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前一夜,我被人下了药。
醒来,考试已经开始了。
旁边那个保研的男人还在笑。
"做我的女人,算补偿。"
我没哭,没闹。
我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
顺手划开屏幕——某Top3高校三天前发的直博录取确认函,安静地躺在邮箱里。
我抬头看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以为他毁了我的前程。
其实他毁的,是他自己的人生。
我微笑着,拨出了第一个电话。
顺便想了想——这附近哪家的早餐比较好吃。
毕竟毁人前程这种事,不能饿着肚子干。
【第一章】
我是被尿憋醒的。
对,你没听错。
不是被什么幡然醒悟的意志力唤醒,也不是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醒。
就是单纯的,膀胱在呐喊。
我眨了眨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天花板是白色的,但不是我宿舍那个有水渍的白色。
是酒店的白色。
我的脑袋像被灌了铅,嗡响。
身体沉得跟在水里泡了三天似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还在。
还在。
但扣子扣错了位。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变冷了。
不是那种文学作品里写的"遍体生寒",是物理意义上的,从脚趾尖开始一节一节往上冻的那种冷。
我没有尖叫。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快速回忆昨晚的事。
考研前一晚。
学院的考前聚餐。
秦皓宇说来给大家打气。
他是保研的,全系的"学长天花板",长得人模狗样,成绩好家境好,走哪儿都有一堆人围着。
他给我倒了一杯饮料。
我喝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醒了?"
声音从我左边传来。
我偏头,秦皓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衬衫领口微敞,笑得特别从容。
那种从容,是胜券在握的从容。
"现在几点了?"我问。
他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十五。"
九点十五。
考研第一门,政治,八点半开考。
迟到十五分钟就不让进考场了。
我盯着他,脑子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在笑。
"很可惜对吧?"他说,语气是安慰的,但眼睛里全是得意,"准备了一年多,就这么没了。"
我没说话。
"不过没关系,"他站起来,走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做我的女人,我养你。比考什么研究生强多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是一脸真诚。
真诚到我想吐。
但我没有。
我做了一件让他完全没想到的事——
我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那种,真的觉得有点好笑的笑。
因为我想起来一件事。
三天前,我邮箱里躺进了一封邮件。
来自华清大学,直博录取确认函。
导师是院士级别的大牛,名额是我本科导师亲自推的。
我之所以还报名考研,纯粹是因为——怕直博的事万一有变动,留个保底。
现在他告诉我,保底没了。
哦。
就……哦。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秦皓宇显然没料到我这个反应,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僵硬。
"你……听懂我说什么了吗?"
"听懂了,"我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闺蜜苏醒打的,"你说做你女人当补偿。"
"对。"
"补偿什么?"
"你考研——"
"哦,那个啊。"
我轻描淡写地划开手机。
第一个电话,打给我爸。
铃声响了两声就接了。
"昭?大早上的,今天不是考试吗?怎么这个点打——"
"爸。"
我的声音很稳,稳到我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
"我昨晚被人下了药,在城南那个叫什么盛的酒店。衣服被动过。你帮我请律师,不对,你亲自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整五秒。
然后我爸的声音变了。
从那个每天早上给我发养生表情包的中年男人,变成了另一个人。
执业三十年,打过四百多场刑事案件,让三个检察官庭审时说话结巴的那个"林阎王"。
"把地址发我。别洗澡,别换衣服,什么都别碰。我二十分钟到。"
挂了。
秦皓宇站在那里,脸色有点变了。
"你……你打电话干什么?你这是——"
我没理他。
第二个电话,110。
"您好,报警。我在城南盛辉酒店1207房间,我昨晚在聚餐中被人下药带到了这里,对方现在还在房间内。对,人赃并获那种。嗯,对,我等着。"
秦皓宇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
不是那种小说里写的"面如白纸",是真的,像被人一瞬间抽走了血色。
"你疯了?!林昭昭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啊。"我看着他,手机翻到通讯录第三个电话,"报警啊。"
第三个电话。
苏醒。
响了一声就接了。
"妈的林昭昭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昨晚去哪了?考试——"
"醒姐,开录音。"
苏醒那边一愣,然后我听见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是新闻系的人。
"新闻系的嗅觉"这种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我只说了一句"开录音",她就什么都懂了。
"录了。说。"
"秦皓宇。保研生。考前聚餐下药。带到酒店。衣服被动过。警察已经报了。你那个校园公号,今天中午能发稿吗?"
"一个小时。"
苏醒的声音冷得像刀。
"素材你给我留好,我马上到。"
挂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我抬头看秦皓宇。
他的手在抖。
"你——你这是诬陷!我什么都没做!你的衣服不是好的吗!"
我歪了歪头,看着他。
"扣子扣错了位哦。"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肚子叫了一声。
我转头问他:"你知道这附近哪家早餐好吃吗?"
"……什么?"
"我饿了,"我理所当然地说,"你总不能让我饿着肚子等警察吧?"
秦皓宇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我懒得理他。
掏出手机点了份外卖。
一份豆浆,两根油条,一个肉包。
毕竟,毁人前程是个体力活。
得吃饱了干。
【第二章】
外卖比警察先到。
不是警察效率低,是这家豆浆店真的太近了。
我坐在床边嚼油条的时候,秦皓宇已经打了不下十个电话。
声音从一开始的"没什么大事,你帮我处理一下"逐渐变成"她报警了她真的报警了你快想办法"。
我一边听一边嚼。
嗯,这油条火候差了点,不够脆。
给了个四星半好评。
七分钟后,门被敲响了。
"警察,开门。"
秦皓宇的腿软了一下。
是真的软了,我看见他膝盖弯了一个很微妙的弧度,然后又硬撑着站直了。
我放下豆浆,很配合地过去开了门。
两个警察,一男一女。
女警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秦皓宇,然后目光落在床上——被子是乱的,枕头上有两个人的压痕。
"是你报的警?"
"对。"
"我们先去所里做笔录,可以吗?"
"可以。"我看了看秦皓宇,"他也去吧。"
秦皓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警官,这是误会,我们是同学——"
女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先去所里说。"
去派出所的路上,我坐在警车后座,秦皓宇坐另一辆。
我的手机一直在震。
苏醒发了八条消息:
"到了吗?"
"证据保留了吗?"
"别洗手别洗脸什么都别碰。"
"我联系了法医系的学姐,等下做检查的时候找她。"
"稿子框架我写好了,就等你这边的信息确认。"
"林昭昭,我发誓,这个人渣,我要让他社死到下辈子。"
"对了你吃早饭了吗?"
"我给你带了个三明治。"
我回了一个字:吃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但是三明治我也要。
在派出所,我做了笔录。
过程中有个细节特别有意思——
做笔录的是个年轻男警察,问到"你醒来之后第一反应是什么"的时候,我老实实地说了:"想上厕所。"
他笔顿了一下,抬头看我。
"然后呢?"
"然后发现衣服扣子扣错了。"
"你当时什么心情?"
我想了想:"饿。"
他的笔又顿了。
"同学,我是说,你发现情况之后——"
"我知道,"我很认真地看着他,"但人在极端冷静的时候,最真实的生理反应就是饿。我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他大概觉得我这个受害者有点不太对劲,但还是继续往下问了。
笔录做完,我签了字。
秦皓宇在隔壁房间。
我出来的时候,听见他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像是打了很多电话后匆赶来的。
"我儿子不可能做这种事!你们搞清楚了吗?"
哦,他爹来了。
我靠在走廊的椅子上,正打算闭眼歇会儿。
走廊尽头响起了皮鞋踩地面的声音。
很快,很重,带着一股让空气都安静下来的压迫感。
我爸到了。
林卫国,五十三岁,执业三十年,本市刑辩圈的活阎王。
他的外号不是白来的。
上一个在法庭上跟他对线的检察官,中途去了三趟洗手间。
他穿着家里那件旧夹克就来了——看来是真急了,都没换衣服。
但他的表情异常平静。
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昭。"
"爸。"
他走过来,先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在我的衣领处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看见了那颗扣错位的扣子。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转头问女警:"验伤做了吗?"
"正在安排。"
"我要求指定法医鉴定机构。另外,"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用刀刻的,"涉事房间我看你们还没封锁现场?酒店监控调取了吗?聚餐时同桌的饮品还留样了吗?"
女警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林律师,我们——"
"如果没有做,现在就做。我在这里等。"
他没有咆哮,没有拍桌子,甚至连语气都没有波动。
但他往那一站,整条走廊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三度。
这就是我爸。
我从小到大的保护伞,不是那种溺爱的,是那种你知道就算天塌了,他都能给你撑住的类型。
十分钟后,苏醒到了。
她是跑来的。
额头全是汗,书包里塞着录音笔和两个充电宝,手里还拎着一个三明治。
"吃。"她把三明治塞我手里。
"谢了。"
"别谢,省着力气等会对线。"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我刚从酒店过来了,在门口蹲到了一个东西。"
"什么?"
她掏出手机给我看了张照片。
是酒店大堂的花瓶旁边,一个外卖袋子。
袋子上写着一个药店的名字。
"收货人那栏——"苏醒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猎手找到猎物脚印时的兴奋。
"秦皓宇。"
我嚼着三明治,把最后一口咽下去。
"他买的什么?"
"我还没查到,但订单号我拍了。你爸那边能调吗?"
"能。"
我看了她一眼。
"醒姐,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其实不用考研。"
苏醒嚼口香糖的嘴停了。
"啥意思?"
"直博。华清。录取确认函三天前就到了。考研是保底的。"
苏醒瞪大了眼睛。
然后她笑了。
笑得特别灿烂,灿烂里带着一种"这剧本太绝了"的快意。
"你是说——他费尽心思毁的这个考研——"
"对。"
"根本没用?"
"根本没用。"
"他不知道?"
"没人知道。我没说过。"
苏醒把口香糖吹了个泡,啪地弹回去。
"林昭昭,你是我的神。"
我摇头。
"先别急着夸我。他毁的是考研,但他犯的罪不是'破坏考试'。是强制猥亵,甚至可能是强奸未遂。考不考研都不影响定罪。"
"那你刚才跟我说这个干嘛?"
"因为,"我把三明治包装纸团成一团,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里,"他现在一定在跟他爸商量怎么赔偿我。逻辑是:'她考不了研了,花点钱让她闭嘴。'但他不知道的是——我根本不需要他赔。我没有任何损失。"
"所以——"
"所以他连谈判筹码都没有。他以为他手里握着我的把柄,实际上他手里握的是空气。"
苏醒又笑了。
但这次笑完她突然正色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是秦皓宇的父亲,秦成建。
本市某房地产公司的副总,看着五十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
他目标明确地朝我走来。
我坐着没动。
"林同学是吧?"他在我面前站定,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圆滑,带着生意人特有的"一切都能谈"的优越感。"这件事是我儿子不懂事,年轻人嘛,喝了点酒——"
"没喝酒。"
"什么?"
"你儿子没喝酒。他是清醒的。给我下药也是清醒的。" 我看着他,"叔叔,您在跟一个法律从业者家庭谈和解前,至少得把案情搞清楚吧?"
秦成建的笑僵了。
然后我爸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成建?秦成建?"
秦成建转头,看见了我爸。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特别精彩——先是疑惑,然后辨认,然后瞳孔骤缩。
"你……林卫国?!"
"五年前新港花园烂尾楼案,业主集体诉讼。原告律师林卫国。"我爸把夹克拉链拉了拉,"你记性还行。"
秦成建的脸绿了。
那场官司,他赔了两千三百万。
"这……这是你女儿?"
我爸没回答。
他只是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看着秦成建。
"想和解?"
秦成建张了张嘴。
"我建议你,"我爸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先回去问你儿子,到底干了什么。然后再来谈。"
秦成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皮鞋跟敲在地上噼啪响。
我爸低头看我。
"饿不饿?"
"吃了。"
"嗯。"他拍了拍我的头发,"别怕。"
"我不怕。"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
然后他转身跟女警去了办公室。
我坐在那里,喝完了苏醒带来的酸奶。
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
来自学院辅导员赵老师:
"林昭昭同学,听说你今天缺考了?什么情况?考研可是大事,怎么能——"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
让子弹飞一会儿。
【第三章】
下午两点,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了。
体内检测出唑吡坦成分——安眠药的一种,处方药。
血液样本、毛发样本全部留存。
我的内衣虽然没被完全脱掉,但鉴定结论写的是"存在他人接触痕迹"。
这个结论的意思是——他动手了,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完成。
可能是药量不够我醒了。
可能是他自己怂了。
也可能是——我在失去意识前做了什么反抗动作他不敢继续。
不管哪一种,行为构成都够了。
强制猥亵罪。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情节严重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我爸在鉴定中心门口接我,没问结果。
他只说了一句:"走刑事。我已经正式向公安提交了刑事控告书。"
"这么快?"
"证据链已经闭合了,"他说得很平静,"酒店监控拍到他背着你进房间,你全程无意识。药店外卖记录、房间内的药瓶指纹、你的血液检测,三条铁证。他跑不了。"
我点头。
上了车。
车里沉默了大概三分钟。
"爸。"
"嗯。"
"有件事我没跟你说过。"
他没接话,等着。
"我三天前收到了华清直博的录取确认函。导师是宋朝阳院士。"
方向盘微偏了一下。
他把车停到了路边。
转头看我。
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但被他压住了。
"确认了?"
"确认了。"
"所以考研——"
"是Plan B。"
他看着我。
然后他笑了。
一个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
"好。好。"
他拍了拍方向盘,发动了车子。
"那他更完了。"
"嗯?"
"他以为毁了你的退路,但你的主路完好无损。他没有任何要挟你的余地。这个案子,往下走会非常干净。纯刑事,不牵扯任何民事和解的空间。"
我靠在副驾上,闭眼。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暖的。
"爸,我想睡一会儿。"
"睡吧。到家叫你。"
闭眼的一瞬间,我忽然觉得特别轻松。
不是假装的那种。
是真的。
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不用再担心任何事了。
他毁不了我。
他什么都毁不了。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家了。
我妈站在门口,围裙都没解就冲过来了。
她抱住我,很紧。
什么都没说。
我闻到她身上红烧肉的味道。
"妈,别哭,"我拍她后背,"我真的没事。"
"我没哭。"她的声音是抖的。
"那你松开一点,我快窒息了。"
她松开,捧着我的脸看了又看。
"真没事?"
"真没事。法医都做完了,他没能得逞。"
她的眼眶红了一圈,然后狠狠吸了一口气。
"行。没事就好。先吃饭。"
转身的时候,我听见她嘟囔了一句。
很轻,但我听见了。
"我要把那个小兔崽子的腿打断。"
我妈是退役的散打运动员。
她说打断就真能打断。
晚饭桌上很安静。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八个。
我爸夹菜的时候偶尔看我一眼,像是在确认我还。
我吃了两碗米饭。
吃完,我放下筷子。
"爸妈,我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两双筷子同时停了。
"刑事这条路已经在走了。但我还想做一件事。"
我爸抬眼。
"什么?"
"我想让这件事在校内公开。"
沉默。
我妈先开口:"你确定?你不怕——"
"妈,我是受害者,我没有什么好怕的。"我看着她,"但他不一样。他是学生会副主席,保研全系第一,明年九月直接读导师的研。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公开。"
我爸放下筷子。
"你的朋友——新闻系那个——"
"苏醒。她的稿子已经写好了,就等我点头。"
"审过稿子了吗?措辞有没有法律风险?"
"爸,你可以帮我审一遍。"
他想了想。
"发过来。"
"还有一件事,"我喝了口汤,"学校那边,我估计明天辅导员就会来'调解'了。"
我爸冷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非常轻微的、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
但我认识那个笑。
上次他用这个表情,是对面律师当庭提交伪证的时候。
"调解就调解。"他站起来收碗,"让他们来。"
当天晚上十一点,苏醒把成稿发来了。
标题:《考研前夜,保研男生对女同学下药——城南盛辉酒店1207房间发生了什么》
我看了一遍。
措辞非常克制。
全文没有一句情绪化的表达。只有时间线、证据和事实。
越克制,越可怕。
我爸看完,改了三处措辞,加了一句"目前该案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可以发。"他说。
我把手机递回给苏醒。
"明天中午发。"
"为什么中午?"
"因为中午十二点,全校学生都在刷手机。午饭时间流量最大。"
苏醒在那头"嘶"了一声。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也不算早。就从我醒来到现在,一直在想。"
"行,"她的声音里带着那种压抑着兴奋的颤抖,"午饭时间,核弹起爆。"
我挂了电话。
躺在自己的床上。
天花板是熟悉的白色——有水渍的那种。
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家。
安全的。
我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秦皓宇的人生将会发生一场他无法控制的雪崩。
而每一片雪花,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辅导员赵老师的电话就来了。
"昭啊,你昨天缺考的事,系里非常关注。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开个证明补考什么的?"
语气是关心的。
但我听得出里面那层试探。
"赵老师,我昨天缺考是因为被人下药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什么?"
"我已经报了警,现在公安已经立案了。"
赵老师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你……你是说……在学校里?是谁?"
"秦皓宇。"
又是安静。
这次更长。
大概十秒后,赵老师用一种很小心的语气说:"昭昭,这件事……很严重。你确定吗?"
"法医鉴定报告已经出了,赵老师。体内检测出安眠药成分。酒店监控里他背着我进房间。"
"这……我……我得跟院里汇报一下。你……你先别跟别人说,好不好?学院——"
"赵老师,"我打断他,"这件事我不会沉默。该走的程序我都在走,刑事的、民事的、学校纪律的。我只是通知您一声。"
他支吾了几句,挂了。
我看了看时间。
九点十五。
还有两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十一点五十五分,苏醒给我发了消息:
"核弹上膛。五分钟后引爆。"
"发。"
十二点整。
那篇文章出现在了苏醒运营的校园公众号上。
粉丝量四万三。
覆盖全校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学生。
我在家里刷着后台数据。
五分钟,阅读量破两千。
十五分钟,破八千。
半小时,破两万。
评论区炸了。
"我操这是真的假的?"
"秦皓宇?学生会那个秦皓宇???"
"卧槽上学期他还在迎新晚会上讲什么尊重与责任???"
"草率了草率了我之前还觉得他长得挺帅的……"
"有一说一这个证据链也太完整了……监控+血检+药店订单记录……"
"女方是法学院的吧?她爸好像是律师?"
"不是好像。她爸是林卫国。就那个打民事打到对面赔两千万的林卫国。"
"完了,彻底完了,这哥们这辈子完了。"
一个小时后,阅读量破了五万。
文章被转发到了微博本地超话。
各大新闻类营销号开始搬运。
苏醒给我打电话,声音是哑的——她从中午到现在一直在回复各方记者的采访请求。
"十七家媒体想约采访。三家本地电视台。还有两个大V私信我要案件细节。"
"统一回复:尊重司法程序,一切以公安通报为准。目前不接受采访。"
"你确定不趁热——"
"确定。"
"为什么?"
"因为越克制,舆论越站我们。我一开口,就会有人说我炒作。不开口,所有人都会替我说话。"
苏醒沉默了两秒。
"你真可怕。"
"谢。"
下午四点,学院紧急开了个会。
赵老师给我打了第二个电话。
语气跟上午完全不一样了。
"林昭昭同学,学院领导非常重视这件事!我们下午已经对秦皓宇同学做了停课处理!他的保研资格——"
"赵老师,"我再次打断他,"今天上午你跟我说的是'别跟别人说'。"
电话那头噎住了。
"我记得很清楚。你的原话是'你先别跟别人说'。"
"我……我那是……"
"没关系,我理解。"我的语气很平静,"只是提醒您一下,这些通话我都有录音的习惯。"
赵老师:"……"
挂了。
晚上八点,秦皓宇被正式刑事拘留。
罪名:强制猥亵。
我爸是从公安那边得到的消息。
他告诉我的时候,正在客厅看新闻联播。
"拘了。"
"嗯。"
"他爸找了两个律师,但拘留决定已经下了。三十天侦查期,批捕基本没悬念。"
我坐在沙发另一头,抱着我妈递过来的热牛奶。
"他的保研呢?"
"学校那边,强制猥亵一旦批捕,纪律处分是开除学籍。保研?不存在了。"
我喝了一口牛奶。
"爸,还有一件事。"
"说。"
"我想查一下,我是不是他第一个目标。"
我爸放下遥控器,转头看我。
"你怀疑——"
"一个人第一次做这种事,不会这么熟练。选药、选时间、选地点,一切都经过计算。太熟练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
"我跟公安那边提。让他们扩大调查范围。"
"谢爸。"
"别谢我。"他重新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这是你应得的。"
屏幕上在放一个什么综艺节目。
笑声罐头一波接一波。
我喝完牛奶,回了房间。
打开邮箱。
华清大学那封直博录取确认函安静地躺在那里。
我点开,又看了一遍。
"林昭昭同学,恭喜您被我院直博项目录取……"
我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邮箱,打开了苏醒发来的链接。
微博热搜。
第十七位。
#某高校保研男生考前夜下药女同学#
上升趋势。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闭上眼。
秦皓宇。
你本来可以有一个很好的人生。
好学校,好工作,好前途。
但你选择了把手伸向不该伸的地方。
现在——
保研,没了。
学籍,没了。
名声,没了。
自由,也快没了。
而我?
明年九月,我会坐在华清大学宋朝阳院士的实验室里。
我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他能追上的距离。
从来都不是。
【第五章】
一周后。
热搜从第十七升到第九,又慢慢降下来,稳定在二十多位。
但评论区和各种转发帖子里的讨论,一直没停。
因为公安的通报出来了。
官方通报措辞很简洁:
"经查,犯罪嫌疑人秦某(男,22岁)于12月X日晚,在聚餐中向受害人饮品中投放安眠类药物,后将受害人带至酒店,实施猥亵行为。目前秦某某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通报出来那天,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是:
"所以这不是她诬告,不是她炒作,不是她'仙人跳'。是公安认定的刑事案件。某些洗地的可以闭嘴了。"
第二高赞:
"妈的我就是他们同学,他上学期还在女生节送花,一口一个'尊重女性',台上台下两副面孔真是绝了。"
第三高赞:
"求了,查是不是还有其他受害者。"
这条评论下面,有二十多个点赞的回复。
其中一条让我心里一沉。
"我是18级的学姐,两年前毕业前聚餐我也喝了他递的饮料,之后断片了,醒来在宿舍里什么都不记得。当时我以为自己喝多了……现在想想……"
苏醒看到这条的时候,直接给我打了电话。
"你之前的直觉是对的,你不是第一个。"
"嗯。"
"那个学姐我能联系上吗?"
"你先别急。让她先去报警,做笔录。不管过了多久,只要刑事追诉期内,都可以追加指控。"
"好。我私信她了。"
果然。
三天后,公安方面传来消息——又有两名女生报案,陈述了类似的经历。
一个是两年前,一个是去年。
手法一模一样:聚餐,递饮料,断片,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唯一的区别是——她们醒来后选择了沉默。
而我没有。
"三名受害者。"我爸放下手机,看着我。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多次作案,情节特别严重。"
"量刑直接从五年以下跳到五年以上十五年以下。"
我点了点头。
"他这辈子完了,"我爸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法律事实,"彻底完了。"
我没有说话。
我在想那两个学姐。
两年,一年。
她们沉默了那么久。
不是因为她们不想说。
是因为她们不知道怎么说。
不知道说了之后会不会被相信。
不知道说了之后会不会被反咬一口。
不知道说了之后自己的人生会不会更糟。
而我——
我只是比她们多了一个当律师的爸,一个学新闻的闺蜜,一个录音的习惯,和一份让我无所顾忌的直博通知书。
仅此而已。
我比她们幸运。
仅此而已。
那天晚上,另外两个受害者的其中一个加了我微信。
头像是一朵白色的花。
她只发了一句话:
"谢谢你。"
我回了一句:
"不用谢。一起走。"
她发了一个"嗯"。
然后再也没说话。
但我知道她还在。
屏幕那头有人在哭,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回忆那些被强行遗忘的夜晚。
我知道的。
所以这件事必须被做到底。
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所有那些"醒来后选择沉默"的人。
【第六章】
半个月后。
秦皓宇被正式逮捕。
检察院批捕那天,苏醒拍了法院公告的照片发给我。
我存了下来。
没有转发。
没有发朋友圈。
也没有任何庆祝。
这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这只是一个本该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而已。
同一天,学校的处分也下来了。
开除学籍。
取消保研资格。
撤销所有荣誉称号。
通报全校。
据说处分通报贴在学院公告栏的时候,围了三层人。
苏醒在现场,给我拍了张照片。
人墙外面,有个女生蹲在地上哭。
苏醒说那是秦皓宇的女朋友。
对。
他有女朋友。
交往一年半那种。
那个女生叫姜暖,大三,外语学院的。
据说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看到热搜的时候还在替他辩解,说"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
直到公安通报出来。
直到学校处分下来。
直到另外两个受害者站出来。
她才终于闭了嘴。
听说她请了一周的假,没来上课。
我不恨她。
她也是被骗的人之一。
只不过被骗的方式不同。
批捕后第三天,秦成建找到了我爸。
是的,又来了。
这次不是在派出所走廊,是在我爸的律所。
我爸的助理跟我转述了那场会面的内容——
秦成建西装还是笔挺的,但人明显瘦了一圈,鬓角多了白发。
他开口第一句话是:"林律师,咱们能不能私了?"
我爸没说话。
"五十万。不够的话一百万。"秦成建说,"只要你女儿撤案,写个谅解书——"
"三个受害者。"我爸打断他。
"什么?"
"你儿子的案子现在是三个受害者。就算我女儿撤案、写谅解书,另外两个人呢?你一个一个买?"
秦成建的脸抽搐了一下。
"而且,"我爸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强制猥亵罪是公诉案件。不是受害者撤案检察院就能撤诉的。你应该知道这个常识。"
秦成建知道。
他当然知道。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林律师……"他的声音突然哑了,"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我爸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了一句话。
助理说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句话。
"我也只有一个女儿。"
秦成建走了。
这次走得很慢。
像一个忽然老了十岁的人。
我知道这件事之后,什么感觉呢?
说不上来。
不是快意恩仇的爽。
不是大仇得报的畅。
就是一种很平静的、很确定的感觉——
对的事情在发生。
就够了。
批捕后一个月。
案件移送到了检察院。
检察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姓陈,很干练,戴一副金属框眼镜。
她约我做了一次询问。
问了很多细节。
问完后她摘下眼镜擦了擦,看着我。
"林同学,你很冷静。"
"谢谢。"
"这不全是夸奖,"她笑了一下,"我见过很多受害者,在这个阶段已经崩溃了。你没有。这说明你心理素质很好,也说明你身边的支持系统很强。"
"我爸妈和朋友确实帮了很多。"
"嗯。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她重新戴上眼镜,"根据目前的证据和三名受害者的陈述,我们的量刑建议是七年以上。"
七年。
秦皓宇今年二十二。
出来的时候二十九。
快三十岁,没有学历,有犯罪记录,性犯罪前科。
我不知道他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但那不是我需要关心的事。
"谢谢陈检。"
"不客气。还有,"她顿了一下,"你考研那场……补考的事,教育部门那边我们也发了函。虽然不一定能办下来,但——"
"不用了。"
她抬眼看我。
"不用补考了,"我说,"我有别的路。"
走出检察院大楼的时候,是个晴天。
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苏醒在门口等我,举着两杯奶茶。
"怎么样?"
"七年以上。"
她把奶茶递给我,吸了一口自己那杯。
"够吗?"
我想了想。
"不够。但合理。"
"你想要多少?"
"我想要他这辈子都记住这件事,"我喝了口奶茶,珍珠很Q弹,"每一天都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有些人不是他能碰的。记住有些事做了就不能收回。记住他自己亲手埋葬了自己的一切。"
苏醒没说话。
走了几步后她开口:"那你呢?你打算记住吗?"
我看着马路对面的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记不记住不重要,"我说,"要的是我还在往前走。"
苏醒举起奶茶杯:"敬你。"
我跟她碰了一下杯。
纸杯碰纸杯,发出一声很闷的声响。
不壮烈。
但够了。
【第七章】
三个月后。
开庭。
我作为被害人出庭。
那天我穿了一件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扎起来。
我妈非要给我化个淡妆,被我拒了。
"素面朝天去就行了,妈。"
"看着精神点——"
"法庭又不是选美。"
我爸开车送我去的。
路上他说:"到了之后不紧张,如实陈述就行。辩护方如果问你刺激性的问题,别被带节奏。你不确定的就说不确定,记不清的就说记不清。"
"知道了爸。你说了八百遍了。"
"第八百零一遍。"
我笑了一下。
到了法院门口。
苏醒和另外两个受害者已经在了。
那个加我微信的学姐,终于见到了真人。
短发,瘦的,穿了件米色风衣。
她看见我,冲我点了个头。
眼神很平静。
和我一样的那种平静。
经历过最深的黑暗之后,残留的那种安稳。
我们没有拥抱,没有寒暄。
只是并肩走进了法院大门。
法庭里,我第一次在这种场合看见秦皓宇。
三个月没见,他瘦了很多。
穿着看守所的马甲,剃了短发,手铐在身前。
他看见我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声。
我没有看他。
我的视线越过他,看向审判席。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表情严肃。
陪审员四个,有两个年轻女性。
公诉人是陈检。
辩护律师有两个——秦成建花了大价钱请的,省城的律所。
庭审进行得很顺利。
公诉方举证、质证。
监控视频在法庭大屏幕上播放——秦皓宇背着完全失去意识的我走进电梯,走进房间。
全程面对摄像头,毫无遮掩。
他甚至在电梯里笑了一下。
我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旁听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血液检测报告、药品购买记录、三名受害者的询问笔录、证人证词——一样一样摆出来。
铁板钉钉。
辩护律师做了最后陈述。
说了一堆"初犯""年纪小""家庭环境""深刻悔过"之类的话。
然后法官问秦皓宇有没有最后陈述。
他站起来。
手铐哗啦响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干:"我……我有罪。我对不起她们。我愿意……"
他停顿了。
然后抬头看向旁听席。
不知道在找谁。
目光扫过来的时候,经过我面前。
我与他对视了大概两秒。
他的眼睛里有恐惧。
真实的、终于无法伪装的恐惧。
那种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不可挽回的恐惧。
我移开了视线。
没有快意。
没有怜悯。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历尽千帆之后的,空。
判决结果当庭宣判。
强制猥亵罪,多次作案,情节严重。
有期徒刑八年。
八年。
比检方建议的七年还多了一年。
法槌落下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了很久。
秦皓宇的腿软了。
是真的软了。
两个法警一左一右架住他。
旁听席后排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喊——是秦成建。
我没有回头看。
走出法庭的时候,阳光照在台阶上。
另外两个学姐走在我旁边。
短发学姐忽然开口:"结束了。"
"嗯,"我说,"结束了。"
第三个女孩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忽然红了眼眶。
她没哭出声。
只是吸了吸鼻子,仰头看了看天。
苏醒从旁边冲过来抱住我,使劲拍了拍我后背。
"八年!八年!!比预期还多!你爸太牛了!"
"跟我爸没关系,"我拍开她,"公诉方是陈检。"
"管他谁牛,反正他完了!彻底完了!"
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车来车往的马路。
手机响了。
邮件提醒。
华清大学研究生院发来的入学材料清单。
我打开扫了一眼。
体检表、政审表、学历证明、一寸照片若干。
我退出邮箱,把手机揣回兜里。
前方的路很长,很宽。
和他无关。
和任何人都无关。
只和我自己有关。
我深吸一口气。
"走吧,"我对苏醒说,"请你吃火锅。"
"为什么是你请我?明是我该请你——"
"因为我下周就去华清报到了。以后请你吃饭的机会不多了。"
苏醒瞪大眼睛:"下周?!你什么时候——等,你是直博?!"
我笑了。
"走吧,路上说。"
阳光很暖。
风刚好。
我迈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身后法院的大门在缓缓关闭。
那扇门里关着一个人八年的青春和一辈子的案底。
而门外的世界——
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