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试药时,知道自己活在一本书里的。
书里,我的侍女会用我这张药方治好小世子,成为侯爷此生挚爱。
可那药方是我熬了三个月试出来的,连药性最烈的那一味,也是我亲口尝的。
我去讨说法,儿子却当着我的面,将药方塞进她手里。
「你是我娘,救我是应该的。她又不欠我,当然比你难得。」
侯爷点头,让我别再计较。
这一次,我没争。
药方在我手里。
我等着你们来求我。
1
「把最后那株百年血参给我。」
「夫人,这株参侯爷吩咐了,要留给白露姑娘炖鸡汤补身子。」
「世子今晚寒毒就要发作,没这株参做药引,他熬不过去。」
「白露姑娘今日为世子祈福,跪破了膝盖,侯爷心疼坏了。」
「您要实在心疼世子,不如去求求白露姑娘?」
管事婆子磕着瓜子,把药房的铜锁挂了上去。
我捂着隐隐作痛的胃部,喉咙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三天前喝下断肠草试药时,我突然觉醒了。
我活在一本话本子里。
书里,我的侍女白露会拿走我试出来的药方,治好我儿谢瑾的寒毒。
谢瑾因此认她做娘,我的夫君谢玄更是将她宠上天。
而我,因为嫉妒白露,处处针对她,最后被谢玄父子联手赶去家庙,吐血而亡。
可那药方,是我熬了整整三个月试出来的。
为了试出压制寒毒的剂量,我每天都在喝毒药。
连药性最烈的断肠草,也是我亲口尝的。
现在,我的五脏六腑都在烂掉。
谢玄却拿救命的血参,去给一个侍女炖汤。
真是个笑话。
婆子见我不说话,翻了个白眼就要走。
「让开。」
我拔下头上的金簪,直接插进锁孔里用力一撬。
铜锁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婆子扑上来拦我,被我反手一巴掌扇在脸上。
「去告诉谢玄,这血参我拿走了,有本事让他现在来休了我。」
我推开门走进药房,可打开装血参的锦盒时,里面却是空的。
盒子底下,只压着一张字条。
2
字条上是谢瑾的笔迹。
「白露姐姐替我祈福伤了身子,这血参我拿去给她熬汤了,娘亲莫要小气。」
我捏着字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十月怀胎生他时,我难产大出血,差点死在产床上。
他三岁染上寒毒,我遍访名医,求回孤本,拿自己当药人。
整整三个月,我手腕上全是放血留下的刀口。
他却拿自己救命的药,去讨好一个只会磕头作戏的侍女。
好,真是我的好大儿。
我转身走出药房,迎面撞上了赶来的谢瑾和白露。
谢瑾手里端着一只空碗,白露正拿着帕子替他擦汗。
「夫人,您别怪世子,都是奴婢没福气,喝了这么金贵的参汤,奴婢这就去催吐还给世子。」
白露说着就要往地上跪,手腕却被谢瑾一把拉住。
「白露姐姐,你身子弱,不许跪。」
谢瑾护在她身前,仰起头冲我喊。
「娘,你整天关在药房里弄那些苦药汤子,哪有白露姐姐疼我?」
「那株血参本来就是父亲买给我的,我想给谁喝就给谁喝。」
「你别仗着是我娘,就欺负白露姐姐。」
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我心里最后一点母子情分也散了。
书里说得没错,这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行,你有孝心,娘成全你。」
我把那张字条撕碎,扬在空中。
「今晚子时你寒毒发作,别来求我。」
谢瑾撇了撇嘴,拉着白露的手转身就走。
「我有白露姐姐陪着,才不需要你那些破药。」
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叫来了贴身丫鬟青荷。
「去把药房里剩下的半张药方抄一份,故意漏掉最关键的君药,扔在白露必经的路上。」
3
青荷不解,急得跺脚。
「夫人,那可是您丢了半条命才试出来的药方,怎么能便宜了那个贱婢?」
「她不是想抢功吗?我把刀递给她,看她接不接得住。」
书里,白露是趁我试药昏迷,偷走了完整的药方。
这一世,我提前醒了。
没有最后那味君药中和,断肠草入药就是催命符。
我倒要看看,她怎么用这张残方去当救世主。
刚回到院子,谢玄就黑着脸闯了进来。
他进门就一脚踹翻了廊下的药炉。
滚烫的药汁泼了一地,溅在我的裙摆上。
「沈清辞,你闹够了没有?」
「白露不过是个侍女,她一心为了瑾儿,你身为当家主母,连碗参汤都容不下?」
「你看看你现在,满身药味,像个疯妇,哪还有半点侯府夫人的体统?」
我低头看着裙摆上的污渍,那里面熬着我刚放出来的二两心头血。
为了给谢瑾做药引,我连命都不要了。
可在谢玄眼里,我只是个满身药味的疯妇。
我笑出了声,抬手将桌上的药碗全扫到了地上。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
「我疯?谢玄,你儿子今晚子时寒毒攻心,没了血参和这碗药,太医都救不活他。」
谢玄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厌烦。
「你少拿瑾儿的病来吓唬我,白露已经托人从宫里求来了秘方,比你这些偏方管用得多。」
「我警告你,把你院里那些毒草全清干净,别再让我看见你折腾这些东西。」
原来这么快,白露就把那张残方献上去了。
我点点头,退后一步。
「好,我听侯爷的,从现在起,世子的死活,与我再无干系。」
谢玄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小厮惊慌失措的喊声。
4
「侯爷,不好了,世子喝了白露姑娘熬的药,突然口吐鲜血,人事不省了。」
谢玄脸色骤变,拔腿就往外跑。
我慢条斯理地换下染脏的衣裳,带着青荷去了世子的院子。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白露的哭声。
「怎么会这样?这方子明明是我娘家祖传的,怎么会吐血呢?」
我跨过门槛,只见谢瑾躺在床上,脸色发青,嘴角还在往外溢着黑血。
太医正满头大汗地替他施针。
白露跪在床边,一看见我进来,立马爬过来抱住我的腿。
「夫人,是不是您?是不是您恨奴婢抢了世子的欢心,故意在药材里动了手脚?」
「世子可是您的亲骨肉啊,您怎么能这么狠心?」
这话一出,谢玄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朝我脸上挥过来。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过,顺势一脚踹在白露心口上。
白露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谢玄扶住白露,冲我怒吼。
「沈清辞,你敢打她?瑾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让你偿命。」
我摸了摸袖子里的真药方,冷眼看着他。
「谢玄,你是不是脑子被屎糊住了?药是她熬的,方子是她拿出来的,现在喝出了事,你怪到我头上?」
太医这时收了针,擦着汗叹了口气。
「侯爷,世子这是中了断肠草的剧毒,寒毒加上剧毒攻心,老夫实在无能为力了。」
谢玄身子一晃,难以置信地看向白露。
白露吓得脸色惨白,拼命摇头。
「侯爷,奴婢冤枉啊,这方子是奴婢在药房门口捡到的,奴婢以为是夫人藏私不肯给世子用,这才……」
她话音未落,床上的谢瑾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睁开眼死死盯着我。
「娘……救我……我有药方……你快配解药……」
我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药方不是被白露姐姐拿去救你了吗?我这里,可没有什么解药。」
谢玄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抓住了我的裙角。
5
「清辞,算我求你,瑾儿也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堂堂一介侯爷,为了儿子,倒是屈得下膝。
可惜,他求错人了。
不,他是求错方式了。
「刚才侯爷不是让我把毒草全清了吗?我已经让青荷全倒进茅坑里了。」
我一脚踢开他的手。
谢瑾在床上痛得打滚,一边吐血一边哭喊。
「娘,我错了,我不该把血参给白露,我是你儿子,你快救我啊。」
白露见风向不对,连忙爬过来帮腔。
「夫人,您要是气不过,您就把奴婢打死吧,只要您肯把完整的药方交出来救世子,奴婢死不足惜。」
她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瞬间又把谢玄和谢瑾感动了。
谢瑾喘着粗气,指着我骂。
「你是我娘,救我是应该的,白露姐姐又不欠我,她都愿意为了我去死,你为什么这么恶毒?」
谢玄也站了起来,直接拔出佩剑架在我的脖子上。
「沈清辞,把药方交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冰凉的剑锋贴着我的皮肤。
这就是我倾尽心血对待的夫君和儿子。
我为了试药,连嗅觉和味觉都快丧失了,换来的就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剑。
我不仅不怕,反而往前凑了一寸。
脖子上顿时划出一道血痕。
「杀啊,谢玄,你今天一剑捅死我,我带着药方下地狱,正好黄泉路上我跟谢瑾做个伴。」
谢玄手腕一抖,剑尖偏了寸许。
他赌不起。
谢瑾是他的独苗,他不敢拿儿子的命来赌我的狠心。
「你要怎样才肯交出药方?」
谢玄咬着牙问我。
我抬手指向地上的白露。
「她不是愿意为了世子去死吗?行啊,把我刚才倒掉的药渣从茅坑里捞出来,让她一碗碗喝下去,替世子把毒引出来。」
6
白露听到这话,脸都绿了,连连往后缩。
「侯爷,那药渣里有断肠草,奴婢喝下去会死的啊。」
我冷笑一声。
「死不了,只要控制好分量,顶多就是五脏六腑像火烧一样疼上三天三夜,我试了三个月都没死,你喝一顿怎么就死啦?」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谢玄怔怔地看着我,声音有些发颤。
「你说什么?你试了三个月?那些毒药,是你自己喝下去试的?」
我没理他,只是盯着谢瑾。
「谢瑾,你自己选,是让你娘我再放二两心头血给你配药,还是让你的白露姐姐喝药渣替你试毒?」
谢瑾疼得满脸是汗,看看我,又看看缩在谢玄怀里的白露。
「娘,你既然都喝了三个月习惯了,那就你放血救我吧,白露姐姐身子弱,她受不住的。」
我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可亲耳听见,胃里还是泛起一阵恶心。
我习惯了?
刀子割在肉上,毒药烂在胃里,谁能习惯?
谢玄听到谢瑾的话,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低声呵斥。
「瑾儿,别胡说,那是你娘。」
「我不管,我好疼,爹你快逼她放血救我啊。」
谢瑾哭喊着,把头往床柱上撞。
谢玄心疼儿子,转头看向我,语气软了下来。
「清辞,以前是我混账,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苦,等救活了瑾儿,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你就再救他这一次吧。」
看着这对自私透顶的父子,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药方,拍在桌子上。
「药方在这,我试药伤了根本,心头血早就成了毒血,需要至亲之人每日割二两腕血入药,连割七日,世子的毒就能解。」
我看着谢玄,笑意盈盈。
「侯爷,你是他亲爹,这血,你来放吧。」
谢玄低头看着桌上的药方,脸色变了又变。
就在这时,白露突然抢过药方,冲到了门外。
7
「侯爷,世子,奴婢虽然不是至亲,但奴婢愿意用自己的血救世子。」
白露大喊着,拔下发簪就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
其实连皮都没破多少,只渗出几滴血珠子。
可谢玄和谢瑾却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谢玄连忙冲出去夺下她的簪子,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傻丫头,这药方写明了要至亲之血,你流干了血也没用啊。」
白露靠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奴婢只恨自己身份卑微,不能替侯爷和世子分忧,不像夫人,明明是世子的亲娘,却狠心看着世子去死。」
谢玄被她三言两语一激,转头看向我的脸色又变得铁青。
「沈清辞,这药方上写着至亲之血,你也是瑾儿的至亲,为什么非要我放血?我每日还要上朝处理公务,怎么能亏空了身子?」
「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放点血在府里静养便是,何苦这般计较?」
我简直要为他的厚颜无耻鼓掌了。
「我刚才说了,我喝了三个月毒药,血是毒血,救不了他。」
谢瑾在床上尖叫起来。
「你骗人,你就是舍不得你的血,你这个毒妇,我不要你做我娘,我要白露姐姐做我娘。」
谢玄也冷冷地看着我。
「来人,把夫人按住,取二两血来。」
两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拧住了我的胳膊。
我拼命挣扎,可试药掏空了我的身子,根本挣脱不开。
青荷扑过来护我,被谢玄一脚踹翻在地,额头磕在桌角上,鲜血直流。
「谢玄,你敢动我的血,谢瑾今天必死无疑。」
我目眦欲裂地吼道。
谢玄根本不信,亲自拿着匕首走到我面前,一把撸起我的袖子。
当他看到我手腕上密密麻麻、交错纵横的几十道刀疤时,他的手猛地僵住了。
8
整条小臂,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旧伤叠着新伤,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着黄水。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太医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开口。
「侯爷,夫人这手腕……确实是常年放血试药所致,她体内的血早就混了百草之毒,万万不能再给世子用了啊。」
谢玄握着匕首的手开始发抖,铛啷一声,匕首掉在地上。
他伸手想要碰我的手腕。
「清辞,这……这都是你为了瑾儿弄的?」
我用力甩开婆子的手,将袖子拉下来,反手狠狠给了谢玄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
谢玄被打偏了头,却没有发作,只是怔怔地看着我。
「不然呢?侯爷以为这解寒毒的方子,是靠跪在佛堂里磕几个头就能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我越过他,走到床边,一把抓起谢瑾的手,按在我凹凸不平的手腕上。
「谢瑾,你摸摸看,这就是你说的苦药汤子,每一碗药里,都有我的一碗血。」
谢瑾吓得触电般缩回手,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抽出桌上的匕首,反手塞进谢玄手里。
「太医的话你也听见了,现在能救他的,只有你这个亲爹的血,割吧,侯爷。」
谢玄看着手里的匕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平日里养尊处优,战场上都没受过几次伤,让他连割七天血,他怕了。
白露见状,眼珠子一转,小声说道。
「侯爷,您可是侯府的顶梁柱,万万不能伤了身子,太医不是说夫人的血带毒吗?万一以毒攻毒,正好能克制世子的寒毒呢?」
谢玄像是抓住了救命的借口,立刻点头。
「对,以毒攻毒,清辞,你就再割一点试试,万一管用呢?」
看着他这副贪生怕死的嘴脸,我胃里一阵翻涌,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全喷在了谢玄的衣襟上。
9
「夫人。」
青荷连滚带爬地过来扶住我。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看着被吓傻的谢玄,笑了。
「谢玄,你真让我恶心。」
太医连忙上前探我的脉,脸色大变。
「侯爷,夫人毒入肺腑,若是再放血,当场就会没命啊,世子这边已经撑不住了,您快割血吧。」
谢瑾此时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谢玄再也没办法推脱,只能一咬牙,拿着匕首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
他痛得闷哼一声,血滴进药碗里。
我冷眼看着他放满小半碗血,端起药碗,并没有给谢瑾喂下去,而是直接走到了白露面前。
「你干什么?那是给瑾儿的救命药。」
谢玄捂着伤口冲我喊。
「急什么?刚才白露不是说愿意替世子试药吗?这药里加了侯爷的血,谁知道会不会相冲,当然要让白露姑娘先尝一口了。」
我捏住白露的下巴,另一只手端着碗就要往她嘴里灌。
白露拼命挣扎,求救地看向谢玄。
「侯爷救我,这药是给世子的,奴婢喝了世子就不够了。」
我手腕用力,直接卸了她的下巴。
「不够?侯爷身上那么多血,不够再放就是了。」
说完,我灌了她一大口,剩下的才让太医拿去混着药汁喂给谢瑾。
半个时辰后,谢瑾的抽搐停了,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药方管用了。
谢玄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手腕上的纱布发呆。
白露捂着喉咙在旁边干呕,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我扶着青荷站起身。
「既然世子死不了了,谢玄,我们谈谈和离的事吧。」
谢玄猛地抬起头,皱眉看着我。
「和离?沈清辞,你又在闹什么?我都已经割血救了瑾儿,你还想怎样?」
10
「我想让你和你的好儿子,滚出我的人生。」
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谢瑾这时候醒了过来,听到我要和离,居然冷哼了一声。
「爹,她想走就让她走,反正她现在的血也没用了,等我病好了,你就娶白露姐姐做当家主母。」
我看着床上刚刚捡回一条命的谢瑾。
他喝着我的心头血熬过了三个月,现在觉得我的血没用了,就迫不及待地要把我一脚踹开。
真好。
这让我接下来的报复,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好啊,世子这话我记下了,希望你七天之后,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我把那张染血的药方留在桌上,带着青荷大步走出了院子。
回到房里,青荷一边给我上药,一边哭。
「夫人,您真的把完整的药方给他们了?那我们这几个月的苦不是白受了吗?」
我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嘴角勾起。
「谁说那是完整的药方了?」
谢瑾体内的寒毒,早就被我这三个月喂下去的药控制住了。
刚才他吐血,完全是因为白露给他喝了断肠草。
而我留下的那张药方,根本不是解寒毒的,而是用谢玄的血做引子,把谢瑾体内的断肠草毒,一点点渡到谢玄身上的换毒方。
谢玄不是怕死吗?谢瑾不是孝顺白露吗?
那我就让他们父子俩,共用一条命。
连割七天血,谢玄不仅会气血亏空,还会染上断肠草的剧毒。
而第七天,还需要最后一味药引,才能彻底拔除毒素。
那味药引,只有我知道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正喝着粥,白露就带着几个丫鬟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
她穿了一身正红色的云锦衣裳,头上戴着我嫁妆里的赤金点翠步摇。
「姐姐,侯爷昨日放了血,身子虚弱,特意让我来掌管中馈,姐姐既然要和离,这主母的院子,也该腾出来了吧?」
11
我放下粥碗,看着她头上那支步摇。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被我锁在库房里。
「谁给你的胆子,撬我的库房?」
白露摸了摸鬓角,得意地笑了起来。
「侯爷说了,这侯府里的一切都是他的,自然也就是我的,姐姐一个马上要被休弃的废人,留着这些好东西也是浪费。」
「来人,把夫人的东西全扔出去,今天这正院,我住定了。」
她身后的几个丫鬟立刻上前,去砸我的梳妆台。
青荷气得冲上去阻拦,被白露一巴掌扇在脸上。
「贱婢,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给我打。」
两个丫鬟按住青荷就要掌嘴。
我端起桌上滚烫的粥碗,起身走到白露面前,直接扣在了她的头上。
滚烫的肉粥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烫得她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啊,我的脸,沈清辞,你敢毁我的脸。」
我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头上的赤金步摇硬生生扯了下来。
带下一大块头皮,鲜血直流。
「我的东西,就算砸碎了喂狗,也轮不到你一个洗脚婢来戴。」
我拿着步摇,对准她的脸比划了一下。
白露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护着脸尖叫。
「来人啊,救命啊,夫人杀人了。」
就在这时,谢玄拄着拐杖,在谢瑾的搀扶下赶了过来。
谢瑾一看到白露满脸是血的样子,像个炮仗一样冲过来,一头撞在我的肚子上。
「你这个毒妇,不准你欺负白露姐姐。」
我本来就五脏俱损,被他这么全力一撞,整个人向后跌去,后腰重重磕在石桌上。
剧痛袭来,我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谢瑾却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去扶地上的白露。
「白露姐姐,你疼不疼?我让爹给你报仇。」
12
谢玄看着狼狈的白露,又看了看我手里带血的步摇,脸色阴沉得可怕。
「沈清辞,你真是不可理喻,白露好心来替你分担家务,你竟然下此毒手。」
他刚放了两天血,脸色有些苍白,说话也有些中气不足。
我扶着石桌慢慢站直身体,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分担家务?她撬了我的嫁妆库房,偷戴我娘的遗物,谢玄,这就是你侯府的家教?」
谢瑾梗着脖子冲我喊。
「什么你的嫁妆,你嫁进侯府,你的东西就是侯府的,是我和爹的,我想给白露姐姐戴就给她戴。」
「爹,你快写休书,把她赶出府去,我一秒钟都不想再看见她了。」
白露靠在谢玄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侯爷,奴婢不要名分了,也不要这些首饰了,只要夫人能消气,奴婢现在就去死。」
谢玄心疼得不行,当即对着下人吩咐。
「去拿笔墨来,我今日就写休书,沈清辞,你善妒成性,毒害妾室,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侯府的当家主母。」
「至于你的嫁妆,就留下来抵你这些年吃穿用度的花销,权当给白露压惊了。」
我听笑了。
不仅要休我,还要吞了我的十里红妆,拿去养小三。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笔墨很快拿了上来,谢玄当场写下休书,扔在我脚下。
我弯腰捡起休书,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官印和手印,满意地揣进怀里。
「休书我收下了,至于嫁妆,谢玄,你吞得下去吗?」
我转身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哨,放在嘴边吹响。
尖锐的哨声响彻整个侯府。
不过片刻,侯府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我哥沈烈一身戎装,带着上百名手持大刀的镇北军,直接闯了进来。
13
刀光剑影瞬间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谢玄和谢瑾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白露更是直接瘫软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沈烈大步走到我面前,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眼眶瞬间就红了。
「妹妹,这是怎么回事?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三个月前,我为了给谢瑾试药,怕哥哥担心阻拦,谎称在佛堂闭关祈福,不见外客。
没想到今天一见面,我却成了这副鬼样子。
我拉住哥哥的手,把怀里的休书递给他。
「哥,谢玄宠妾灭妻,不仅纵容侍女偷盗母亲遗物,还让谢瑾把我撞伤,这是他刚写的休书,带我走,把我的嫁妆全搬空。」
沈烈看完休书,气得浑身发抖,拔出大刀就架在了谢玄的脖子上。
「谢玄,我把妹妹嫁给你,你就是这么糟蹋她的?老子今天劈了你。」
谢玄吓得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大舅哥,误会,都是误会,是清辞她先动手打人的……」
「我呸。」
沈烈一脚踹在谢玄的肚子上,将他踹翻在地。
谢瑾见状,居然还敢冲上来护着谢玄和白露。
「不准你们打我爹,我是世子,你们敢动我,让我爹参你们一本。」
沈烈冷笑一声,反手一巴掌把谢瑾扇倒在地。
「什么狗屁世子,没有我沈家在边关卖命,你们谢家早就死绝了,来人,给我搬,属于小姐的一针一线都别留,要是少了半件,就把侯府给我砸了。」
镇北军将士立刻行动起来,不仅把我的嫁妆库房搬空,连正院里的名贵字画、古董花瓶全给砸了个稀巴烂。
白露看着那些被砸碎的宝贝,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不敢吭一声。
不到一个时辰,几十口大箱子全部装车完毕。
沈烈脱下披风裹在我身上,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往外走。
经过谢玄身边时,我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谢玄,今天是第二天,别忘了继续割血,祝你们父子俩,长命百岁。」
14
回到将军府,哥哥立刻请来了京城最好的大夫替我诊治。
大夫把完脉,跪在地上直叹气。
「将军,小姐体内积攒了数十种剧毒,五脏六腑都已衰竭,若是没有百年血参吊命,恐怕撑不过半个月了。」
哥哥听完,当场砸了桌子,提着刀就要再去侯府杀人。
我拉住他的衣角,摇了摇头。
「哥,别去,那株百年血参已经被谢瑾拿去给白露炖汤喝了。」
「什么?这个畜生,他怎么敢?」
沈烈气得双手都在抖,虎目含泪。
「妹妹,你为了救那个小畜生,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他们父子俩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靠在床头,倒是很平静。
「哥,你放心,我死不了,我留了后手。」
我试药的时候,每次都会把体内的毒逼出一部分,封在银针里。
只要找到至阳之体的人,用内力帮我把剩下的毒逼出来,我就能活。
只是这过程极其凶险,我原本打算等治好谢瑾就去求哥哥军中的高人相助。
现在看来,不用等谢瑾了。
沈烈立刻让人去军中请他生死之交的师父,药王谷的弃徒,裴寂。
三天后,裴寂赶到了将军府。
他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一身黑衣,脸色比我还冷。
他抓起我的手腕探了探脉,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拿自己的身体当药炉,给别人试寒毒的解药?沈大小姐,你脑子被驴踢了?」
我虚弱地笑了笑。
「以前瞎了眼,现在治好了,裴神医,我还能救吗?」
裴寂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塞进我嘴里。
「算你命大,遇上了我,不过要想彻底拔毒,还需要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
「中了同样寒毒和断肠草之毒的人的心头血。」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这不巧了吗?
侯府里,不就正好躺着两个现成的药引子吗?
15
此时,距离我离开侯府,已经过去了六天。
这六天里,谢玄每天都在割血喂给谢瑾。
谢瑾的病确实一天比一天好转,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可谢玄的身体,却迅速垮了下去。
到了第六天晚上,谢玄开始出现和谢瑾当初一模一样的症状。
四肢冰凉,腹痛如绞,甚至开始大口大口地吐黑血。
侯府里乱成了一团。
太医被连夜请去,把完脉后,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侯爷,您……您怎么也中了断肠草的剧毒,而且世子体内的寒毒,不知为何全都转移到您身上了啊。」
谢玄躺在床上,脸色灰败,一把抓住太医的衣领。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我只是每日割血给瑾儿做药引而已。」
太医颤抖着拿起桌上那张药方,仔细看了一遍,突然惊呼出声。
「侯爷,这不是解毒方,这是失传已久的移花接木换毒方啊,您每天割血,其实是在用自己的心脉替世子吸毒。」
「若是明日最后一天不能找到至阳的药引将毒封住,这毒就会反噬,到时候您和世子,两个人都活不成。」
轰的一声,谢玄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他终于明白,我离开时那句祝他们长命百岁,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沈清辞,那个毒妇,她竟然敢算计我。」
谢玄咬牙切齿地咒骂,可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吐出一滩黑血。
白露站在旁边,看着吐血的谢玄,非但没有上前擦拭,反而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用帕子捂住了口鼻。
谢玄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心头一凉。
「白露,过来扶我起来,去将军府找沈清辞。」
白露眼神闪烁了一下,往后退到了门口。
「侯爷,太医都说了您这毒会传染,奴婢身子弱,就不凑过去了,您还是让世子陪您去吧。」
说完,她转身就跑,连头都没回一下。
16
第七天一早,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门房突然来报。
「小姐,姑爷……不,谢侯爷带着小世子在门外跪着呢,说要求见您。」
我喝了一口裴寂给我配的苦药汤,慢吞吞地说道。
「不见,让他们跪着,什么时候跪晕过去了再告诉我。」
旁边的裴寂正在擦拭他的银针,闻言瞥了我一眼。
「别真把人弄死了,死人的血可没用,得要活生生挖出来的心头血才行。」
我点点头。
「放心,祸害遗千年,他们没那么容易死。」
门外,谢玄被太阳晒得头晕眼花,体内的寒毒和断肠草毒同时发作,痛得他蜷缩在地上直打滚。
谢瑾跪在他旁边,原本已经好转的身体,因为今天没有喝到谢玄的血,毒气反噬,也开始肚子疼了。
「爹,我好疼,娘为什么还不出来见我们?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谢瑾哭着喊道。
谢玄喘着粗气,看着紧闭的将军府大门,肠子都悔青了。
「去,你去敲门,给你娘磕头认错,她最疼你了,只要你哭一哭,她肯定会心软的。」
谢瑾连忙爬起来,扑到大门上用力拍打。
「娘,开门啊,我是瑾儿,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推你,不该拿你的血参,你快出来救救我和爹吧。」
他在门外哭得撕心裂肺,头磕在石阶上砰砰作响。
引来了不少路过的百姓围观。
我带着青荷和裴寂,慢悠悠地走到大门口,让人打开了一条门缝。
谢瑾一看到我,眼睛一亮,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要抱我的腿。
我后退一步,沈烈的亲兵立刻上前,用刀鞘将他挡在了三尺之外。
「别过来,我已经被你爹休了,担不起世子这一声娘。」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父子俩。
短短七天,谢玄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跟个活鬼一样。
17
「清辞,我错了,休书不算数,那是我一时糊涂写的,你快跟我回府,你还是侯府的当家主母。」
谢玄挣扎着爬过来,伸手想要抓我的裙摆。
「我把白露那个贱人赶走,不,我把她交给你发落,你想怎么处置她都行,求你把解药给我。」
我看着他摇尾乞怜的样子,只觉得讽刺。
「谢玄,你现在知道白露是贱人了?前几天你拿剑架在我脖子上,逼我放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谢瑾也哭着喊道。
「娘,白露姐姐是个骗子,她看到爹吐血就跑了,还偷走了府里的银票,只有娘对我最好,娘,我再也不认别人做娘了,你快救救我吧,我肚子好疼。」
周围的百姓听得议论纷纷,对着谢玄父子指指点点。
我掏了掏耳朵,打断了他们的哭诉。
「行了,别嚎了,解药我这里确实有,不过,只有一颗。」
我示意青荷拿出一个锦盒。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颗红色的药丸。
那其实是裴寂用面粉和朱砂搓出来的假药丸,里面加了一点能让人短暂止痛的麻沸散。
谢玄和谢瑾的视线,瞬间死死钉在了那颗药丸上。
「只有一颗?清辞,这药丸能不能分成两半?」
谢玄颤声问道。
「不能,分成两半药效全无,你们两个,只有一个能活。」
我把锦盒扔在他们父子中间的地上。
药丸滚了出来,沾了点灰尘。
谢玄和谢瑾同时扑了过去。
谢玄手快,一把将药丸抓在了手里。
谢瑾急了,扑上去就去掰谢玄的手指。
「爹,给我,我是你的独子,你平时最疼我了,你把解药让给我吃吧。」
谢玄此时被剧痛折磨得失去了理智,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
他一脚将谢瑾踹翻在地。
「滚开,我是你老子,我还年轻,只要我活着,以后还能再生儿子,你死了就死了。」
18
谢瑾被踹得吐出一口血,难以置信地看着谢玄。
「爹,你说什么?你竟然让我去死?」
谢玄根本不理他,举起药丸就要往嘴里塞。
谢瑾彻底疯了,像一头小狼一样扑上去,一口咬在谢玄拿药的手腕上。
正好咬在谢玄连割了六天血的伤口上。
「啊。」
谢玄痛得惨叫一声,手一松,药丸掉了下来。
谢瑾眼疾手快,趴在地上直接用舌头把药丸卷进了嘴里,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畜生,你这个逆子,把药吐出来。」
谢玄目眦欲裂,骑在谢瑾身上,伸手就去抠他的喉咙。
谢瑾拼命挣扎,抓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在谢玄的头上。
父子俩在大街上扭打成一团,互相撕咬,鲜血淋漓。
围观的百姓全都看呆了,谁也没想到侯府的父子情深,在生死面前竟然是这副鬼样子。
我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这场狗咬狗的大戏。
裴寂在旁边啧了一声。
「这心头血都不用我动手挖了,他们自己就能把对方弄死。」
吃下药丸的谢瑾,因为麻沸散的作用,肚子果然不疼了。
他一把推开满头是血的谢玄,从地上爬起来,得意地冲谢玄笑。
「爹,我已经吃下去了,我活了,你去死吧,等你死了,我就是侯爷了。」
谢玄气得浑身抽搐,指着谢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吐三口黑血,眼看就要晕死过去。
就在这时,裴寂突然出手,几根银针飞出去,扎在谢玄和谢瑾的穴道上。
两人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行了,戏看够了,把人拖进来吧,再晚一点,这血就臭了。」
沈烈的亲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谢玄和谢瑾拖进了将军府的后院。
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19
后院的柴房里,谢玄和谢瑾被绑在柱子上。
谢瑾身上的麻沸散药效过去了,体内的毒气彻底反噬,比之前还要痛上百倍。
他疼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冲我大喊。
「娘,为什么?我明明吃了你的解药,为什么还会这么疼?你骗我。」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裴寂将一把尖刀在火上烤着。
「我当然骗你了,谢瑾,你不会真以为,我还会救你吧?」
「你喝了我的血三个月,现在,该连本带利还给我了。」
谢玄看着裴寂手里的刀,吓得裤裆都湿了,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沈清辞,你想干什么?我是朝廷命官,你敢杀我,皇上不会放过你们沈家的。」
我笑了笑。
「谁说我要杀你了?我只是效仿侯爷前几天的做法,取你们二两心头血给我做药引罢了。」
「至于你们放完血之后能不能活,那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裴寂拿着烤好的刀走上前,看都没看谢玄一眼,直接对准谢瑾的心口刺了进去。
「啊,娘,救命,好疼啊,娘我错了。」
谢瑾发出凄厉的惨叫。
鲜血顺着刀槽流进裴寂准备好的玉碗里。
我闭上眼睛,听着他的惨叫声,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前世我被赶去家庙,孤零零吐血而亡的画面。
紧接着,是谢玄的惨叫声。
两碗黑红色的心头血被端到了我面前。
裴寂加了几味药材进去,搅合了一下,递给我。
「趁热喝了,喝完我帮你逼毒。」
我捏着鼻子,仰头将那碗血一饮而尽。
腥臭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可很快,一股暖流就从胃里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裴寂立刻出手,双掌抵在我的后背上,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入。
哇的一声,我吐出一大滩像黑泥一样的毒血。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呼吸瞬间顺畅了,连模糊的视线都变得清晰起来。
我活过来了。
20
柴房里,谢玄和谢瑾因为失血过多,加上剧毒攻心,已经奄奄一息。
我没有杀他们,让人把他们扔回了侯府大门外。
死太便宜他们了,我要让他们活着,受尽折磨。
当天晚上,我就听说侯府遭了贼。
白露不仅卷走了侯府账面上所有的银票,还把谢玄书房里的古玩字画全偷走了,跟着一个马夫私奔了。
谢玄得知消息,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中风瘫痪在了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谢瑾,因为寒毒深入骨髓,双腿彻底废了,每天都要靠喝苦药汤子吊命,稍微断顿就会痛不欲生。
侯府因为没了银子,下人们全跑光了。
三个月后,我身体彻底大好,跟着哥哥去街上巡视。
在城南的破庙门口,我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谢瑾正趴在地上,拖着两条废腿,去抢一只野狗嘴里的半个馊馒头。
而在他身后的草堆里,躺着浑身长满褥疮、苍蝇乱飞的谢玄。
谢瑾抢赢了野狗,刚把馒头塞进嘴里,一抬头,看到了骑在马上的我。
他愣住了,随即拼命地往我这边爬过来。
「娘,娘,是我啊,我是瑾儿,你快给我点银子,我好饿,我腿好疼啊。」
他爬到我的马前,伸出脏兮兮的手想要抓我的马镫。
草堆里的谢玄也听到了动静,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嘶吼声,眼泪混着眼屎流了一脸。
我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阳光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从荷包里掏出几文铜板,扔在谢瑾面前的泥地上。
「拿去买包耗子药吧,吃下去,就不疼了。」
说完,我一夹马肚,绝尘而去。
身后的哭喊声很快被风吹散。
书里的结局已经被我撕碎了。
往后的日子,天高海阔,我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