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天的黄昏,我蹲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黑压压一片尸潮,忽然有点想笑。
一颗豌豆"啵"地弹出去,精准糊在最近那个铁桶僵尸的脸上。
铁桶晃了晃,歪了,露出底下那张青灰色、还挂着半点上班族哀怨的脸。
"打人不打脸,打僵尸倒是可以。"系统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凉凉响起,"那桶是二手的,还带锈,估计生前是个包工头。"
我没空理它莫名其妙的笑话。
因为就在我脚边,最后一株豌豆射手的叶子已经被啃掉半截,向日葵们蔫头耷脑,好不容易憋出一个阳光球,刚飘起来,就被楼道口挤进来的路障僵尸一巴掌拍碎——碎得那叫一个干脆,跟拍蚊子似的。
七天...整整七天。
我从一个连外卖都懒得下楼拿的废物宅男,活成了一个……在阳台上用游戏道具硬扛末日的、稍微不那么废物的宅男。
"你知道吗,"系统幸灾乐祸地补刀,"你要是第一天就死在那道门后面,现在就不用这么累了。"
我盯着楼下那片尸潮,扯了扯嘴角。
"闭嘴。今天,要么它们把我啃了,要么……我请它们吃樱桃。"
这一切,还得从七天前那个我本来打算通宵打游戏的星期五说起。
——
我是陈阳,二十八岁,无业,严格意义上算半个游戏主播——说半个是因为我的直播间常年稳定在线人数是七,其中三个是我自己开的小号。
末日爆发那天,我正在打晋级赛。
窗外先是传来一串像是有人在楼下放鞭炮的动静,紧接着刹车、尖叫、玻璃碎裂,然后是那种让人后脊梁发毛的、断断续续的嘶吼声。
我摘下耳机,走到窗边,正好看见楼下便利店的卷帘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来,脖子上挂着一大片黑红色的东西,两条胳膊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甩着,追着前面跑的两个学生。
那一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向安稳,平静的街道突然巨大的反差,让我产生了巨大的割裂感。
感觉出大事了。
脑子里调动着平常看的丧尸片情节,平日总是期待发生点不平常的事情,此刻却希望是自己想太多了。
我几乎是本能地反锁了门,又把鞋柜推过去顶住,然后开始疯狂刷新手机。
整片区域的信号都在崩,朋友圈最后几条是"别出门!""楼下有人咬人!""这不是电影",再往后就全是感叹号了。
外面很快乱成一锅粥。
我们这栋楼是老式居民楼,一共六层,我住在四楼最靠里那间,一室一厅,带一个朝南的、勉强能洗手的三平米小阳台。
平时我除了点外卖、收快递、打游戏,唯一跟外界的交集就是这条阳台缝里晾衣服的竹竿。
就在我蹲在墙角琢磨"我囤的泡面够吃几天"的时候,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我脑子里响了:
【检测到宿主生存危机,植物大战僵尸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检测到宿主为《植物大战僵尸》系列全成就玩家,契合度 99.9%,发放新手礼包。】
我愣了三秒。
"……居然还有反转?"
【你好,宿主】系统平静地说,【新手礼包:向日葵种子 ×1,豌豆射手种子 ×1。
阳台即为初始种植区,共 6 个种植位。】
下一秒,我手里凭空多了两包东西——巴掌大的牛皮纸袋,上面印着拙劣的向日葵和一张绿豆脸,跟我小时候玩的那款游戏一模一样。
我捏了捏,有重量,有质感。
"……好家伙。"我喃喃,"玩上真人版植物大战僵尸了,不过后面不会有僵王博士吧?"
系统顿了顿,【你得先活到那时候,所以,别死得太快。】
我:"……"
这破系统上来就咒我。
而且音色好像那辆车。
---
系统给我的第一份说明很简短:
向日葵,种下去每分钟产一个阳光球,阳光是唯一货币;
豌豆射手,二十阳光一株,能"啵啵"地打远处的东西;
剩下的坚果墙、土豆地雷,暂时还不够阳光解锁。
而阳光,只有两种来路——向日葵产出,和击杀僵尸掉落。
我指了指窗外,"现在就开始打吗?"虽然知道需要尽早发育,但我作为有系统的人会不会被人针对,植物应该打不过热武器...吗?
系统很笃定,【放心,就人类的水平和僵尸大不了一点。】
我咽了口唾沫,人类的科技都打不过,不会真有僵王吧。
我把阳台那扇破窗户推开一条缝,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楼道口正有两只僵尸在漫无目的地晃悠,动作慢得像卡了帧的视频。
行吧。
我把那袋向日葵种子倒在手心里,按照系统提示往其中一个花盆里一按。
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顺着指尖溜上来,好像有人在我耳边轻轻说了句"种好啦"。
花盆里鼓起一小撮土,紧接着,一棵顶着金黄色花盘、比我大腿还矮一截的向日葵"唰"地钻了出来,还冲我晃了晃脑袋。
……它甚至有点可爱。
"三秒发芽?这不科学。"我嘀咕。
【你都接受系统了,还跟我讲科学?】
。。。
向日葵一点不客气,当场就给我憋出一个拳头大、金灿灿、飘在半空的阳光球。
我伸手一接,那玩意儿居然暖烘烘的,沉甸甸的,凑近了还能听见里头细碎的"叮"声。
【阳光 +25。当前可种植:向日葵,豌豆射手。】
系统又补了一句,【对了,阳光可以当场用,也可以攒着。】
【攒的话,找个东西装着——这玩意儿是实心的,谁都能捡。】
我愣了一下,顺手把那个阳光球塞进窗台上一个装零钱的旧陶罐里。
"砰"的一声,还挺沉。
从那天起,那个陶罐就成了我的全部家当。
我赶紧又种了一株向日葵,然后攥着剩下的种子蹲在窗边,盯着那两只僵尸。
来了。
其中一只晃晃悠悠地挪到了我们单元门口,抬起那张灰白脸,鼻翼一动,像是闻到了什么,忽然把脖子往上一仰——正对着我这扇阳台窗。
我心跳得厉害,手却稳得出奇。
这大概就是十年游戏经验的肌肉记忆。
"系统,种哪?"
【阳台最外侧那个花盆,正对楼道口。种完别回头,它上来了。】
我二话不说,把豌豆射手往窗台边上一按。绿豆脸一钻出花盆,"啪"地张开嘴,一颗圆滚滚的绿色豌豆从它嘴里滚出来,"啵"地弹了出去。
弹得歪歪扭扭,还带点抛物线,啪地砸在僵尸肩膀前面半米的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排水沟。
我:"……"
【第一次嘛,理解。】
系统很宽容,
【它还在学弹道。】
"它需要学吗?!"我看着那僵尸已经顺着外墙的排水管开始往上爬了,头皮发麻,"你不是说能打远处的东西吗?!"
【能打,但没说不准打偏啊。】
系统慢悠悠的,
【再来,它就能瞄准了,也许。】
豌豆射手又"啵"了一颗。
这回豆子贴着排水管飞上去,正正糊在那僵尸的脑门上,"啪"一声,跟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僵尸脑袋往后一仰,爬了两格,又继续往上。
"有效!"我眼睛一热。
于是那株豌豆射手就开始了它的表演,"啵、啵、啵",一颗接一颗,绿莹莹的豆子顺着墙上行,打得那只僵尸一趔趄一趔趄,最后在离我阳台还有半层楼的地方,脑袋一歪,"咕噜"一声滚了下去,砸在地上不动了。
它身上飘起一团灰蒙蒙的东西,我下意识伸手一接——
【阳光 +15。】
好家伙,还真是击落掉落。
紧接着,第二只僵尸也从另一侧摸了过来。
这回我有了经验,豌豆射手一轮"啵啵啵"连射,打得它一个踉跄,从二楼雨棚上翻了下去。
第一夜,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我瘫在阳台地板上,后背全是汗,手里还攥着半包种子。
楼下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零星几只僵尸在路灯下面打转,像一群找不到家门的醉汉。
"系统,"我喘着气,"你说这玩意儿,能撑几天?"
【看你怎么玩。】
系统难得没怼我,【顺便提醒你,阳台就这么大,格子有限。】
【你要是想活得久点,最好别把阳光全攒着。】
"知道了。"我闭了闭眼。
其实我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我不是什么救世主,我会的东西,无非是十年打游戏练出来的那点判断、操作。
可就是这么点东西,在这种日子里,居然也能换一条命。
那一夜,我睡得很浅。
窗外的风声,楼道的脚步,每一点动静都让我往阳台上那个方向看一眼。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咚咚咚"的闷响吵醒的。
头顶、脚下、隔壁、走廊尽头——无数只拳头同时砸在无数扇门上,混成一片让人头皮炸开的鼓点。
紧接着,贴着我床头那面墙上,传来一阵"砰砰砰"的、带着哭腔的拍打声。
有人一边拍墙,一边压着嗓子喊:"有没有人……隔壁有没有人……救救我……"
我握着种子袋的手,一下攥紧了。
拍墙的是隔壁。
我们这层一共四户,我住最里面 401,隔壁 402 前阵子搬来个租客,平时待人很好,再往外 403 住的是一对总是吵架的老夫妻,404 不清楚。
拍墙的声音很急,一下一下,砸得墙皮都在往下掉。
我贴着墙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忽然停了,然后换成"哐当"一声——像是有人在用力掰窗户。
我心里一紧,冲到阳台边,正好瞥见一只手从隔壁阳台的栏杆外探了过来,五指死死抠着我这边阳台的边缘。
紧接着,一个脑袋冒了出来。
是个女人,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护士服,白大褂下摆沾了血,眼睛红得厉害,额角还有一道划伤。
"别……别关窗!"她喘着粗气,"我是 402 的,我可以翻过来!我那边快顶不住了,僵尸已经进了我家门!"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脑子里飞快过了好几个念头。
这三平米的小阳台,两个人挤一挤不是不行,但多一张嘴,就多一份粮、多一份阳光要分。
可如果我不伸手,她就会掉下去;就算不掉下去,那几只闯进她家的僵尸迟早会顺着阳台摸到我这来。
我咬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拽了过来。
她翻进阳台,"咚"地一声坐在地上,捂着膝盖直抽气。
"谢谢,谢谢……我叫林小满,是市二院的护士。"她抬起头,声音还在抖。
"陈阳。"我简单地说,然后看向她身后的 402 阳台——果然,两三只僵尸正拖着步子从她家窗户往外挤。
"先进屋。"我一把把她推进客厅,反手拉上阳台门,"哐当"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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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多钟头,我们俩像两只警惕的猫,互相试探着把各自的家底亮了出来。
她那边的情况比我惨多了。
她是昨晚值夜班回来,走到半路发现不对劲,硬是沿着二楼雨棚、空调外机、防盗窗一路爬回来楼道,一进家门就锁了门。
她爸妈在老家,她自己在这边租房,本来只备了应急的几盒饼干、两瓶水,还没等我说话,她就已经把那点东西摊在了茶几上。
"我知道我突然过来很唐突。"她咬着嘴唇,"但我真的撑不住了,我连头都不敢往窗外看。"
我看了看茶几上那几盒饼干,又看了看她。
"你留着吧。"我说,"我不缺吃的。"
她愣了一下:"你不缺?"
"……我这有系统。"我指指自己的脑袋,"游戏系统,种植物那种。"
反正植物迟早要种的,也不藏着掖着了。
她看着我,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个突然开始说胡话的病人。
我叹了口气,当场演示——往花盆里按了颗向日葵种子,三秒后,一株甩着花盘的向日葵从土里钻出来,还冲她晃了晃脑袋。
林小满的瞳孔,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邪门东西。"
我说,"《植物大战僵尸》,我玩了十年。"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那你……能种出个刀什么的吗?"
我叹了口气,童年神作已经这么冷门了吗?
"不能。"我如实说,"我种出来的只会打僵尸,对付活人,一株草都指望不上。"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行,那我跟你混。我懂点医,会包扎,认路也还行,这楼里谁住哪、哪层有老人、哪扇门能绕,我都清楚。"
我想了想,点头。
分工就这么定下来了——我管战斗、管系统、管这方寸阳台;
她管后勤、管物资、管楼里楼外的路。
系统管……系统就吵着我。
【这个安排我很满意。】系统说,【毕竟我只会说,不会干。】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我回它。
林小满看着我对空气说话,看了一会儿,很平静地把那几盒饼干往我这边推了推:"给,分你一半。"
"我说了不用。"
"当交房租。"她有理有据。
我:"……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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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断水断电了。
先是水龙头"嘶"了一声,再挤出最后半碗带絮的水,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紧接着,冰箱"咔"一下不响了,灯也灭了——整栋楼,整片区域,像是被一只巨手按了开关。
屋里一下子暗下来。
我们俩同时看向窗外。
楼下街灯全灭,只有零星的火光和车灯在晃。
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枪响,没多久也哑了。
"信号早没了,水没了,电也没了。"林小满靠在墙边,声音很低,"陈阳,你说外面还剩下什么?"
"剩下……"我想了想,指着阳台,"剩下它们,和阳光。"
她没接话,只是看着我阳台上那几株蔫头耷脑、但还在努力憋阳光的向日葵,眼神很复杂。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就这么点东西,我们撑不到明天。
可我更清楚,我们现在什么都缺,唯独不能缺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门被砸响了。
"咚咚咚!"
不是僵尸。
僵尸砸门是乱的,一下轻一下重。
这三下,砸得又稳又横,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
"里面的人!开门!"
一个粗哑的男声,拖着长音,像唱戏。
我冲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一个光头,脸上一道疤从眉骨斜拉到下巴,穿着一件撕了袖子的背心,身后还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
我认出来了。
五楼的刀疤刘,整栋楼里出了名的混混,以前在楼下开过奇牌室,出了名的能讹人。
"我知道里面有人。"刀疤刘又砸了一下门,
"楼里的规矩——末日了,大家得守望相助。你开门,把吃的、喝的匀一半出来,刘哥保你平安。怎么样?"
他说着"守望相助",语气却跟收保护费一模一样。
林小满在我身后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别开"。
我盯着猫眼,没说话,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手上的家底:两株向日葵,一株豌豆射手,一包没用完的种子,阳光……阳光刚够埋一个土豆地雷。
有了。
"系统,"我压低声音,"土豆地雷,埋门口,来得及吗?"
【来得及。前摇三十秒。】
系统顿了顿,
【提醒你,地雷是消耗品,炸一次就没了。这里还是你家门口,炸了会连门带墙一起给你掀个角。】
"……值。"
我假装去开门,把门锁拧开,然后退到客厅,把林小满往阳台一推,低声说:"待会不管听见什么,别出声。"
三十秒后。
我隔着门喊:"东西我拿出来了,你自己进来拿吧。"
门外静了一下。
然后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门"吱呀"一声推开——
刀疤刘抬脚就要往门里跨。
"砰!!!"
一声巨响,把整层楼的灰都震下来了。
土豆地雷炸开的那一瞬间,我眼前白花花一片,耳朵里嗡嗡响。
等灰散了些,我扒着门框往外看——门口的地砖翻了一大块,门框歪了,墙上熏出一团黑。
刀疤刘没在门口。
在楼道里,趴着,脸朝下,一动不动,只剩半截鞋底还在抽搐。
他身后那两个一共没跟几步的小弟,连滚带爬往楼上跑,撞翻了五六级台阶。
楼道里回荡着他们带着哭腔的"完了完了完了——"。
我靠在门框上,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刘哥,你保自己吧。"我冲他趴着的地方拱了拱手。
【第一个恶邻,打了个漂亮的照面。】
系统评价,【就是下手有点狠,把他炸得亲妈都不认识。】
"他也没打算跟咱们讲文明。"我说。
林小满从阳台探出头来,看看门口的黑坑,又看看我,眼神里那点打量,慢慢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你这系统,"她很认真地问,"真不是闹着玩的?"
"真不是。"我咧了下嘴,"欢迎入伙。"
——
刀疤刘是被人拖走的,具体拖去哪我不知道,反正是没再来。
可到了傍晚,林小满蹲在窗边往外看了很久,忽然把我叫过去,脸色白得厉害。
"陈阳,你看单元门。"
我顺着她的手指往下看。
我们这栋楼的单元门口,铁门敞着,斜斜地搭在墙上——不是被撞开的,是被从里面、用钥匙拧开的,拧得规规矩矩。
而从那扇门里,正一只接一只地、慢慢地,爬进来三五只僵尸,拖着步子,一层的爬上楼梯。
我心里那根弦,"啪"一下断了。
有人,故意开了门。
开门的是谁,其实不用猜。
刀疤刘昨晚被炸趴下,被人拖走,可这栋楼里,能在这时候摸到单元门、还有胆子把门拧开的,除了他和他那帮人,还能有谁?
"他想干什么?"林小满的声音很轻,但手在抖。
我盯着那几只晃进楼道的僵尸,脑子里把刀疤刘的算盘过了一遍。
"他想逼咱们开门。"我说,"门一开,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进来'帮忙',顺手把咱们的阳台、阳光、还有你手里那几盒饼干,全顺走。"
"那……咱们不开就是了。"
"不开?"我笑了一下,
"僵尸进了楼道,一层层往上爬,每家的门都得被啃。你觉得,他先啃谁家?"
林小满不说话了。
她懂我的意思了——刀疤刘这是拿整栋楼的命,逼我一个。
他赌的是,等僵尸爬到我门前,我扛不住,只能开门求救,那时候他就能带着人"雪中送炭",把这一屋子的东西收了。
"那咱们怎么办?"她问。
我走到阳台,盘了一下家底:两株向日葵,一株豌豆射手,阳光攒了一百来点,土豆地雷刚炸完,要想再埋一颗,还得等。
更要命的是——粮要断了。
茶几上只剩小半盒饼干,我行李箱里翻出来的泡面也就四包。
按我俩一天两顿算,撑不过明天中午。
"得下楼。"我说。
林小满抬头看我。
"楼下便利店,我天天点外卖,闭着眼都知道里头货架怎么摆。"
我掰着指头算,"那家店老板囤货狠,仓库里成箱的泡面、矿泉水、罐头,够咱吃半个月。前提是——能活着回来。"
"我跟你去。"她想都没想,"楼道我熟,哪层有拐角、哪扇门能藏人,我闭着眼都能摸。"
"你留下看家。"
"你一个人下去,万一在楼道里被堵住,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她顶回来,语气很硬,"你会打,我会看路,咱俩凑一块,才有机会。"
我看了她一会儿。
说实话,她说得对。
我这人怂归怂,但账算得清。
"行。"我点头,"但说好——你只负责带路和搬东西,打僵尸的事交给我,你一根手指头都不许往前伸。"
"那得看情况。"
"没得商量。"
"看情况。"她梗着脖子。
我:"……"
这女人,比刀疤刘还难对付。
---
出发前,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趁着出发前的一点时间,我把阳台的向日葵全催了一轮,攒了足够的阳光,种了两株豌豆射手分守阳台和门口;
第二件,摸黑下到二楼,绕过僵尸,把楼道地形摸了一遍——林小满说得没错,三楼的转角有个废弃的储物间,能短暂藏人;
第三件,我给自己找了根拖把杆,削尖了一头。
林小满看我这操作,翻了个白眼:"你这叫武器?"
"这叫心理上的武器。"我掂了掂,"真打起来,还是得靠豆子。"
下楼的过程比我想的惊险。
楼道里黑得能看见自己的心跳,只能靠手机最后的电量打光。
到了三楼,迎面撞上两只僵尸,我拽着林小满闪进储物间,门都没来得及带严,就听见外面"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贴着门缝看出去——一只的脚已经踩到了门边。
我把手心汗擦了擦,心里默念了一遍系统给的操作顺序,然后用拖把杆把门"吱呀"一推,同时侧身让开,冲林小满喊:"趴下!"
阳台上的豌豆射手远远"啵"了一声,一颗豆子顺着楼道飞下来,正好打在那只僵尸的膝盖上——它一趔趄,栽进了储物间对门的杂物堆里。
我趁着这个空档,拽起林小满就往楼下跑。
一口气跑到一楼。
楼下便利店的卷帘门半开着,从里头透出一点应急灯的光。
我压低身子钻进去,先把卷帘门又拉下来一半,只留一条缝。
货架被翻得乱七八糟,收银台后面有几摊已经干了的暗红色。
但仓库门是锁着的——老板跑的时候,没来得及把仓库里的货带走。
我用拖把杆把锁撬开,"哗啦"一声,一整面墙的货架,整整齐齐码着泡面、矿泉水、压缩饼干、午餐肉罐头。
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
"搬!"我对林小满说,"按三天量拿,别贪多,背不动。"
我们俩跟做贼似的,塞了满满两包。
正要撤的时候,林小满忽然"咦"了一声,从收银台底下拖出一个铁盒子,上面落着灰。
"你看这个。"
盒子打开,里头躺着一小把花花绿绿的、像小番茄种子一样的东西,旁边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老板的字迹:
"樱桃种子。能种出会爆的樱桃,专治一窝一窝的。别一次种太多,会后悔。——老王"
我脑子里"叮"的一声。
【检测到隐藏植物种子:樱桃炸弹。】
系统的声音头一回带上了一点惊讶,【宿主,你这是捡到宝了。樱桃炸弹,大范围清场,威力顶得上十颗土豆地雷捆一块炸。缺点就一个——费阳光,还费得离谱,而且种下去要准备很久。】
"多离谱?"
【你现在全部阳光,勉强种得起半颗。】
"……"我默默把铁盒揣进怀里。
回到楼道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我们俩贴着墙根往楼上摸,快到四楼,我脚下一顿——
单元门开着。
不是我走的时候留的那道缝,是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拧开的,跟我们下午看见的一模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两步冲上四楼。401 的门虚掩着,锁鼻子上一道新鲜的撬痕,还挂着半截木屑。我一把推开门——
阳台的窗户大敞着,风往里灌。
向日葵都还在,花盆也没动,可窗台上那个装阳光的旧陶罐,翻倒在地,罐盖滚到了墙角。我抱起罐子晃了晃,里面空得能听见回声。
罐子边上落着半截没抽完的烟屁股,牌子是"红塔山"。
我不抽这个。
整栋楼里,只有一个人抽这个。
我捏着那半截烟,指节一点点泛白。
"小满,"我声音很平,"咱们攒的阳光,被卷走了。全卷走了。"
林小满蹲下来,看着空罐子,又看了看那半截烟,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挑咱们下楼的空当。"她说。
"是啊。"我把那半截烟收进兜里,忽然笑了一下——不是气极反笑,是真的想笑,"刀疤刘这个人,是真不长记性。"
他的记性,我的记性,都该长一长。
就在这时候,楼道拐角的阴影里,一个光头慢悠悠探了出来,手里还晃着一串钥匙。
刀疤刘。
他身后,楼道里挤着七八只僵尸,从一楼一直排到三楼,被一扇新焊的铁栅栏挡着——那栅栏,绑在单元门内侧,一看就是刚弄上去的。
"陈阳。"刀疤刘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我又来了。这回,咱们好好谈谈。"
---
原来刀疤刘是真被土豆地雷炸怕了。
他没上来硬碰,反倒是用最阴的招——把单元门从里面焊了个铁栅栏,然后隔三差五摸出去,引一拨僵尸进楼道,再关上栅栏,把僵尸堵在一楼到三楼之间。
每引一拨,楼里的生路就窄一分。
"你把门打开,把阳台那一半儿让给我。"
刀疤刘拍了拍铁栅栏,隔着栏杆跟我说话,语气跟谈买卖似的,"你那点破植物,够撑几天?饿也饿死了。跟着刘哥,好歹有口热乎的。"
"热乎的?"我冷笑,"你连自己那层都快守不住了吧。"
刀疤刘的脸色变了一下。
这句话戳中他了。
他那边早被僵尸啃得只剩半层,现在带着两三个人窝在五楼,靠截胡别人的物资活着。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压低声音,"我数三个数,你把阳台让出来,不然——"
"不然怎么着?"我打断他,"把我门拆了?你忘了昨天门口那坑了?"
刀疤刘脸上一僵。
就在这时,楼道里的僵尸被我们的动静惊动了,开始往我们这边涌。
他明显慌了,往后退了两步,冲身后喊:"拉栅栏!拉栅栏!"
"哐!"铁栅栏落下来,把僵尸隔在了楼道里。
可他也把自己困在了楼道那头。
我看了看那栅栏,又看了看刀疤刘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忽然笑了。
"刘哥,"我说,"你引来的这些玩意儿,总得有人清吧?"
刀疤刘没听懂我的意思。
我转身回屋,关上门,冲着系统开口:"樱桃炸弹,能种了没?"
【能种。但你得先想清楚——】
系统很严肃,【你现在阳光,只够种樱桃炸弹,种完就一滴不剩。而且它得先加固阳台。你要是现在种,等于把明后天的家底全押上去。】
"那也得种。"
我咬着牙,"他引来的这些僵尸,不清掉,咱们两个都别想睡个整觉。"
【……行吧。】
系统沉默了一秒,【最后一件事,提醒你——清完楼道,别忘了清人。】
我没接话。
心里那点算盘,打得噼啪响。
从刀疤刘焊上那道铁栅栏那天夜里开始,我就没睡过整觉。
刀疤刘每隔一段时间就摸出去引一拨僵尸,楼道里的尸群越积越多,从一楼堵到三楼,密密麻麻的,跟早高峰地铁似的。
我们这栋楼的活人,大概就剩我一个、林小满一个,外加刀疤刘和他那几个手下了。
再这么下去,不等饿死,先得被熏死。
所以第五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
"加固阳台。"
我对系统说,"用坚果墙,把咱们和刀疤刘那半边,彻底隔开。"
【你打算种在哪?】
"阳台和楼道之间那面墙。"
我说,"不隔人,隔味儿。"
系统沉默了三秒,头一回没怼我。
它大概也看出来了——我这不止是在对付僵尸,是在给刀疤刘划界线。
你走你的独木桥,我守我的阳台,井水不犯河水。
种坚果墙费了我攒了两天的阳光。
那堵墙从阳台的花盆边一直"长"到楼道门边,厚得像一堵墙,摸上去比水泥还硬。
"挺好。"我拍了拍它,"咱们这边,从此是城里了。"
话音刚落,楼道那头就传来"哐当"一声闷响,然后是刀疤刘的骂声。
"陈阳!你丫在这边砌墙?"
我隔着坚果墙冲那头喊:"刘哥,这叫边界。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你……"
他估计气得够呛,踹了一脚那边的墙,震得我这边都能感觉到。
趁着他气得跳脚,我跟林小满开始盘算下一步。
樱桃炸弹,昨晚我们俩研究了半宿,系统也给了个准话——它是**清场型**的,种下去之后,得等几个数,那几个数过了,轰一声,半径里的活物都得交代。
可问题是,现在楼道里堵着那么多僵尸,我要种一颗,还得有足够阳光,还得等它"憋",中间这一段时间,是防护最空的时候。
"得有人在外面引着。"林小满说,"我给你争取时间。"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
"不行。"我说,"你只管在屋里,别的哪都别去。"
"我一个人,能跑。"
"我说不行。"
"陈阳,"她忽然正色,"我当了八年护士,急诊什么阵仗没见过?你以为我是你那七个人的直播间的观众?我搬得动担架,也跑得过僵尸。"
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折中——她不上前,只负责在阳台和楼道之间的拐角处放风、报数,一旦有僵尸冲过来,我这边立刻接。
第五天中午,刀疤刘果然动手了。
他大概是算准了我这边刚种完墙、阳光见底,带着两个手下,扛着一根撬棍,"哐哐"砸我这边单元的侧门。
"陈阳!你把阳台分我一半,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不分——"
他话没说完,侧门就被撬开一条缝,一只僵尸的手先伸了进来。
好家伙。他是真不怕把整栋楼都赔进去。
"小满,报!"
"三只,从侧门!"她的声音稳稳的,"还有两只从阳台外沿往上爬!"
"阳台那边交给我!"我一边喊,一边往阳台边跑。
豌豆射手"啵啵"连射,打得外墙那两只僵尸一个接一个往下掉。
可侧门那边,刀疤刘那几个手下已经慌了,撞翻了铁栅栏,把楼道的僵尸全放了进来。
一时间楼道里成了一锅粥。
刀疤刘自己也被卷了进去,被两只僵尸堵在五楼的拐角,抱着撬棍乱砸,一边砸一边骂街。
"陈阳!救我!"他喊破了音。
我站在坚果墙后面,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前几天他带着人,隔着栅栏管我要东西,那是何等的理直气壮;现在被自己引来的僵尸追着跑,又想起我来了。
"刘哥,"我冲那头喊,声音不大,但我知道他听得见,"我这边阳光见底了。帮你救人,得种东西。种东西,得花阳光。"
"我有阳光!我给你!"他喊,"我攒的!全给你!"
他一边喊,一边从口袋里往外掏——真的掏出几团阳光,顺着楼道滚了过来。那大概是他这段时间截胡别人的全部家当。
我盯着那几团阳光,心里动了一下。
我伸手,接住。
"行。"我说,"救你。"
然后,我把那几团阳光,加进了我自己的账上。
——
种樱桃炸弹的过程,比我想的还要难。
它得种在楼道正中间,而我人得在坚果墙后面守着。
我让林小满退到阳台最里面,自己蹲在墙根,把种子往楼道地砖缝里一按。
一种黏糊糊的、又有点甜的味道散开来,地砖下面开始鼓包。
【樱桃炸弹,准备中。倒计时:五、四——】
"快!"林小满忽然喊,"左侧楼梯冲下来一批!"
我抬头——果然,一群僵尸顺着楼梯往下扑,个个挤得脸贴脸。
【三、二——】
"再快!"我吼。
【一。种下了。】
地砖"砰"地裂开,两枚圆滚滚、红艳艳的樱桃从缝里挤出来,还带着两根绿蒂,晃了晃。
它们冲我眨了眨眼。
我:"……它俩还卖萌?"
下一秒。
"轰——!!!!"
那一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整个楼道像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样,两枚樱桃炸开,红光铺满了楼梯,从上到下,密密麻麻的僵尸全被掀飞了,有的摔在墙上,有的顺着楼梯滚下去,还有几只直接被炸得只剩半截。
等红光散去,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水滴的声音。
一地狼藉。没有一只僵尸还站着。
刀疤刘和他的手下,也被波及了。
他本来正被两只僵尸堵在拐角,樱桃一炸,僵尸没了,他自己也被气浪掀翻,整个人滚到五楼的栏杆边上,半截身子探了出去。
"拉我!拉我一把!"他冲手下喊。
那两个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溜烟跑了。
刀疤刘的手,一点点从栏杆上滑下去。
"陈阳!"他喊,"我以前对你……是我不对!你救……"
后面的话,被风吞了。
我只听见"啊——"一声,然后是很沉闷的一响,从楼底下传上来。
我站在坚果墙后面,看着五楼那截空荡荡的栏杆,站了很久。
林小满从阳台里探出头来,小声问:"他……"
"没了。"我说。
她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下午,我们沿着楼梯,一层层往下清,把炸散的僵尸一只只补掉。
整个楼道,从一楼到五楼,第一次这么干净。
清到楼下的时候,我听见小区的广播喇叭响了起来,断断续续,但字字清楚:
"……请注意,本市……救援直升机,将于……第七天……经过城东片区,请幸存者……在楼顶……标志物……等待……"
我跟林小满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然后我们俩一起,慢慢地,把视线投向了远处。
半片城的废墟尽头,天边慢慢升起来一片灰黑色的、像云像雾的东西。
那不是云。
那是尸潮。
第六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其实也不能算醒——我压根没怎么睡。
整夜都能听见远处的动静,那是一种很沉、很低、像是无数双脚同时踩过地面的轰鸣,隔着几里地都能顺着地板传上来。
"明天。"林小满坐在阳台边,手里捏着一个空罐头,声音很轻,"救援要来了。"
"嗯。"我点头,"然后它们也要来了。"
我们俩都清楚,这大概是这辈子最后一个能安心坐下来的早晨了。
我把家底摊开算了一遍,越算越心凉。
阳光攒了一些,但远远不够一场大战。
阳台就剩下几个格子,还全种满了。豌豆射手就这么几株,坚果墙那面墙,被这几天的僵尸啃得已经出了缺口。
土豆地雷只剩两颗,樱桃炸弹的种子也只剩最后一颗——阳光还不够种它。
"系统,"我盯着阳台那点家当,"说实话,这仗,几几开?"
【你非得听实话?】
"听。"
【二八开。你二,它们八。】
系统顿了顿,【不过话说回来,你从第一天那个连外卖都懒得下楼拿的废物,撑到今天,已经超出预期了。】
"我好歹是十年老玩家。"
【算。】
它难得正经,【最后一天了,我给你指条明路——这一关的胜利条件,从来就不是'杀光',是'撑到救援来'。你只要守住这半层楼,别让它们摸到楼顶,你就赢了。】
我盯着它,忽然明白过来了。
对啊。
我不是要跟尸潮正面死磕,我是要……把这半层楼,守成一座孤岛。
"那好办。"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小满,咱们得拆家具了。"
——
接下来的大半天,我们俩把出租屋里能拆的全拆了。
床板拆下来当加高的护栏,衣柜拆了挪到阳台外面搭成第二道防线,连那台我那台老式游戏机,都被我拆了,底座上的铁皮钉成了挡板。
林小满看得直摇头:"你这叫破釜沉舟?"
"叫物尽其用。"我把一块床板往阳台外一卡,拍了拍,挺结实,"反正这房里最值钱的,是阳台那几株草。"
拆出来的地方,正好够我多种两株向日葵。
可就在下午,楼下传来一阵敲门声。
不是僵尸。是有节奏的、三下、停一下、三下——那是活人才会敲的暗号。
我探头往楼下看,楼道二层,一个瘦小的老太太正扶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仰着头冲楼上喊,声音抖得厉害:"四楼有人吗?我是二楼的老周家,我孙子发烧了,我实在撑不住了……"
林小满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种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多一份危险。而且这老太太和小孩,住的是二楼——离尸潮最近的地方。
我盯着她们看了很久。
"系统,"我说,"你说,救不救?"
【这不该问我。】
系统说,【我只负责吐槽,不负责掂量人心。】
我沉默了一会儿,下楼去了。
我没让她们进我这层——我怕她们是刀疤刘设的套,也怕真出了事,这一整层楼被连累。
我只把她们领到了三楼那个废弃储物间,从厨房匀出两包饼干、一瓶水,塞给了老太太。
"到这为止了。"
我说,"明天天亮,能跑就跑。救援从东边来,看见直升机,往楼顶爬。"
老太太抓着我的手,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谢谢你……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了……"
我摆摆手,没让她再说下去。
不是我多高尚。
只是我想起我奶奶了。
——
晚上,我把最后的布局又过了一遍。
阳台外侧一排坚果墙,加高到两米,挡住了护栏缺口;
中间两排豌豆射手,一株挨一株;
最里侧,向日葵贴着墙根,尽量多攒阳光。土豆地雷埋在楼道拐角处,一共两颗,用一颗留一颗。
这阵型,是我这十年打游戏,看了无数攻略,练出来的。
"系统,"我拍了拍手,"你看这布局,像不像过关?”
【像。】系统说,【就是豌豆射手要是死光了,你就只剩嘴了。】
"那我嘴也能咬死几个。"
【……行吧,你开心就好。】
林小满缩在阳台角落的睡袋里,手里攥着一根从拖把杆上削下来的木棍,眼睛睁得大大的。
"陈阳,"她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能活到明天吗?"
"能。"
"你哪来的底气?"
我想了想,指着阳台那几株在夜色里还亮着微光的向日葵:"就凭它们。还有——我没打算死。"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夜深了。
远处的轰鸣声,又近了一些。
我能听见它们踩碎水泥、挤过汽车残骸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最后,沉沉地压到了楼底下。
第 6 天,就这么过完了。
第七天,天还没亮透,楼就开始抖了。
不是地震。是外面的尸潮,一层一层地压过来,压得整栋楼都在"咯吱咯吱"响。
我趴在阳台边往下看——楼下的马路被堵得严严实实,灰黑色的浪从街口一直涌到我们楼下,一波接一波,像退潮时倒着灌回来的海水。
"来了。"我深吸一口气。
"来了。"林小满握紧那根木棍。
第一波,是普通僵尸,从楼下潮水一样涌上来,有爬外墙的,有挤楼梯的。
我这两排豌豆射手"啵啵啵"开始了火力全开,一颗接一颗豆子往下砸,打得前排一片片倒下。
豌豆射手的节奏,我熟。数着拍子,跟着它"啵、啵、啵",就像回到了那个七个人的直播间——只不过这次,屏幕外的观众,是真要我命的。
"右边!"林小满在旁边喊,"有一群从空调外机爬上来了!"
我扭头,果然,右侧墙角,五六只僵尸踩着外机,一层层往上摞。
我调转两株豌豆射手,"啵啵"压下右边。
正打着,楼下"轰"地一声——是第二波,路障僵尸来了。
它们顶着铁桶、骑着破自行车、举着生锈的钢管,走在我们这栋楼前,像支歪歪扭扭的杂牌军。
"土豆地雷,埋!"我喊。
"轰!"楼梯口炸开一团,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路障僵尸直接被掀翻。
我心里一喜,可还没等这口气顺下去,楼下的浪又推了上来,比刚才更多、更密。
"阳光!"我咬着牙,"向日葵,快!"
阳台里侧的向日葵拼命憋阳光,一颗一颗飘出来。
我拿着阳光,一株、一株补着被啃坏的豌豆射手。
可它们啃得太快了,我补一株,就被啃掉两株。
"陈阳,这边!"林小满突然喊。
我一转头,三只僵尸已经从阳台侧面的缺口挤进来了,正好落在坚果墙最短的那一段。
我扑过去,连种了两株豌豆射手,豆子糊脸,"啵啵"两下,前两只倒下了,第三只却已经扑到跟前来了。
"砰!"一根木棍横过来,打在它脸上,把它挡了一下。
是林小满。
她咬着牙,手上青筋都蹦起来了,又补了一棍,把那僵尸打得一个趔趄。
"我说了你别往前!"我吼。
"我这是放风!"她梗着脖子。
我没工夫跟她争。
就在这时候,楼下又"轰"地一声闷响——这次不是地雷,是楼基。我僵了一下,顺着声音往下看。
楼下的沥青地面裂开了一道缝,从缝里,一个巨大的、顶着一口铁锅、差不多有三层楼高的影子,慢慢地直起了腰。
它手里拎着一根电线杆,那电线杆上还挂着几个红绿灯。
"……巨人僵尸。"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干。
【就是它。】
系统说,【这波是真来了。】
巨人僵尸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往下陷。
它抬起电线杆,"呼"地一挥,把路边一排汽车扫成了废铁,然后,电线杆直直地指向了我们这栋楼。
"哐——!!"
一声巨响,我这面阳台的护栏被扫飞了一大块,坚果墙被砸出个缺口,豆子乱飞。
"阳光!阳光呢!"我喊。
【阳光见底了。】
系统平静地提醒,【你只剩下……最后一颗樱桃炸弹的分量,刚好够。】
我愣了一下。
最后一颗。
我想起老王留的那张纸条——"别一次种太多,会后悔"。
他是对的。
这一颗下去,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种!"我吼,"种在楼栋正中间!"
樱桃炸弹,被我种在了五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平台上。
两枚红樱桃从地砖里挤出来,冲我眨了眨眼,然后——安静了。
它需要时间。
"守住!"我冲着林小满喊,"给我数!"
"五!"她已经开始数了,"四!"
巨人僵尸抬起电线杆,又朝我们这面横扫过来。
"哐!!"坚果墙被削掉一半。
"三!"
楼下那些僵尸也往上涌了,顺着外墙爬得密密麻麻,像给楼贴上了一层灰黑色的皮。
"二!"
巨人僵尸一步跨过街口,到了我们楼下,抬起那条粗壮的腿,往上一蹬。
"一!"
楼上那两枚樱桃炸弹的红光,猛地亮了起来。
"趴——下——!"
我一把把林小满按在阳台地上,自己也趴了下去。
"轰——!!!!!"
那一声,震得我耳朵里"嗡"地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趴在地上,脸贴着地砖,能感觉到整栋楼在晃。
一蓬火红色的光从楼梯平台里喷出来,卷着热浪,顺着楼道往上、往下,把沿途所有的僵尸一口吞了进去。
等我抬起头,楼里安静了。
楼外,巨人僵尸那半个身子,已经被炸没了,只剩两条细腿,还傻站着,晃了晃,颓然倒下,砸进尸潮里。
楼下的尸潮,也被那一炸清出了一大片空白,只剩下零零星星几只,还在原地打转。
我撑着地,慢慢爬起来,往楼下看了一眼——那口铁锅被炸飞出去,扣在了对面一栋楼的墙顶上,像一个巨大的锅盖。
"……成了。"我喃喃。
【成了。】
系统说,【恭喜通关——就差最后一个条件了。】
我胸口一紧。
什么条件?
下一秒,天边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声音。
很轻,很远,可在这该死的、静得出奇的废墟里,却清晰得不得了。
我抬起头。
东边的天,亮了。
一架直升机,从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慢慢升了起来,机身上那面红色的标志,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我身后,林小满坐在地上,忽然捂住脸哭了。
我看着她,眼眶也热了。
"陈阳。"系统的声音,难得的,不毒舌了,甚至有点温柔。
"嗯?"
【你过关了。最后一关,是'活着等到救援'。】
【你守住了。】
——
直升机落在楼顶的时候,我其实是最后一个爬上去的。
老太太和她孙子,被林小满背着先上去了。
我被两个消防员架着,爬到最后一级台阶,腿一软,坐在了楼顶的天台边上。
我看着这栋我守了七天的楼。
楼下一片狼藉,尸潮的残骸还没清干净,楼道里烧得漆黑,我住的那个小阳台,栏杆东倒西歪,几株向日葵还歪着头立在废土里,固执地朝着太阳的方向。
我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七天前,我最大的烦恼,还是晋级赛连跪、外卖迟到半小时。
七天后,我守着一栋楼、一座三平米的阳台,和一帮连脸都分不清的"朋友",熬过了末日的第一个大坎。
我从怀里掏出一包压得稀烂的泡面,掰开,就着一瓶矿泉水,坐在天台上,慢慢地嚼。
"你这……"林小满走过来,看着我手里的干泡面,想说什么,又笑着摇了摇头,在我旁边坐下。
我们俩谁都没说话,就着一片废墟和半轮朝阳,把面吃了。
直升机要起飞的时候,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渡过末日第一阶段。】
系统的语气,又重新变得欠揍起来,【新任务解锁——】
我:"……不是,我这刚喘口气。"
【下一关:重建家园。】
系统顿了顿,【这次,系统给的可就不止豌豆了。】
【怎么样,陈阳,要不要再玩一局?】
我看着脚下这片废墟,忽然笑了。
"系统。"
"嗯?"
"下次,能不能给我个厉害点的植物?豌豆它……打得实在太慢了。"
【……先把这泡面吃完,再说。】
说起来,陈阳好像忘了,僵王博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