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苏晚是公司里出了名的死对头。
她抢我客户,我截她方案,开会互怼,全公司都知道我俩不对付。
唯一的共同点是:我们都在玩同一款网游,都在游戏里有个网恋对象。
每天下班,我跟游戏里的“晚晚”语音到凌晨。
她温柔、黏人、会撒娇,我吐槽苏晚一句,她能顺着我骂十分钟。
苏晚不知道的是,我游戏里的网恋对象,就是她本人。
我也不知道。
直到公司团建那天,她喝多了靠在我肩膀上,手机屏幕亮了。
游戏弹出一条新消息,备注名是“亲亲老公”。
我低头一看,头像是我。
01
我叫陆哲,二十八岁,广告公司策划。
每天早上八点五十,我端着咖啡走进公司大门,第一件事是确认苏晚的工位在不在我的必经路线上。
如果在,我宁可绕远路从打印区穿过去,多走二十步,就为了不跟她打照面。
苏晚,隔壁组组长,跟我同年进的公司。
按理说同期入职应该有点革命友谊,我俩没有。
她抢过我三个客户,截过我两个方案,在季度总结会上当着总监的面指出我PPT标题里有个错别字。
标题就仨字。她盯了整整五秒钟,然后举手说:“陆策划,你这个‘策’写错了。”
总监凑近看了一眼,说:“还真是。小陆你改一下。”
我改完坐下,脸上烧得慌。苏晚坐在对面,面无表情翻下一页,跟没事人一样。
从那以后我俩就杠上了。
她发朋友圈说“有些人方案写得跟屎一样还觉得自己是天才”,配图是会议室照片,我的后脑勺占了半个画面。
我发朋友圈说“有些人除了挑错别字什么都不会”,配图是她工位上那盆快被她养死的绿萝。
接着她把我屏蔽了,我也把她屏蔽了。
但公司就这么大,屏蔽朋友圈解决不了问题。
每天早上开组会,两个组隔着一道玻璃墙,她那边说什么我这边听得一清二楚。
她嗓门还大,训组员的时候从来不压着:“这个方向不行,重做。跟隔壁组似的糊弄谁呢。”
隔壁组。说的就是我。
下午六点我准时打卡走人。多一分钟都不待。
回家路上买份炒饭或者炸鸡,上楼,开门,开电脑,登录《江湖行》。
游戏里我有一个网恋对象。
网名“晚晚要早睡”,职业药师,战力中等偏下,但声音好听。
我们是在新手村认识的,她被人开红追杀,眼看就要躺地上,我路过放了个群攻把人赶跑了。
她追着我叫“恩公”,加了好友,后来一起下副本、做日常,再后来就结了情缘。
每天晚上七点半到十一点半,是我的“晚晚时间”。耳机一戴,谁都不爱。
“老公,今天那个傻X同事又气我。”
语音那头传来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点鼻音,像刚睡醒的小猫。
我每次听到这个声音都觉得白天受的气值了。
“谁又气你了?”
“隔壁组那个策划。方案写得跟屎一样,老板还夸他有创意。
创意个屁,他那套东西去年我就写过,被毙了。今年他改了个标题拿出来,老板说‘有突破’。”
我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
广告圈方案撞车的事我见多了,去年被毙的提案今年改一版重新上,这种事哪家公司都有。
她吐槽的这个同事,干活的路数听着跟我有点像,但也就只是有点像。
我没接这个话茬,随口问了句:“那你今天怎么回的?”
“我能怎么回?我坐着没说话。老板都拍板了,我还能掀桌子?”
“忍着呗。忍忍就过去了。”
“我忍不了。我明天要把他方案调出来,逐页批。哪页写得烂我标哪页。”
我笑了一声。
这作风听着跟我那个死对头苏晚挺像的,雷厉风行,不留情面。
不过广告圈这种女强人多了去了,脾气冲的也不止苏晚一个。
“你隔壁组的策划就是你天天吐槽的死对头?”
“对,就是他。今天开会他还瞪我,瞪什么瞪,自己写得不行还不让人说。”
“……宝宝,你说得对。他确实不行。”
我陪她骂了几句,心里有点虚,但也没太当回事。
她骂她的,我听着就是了。
广告公司里互相看不上的人多了去了,方案撞车也正常。
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
我在游戏里听她骂她那个死对头,回家跟她吐槽苏晚骂我。
我们俩像隔着一堵墙互相喊话,谁也不知道墙那边站的是谁。
我承认,我对晚晚是有真感情的。
她温柔,黏人,会撒娇,每天晚上准点上线等我。
我加班晚了,她给我留消息:“老公你慢慢来,我先做日常。”
我感冒那天没上线,她第二天追着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她还会唱歌,虽然调子跑得特别离谱,但她敢唱。
每次帮战赢了就在语音里嚎两句“我们是冠军,你们才是挑战者”,嚎完自己先笑场。
苏晚跟晚晚简直是两个物种。
开会拍桌子,茶水间翻白眼,走路带风,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坨堵在下水道口的头发。
有一次我在走廊打电话订外卖,声音大了点,她推门出来看了一眼,说:“你少吃炸鸡吧。”
“关你什么事?”
“你胖了影响公司形象。”
“你才影响公司形象。”
她翻了个白眼回去了。我站在原地气得不行。
晚上回家跟晚晚吐槽,晚晚说:“那你少吃点炸鸡嘛。”
我当时就觉得晚晚真贴心,不像苏晚那个女人,就会没事找事。
虽然她俩说的是同一句话,但一个用嘲讽的语气,一个用关心的语气,我没觉得不对劲。
但最近这半个月,晚晚的反应有点变了。
以前我骂苏晚,她比我骂得还狠。
我说苏晚抢我客户,她说“不要脸”。
我说苏晚截我方案,她说“格局小”。我说苏晚今天又瞪我,她说“她是不是暗恋你”。
我回:“你拉倒吧,她暗恋我?她恨不得把我从窗户扔出去。”
但最近我骂苏晚,她不跟着骂了,开始打圆场。
“老公,也许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可能也有她的难处。”
“你要不试着跟她沟通沟通?”
有一回我实在忍不住了:“晚晚,你最近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认识苏晚?”
她过了十几秒才回:“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她。我就是觉得……你天天骂她,你俩其实挺配的。”
“你再说一遍?”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我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没往心里去。但第二天中午,我又发现了一件怪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在工位上啃炸鸡,顺手给晚晚发消息:“吃的什么?”
她秒回:“草。”
“什么草?”
“公司的草。隔壁组那个又点了炸鸡,香味飘一上午,我饿得不行了只能吃草。”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炸鸡盒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隔壁工位。
苏晚坐在那边,面前摆着一盒沙拉,正用叉子戳一片生菜叶子。
我放下炸鸡,给她回了句:“那你多吃点。别饿着。”
“嗯。你也是。别光吃炸鸡,吃点菜。”
我把炸鸡塞进抽屉,拆了包苏打饼干。
那天下午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晚晚说“隔壁组那个点了炸鸡”。今天中午点炸鸡的是我。
不过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奇怪的。
全公司中午点炸鸡的又不止我一个。
苏晚那边好几个组员也爱吃炸鸡,天天中午飘味儿。
晚晚说的是她们公司的人,跟苏晚又没关系。
我大概是最近被苏晚气出毛病了,听什么都往她身上联想。
我又想起上周团建的事。
公司租了个轰趴馆,分组对抗打桌上足球。
我带着组员虐了苏晚那组三比零,苏晚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晚上回家上线,晚晚问我团建怎么样。我说赢了。她说恭喜。然后问我:“那她……有没有哭?”
“谁?”
“你那个死对头。”
“哭?她只会咬人。”
晚晚没再追问。我当时觉得她问得有点怪,但也没多想。
她大概就是随口一问,毕竟我天天跟她吐槽苏晚,她好奇一下也正常。
直到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打开游戏发现晚晚在线。她没打招呼,直接发来一条消息:
“老公,你说如果现实中有一个女生,跟你那个死对头性格完全相反,但长得一模一样,你会喜欢吗?”
我困得脑子转得慢,随手回了一句:“那不就是精分吗。”
“认真回答。”
“喜欢啊。要是苏晚有晚晚你一半温柔,我早追她了。”
她过了整整两分钟才回。
“那你追啊。”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回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她没接,又过了一会儿,她说困了,先下了。
我盯着她灰色的头像看了一会儿。
广告圈方案撞车、炸鸡味道飘、团建桌上足球,这些事她怎么都知道?
广告公司跟广告公司之间信息也不能连这种事情都互通吧。
她吐槽的同事干活路数跟我像,她问团建赢没赢,她说让我追苏晚。
这些事单拎出来每一件都正常,但搁一块怎么就那么别扭。
我摇了摇头,关了电脑。大概是我太累了。明天还得上班,还得跟苏晚对方案。
第二天早上进公司,苏晚跟我坐同一趟电梯。
她站我旁边,全程看手机,快出电梯的时候我问了一句:“你玩游戏吗?”
“玩啊,怎么了?”
“你游戏名叫什么?”
“关你啥事”
“没什么。随便问问。”
她出了电梯,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电梯里,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后面有人喊“你下不下”,我才回过神来。
我走进公司,打开电脑,给晚晚发了条微信:
“晚晚,你全名叫什么?”
“你猜。”
我盯着这两个字,后背开始冒汗。
不会吧。应该不会。
02
那天早上我坐在工位上,给晚晚发完“你叫什么名字”之后,她回了个“你猜”,然后就没下文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十分钟,打了三行字删了两行,最后发了个“算了不说拉倒”,配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她回了个猫猫大笑。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我心里那根刺没拔掉。
接下来一周我开始干一件不太光彩的事:旁敲侧击套她的话。每天下班上线,我一边跟她刷副本,一边有意无意往现实话题上引。
“晚晚,你们公司做啥的?”
“广告啊。不是跟你说过吗。”
“哦对。广告公司。规模大吗?”
“一百多号人吧。干嘛,查户口?”
“随便问问。你们公司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楼下有家麻辣烫,还行。怎么了,你要来吃?”
“我看看离我远不远。”
“你连我公司在哪都不知道。”
“你说说嘛。万一哪天出差路过呢。”
她报了个地址。城北科技园那片。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科技园,我们公司就在科技园。
但我没往那个方向想,科技园上百家公司,光我们那栋楼就塞了十几家,她随便报一个,撞上了也正常。
“那可惜了,”我回了一句,“我公司在城南,正好对角。”
“那你来不了。”
“嗯,来不了。”
我打开地图看了一眼。
她说的那个地址离我们公司步行不到十分钟。
但我不能承认,因为我在游戏里一直跟她说我公司在城南。撒谎撒早了,现在补不回来。
又过了两天,她跟我聊起公司的事。
“老公,今天我那个死对头又搞事。”
“他又怎么了?”
“老板让我俩合做一个比稿,他分工的时候把最容易出彩的部分全划拉到自己碗里了,扔给我一堆物料整理。
我干了三天,他上台讲十分钟,功劳全是他的。”
我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我刚干过类似的事——跟隔壁组合做提案,我负责策略部分,上台讲的时候把整个框架都归到自己名下。
苏晚当时坐在台下,脸都绿了。
“那你怎么办?”
“我没吱声。当场翻脸显得我格局小。但我记着。”
“记着然后呢?”
“然后?他总有栽跟头的时候。等他方案出问题,我再给他来一手降维打击。”
我笑了一声。这作风听着太熟了,苏晚就是这路子。
上回我方案出了个纰漏,她在周会上轻描淡写提了一句“这个数据好像跟客户需求对不上”,总监当场让我重做。
但我转念一想,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作风像一点也很正常。
“你那个死对头,他叫什么?”
“问这干嘛?”
“好奇。你天天骂他,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不告诉你。”
“为什么?”
“不想说。提他名字我都嫌烦。整天给我气够呛。”
“行行行,不提了。那你今天晚饭吃的什么?”
“麻辣烫。楼下那家。辣得我胃疼。”
她笑着岔开了话题。我没再追问,但心里那根刺又往深里扎了一点。
第二天上班,我破天荒地主动观察苏晚。
以前我看见她绕着走,今天特意多看了几眼。
她工位上摆着一盒沙拉,叉子戳来戳去,吃了半天还剩大半盒。
她盯着电脑屏幕打字,眉头皱着,跟谁欠她钱似的。
小陈拿文件过来给她签,她头都没抬,说了句“放那儿”。
小陈走了之后她拿起文件扫了两眼,在某一页上贴了张便签纸,写了两个字:“重做。”
这语气,这做派,这“重做”两个字。
晚晚昨天晚上刚跟我说过:“我今天让组员重做了三版,他交上来的东西能用吗?一版比一版糊弄。”
巧合,肯定是巧合。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又试了一回。给晚晚发消息:“中午吃的什么?”
“麻辣烫。楼下那家。”
“昨天不是还说辣的胃疼?”
“昨天是昨天。”
“什么锅底?”
“麻辣。”
“能有多辣?”
“辣到哭那种。”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盒饭。红烧排骨,甜口的。
我吃辣能力约等于零,上次跟同事吃川菜,微辣都让我喝了三瓶冰水。
“你吃辣这么厉害?”
“还行。我们公司没人敢跟我比吃辣。”
我抬头看了一眼隔壁工位。
苏晚的桌上放着一瓶老干妈,盖子敞着,里面勺子还插着。
她正往麻辣烫里擓辣酱,足足舀了三勺。
我把盒饭往抽屉里塞了塞。
下午开周会,两个组一起。
苏晚汇报他们组的进度,说到一半总监问了个数据,她翻了两页材料没找着,小陈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她回头看了小陈一眼,没说什么,继续汇报。
会开完她叫住小陈,在走廊里说了两句话,声音不大,但我正好从旁边过。
“下次开会前把材料页码标好。我找不到,你也不用坐那干看着。”
小陈点头哈腰:“知道了晚姐,下次注意。”
苏晚嗯了一声,走了。
晚上回家上线,晚晚正在做日常。我旁敲侧击问她:“你们组那个小陈,今天没挨骂吧?”
“你怎么知道我们组有小陈?”
“你以前提过。说他不靠谱。”
“哦。今天没骂他。就说了两句。他材料页码没标好,我翻半天找不到数据。不过态度还行,下次注意就完了。”
我握着鼠标的手开始冒汗。
苏晚今天在走廊里跟小陈说的话,晚晚晚上在游戏里跟我说的话,意思一模一样,连“下次注意就完了”这种尾词都对得上。
“晚晚。”
“嗯?”
“你公司那个死对头,他叫什么名字?你不告诉我,我今晚睡不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两个字:“陆哲。”
我听着这两个字,脑袋里嗡了一声。
“陆哲?哪个陆,哪个哲?”
“陆地的陆,哲学的哲。怎么了?”
“没什么。就觉得……这名字挺常见的。”
“不过他这人跟名字一点不配,做事一点不含蓄。”
“你……跟他关系到底怎么样?”
“就那样。死对头呗。互相看不上,但活还得干。
他方案写得确实不行,但也不是一无是处。
上回我案子出了个纰漏,他提了一嘴帮我圆回来了。
就一嘴,还是阴阳怪气那种。但我全记着了。”
我握着鼠标的手有点抖。
上个月苏晚那个案子出问题,我在周会上提了一句“这个数据是不是跟原始报表对不上”,帮她避了个坑。
我当时就是嘴欠,看她要出丑忍不住插了句嘴。她散会之后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那你……是不是挺讨厌他的?”
“讨厌啊。怎么不讨厌。他方案写得烂,还老跟我抢客户。
但他不抢我零食。我工位上放的老干妈,他没动过。我们组小陈偷吃我饼干,他看见还帮我骂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上周我路过苏晚工位,看见小陈在那翻她抽屉,我喊了一嗓子“小陈你偷偷摸摸干嘛呢”,小陈说找订书机。
苏晚当时不在。我把这事忘了,她居然记着。
“你对他评价还挺高?”
“高什么高。一码归一码。他这人烂归烂,但有些事做得还算像个人。”
我关了游戏在屋里走了两圈。苏晚在游戏里说的那个“陆哲”,名字对得上,公司对得上,小陈对得上,吃辣对得上,连老干妈都对得上。
我重新打开电脑,上线,给晚晚发了一条:
“我明天中午吃炸鸡。你呢?”
“你昨天不是说要少吃炸鸡吗?”
“偶尔吃一顿。你明天吃什么?”
“可能还是麻辣烫。或者吃草。看心情。”
“那你明天中午,别吃老干妈了。少吃点辣,胃不好别硬撑。”
她半天没回。过了五六分钟才发来一条:
“你怎么知道我吃老干妈?”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头停在键盘上。
“你之前提过。”
“我什么时候提过?”
“忘了。你肯定说过。”
“我没说过。我从来没跟你提过老干妈。”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晚晚。”
“嗯。”
“你明天中午吃麻辣烫,别加太多辣。你胃不好。我挂了,明天公司见。”
发完这条我直接下线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我端着咖啡走进公司。
苏晚的工位在隔壁,她已经在坐了。
我经过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我走到自己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是晚晚发来的。
“你昨晚那句话什么意思。”
我回了一条:“没什么意思。就是让你少吃辣。”
“你最后那句‘明天公司见’——”
“发错了。”
“发给谁的?”
“发给一个同事。”
她没再回。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端着盒饭从她工位旁边过。
她桌上今天没有麻辣烫,没有老干妈,放着一盒白粥和一碟青菜。
我放慢脚步看了一眼。她头没抬,但耳朵尖是红的。
“苏组长,今天吃这么清淡?”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刀,但嘴角抽了一下。
“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随便说说。”
我走了。回工位坐下,给晚晚发了条消息:
“今天中午喝粥?”
她秒回:“你怎么知道?”
我盯着这几个字,笑了一下。
03
苏晚吃粥那天之后,我俩在公司碰面更别扭了。
以前是绕着走,现在也绕着走,但绕到一半会同时停一下。她看我一眼,我看她一眼,各自别过头。
小陈私下问我:“陆哥,你跟晚姐最近怎么回事?她昨天问我你中午吃的什么。”
“她问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我照实说了。她哦了一声就走了。”
我心里犯嘀咕,但没往深处想。她可能只是随口一问,毕竟比稿期间两个组互相盯得紧。
周三上午,总监临时召集两个组开碰头会。
我迟到了两分钟,会议室坐满了,只剩苏晚旁边一个空位。我硬着头皮坐过去。
她没看我,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给我让了点空间。
会开到一半我手机震了一下,晚晚发来微信:“今天中午吃什么?”我没回,手机塞回口袋。
散会之后大家往外走。
我走最后,苏晚也走最后。她收拾材料的时候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朝上,忽然亮了一下。
游戏推送:您的体力已恢复,是否进入游戏?
我本来没想看的,但鬼使神差的扫了一眼,看见推送下面露出半个游戏界面。
队伍信息栏里挂着两个ID:“晚晚要早睡”和“陆策划今天改方案了吗”。情缘关系:已绑定。
我脚步停了。
苏晚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抬头看我。
我站在那看着她,两人大眼瞪小眼。
会议室里就剩我俩,外面走廊上小陈在喊“晚姐快点儿”。
“你手机刚才弹了个游戏推送。”我说。
“嗯。怎么了?”
“你游戏ID叫‘晚晚要早睡’?”
她的表情没变,但手把手机攥紧了一点:“那咋了?”
“所以你真的是晚晚?”
她看了我三秒,然后把材料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仰头看天花板。
“陆哲。”
“干嘛?”
“你终于发现了。”
“什么叫终于?”
“字面意思。我等你发现等了快一个月了。”
我愣在那:“你早就知道?”
“从你第一次在游戏里跟我吐槽‘隔壁组那个苏晚又抢我客户’那天,我就知道了。
你游戏ID叫‘陆策划今天改方案了吗’,头像是你工位上那个手办,说话的语气跟你在公司一模一样。我又不傻。”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什么?‘嗨陆哲,我就是你天天骂的那个苏晚’?你信不信我当时说了,你第二天就删号跑路。”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再说了,”她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看我。
“你天天在游戏里跟我骂苏晚,骂得那么起劲。我听得挺乐呵的。我为什么要打断你?”
“你乐呵?我骂的是你。”
“你骂苏晚‘抢客户不要脸’,那客户本来就是我谈下来的,你方案没我快,怪我?
你骂苏晚‘截你方案’,你那个方案框架跟我去年做的重合度百分之七十,我没告你抄袭就不错了。
你骂苏晚‘天天瞪你’,你方案写得烂还不让人瞪了?”
我站在会议室里,被她一条一条怼回来,忽然觉得这个场景特别熟悉。跟每周例会一模一样。
“所以你游戏里那些温柔啊撒娇啊,全是演的?”
“也不全是。你游戏里确实挺好笑的。
你吐槽苏晚的时候特别卖力,我有时候都不好意思打断你。
有一回你说‘苏晚今天穿那件黑西装跟个教导主任似的’,我第二天特意换了一件灰的。你注意到了吗?”
“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你眼里只有我穿黑西装的样子,因为那件最吓人。”
“那你天天叫我老公——”
“你游戏里确实是我老公啊。我又没骗你。情缘是你求的,婚是你结的,老婆是你叫的。我哪一步骗你了?”
我扶着桌子坐下来。脑子转得太快,有点卡。
“那你为什么给我那么多提示?你问我公司地址,你说你公司在城北科技园,你天天跟我吐槽你那个死对头——”
“我给过你机会。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我问你公司地址,你说城南。
我说我公司在城北科技园,你说‘可惜’。
我在游戏里说我今天被死对头气死了,你说‘那你也骂他’。
我让你骂陆哲,你真骂了。你骂得可起劲了。”
“我不知道那是你。”
“我知道你不知道。所以我才继续玩啊。你要是知道了,我还怎么听你骂自己?”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苏晚。”
“叫晚晚。游戏里你叫得挺顺口的。”
“晚晚。”
“嗯。”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还跟晚晚说‘我那个死对头今天又瞪我了’?”
“知道。你昨天说的原话是‘苏晚今天开会瞪了我三次,我就改了个标题她瞪我三次’。
我数了,你昨天开会确实改了个标题,我瞪了你两次,第三次是看小陈,你自作多情。”
“你——”
“你什么你。你游戏里骂我骂得那么开心,我瞪你两眼怎么了。”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这人真是又气人又好笑。
“所以你游戏里那些温柔啊撒娇啊,以后还有吗?”
“看我心情。你白天少气我,晚上我就多叫你两声老公。”
“那我要是气你呢?”
“那你就听着我白天骂你,晚上游戏里自己跟自己过去。”
“苏晚。”
“叫晚晚。”
“晚晚。”
“嗯。”
“今晚刷副本吗?”
“刷。你带。别又把我引怪堆里。”
“那不能。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昨天晚上。你拉怪拉了三波,我血掉了一半你才接。”
“那你不是没死吗。”
她瞪了我一眼,站起来收拾材料,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陆哲。”
“嗯?”
“以后游戏里骂我的时候,注意点用词。我听着呢。”
“那你骂我的时候呢?”
“我骂你你听着就是了。我又没骂错。”
她推门出去了。小陈在走廊上喊:“晚姐,总监找你!”
她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我晃了晃手机。
屏幕上游戏界面还挂着,情缘栏里“陆策划今天改方案了吗”后面跟着一颗心。
我掏出手机,给晚晚发了条微信:“晚上见。老婆。”
她秒回:“晚上见。老公。”
然后补了一条:“公司里叫苏组长。”
“好的晚晚。”
“叫苏组长。”
“晚晚。”
“陆哲你是不是找骂?”
“苏组长。”
“这还差不多。”
当天下午联合开会,我坐她对面,正襟危坐讲方案。
她坐在那听,时不时低头记两笔。
讲到一半我手机震了,她发来一条微信:“你刚才讲的那个数据,上个月我做过类似的,结论跟你不一致。会后来我工位,我拿给你看。”
我回:“行。苏组长。”
她秒回:“叫晚晚。”
“公司里。你不是说叫苏组长?”
“我改主意了。私下叫晚晚。有人的时候叫苏组长。”
“那现在算有人的时候吗?”
“算。会议室里这么多人。”
“那你还让我叫晚晚。”
“手机上别人又不知道。嘴上叫苏组长。”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面无表情对着电脑,手指头敲键盘。
但我看见她嘴角翘了一个像素点。
04
掉马之后的第一个星期,我和苏晚在公司里演得比之前还累。
以前是单纯互相看不上,现在得偷摸递个眼神、传个纸条、在微信上发“中午吃什么”。
有一回我在茶水间倒水,她进来洗杯子,旁边站着小陈。
她面无表情跟我说:“陆策划,你那个方案第三页数据有问题。”
我面无表情回:“知道了,苏组长。”
她洗完杯子走了,我掏出手机一看,她两分钟前发了条微信:“晚上吃火锅。别穿你那件灰卫衣,领子都洗变形了。”
小陈凑过来瞄了一眼我屏幕:“陆哥看什么呢笑成这样?”
“客户反馈。”
“客户反馈你笑什么?”
“客户说方案好。”
“哪个客户?咱比稿那个?”
“对。就那个。”
小陈半信半疑走了。
我低头给苏晚回消息:“你才别穿你那件黑西装。跟教导主任似的。”
她秒回:“我明天穿灰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第二天还是黑的。”
“你管我。”
比稿进入冲刺阶段,两个组各自关起门来做最后的方案打磨。
总监下了死命令:下周一交终稿,周二客户现场讲标。
赢了的组下半年奖金翻倍,输了的组全员降绩效。
周四晚上加班,两个组都留到十点多。
我出去买咖啡,在电梯口碰见苏晚。她靠着墙看手机,面前搁着两杯美式。
“给你的。”她递了一杯过来,“别喝太多,晚上睡不着。”
“你买两杯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小陈在里面。我总不能当着他面给你送咖啡。”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热的,没加糖,跟我平时喝的一样。
“苏组长挺细心。”
“叫晚晚。”
“电梯口有监控。”
“监控又不录音。”她往我这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
“我问你个事。你们组那个方案,终稿改到什么程度了?”
“苏组长,你这是刺探敌情?”
“我这是夫妻交流。”
“夫妻交流你白天在会议室说我方案‘逻辑不通’?”
“你游戏里不是给我看过一遍了吗,我挑了三处毛病,你改没改?”
我愣了一下。上周我在游戏里跟晚晚抱怨方案改不动,把文档发给她看了。
她当时帮我捋了一遍逻辑,改了三处。
“我忘了。”
“你怎么不把吃饭忘了。”
“一码归一码。”
电梯来了,她端着咖啡走进去,按了关门键。门合上之前冲我比了个口型:“周末别加班,陪我。”
周五下午,总监把两个组叫到一起做最后一次内部预讲。
我讲完,苏晚讲。她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把方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总监听完点了点头:“小苏这个方向对,比上版好。”
我在底下坐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讲的那套框架,跟我昨晚给她看的终稿方向几乎一模一样。
她把我方案里的核心逻辑抽出来,换了个壳,变成了她的东西。
散会后我把她堵在楼梯间。
“苏晚。你方案跟我那个重合度多少?”
“百分之六十吧。怎么了?”
“你抄我。”
“我抄你?陆哲你搞清楚,你方案里那个情感链路闭环的框架,是我上个月帮你改的。
你拿我的东西当底稿,改了两版,现在说我抄你?”
“那你也不能全搬啊。”
“我没全搬。我换了个壳。你自己看不出来怪谁?”
我气得不行,但又反驳不了。她说的有道理,那个框架确实是她帮我捋的。
“苏晚,你这是作弊。”
“我作弊?我帮你改方案的时候你说‘老婆你真好’,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那你别用我方案里的东西啊。”
“我用了怎么了。你方案里还用了我的创意呢,你去年那个被毙的提案,你改了个标题就上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抱着胳膊看我:“陆哲,咱俩扯平了。你抄我一次,我抄你一次。谁也不欠谁。”
“那比稿怎么办?两个组交上去的东西重合度太高,客户会起疑。”
“所以你得改。咱俩坐下来对一遍,把重合的部分拆开。你留你的,我留我的,两边差异化。”
“我跟你坐下来对方案?那不等于把底牌全亮给你了?”
“你什么我没看过?你方案发了我三版,你自己忘了?”
我深吸一口气。这人真是又气人又拿她没办法。
那天晚上我俩对方案对到凌晨一点。
她把她的终稿发给我,我把我的终稿发给她,两个人拿着红笔互相批注。
她挑出我逻辑上的毛病,我挑出她数据上的漏洞。
互相骂了三个小时,最后拼出两套差异化明显的方案。
一套偏策略,一套偏创意,客户怎么选都跑不出我俩手心。
周一交终稿,周二客户现场讲标。
苏晚那套偏策略的赢了。我输了一筹,但客户私下跟我说:“你们组那个创意方向我们也很喜欢,下个季度有个项目想找你们聊。”
散场之后苏晚站在客户公司楼下等我。
“我要吃火锅,你请客。”
“我输了我请客?”
“你下个季度有项目了。提前庆祝。”
“苏晚你这逻辑不通。”
“叫晚晚。走,吃火锅去。”
那天晚上吃火锅的时候她坐我对面,涮毛肚涮得特别熟练。
我看着那红油只感觉舌尖发麻。
“你胃不好还吃辣?”
“就涮两筷子过过瘾。这锅底不算辣。”
“你上回说辣到哭那种。”
“那是逗你的。我最多吃个微辣,再多就不行了。”
她又涮了一片,嚼完了才说,“你管我这么多干什么。你以前不是天天盼着我胃疼请假?”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胃疼了我得管你。”
她筷子停在半空,看了我一眼,没接话。低头继续涮毛肚。
安静了一会儿,我问她:“以后在公司,咱俩还演吗?”
“演。”她涮了片毛肚,在麻酱里滚了一圈,“演到所有人都以为咱俩是死对头,然后咱俩偷偷领证的时候吓他们一跳。”
我筷子停在半空:“领证?”
“打个比方。”
“你这比方打得我心跳都乱了。”
“你心跳乱什么。我说的是‘比方’。”
“你这比方里可带着领证俩字。”
“陆哲,我问你个事。你游戏里叫我老婆叫了半年,现实里跟我吵了两年。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两个身份合并一下?”
“你刚才不是说偷偷领证吓他们一跳?”
“我说的是‘演到那时候’。我又没说现在。”
“那你到底想不想?”
“我想不想不重要。你先把你那件灰卫衣换了。领子都变形了,领证拍照不好看。”
05
领证那天是周三。
苏晚穿了件灰西装。我换了件新卫衣,深灰色的,领子挺括。
她站在民政局门口看了我一眼,说:“还行。比那件强。”
“你特意让我换的,我能不换吗。”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我从今天开始听话。保质期一天。明天上班恢复原样。”
领完证出来,她把两个红本本往包里一塞:“走,回公司。”
“回公司干什么?”
“演戏。今天有周会。你配合我。”
“苏组长,咱俩今早刚领完证,下午你让我跟你演死对头?”
“这才有戏剧效果。你想啊,哪天他们知道了,回想起来今天下午咱俩还在会议室拍桌子,那画面多精彩。”
当天下午周会,我讲方案,她挑毛病。我顶了两句,她翻了个白眼。
总监在中间和稀泥:“行了行了,两个组各改各的,明天再说。”
散会之后小陈凑过来:“陆哥,你跟晚姐今天吵得挺凶啊。她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习惯了。”
“不过她今天翻白眼那个角度,好像比平时用力。”
“什么意思?”
“就……感觉翻得挺刻意的。跟排练过似的。”
我端着杯子回工位,给苏晚发了条消息:“小陈说你的白眼翻得刻意。演技有待提高。”
她秒回:“他懂什么。我那是真实情绪。你方案确实烂。”
“咱俩今早刚领证。”
“领证跟方案烂不冲突。”
之后几个月,我俩在公司演得越来越顺手。
她骂我方案,我顶她两句,散会各回各的工位。
偶尔在茶水间碰见,她面无表情说一句“陆策划你那个数据改一下”,我面无表情回一句“知道了苏组长”。
然后掏出手机互发微信:“今晚吃什么”“你定”“火锅”“行”。
小陈的疑心越来越重。
有一回团建聚餐,苏晚端着果汁过来敬酒,碰杯的时候手指头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
小陈坐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陆哥,晚姐刚才碰你手了。”
“你看错了。”
“杯子碰不着手。”
“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方案改完了?”
小陈缩回去了。但那天晚上他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聚餐合照,文案写的是:“有些事我不说,但我都看在眼里。”
苏晚在底下评论:“小陈你喝多了。”他回:“我没喝多。”
又过了两个月,小陈终于在茶水间堵住我:“陆哥,我问你个事。你跟晚姐到底什么关系?”
“同事关系。”
“你少来。同事关系她手机屏保是你画的画?同事关系你每天中午跟她一块吃饭?”
“你什么时候看见我们一块吃饭了?”
“上周三。楼下火锅店。你给她涮毛肚。”
我看了他一眼:“小陈,你观察力挺强啊。下个季度调研报告你写吧。”
“你别岔开话题。”
我掏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小陈问了。”
她秒回:“告诉他。顺便说下个月婚礼,让他准备份子钱。”
我收起手机:“小陈,我跟苏晚领证了。下个月办婚礼。份子钱你准备一下。”
小陈嘴张了半天,蹦出来一句:“我靠。我就说!我早就说!你俩演得一点都不像!晚姐翻白眼翻得太刻意了!”
婚礼定在周六,城东一个不大不小的宴会厅。
苏晚说不搞大的,请些亲戚朋友同事就行。
我说行,你定。她定了二十桌,两个组的人全请了。
小陈主动请缨当司仪,说“我要亲自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婚礼当天,苏晚穿了身白婚纱。我头一回看她穿婚纱,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宾,忽然有点不会走路了。
“你腿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紧张。”
“你游戏里跟我求婚的时候不挺顺溜的吗?”
“那会儿隔着屏幕。现在你站我跟前,婚纱拖地上三米长,我有点晕。”
“出息。”她伸手把我领结正了正,“一会儿上台别踩我裙子。”
仪式开始,小陈拿着话筒站台上,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今天这个婚礼,我必须先说两句。
我在公司跟这两位共事两年,这两年我听到的版本是——陆哥和晚姐是死对头,见面就掐,开会就怼。
我信了两年。直到三个月前,我发现他俩中午在火锅店互相涮毛肚。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后来我仔细观察,发现晚姐骂陆哥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陆哥被骂完回工位还在偷偷笑。
我就知道,完了,这俩人有事。”
台下笑成一片。
苏晚站在我旁边,咬着嘴唇绷着表情,耳朵红透了。
小陈接着说:“今天他们终于公开了。
我作为第一个发现真相的人,感到非常骄傲。
但我也要批评他们两句——你们演得一点都不像。
晚姐翻白眼翻得太刻意,陆哥顶嘴顶得没有灵魂。下次注意。”
总监在台下喊了一嗓子:“小陈你少说两句!人家结婚呢你在这又蹦又跳!”
小陈把话筒一收:“行行行,下面有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我掏出戒指给苏晚戴上。她把手伸过来的时候,我看见她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了层透明的甲油。
我认识她两年,头一回见她涂甲油。
交换完戒指,我接过话筒,看着台下坐着的两个组的人,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想了两秒,开口:“以前在公司,苏组长骂我方案写得烂。我那时候真觉得她烦。
后来在游戏里,晚晚跟我说‘老公你今天辛苦了’,我那时候真觉得她好。
现在我知道了,骂我方案写得烂和跟我说辛苦了的是同一个人。我赚了。”
苏晚在旁边瞥了我一眼,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轮到她讲话,她接过话筒,就说了两句:“以后在公司我继续骂他方案。在家里他继续给我涮毛肚。各论各的。”
台下笑翻了。小陈在旁边喊:“那到底在公司叫苏组长还是叫老婆?”
苏晚想了想,对着话筒说:“叫苏组长。叫错了扣绩效。”
散场之后我俩站在宴会厅门口送客。小陈最后一个走,端着酒杯过来:“晚姐,我有个要求。”
“说。”
“以后你骂陆哥的时候,能不能别憋笑了。我看着难受。”
苏晚面不改色:“我尽量。”
小陈走了之后,她靠在我肩膀上,小声说:“其实我今天憋了一天了。”
“憋什么?”
“憋笑。从早上化妆开始就想笑。小陈那司仪词念得跟念检讨似的。”
“那你现在笑吧。没人了。”
她笑了。婚纱裙摆踢了我一脚,笑得弯了腰。
那天晚上回家,她躺床上翻手机,忽然说:“陆哲。”
“嗯。”
“你游戏ID改了吗?”
“改了。改成‘陆策划今天领证了吗’。”
“我也改了。‘晚晚已领证’。”
“这名字听着像成就解锁了。”
“本来就是成就。”她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睡了。明天还得上班。”
“公司里见。苏组长。”
“叫老婆。”
“老婆。”
“嗯。明天上班别叫顺嘴了。”
“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