几位亲儿子——黄黑条纹。
咱俩长得哪里像了??
但虎妈显然不这么认为。
她用前掌把我往她肚皮那儿拨了拨,然后发出了低沉的"呜呜"声。
那是催奶的意思。
我看着眼前那排巨大的……供给站。
再看自己这小身板。
不是
我三百岁了。
一个三百岁的猫妖,被一只虎妈按头喂奶。
这要是传出去,我在妖界还怎么混?
但我现在化形失败,灵力耗尽,连只耗子都打不过。
而这山洞外面,鬼知道有什么危险。
虎妈温暖的肚皮贴着我,体温很高,像个天然暖炉。
算了。
先苟着吧。
等我恢复灵力就走。
就当住旅馆了。
包吃包住那种。
我闭上眼,在虎妈的呼噜声中沉沉睡去。
完全没意识到这一"苟",就是三个月。
【第二章】
三个月后。
我胖了。
从六斤半胖到了八斤半。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虎大哥,现在有半人高了。一掌下去能把树拍断。
虎二哥,肩宽体壮,走路带风,地面都在震。
虎三哥,最小的那个,也已经壮得像头小牛犊了。
而我。
还是一只橘猫。
圆滚滚的、毛茸茸的、八斤半的橘猫。
趴在虎三哥的背上,随着他走路的颠簸一上一下。
画面极其诡异。
一只巨虎背上趴着一只橘猫。
像坦克上放了个钥匙扣挂件。
但虎家没有一个觉得不对劲。
他们甚至觉得——是我发育迟缓。
今天晚饭时间,虎妈叼回来一整只野猪,往洞口一扔。
三个虎哥冲上去就是一顿造。
虎妈把最嫩的那块肋排单独叼出来,放到我面前。
"嗷。"
她用鼻子拱了拱我,那意思是:吃。
我低头啃了两口。
嗯,味道确实不错。
虎妈蹲在旁边看着我吃,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焦虑。
她又回头看了看三个虎哥。
虎大哥正在啃猪腿,"咔嚓"一声咬断了骨头。
虎二哥一口叼起半个猪屁股。
虎三哥虽然最小,也吃得满脸是血,虎生风。
虎妈再低头看看我。
我正优雅地舔着肋排上的肉沫。
虎妈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裂开了。
她仰头发出了一声哀嚎。
"嗷——呜——"
那声音我听懂了。
大概意思是:我的崽怎么还这么小啊!
虎爸从洞外走进来了。
虎爸——虎山岳。
这片山头方圆百里的虎族长,一只体型堪比小货车的巨虎。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我一眼。
金色竖瞳里带着审视。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虎妈。
虎妈急了,用爪子指了指我,又指了指三个虎哥,发出一连串焦躁的"呜呜"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
"你看!你看看!别的崽都长这么大了!九儿怎么还这么小!是不是我奶水不够?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
虎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走到虎大哥身边,一掌把虎大哥从猪腿上拍开。
"嗷!"虎大哥委屈地叫了一声。
虎爸又走到虎二哥身边,把他嘴里的半个猪屁股叼走了。
"嗷!"虎二哥急了。
虎爸把这些肉全部堆到了我面前。
我面前现在堆了一座肉山。
差不多是我体重的十倍。
虎爸低头看着我,那眼神分明在说:
"吃。吃完这些你就能长大了。"
我:"……"
不是。
爸。
这不是吃多少的问题。
我是猫啊。
猫!
我就是吃成一百斤,也只是变成一只一百斤的橘猫,不是变成一只虎啊!
但我不会说话。
化形失败,灵力未复,我现在就是一只普通猫的样子。
只能喵。
"喵。"
虎爸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用尾巴卷着我放到了肉堆最高处。
三个虎哥可怜巴巴地蹲在旁边看着我。
虎大哥的眼神写满了:妹,你吃,哥不饿。
虎二哥咽了口唾沫,别过头去,一脸壮烈。
虎三哥直接趴下了,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
看不见就不馋了。
我坐在肉山顶端,内心五味杂陈。
我三百岁了。
修炼三百年的猫妖。
现在一家子虎在为我的体型开家族会议。
而我唯一能做的回应就是——
"喵。"
去他妈的化形。
下辈子我一定不修炼了。
当只普通猫算了。
至少普通猫不用经历这种社死场面。
【第三章】
虎妈的焦虑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她做了一个更离谱的决定。
请妖医。
是的。
她让虎爸跑了七座山头,把方圆百里有点名气的妖医全请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一只修炼了五百年的老乌龟。
他眯着眼,绕着我转了三圈,伸出指甲盖一样的爪子在我肚皮上戳了戳。
"嗯……此子骨骼清奇。"
我:?
"但确实发育迟缓,可能是先天不足。"
我:??
你才先天不足。你全家先天不足。
乌龟妖医开了个方子——每天吃三十斤生肉,外加五斤灵芝,泡温泉两个时辰。
虎妈认真地记下了。
第二个来的是一只修炼了三百年的鹤妖。
她看了我一眼,沉吟良久。
"这孩子……怕是胎里带的寒症。"
她转头对虎妈说:"你怀她的时候是不是经常下水摸鱼?"
虎妈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鹤妖一拍翅膀,"寒气入体,阻碍生长。需要每天晒太阳八个时辰以上。"
我:………
大姐,我是猫。
猫本来就爱晒太阳。
这跟长不长个有什么关系??
第三个来的是一只修炼了两百年的蛇妖。
他一看见我,瞳孔骤缩。
我心头一紧。
完了,这该不会是认出来了吧?
蛇妖绕着我游了两圈,越看越沉默。
最后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虎妈。
"嫂子。"
虎妈竖起耳朵。
"这个崽……"
我屏住呼吸。
"可能是返祖了。"
我:"喵?"
"虎族的远古祖先里,据说有一支体型很小,花色也偏浅。"蛇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这个崽可能就是返祖现象,遗传了远古虎族的基因。"
我整只猫都傻了。
远古虎族长我这样?
远古虎族长成一只八斤半的橘猫?
你骗鬼呢!
但虎妈信了。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嗷呜!"
她激动地把我叼起来,高举起,对着三个虎哥炫耀。
那意思分明是:
"听见了没!你妹是远古血脉!稀有品种!比你们都尊贵!"
三个虎哥齐刷刷看向我。
我被虎妈叼在半空中,四条腿无力地垂着,肚皮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远古血脉。
远古血脉就长这样?
行吧。
只要你们开心就好。
反正我也解释不了。
从这天起,我在虎家的地位直线飙升。
从"发育迟缓的小可怜"变成了"远古血脉的稀世珍宝"。
虎妈给我单独铺了最软的干草窝。
虎爸每次捕猎回来,第一块肉永远是我的。
虎大哥主动给我当肉垫,让我踩着他睡午觉。
虎二哥每天叼着各种野果回来,摆在我面前让挑。
虎三哥更夸张——他直接变成了我的专属坐骑,走哪驮我到哪。
我一只橘猫,骑在一只半人高的幼虎背上,在山头上巡视。
那画面。
怎么说呢。
像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骑着一头牛在村口溜达。
但我不得不承认——
这日子。
真他妈舒服。
三百年修炼苦哈哈,还不如在虎窝躺三个月。
包吃包住,专人伺候,还有人给你按摩梳毛。
我甚至开始动摇了。
要不……就这么混下去算了?
反正灵力也在慢慢恢复,等哪天恢复满了再走也不迟。
嗯。
就这么决定了。
再苟一阵子。
就一阵子。
【第四章】
如果没有那个狐妖出现的话,我大概真的能安稳稳地苟到天荒地老。
那天下午,我正趴在洞口的大石头上晒太阳。
虎三哥趴在我旁边给我挡风。
日光暖洋洋的,照得我毛都发烫了,整只猫摊成一张饼。
舒服到灵魂出窍。
然后一道白影落在了三丈外。
我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
一狐狸。
通体雪白,九条尾巴在身后优雅地摇曳。
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漂亮得不像话。
而且这妖气——浓得我打了个喷嚏。
起码六百年的修为。
白狐站在那里,优雅地甩了甩尾巴,朝虎洞这边张望。
虎三哥察觉到了动静,猛地抬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威胁性咆哮。
白狐没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虎三哥,直落在了我身上。
然后。
他的瞳孔,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扩大了。
我看见他的九条尾巴同时炸开了毛。
不是。
你激动什么?
白狐猛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又凑近了一步。
他死盯着我,嘴唇翕动。
最后,他发出了一道极轻的、只有我能听见的神识传音——
"前……前辈?"
我的瞳孔地震了。
"三百年道行的猫妖橘九?青云山那位??"
我整只猫从石头上弹了起来。
我靠。
被认出来了。
"前辈!"白狐的神识传音里带着难以遏制的震惊,"您……您怎么在虎族?而且您这形态——化形失败了??"
我僵在原地。
虎三哥已经站起来了,朝白狐发出更凶的咆哮。
白狐优雅地后退了两步,但那双金色的狐眼一直没离开我。
他的神识传音再次响起:
"前辈,您是在……卧底?"
我:"喵?"
"您修炼三百年,道行深厚"您修炼三百年,道行深厚,潜伏虎族……是为了图谋虎族的山脉灵脉?还是在密谋什么惊天大计?"
我:………
我图个锤子啊!
我就是摔进来的!
但我现在说不了话。化形失败后,神识传音的功能也废了大半,只能接收,不能发送。
我只能瞪着他。
使劲瞪。
用眼神传达:你闭嘴,快走,别暴露我。
白狐显然没读懂我的眼神。
他反而更激动了,九条尾巴摇得像风扇。
"前辈果然城府深沉!连被发现了都面不改色!晚辈佩服!"
面不改色?
我是说不了话啊混蛋!!
虎三哥已经忍到极限了。
他一声虎啸,整个身子前倾,做出了扑击的姿势。
白狐优雅地腾空而起,落在了更远的一棵树上。
"前辈,晚辈是白九霄,修炼六百年,在南山有一席之地。"他的神识传音不紧不慢,"您若有需要,尽管吩咐。晚辈改日再来拜访。"
然后他看了看虎三哥,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古怪。
"不过前辈……您这演技确实绝了。连吃奶都吃得那么逼真。"
他说完这句话,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留我一只猫在风中凌乱。
吃奶。
他说吃奶。
他看见了?
我三百年的脸面。
今天算是彻底没了。
虎三哥咆哮了两声,确认白狐走远了,才转头看我。
他用大脑袋拱了拱我,发出低沉的"呜"声。
翻译:妹,没事吧?那个白毛吓着你了?
我木然地被他拱了两下。
没事。
没什么事。
就是社死了而已。
当晚,虎妈回来了。
虎三哥兴奋地对着虎妈嗷嗷叫,大概在汇报白天有陌生妖闯入领地的事。
虎妈顿时炸了毛。
她一把我叼起来,塞进自己怀里,四条腿把我围得严严实实。
然后冲着虎爸发出一连串暴怒的吼叫。
翻译:你怎么守的地盘!有陌生妖靠近咱闺女了你知不知道!万一把闺女抢走了怎么办!
虎爸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一只体型堪比小货车的巨虎,被骂得跟个鹌鹑似的。
"嗷……"
他低着头,尾巴垂下来,走出洞去巡逻了。
我被虎妈揣在怀里,只露出一个橘色的脑袋。
行吧。
安全感这东西,虽迟但到。
但那个白狐的出现,让我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的身份,可能藏不住太久了。
白九霄认出了我。
他现在以为我是卧底,还挺尊敬我的样子。
但万一哪天他到处乱说呢?
万一传到虎族耳朵里呢?
"听说你们家那个小崽子,是一只猫妖。"
那画面——
虎妈会怎么想?
三个月了。
她把我当亲闺女养了三个月。
每天最好的肉给我,最软的草窝给我,半夜起来给我舔毛。
如果她知道我不是她的崽……
不是虎……
连同类都不是……
我不敢想。
算了,先不想这个。
先恢复灵力要紧。
等灵力恢复了,能化形了,到时候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悄地走。
不告而别那种。
嗯。
就这么办。
【第五章】
我没等来灵力恢复。
先等来了白九霄这个祖宗。
三天后。
我又在洞口晒太阳。
一道白影再次出现。
这次更过分——他直接落在了离我五步远的地方。
虎大哥今天在旁边看着我。
他看见白狐出现,瞬间弓起身子,虎眼圆瞪,一声长啸震得树叶哗哗直落。
白九霄举起一只前爪。
"别激动,大侄子。"
大……大侄子??
虎大哥显然也懵了。
白九霄面不改色地对虎大哥点了点头,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朝我走来。
那姿态从容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他在我面前坐下,规矩矩地,九条尾巴铺在身后,像孔雀开屏一样。
然后他低下头,对我行了个礼。
"前辈,晚辈又来了。"
我瞪着他。
你来干什么!你想害死我啊!
"晚辈思来想去,前辈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潜伏于此。"他的神识传音里带着敬佩,"晚辈虽不才,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
我继续瞪他。
走。快走。别来了。
"前辈放心,晚辈绝不会泄露您的身份。"
我瞪得更大了。
那你还光天化日跑来磕头是几个意思??
虎大哥已经快忍不住了。
他的咆哮声越来越响,前掌在地上刨出了两道深沟。
白九霄终于意识到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
他飞速地在我面前放下了一样东西,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树冠之间。
虎大哥扑了个空,怒得仰天长啸。
我低头看地上。
一颗灵珠。
品相极好的那种,散发着淡蓝色的柔光。
对恢复灵力有奇效。
我愣了一下。
这狐狸……是真把我当前辈供着了?
虎大哥凑过来,嗅了嗅那颗灵珠,然后用爪子把它拨到我面前。
他低头看看我,又看看灵珠,眼神写着:妹,这是什么玩意儿?能吃吗?
我看了看灵珠。
又看了看虎大哥。
灵珠。
能帮我恢复灵力。
恢复灵力就能化形。
化形就能离开。
离开就意味着——
不再是他们的妹了。
我的爪子碰了灵珠,又缩了回来。
算了。
先藏着吧。
不急。
反正……也不急。
我用爪子把灵珠拨进了草窝最深处,埋起来。
虎大哥歪了巨大的虎头。
然后舔了我一脑袋口水。
"嗷。"
翻译:行吧,不能吃就算了。妹你今天想吃什么?哥去给你抓。
我:"喵。"
翻译:都行。
虎大哥满意地颠跑出去了。
我趴在草窝上,把下巴搁在爪子上。
太阳很暖。
风很轻。
远处虎三哥在追蝴蝶,被蝶落在鼻子上吓得打了个喷嚏。
虎二哥在溪边喝水,水花溅了自己一脸,笨得要死。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
三百年的修炼。
好像都没有这三个月开心。
但这种想法只维持了三秒。
因为下一秒——
一道巨大的妖气从山脉深处涌来。
浓烈。
霸道。
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虎妈和虎爸同时从洞里冲了出来。
虎爸的虎目圆睁,周身的妖气暴涨,金色的条纹在皮毛下隐发光。
远处的山脊线上,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缓浮现。
是一只虎。
比虎爸还大一圈的黑虎。
浑身漆黑如墨,只有额头上一道血红色的王字。
虎妈发出了尖锐的嘶吼,把我一口叼起来,塞进了洞穴最深处。
三个虎哥也被赶了回来,围在我身边。
虎三哥的身体在发抖,但他还是把我护在了身下。
我从虎三哥的腿缝里往外看。
黑虎站在山脊上,俯视着我们的洞穴。
然后他开口了。
妖兽到了一定境界,可以用妖气传声。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整座山头回荡:
"虎山岳。三日之内,交出这片灵脉。否则——"
他的目光忽然越过虎爸,直地看向洞穴深处。
看向虎妈身后。
看向——我们。
"你那一窝崽子,一个都剩不下。"
虎妈的毛全部炸开了。
虎爸站在洞口,脊背绷直如弓弦。
他没有回答。
只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震慑山林的虎啸。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个父亲的杀意。
黑虎笑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山脊后方。
"三日。"
余音在山谷间回荡。
我缩在虎三哥肚皮下,心脏砰跳。
三百年修为见过的大场面不少。
但这一刻——
我第一次觉得"害怕"不是为了自己。
我看着虎妈颤抖的背影,看着虎爸独自站在洞口的孤身。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那颗灵珠。
如果我现在就用……
灵力能恢复多少?
够不够……帮他们?
【第六章】
那天晚上。
整个虎洞没有一只虎睡得着。
虎妈把我们四个全搂在怀里,下巴搁在虎大哥头顶上,眼睛一直睁着。
虎爸在洞口守了一整夜,连姿势都没换过。
我趴在虎妈温暖的腹部,听着她沉重的心跳。
那颗灵珠就藏在三步之外的草窝底下。
我想了一整夜。
白九霄说这灵珠品相极好,对恢复灵力有奇效。
但"有奇效"不代表"能恢复全部"。
我化形失败后,灵力散了九成。三个月下来,靠自然恢复,堪攒回来一成半。
这颗灵珠如果用了,最多再恢复两成。
三成半的灵力。
够干什么?
化形?不够。
打黑虎?做梦。
那只黑虎的妖气浓度,我大概判断了一下——至少五百年的修为,而且是纯血虎族,体型碾压,力量碾压。
虎爸四百年道行,正面硬刚都未必能赢。
我三成半灵力的猫妖?
上去给人家当点心都嫌我不够塞牙缝。
但——
如果不是正面打呢?
我修炼三百年,不是白修的。
猫妖最擅长什么?
不是力量。
不是速度。
是幻术。
三百年积累的幻术造诣,就算灵力只有三成半,也足够施展一些低阶但极其恶心人的招数。
比如——
障眼法。
比如——
迷踪阵。
比如——
让对方在关键时刻踩空、看错方向、判断失误。
不需要打赢他。
只需要在虎爸和他交手时,给他添一点乱。
一点点,就够了。
我在黑暗中慢慢睁开眼。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虎爸孤独的背影上。
他的尾巴偶尔轻轻摆动一下。
那是紧张的信号。
四百年的虎族之长。
一辈子守着这片山、这个家。
从没退过。
我闭上眼。
行。
不走了。
最起码——这一次不走了。
天亮的时候,我趁虎妈打盹,悄悄爬到草窝底部,刨出了那颗灵珠。
淡蓝色的光芒在我爪心跳动。
一口吞了。
灵珠入腹的瞬间,一股清凉的力量在经脉中炸开,像久旱逢甘霖。
灵力在丹田汇聚,从一成半猛涨到——
三成。
只有三成。
比预想的还少。
大概是化形失败时经脉受损,灵珠的药力被损耗的经脉吸收了一部分。
三成灵力。
能施展的幻术……更有限了。
但够了。
我只需要一个障眼法。
在最关键的时刻,用一次。
接下来两天,我都在偷偷运功修复经脉,为那一次出手做准备。
虎妈以为我这两天格外嗜睡,还担心我是不是生病了,急得又要去请妖医。
被虎爸拦下了。
虎爸这两天明显消瘦了一圈,眼底下的毛发都灰暗了几分。
但他在虎妈和我们面前,始终保持着一族之长的镇定。
第三天清晨。
日出。
黑虎的妖气如约而至。
比上次更浓。
更狠。
更不加掩饰。
他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还跟着三只灰虎。
体型不如黑虎大,但每一只都不逊于虎爸。
四打一。
虎妈发出了绝望的嘶鸣。
虎爸站在洞口,脊背的毛一根竖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里。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愧疚。歉意。不舍。
还有——诀别。
然后他大步走了出去。
独自一虎,面对四只来犯之敌。
虎妈疯了似的要冲出去,虎大哥死地拦住了她。
虎二哥的身体在抖,但他也站到了洞口,想出去帮忙。
虎爸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那声音里只有一个意思:
不许出来。
我趴在虎三哥背上,看着洞口外的光。
三成灵力在丹田里涌动。
不急。
还不到时候。
得等那个最关键的瞬间。
洞外传来虎啸声。
地动山摇。
虎爸和黑虎交上手了。
从声音判断,虎爸不落下风——至少在一对一的时候。
但三只灰虎也参战了。
虎爸的吼声从震天变得急促,从急促变得沉闷。
虎妈哭了。
兽类的哭声不是流泪,是嗓子里发出那种呜咽。
凄厉的、绝望的呜咽。
虎大哥终于拦不住了。
他松开虎妈,自己率先冲了出去。
虎二哥紧随其后。
虎三哥犹豫了一下——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在他背上趴着,看着他。
他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
"呜。"
翻译:妹,你躲好。哥去了。
然后他也冲了出去。
洞里只剩我一只猫。
和缩在角落里哭的虎妈。
洞外,战斗的声音白热化了。
虎大哥的怒吼——
虎二哥的惨叫——
虎三哥的嘶鸣——
虎爸沉闷的哀嚎——
然后是黑虎张狂的大笑声。
"虎山岳!就这点本事?带着崽子一起上都不够看!"
我闭上了眼睛。
三成灵力。
一次机会。
够了。
我从洞穴深处走了出来。
八斤半的橘猫。
圆滚滚的。
短腿。
肚子还有点拖地。
但我的眼睛——
在这一刻——
是金色的。
竖瞳。
三百年猫妖的金色竖瞳。
虎妈看见我往外走,急得嗷一声扑过来要叼我回去。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灵力的压迫感。
虎妈整只虎定住了。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看着我。
我没有停留。
转过头,继续往洞口走。
短的猫腿。
一步一步。
洞口的光越来越亮。
外面的世界映入眼帘——
虎爸倒在地上,身上好几道血痕,还在挣扎着站起来。
虎大哥被一只灰虎压在地上。
虎二哥后腿受伤,瘫在一边。
虎三哥护在虎爸身前,浑身是血,但还在咆哮。
而黑虎——
毫发无伤。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虎三哥,像在看一个笑话。
"最后一个了。"
他抬起了那只巨大的、漆黑的虎掌。
朝虎三哥的脑袋拍下去。
就是现在。
我的丹田猛地一热——
全身三成灵力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障眼·万猫乱象!"
黑虎的眼前——
瞬间——
炸出了上千只橘猫。
漫山遍野。
铺天盖地。
大的、小的、胖的、瘦的——全是橘猫。
每一只都是金色竖瞳。
每一只都朝他发出了尖锐的猫叫。
"喵——!"
一千只猫同时喵。
那声音堪比魔音灌脑。
黑虎的瞳孔骤缩。
他的那一掌——偏了。
重地拍在了虎三哥旁边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两丈宽的深坑。
虎三哥:?
黑虎:???
三只灰虎:????
所有虎:?????
一千只橘猫在他们眼前上蹿下跳,喵喵喵个不停。
黑虎暴怒地挥掌去拍——
穿过去了。
幻象。
全是幻象。
但他分不清哪只是真的。
因为真的那只——就是我——也混在了幻象里面。
八斤半的真橘猫,混在一千只假橘猫中间。
黑虎能看见我,但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这就够了。
障眼法只能维持十息。
十息。
对于一场生死之战来说,足够改变一切。
虎爸抓住了这十息。
他从地上猛地弹起——
浑身灵力暴涨——
带着一个父亲全部的愤怒和杀意——
他一口咬在了黑虎的后颈上!
"嗷——!!"
黑虎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嘶吼。
虎大哥挣脱了灰虎的压制,扑了上去。
虎二哥拖着伤腿,死咬住了另一只灰虎的尾巴。
虎三哥浑身是血,仰天一声长啸,撞向了最后那只灰虎。
全家总动员。
在我的十息幻象消散的那一刻——
黑虎已经被虎爸死压在了地上。
他的后颈鲜血淋漓,虎爸的利齿深嵌入肉中。
三只灰虎见势不妙,嚎叫着四散逃窜。
黑虎疯狂挣扎,但虎爸像钉子一样咬死不松口。
"虎山岳——你——"
虎爸没回答。
只是咬得更深了。
黑虎的挣扎越来越弱。
最后——
他的身体瘫软下去。
认输了。
"我……走。这片灵脉……是你的。"
虎爸这才松了口。
黑虎踉跄跄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逃下了山。
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山林恢复了安静。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我趴在地上。
灵力耗尽。
累得像一摊烂泥。
连尾巴都抬不起来了。
虎爸转过身来。
他浑身是血,走路都在颤抖。
但他的目光——
落在了我身上。
那双金色的虎眼里,不再是平日里的慈爱。
而是——
震惊。
困惑。
还有一丝……了然。
他走到我面前,低下那颗巨大的虎头。
我们对视。
四百年的虎族长。
三百年的猫妖。
沉默了很久。
然后虎爸用鼻子拱了拱我,像过去三个月的每一天一样。
"嗷。"
轻轻的一声。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明白了什么。
但那声"嗷",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虎三哥冲过来了,一脑袋把我拱翻在地,大舌头疯狂舔我。
"嗷嗷嗷!"
翻译:妹!妹你太猛了!你会法术!你是神仙!你是我亲妹!
虎二哥拖着瘸腿也过来了,用没受伤的那只前掌轻轻搭在我身上。
虎大哥更直接——他整只虎趴下来,把我拢在了腹部底下。
护着。
虎妈从洞里冲了出来。
她看见我们都活着,四条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然后她跌撞撞地跑过来,一口把我叼起来。
这次她叼得特别轻。
轻得像怕把我弄碎了一样。
她把我揣进怀里,整只虎缩成一团,把我包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哭了。
兽类那种无声的、全身颤抖的哭。
我被她温暖的皮毛包裹着。
听着她的心跳——砰、砰、砰。
很快。
很有力。
活着的声音。
我把脸埋进她的毛里。
不走了。
真不走了。
管他什么化形不化形。
管他什么猫还是虎。
这就是我的家。
【第七章】
事情在几天后传开了。
虎爸打退黑虎的事没什么好传的,虎族之间打架,赢者为王,常有的事。
真正让整座青云山炸了锅的是——
虎山岳家里,有一只会法术的橘猫。
这消息最先是从那三只逃跑的灰虎嘴里传出去的。
"跟你们说!就是突然蹦出来一千只猫!全是橘色的!满山都是!把我们吓傻了!"
"虎山岳养了一只妖精!那猫会妖术!不是普通的猫!"
"对对!那猫还是金色眼睛!竖瞳!像修炼了好几百年!"
消息传遍了方圆百里。
各种版本都有——
有说虎山岳收了一只猫妖当军师的。
有说虎家小闺女其实是上古神兽转世的。
有说那根本不是猫,是虎族秘传的远古血脉觉醒了的。
最离谱的版本是——虎山岳年轻时和一只猫妖有一段不可描述的过往,那橘猫是私生女。
这版本把虎爸气得差点跑出去跟人干架。
虎妈的反应更绝。
她听完这些风言风语之后,把我叼到了全族面前。
就在灵脉旁边的那块大青石上。
所有来看热闹的妖都在底下仰着脸。
虎妈把我往大青石最高处一放,昂起虎头,对着底下吼了一嗓子。
那嗓子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
"看清楚了!这是我闺女!亲的!谁再嚼舌根我咬死他!"
底下鸦雀无声。
一只猴妖弱地举了个手:"可是嫂子,她长得确实不像……"
虎妈:"嗷!"
猴妖:"猴妖:"像!特别像!越看越像!尤其那眼神,跟虎哥一模一样!"
虎妈满意地哼了一声。
我坐在大青石顶上,被几十道目光注视着。
有好奇的。有震惊的。有怀疑的。
还有——
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白九霄站在最后面,九条尾巴规矩矩地收在身后。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写满了两个字——
敬佩。
他的神识传音飘了过来:"前辈,您这一手玩得漂亮。借虎族之势立威,整个青云山以后谁敢惹您?高,实在是高。"
我:"……喵。"
我没有在立威。
我就是被我妈摆上来的。
我有什么办法。
我一只八斤半的猫。
能怎么反抗一只四百斤的母虎。
但白九霄显然已经给自己脑补出了一部完整的宫斗大戏。
在他的理解里,我的每一步都是精心策划的——
先假装弱小取得虎族信任。
再在关键时刻出手建立恩情。
最后让虎妈主动帮我站台,确立我在妖界的地位。
教科书般的"扮猪吃老虎"。
字面意义上的。
我:真不是啊。
白九霄:前辈就是前辈,连否认都这么淡然。
我放弃了。
随他去吧。
反正解释不清。
从那天起,我在青云山的地位发生了质变。
以前是"虎家那只发育迟缓的小猫"。
现在是"虎家那只深藏不露的猫前辈"。
路过的妖见到我,都会客气气地打个招呼。
"猫前辈好。"
"小九姑娘今天也在晒太阳啊。"
"九姑娘这毛色今天格外油亮,想必修为又精进了。"
我:我就是胖了而已。
虎三哥驮着我走过,所有妖自动让路。
一只橘猫骑在一只青年猛虎背上,摇晃晃地在山路上巡视。
排面。
绝对的排面。
但我知道这种安稳日子不会太久。
因为我的灵力在战斗那天耗尽之后,恢复速度反而比之前快了。
大概是经脉被灵珠修复了一部分,堵塞的地方通了,灵力运转顺畅了不少。
照这个速度,大概再有三个月——
就能化形了。
化形。
变成人。
一个人形的我。
到那时候,虎家会怎么看我?
虎妈会不会觉得被骗了三百年的老猫妖冒充她女儿?
虎三哥还会不会驮着我满山跑?
虎大哥还会不会把最嫩的肉挑出来给我?
我不知道。
所以我决定——
先不化形。
灵力恢复了就恢复了,存着。
当个橘猫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第八章】
但老天爷显然不打算让我安稳过日子。
那天白九霄又来了。
这次他是正经来拜访的,走的正门——先在领地外面吼了三嗓子通报,得到虎爸允许才进来。
虎爸现在对白九霄态度很微妙。
自从知道我"会法术"之后,虎爸看谁来找我都带着一种"你要干嘛"的审视感。
白九霄规矩矩地在虎爸面前磕了个头,才走到我面前。
"前辈,大事不好。"
他的神识传音带着少见的凝重。
我抬起一只眼皮看他。
"南山那边传来消息,妖盟要清查青云山一带的散修妖族。"
我两只眼皮都抬起来了。
妖盟——那是这片大陆上最大的妖族联盟组织,管着几十座山头的妖族事务。
"他们说要登记所有千年以下的妖族,造册归档。"白九霄压低了声音,"前辈,您要是被查到……"
我的心沉了下去。
被查到什么?
被查到我是一只假冒虎崽的猫妖。
妖盟造册,那是要验血脉的。
虎族血脉和猫族血脉,一验就原形毕露。
到时候不光是我的事——
虎爸虎妈窝藏异族妖修,按妖盟的规矩,轻则罚灵石,重则——
收回领地。
这片虎爸守了四百年的灵脉。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
"什么时候来?"我集中仅有的灵力,勉强发出了一丝微弱的神识传音。
白九霄眼睛一亮——前辈终于肯开口了!
"半月之内。"
半个月。
我目前灵力恢复了不到两成。
半个月后,顶多三成。
化形——不够。
跑路——跑去哪?
而且我要是突然消失了,妖盟来了发现虎家少了一个"崽",更惹怀疑。
白九霄看着我的表情,突然说:"前辈,要不……晚辈帮您做一个遮蔽阵?能短暂屏蔽血脉气息,让验血脉的法器失效。"
我看着他。
"但需要一样东西做阵眼。"他迟疑了一下,"虎族的虎须。必须是自愿给的。"
自愿。
也就是说,必须有虎族成员知道这件事,并且心甘情愿给我虎须。
我沉默了。
虎爸那天看我的眼神,我一直记得。
那种了然。
他或许什么都知道了。
又或许什么都不确定。
但他从没问过。
从那天之后,一切如常。
我还是他的小闺女。
他还是每天把最好的肉放在我面前。
如果我现在开口——
不对。我开不了口。灵力不够。
那就只能……表演。
当天晚上。
月光如水。
虎爸在洞口守夜。
我从窝里爬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我。
月光照在他的金色瞳孔里,温和而深沉。
我站在他的巨掌旁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然后——
我用尽全身灵力,让自己的瞳孔变成了最纯粹的金色。
竖瞳。
猫妖的竖瞳。
不是虎的。
是猫的。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四百年的虎族长。
他的瞳孔里,映出了一只金眸橘猫。
沉默持续了很长很长。
山风吹过他的胡须。
那些长的、银白色的虎须,在月光下微颤动。
然后虎爸低下了头。
他的巨大虎脸凑近我。
鼻息温热地喷在我身上。
他闭上了眼。
一根虎须从他的面颊上缓缓脱落。
轻飘飘地,落在了我的爪边。
银白色。
在月光下发着柔和的光。
自愿给予的虎须。
我抬头看他。
他已经重新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如初。
"嗷。"
轻轻一声。
和每一天一样。
没有质问。
没有驱赶。
甚至没有解释的要求。
就只是——
嗷。
我知道了。没关系。你还是我闺女。
我的鼻子突然酸了。
一只三百岁的老猫妖,被一声虎吼搞得鼻酸。
丢人。
真丢人。
我低下头,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护住那根虎须。
然后我走回窝里。
蜷缩进虎妈温暖的肚皮旁。
今晚月亮很亮。
风很轻。
我把虎须藏在了爪心里,闭上眼。
明天把这个交给白九霄。
遮蔽阵做好之后,妖盟查不出任何问题。
我还是虎家的小九。
圆滚的。
八斤半的。
远古血脉的。
虎爸虎妈的小闺女。
三个虎哥的亲妹。
这个身份——
谁都别想拿走。
【第九章】
白九霄拿到虎须的时候,整只狐都震了。
"这……这是虎山岳的须?前辈,您是怎么做到的?四百年的虎族长,虎须等同妖丹外壳,轻易不可能——"
我趴在石头上晒太阳,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不想跟他解释。
也解释不了。
白九霄看着我那副"本前辈做事你少问"的姿态,再次陷入了深的敬佩。
"前辈的手段,晚辈万不能及。"
他捧着那根虎须,像捧着绝世珍宝一样。
"三天之内,晚辈定将遮蔽阵做好。届时只需前辈贴身携带阵符,方圆三丈之内,任何探测血脉的法器都会失灵。"
我用尾巴尖拍了拍石头。
翻译:行了,快去干活。
白九霄走了。
三天后,他果然带来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
银白色,隐有虎纹流动。
他把符纸贴在了我的项圈上——对,虎妈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藤编的项圈给我戴上了,说是怕我走丢。
一只住在虎窝里的猫,能走丢到哪里去?
但有了这个项圈,藏符纸倒是方便了。
符纸一贴上去,我感觉周身的气息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白九霄满意地点头:"成了。现在就算妖帝亲自来,也验不出您的真实血脉。"
我:"喵。"
翻译:谢了。
半个月后。
妖盟的人来了。
来的是一只修炼了八百年的老鹰妖,带着两个随从。
鹰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虎洞上下每一个角落。
虎爸沉稳地站在洞口迎接。
"虎山岳,四百年虎族长,辖域青云山东麓。名下族员——"
鹰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册。
"配偶一,幼崽四。"
他抬头,目光越过虎爸,看向洞内。
虎妈带着我们四个一字排开。
虎大哥、虎二哥、虎三哥——
然后是我。
一只橘猫。
夹在三只半人高的幼虎中间。
画面确实有点……出入。
鹰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三秒。
他抬起一只爪子,爪上缠绕着金色的法力丝线。
"验血脉。"
丝线朝我飞来。
我稳住呼吸。
项圈上的符纸微发热。
金色丝线触及我的身体——
停顿了一瞬——
然后反馈回了鹰妖的爪中。
他低头看了看丝线的颜色变化。
金色。
纯粹的金色。
虎族血脉的标准反馈。
鹰妖抬头又看了我一眼。
"这只……体型偏小。"
虎妈猛地跨前一步,把我挡在身后,发出一声低吼。
那声低吼翻译过来就是:"我闺女返祖了!远古血脉!有问题?"
鹰妖:"……"
鹰妖沉默了两秒,在名册上打了个勾。
"虎山岳一族,血脉纯正,登记完毕。"
他转身就走了。
走得很快。
可能是不想跟一只护犊子的母虎多纠缠。
虎妈目送他们离开,直到鹰妖的影子消失在山脊后面,才松了那口气。
她回头把我叼起来,使劲舔了舔我的脑袋。
"嗷。"
翻译:吓死娘了。不怕不怕,没事了。
我被她舔得毛都竖起来了。
但我没躲。
没事了。
真没事了。
过关了。
从今往后,我就是妖盟认证的、正儿八经的、虎山岳之女。
血脉纯正。
那个夜晚,所有虎都睡了。
我一个人爬到洞口的大石头上,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三百年修炼是为了什么来着?
化形成人。
行走人间。
体验红尘。
那是三百年前我的执念。
但现在——
人间有什么好的?
有虎妈的舌头暖和吗?
有虎哥的后背舒服吗?
有虎爸那一声"嗷"安心吗?
我的灵力每天都在恢复。
终有一天会满。
满了之后——
我会化形。
但不是为了离开。
是为了有一天,能开口对他们说一句话。
一句我一只猫时说不出来的话。
"爸,妈,哥——"
"谢谢你们捡了我。"
月光洒在身上,照亮一只圆滚滚的橘猫。
她蜷在石头上,尾巴环住了自己。
嘴角微微上翘。
像在笑。
——
好了你问我后来怎么样了?
我化形那天——
对,终于化形成功了。
一个雪肤红唇的小美人,从一道金光里走出来。
虎妈当场石化了。
虎三哥疯了,绕着我跑了八十圈,一边跑一边嗷嗷叫。
虎大哥把脸埋进了爪子里,耳朵红透了——毕竟以前天舔我。
虎二哥傻了半天,憋出一句:"妹……妹你还是变回去吧。哥不习惯。"
虎爸呢?
虎爸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平静得不得了。
然后他默转身回了洞里,出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块肉。
放在我面前。
"嗷。"
翻译:吃。你化形肯定饿了。
我蹲下来,捧着那块肉,眼泪哗地就流下来了。
旁边白九霄目睹了全过程,发出了灵魂感叹:
"所以前辈,您当初卧底虎族,到底图什么?"
我擦了把眼泪,啃了口肉,含糊糊地说:
"图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