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因二手烟急性哮喘住院,丈夫在医生面前发誓戒烟,转头却在病房通风口吞云吐雾。
我掏空积蓄预支副业的报酬救子,他却当着全家亲戚的面,污蔑我被老男人包养。
看着满桌冷眼旁观的亲友,我按下录音键:“陈屿,离婚吧。”
1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夜晚的病房里被无限放大。
可乐的小脸憋得青紫,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拉风箱一样嘶哑的哮鸣音。
主治医生拿着片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孩子气道极其脆弱,这次是急性痉挛,再这么接触二手烟,极易诱发不可逆的慢性哮喘,严重影响孩子一生的生活质量。”
医生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陈屿。
2
陈屿穿着浅灰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显得疲惫又体面。他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态度诚恳到了极点。
“大夫您放心,我绝对戒烟。一根都不抽。为了儿子,我什么都愿意戒。”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个父亲该有的愧疚与坚决。
我坐在病床边,用温毛巾给可乐擦着额头的冷汗。可乐太难受了,小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指关节泛白。
我抬起头,看了陈屿一眼。
他的眼神很坚定。我差点信了。
如果这不是他这个月第五次说这句话。
3
第二天下午,护士来换药,顺便递给我一张催缴单。
“这两天有空去把住院费补一下。”
我接过单子,给可乐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住院部的楼道很长。白炽灯有点接触不良,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冷得刺骨。
我在一楼大厅掏空了目前所有的钱,拿着回执单往回走。
刚出电梯,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劣质烟草混合着薄荷糖的甜腻。
4
我停下脚步。
安全通道的防火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红色的火星在阴暗里明灭。烟雾顺着门缝,一点点爬出来。
飘向走廊尽头的中央空调通风口。
而那个通风口,正对着可乐的病房。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缴费单被我捏出了褶皱。边缘锋利的纸张切进指腹,有一丝微弱的刺痛。
陈屿就站在门后。
他夹着烟的手指修长干净。他吐出一口烟圈,很轻,很惬意。
5
半小时前,他在主治医生面前,也是用这双手,紧紧握着医生的胳膊。
他说,为了儿子,什么都愿意戒。
现在,他为了自己那点子难以忍受的烟瘾,把烟雾精准地送进了亲生儿子的病房通风口。
“哎,那个家属!”
巡房的护士推着小车走过来,皱着眉头指了指防火门,“医院严禁吸烟,你怎么在楼道里抽?烟味都飘进病房了,病人受得了吗?”
陈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掐灭了烟。
6
他脸上立刻堆起那种标志性的、无懈可击的歉意笑容。
“对不起对不起,护士,我一时没忍住。我马上出去。”
他穿过我身边时,带起一阵淡淡的薄荷烟草味。
我看着他快步走向电梯,下楼,穿过大厅,最后消失在住院部外面的树丛里。
隔着病房的玻璃,我能看到楼下那排冬青树。
树影摇晃。
一点红色的火星在树丛深处幽幽地亮着。
他连病房楼都不愿意多走两步,就躲在正对着病房窗户的树丛里抽。
只要风一吹,烟味就会顺着窗户缝钻进去。
7
我没有去制止。
也没有哭闹。
我只是觉得冷。
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彻骨的冰凉。
我想起这五年。
他在客厅抽烟,我劝他去阳台。他说:“老婆,我应酬一天了,脑子疼,就抽一根提提神。”
他在卧室抽烟,我让他去厨房开抽油烟机。他说:“外面太冷了,我就抽一口,马上掐。”
后来,他开始在厕所抽。再后来,他在书房抽。
每次我生气,他父母就会打电话来。
婆婆在电话里叹气:“佳彤啊,阿屿工作压力大,男人抽点烟怎么了?又不嫖不赌,你多包容包容。”
公公在饭桌上敲着筷子:“就是,男人没点应酬怎么行?烟搭桥酒铺路,他抽点烟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8
我抱着可乐,看着楼下树丛里那点明明灭灭的红光。
他答应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转头,他就为自己的体面和舒服,赌上了儿子的命。
我转过身,走进病房。
可乐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我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绕开他手背上那根粗粗的留置针把脸埋进他肉肉的小手心。
没有眼泪。
只是心里某根绷了五年的弦,悄无声息地断了。
9
可乐的病情反反复复。
雾化、输液、抽血。
五岁的孩子,两只手背上都有留置针的针眼,青紫交加。
他疼得哭不出声,只能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掏空了所有的积蓄。
结婚五年,我接手了三个短视频剪辑账号的副业。每天等可乐睡了,我熬到凌晨三四点,一帧一帧地剪。
那些钱,全填进了这个家。
陈屿的西装、公婆的保健品、家里的房贷、可乐的奶粉和早教。
我的银行卡余额,停留在三位数,两张信用卡也刷爆了。
现在,医院的催款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10
我拿着账单,走到走廊尽头,给陈屿打电话。
“陈屿,可乐的药费不够了。医生说明天还要做个全面检查,你转两万块钱过来。”
电话那头很吵。有碰杯的声音,有男男女女的笑声。
陈屿的声音透着一股不耐烦:“佳彤,你能不能别总在这个时候扫兴?我正在陪客户呢。”
“可乐病得很重,医生说不能再拖了。”我压着嗓子,怕吵到旁边床位的人。
“病病病,小孩子哪有那么娇气?”陈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最近公司效益不好,我奖金都扣了。我哪有钱啊?之前我不是给了你不少钱吗?你攒下来了吧,先垫上呗。”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的钱全用在日常开销和可乐的早教上了。你每个月给的那些,付完房贷就没剩多少了。”
“先刷信用卡。”陈屿敷衍道,“行了行了,我这正忙呢,先不说了啊。”
电话挂断了。
11
我站在原地,胃里一阵痉挛。
退出了和陈屿的对话框,我看到微信朋友圈新增了一个红点。
点开一看,是他那个叫“大刘”的兄弟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高档日料店聚餐照片,十几个人举杯把陈屿围在中间,他们一起凑在镜头面前笑得肆意张扬。
文案写着:【屿哥大气,人均700的日料说请客就请客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原来他不是没钱。他只是觉得,他的应酬、他的面子、他的人脉,比儿子的命更重要。
12
下午,公婆来了。
可乐正好被护工带走去做检查,我在病房整理东西时,就见婆婆提着保温桶,公公拎着一袋进口水果。
他们看起来精神抖擞,衣着体面。
婆婆拧开保温桶,盛出一碗排骨汤,吹了吹,递给我。
“可乐不在啊?佳彤你辛苦了。喝点汤补补。
可乐这病啊,就是小孩子娇气,再大一点就好了。
医生就喜欢把话说得严重,好赚钱。”
我接过碗,没喝。
“妈,医生说可乐是气道敏感,绝对不能闻烟味。”
婆婆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几分。
“哎呀,阿屿也不是喜欢抽烟。我和他爸都是不抽烟的,看他现在这样我们也心疼的呀。
男人嘛,应酬多,压力大,抽点烟怎么了?
你当媳妇的,要多理解他。”
公公在一旁剥着橘子,慢悠悠地接腔。
“就是啊。佳彤,不是我说你,你也别太着急了。
阿屿为了这个家在外面跑,抽根烟还得看老婆脸色。
你这样,他压力多大啊。
关心可乐是没错,但你可不要当那种网上过度保护的妈妈。
这样对孩子也不好。”
13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
没有恶毒的咒骂,没有撒泼打滚。
他们甚至全程面带微笑,语气温和。
但每一个字,都像浸了毒的棉花,堵在我的嗓子眼。
“爸,妈。可乐现在在住院。
陈屿答应医生戒烟,转头又站可乐病房门口抽。
我不想讨论他压力大不大,我只想讨论他骗医生、不顾儿子死活的事实。”
婆婆脸色沉了下来。
“佳彤,你这话什么意思?
阿屿怎么就骗医生了?
他不就是没忍住抽了一根嘛,你至于上纲上线吗?”
“对,就是一根烟。
在通风口对着病房抽的一根烟。”我平静地看着她。
婆婆把保温桶重重地搁在桌上。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们大老远跑来伺候你,你还挑理了?”
14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妈。
我走到走廊外接起。
“佳彤,可乐好点没?我听你婆婆说,你又跟阿屿闹脾气了?”
我妈的声音透着疲惫和责备。
“妈,我没闹。陈屿给可乐看病要钱,他拿八九千去跟兄弟吃日料,不肯给医院交押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我妈压低的嗓音。
“哎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男人不需要社交吗?你不给他留面子,他怎么赚钱养你?
你啊,就是太计较。
听妈一句劝,男人不出轨、不家暴,就是好男人。
抽烟那点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你赶紧给阿屿道个歉,别让他下不来台。”
“妈,我现在说的不是抽烟的事,是钱的事。
住院这边药费差两万,我没钱了。”我深呼了一口气。
“你公婆不是在呢嘛?
可乐是他们家金孙,住院押金他们不出?
你也别太笨了,该开口就开口,别什么都自己扛呀。
别一有事就找娘家要钱。”
电话里立刻响起忙音,生怕我追着他们要钱似的。
15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冷风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酸。
我又回到病房,和公婆提出了钱的事。
“医院哪能真的把孩子赶出来啊?你先跟医生说缓两天,押金后面补上。”婆婆已经拿起了包。
公公也跟着站起来:“是啊,你妈当年长了结节住院,当时医药费也欠了好久呢。别一惊一乍的,遇事要沉住气。”
婆婆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语重心长:“我知道陈屿他工资每个月都上交的,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在弄的。
我当年带陈屿的时候,一个月就那点钱还能存下一半。
你嫁进来也这么多年了,我们从来没问过你钱怎么花的。
现在孩子病了,你跑来找我。
我不是怪你,我的意思是,你要学会过日子。
陈屿在外面不容易,你可要把家里打理好,不能一有事就伸手。”
公公已经拉开了病房的门,像是一锤定音一般撂下一句:“我也是男人。男人嘛,最烦女人为了钱跟他闹。你把家管好,陈屿自然会把钱给你的。”
他们大老远跑来,连孩子都没见一面,现在就要走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只觉得无尽地孤独。
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
16
第二天一早,护士又来催费。
“林女士,这两天要是再不交钱,可乐的药就得停了。”
我站在护士站,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很久。
最后,我点开了一个叫“王总”的微信头像。
他是长期给我派单的甲方。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字。
“王总,实在抱歉。孩子突发重病住院,急需一笔钱。您之前定的那批五十个短视频,我能不能提前预支三万块钱的稿费?后续我会按时保质交稿,如果违约,我全额退款并赔偿。”
发完之后,我死死盯着屏幕。
手心全是汗。
17
我知道这不符合行规。预支稿费是大忌。
但十分钟后,王总回复了。
“小林,孩子要紧。钱我先打给你。
稿子你慢慢弄,不着急。
你之前交的东西质量都很好,我相信你。
我跟你合作也有两三年了,你的为人我很欣赏。
多给你打了两千,给孩子买点有营养的补一补。”
紧接着,收到一条短信。
银行到账:32000元。
我眼眶一热,立刻跑去缴费处把钱交了。
18
拿着缴费回执回到病房时,可乐正安静地睡着。
婆婆坐在床边削苹果,公公在沙发上喝茶。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都来了,总不能可乐也没照顾一下就走了。
我们打算这段时间多在医院待待,给你换换手。”
这时,婆婆看到了我手里的单子。
“去交钱了?不是昨天还说没钱嘛?”
“嗯。”我淡淡地回应了一下。
婆婆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她没再问,但转头看向公公,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19
晚上,陈屿来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和淡淡的烟味。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可乐,又看了一眼正在给可乐洗毛巾的我。
“听说你把钱补上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眼神一直盯着我。
“嗯。我预支了副业的稿费。”
陈屿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在家带娃,做个副业能赚几个钱?突然拿出这么多钱,还是预支?”他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佳彤,你这钱,来路正吗?”
我手里的毛巾滴着水。
我抬起头,看着他。
“陈屿,你在怀疑什么?”
“我没怀疑什么。”他摊了摊手,“就是觉得奇怪。
你平时买个菜都要算计,突然拿出这么大一笔钱。
现在这社会,女人手里有钱,心思就容易活。
你别是背着我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20
“你在孩子面前说这个?”
我把毛巾拧干,继续给可乐擦手。
他见我反应淡淡,觉得没趣,站起身往外走。
“行,那我不说,等你忙完回家了再聊。
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个早会。”
他走到门口时,刚好碰上提着夜宵进来的公婆。
婆婆压低的声音在走廊里飘进来。
“阿屿,你说她是不是藏钱了?
我去前台问过了,两万多块一下子全交齐了。
她一个全职妈妈,哪来这么多钱?”
陈屿的声音透着理所当然的傲慢:“妈,您放心,我明天问问她。她要是敢乱来,我绝不轻饶。”
公公叹了口气:“现在的女人啊,心思就是多。可别让她别整出什么幺蛾子。阿屿,你得多盯着点。”
“知道了爸。我心里有数。”
门被关上了。
21
我坐在床边,看着可乐安静的睡颜。
这笔救了孩子命的、干干净净的钱。
在他们嘴里,成了最肮脏的把柄。
我拿出手机,把王总转账的截图、聊天记录、工作履约证明,全部打包,发到了我的私人云盘里。
然后,删掉了本地记录。
不是心虚。
是防备。
22
可乐病情稳定后就出院了。
婆婆以“庆祝可乐出院”为由,在婆家老宅订了一桌家宴。
圆桌。
十几道精致的冷盘热菜。
陈家的亲戚来了大半。大伯、二叔、几个堂兄弟。
我抱着可乐坐在陈屿身边。
婆婆满面红光地招呼着亲戚,公公则在主位上跟大伯推杯换盏。
一切看起来那么和睦、体面。
23
酒过三巡,婆婆突然把一盘清蒸鱼转到我面前。
“佳彤啊,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话锋一转。
“对了,前几天你交的那些医药费,我们也没帮上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阿屿说你是预支的稿费。
可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有没上班嘛。
我就是好奇问问,你别多心,现在做什么副业这么赚钱啊?”
全桌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
我放下筷子。
“妈,那是我的合法劳动报酬。我有合同和转账记录。”
婆婆撇了撇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信。
“现在的年轻人,路子比我们那时候多。
我们那会儿,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除了回娘家哭,什么办法都没有。
现在不一样了,女人来钱的路子……”
婆婆说着说着,还上下打量我。
“嗯,我也回娘家哭了。”我面无表情地道。
“嗨呀,我就是随口问问。你这孩子,怎么还急眼了?
我们也是担心你。你天天在家待着,接触的人少,别被人骗了,或者……走什么歪路。”
她没把话说透,但那个眼神,像一根针,扎进我的眼睛。
二婶在一旁附和:“就是,现在诈骗套路越来越多了。佳彤,你可得把钱管好,别弄得家里不宁的。”
24
我看向陈屿。
他正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佳彤,你把钱的来源跟爸妈说清楚不就行了?大家也是关心你。”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让我胃里翻江倒海。
“陈屿,我说过,那是预支的稿费。如果你想要聊天记录和合同都在。”
“那你倒是拿出来啊。”陈屿放下酒杯,声音提高了几分,“你突然拿出几万块,我作为你丈夫,问一句怎么了?你是不是心里有鬼,不敢拿出来让我们看?”
大伯咳嗽了一声:“阿屿,吃饭呢,别吵。”
“大伯,我不是吵。我是怕她被人骗了,或者……”陈屿盯着我,眼神里满是猜忌,“或者干了什么对不起这个家的事。”
25
我终于忍不住反驳。
“陈屿,我为了救你儿子,低声下气去求甲方预支稿费。
你拿着小一万去跟兄弟吃日料,不肯给医院交一分钱。
现在你怀疑我钱来路不明?
你要不干脆直接说清楚,你怀疑我干什么了?”
全桌死寂。
陈屿的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
“林佳彤!你什么意思?
你拿话挤兑我?我应酬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你倒好,拿点来路不明的钱,还敢跟我甩脸子!”
他站起来,指着我鼻子。
“你今天必须把钱来路说清楚!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婆婆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茶,没说话。
公公低头夹菜,仿佛没听见。
满桌亲戚看着我,眼神里有看戏的,有鄙夷的,有同情的。
没有一个人帮我说话。
他们都在等我自己证明清白。
或者,等我崩溃。
26
我深吸了一口气。
手在桌子底下,摸到了手机。
我按下录音键,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腿上。
“陈屿,你怀疑我什么,直说就行。”我的声音出奇平静。
“这是你逼我的,我就说了!我怀疑你背着我搞男人!怀疑你拿脏钱!”陈屿彻底撕破了体面的伪装,面目狰狞。
“你有证据吗?”
“我要是有证据,早把你扫地出门了!”他冷笑,“你就是心虚!”
“你没有证据,凭什么当众污蔑我?”
“就凭你是我老婆!你的钱就是家里的钱!说!你是不是被老男人包养了?三十好几的黄脸婆,外面的人还能看上你,你可真厉害啊!”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飞到我脸上。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为他熬坏了身体、为他掏空了钱包的男人。
看着这满桌装作关心、却冷眼旁观的亲友。
我按下停止录音键。
把手机揣进兜里。
27
“陈屿,离婚吧。”
我说得很轻。
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屿愣住了。
婆婆放下了茶杯。
“佳彤,你胡说什么呢?小两口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我说,离婚。”我看着陈屿的眼睛,“你既然觉得我钱来路不明,觉得我品行不端。这婚,没法过了。”
陈屿冷笑一声。
“行啊。你想离?可以。净身出户。孩子归我。”
“既然你觉得我有问题,欢迎打官司的时候提交你的‘证据’。”
我抱起可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背后,是婆婆拔高的嗓门:“你看看她!你看看她这什么态度!阿屿,你不能惯着她!”
我推开餐厅的大门。
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
我抱紧了可乐。
最亲的丈夫,最该讲理的公婆。
联手把我的体面,狠狠踩在脚下。
28
我带着可乐回了娘家。
刚进门,我爸的茶杯就砸在了我脚边。
瓷片碎了一地。
“丢人现眼!”
我爸指着我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
“陈屿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为了点小事闹离婚?林佳彤,你长本事了啊!”
我妈从厨房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一把拉住我,眼泪说来就来。
“佳彤,你疯了吗?你离婚了,孩子怎么办?你一个女人家,怎么立足啊?”
29
我抱着可乐,站在客厅中央。
可乐被我抱得太紧,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他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话,可是他轻轻地摸了一下我的脸,像是要安慰我。
我松开手,让他坐在沙发上,塞了一个玩具小车给他。
“妈,陈屿给可乐看病不肯出钱。
他跟医生说他不抽烟了,结果医生一走他就在儿子病房门口抽上了。
他还怀疑我预支稿费救孩子的钱是卖身钱。
他在十几口亲戚面前,当众骂我有问题。”
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现在,你们觉得,是我在闹?”
我爸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
“他是做的有点过了,爸爸去找他谈谈心。
但你也真是的,男人抽点烟喝点酒不都是正常的吗?
他不给钱,你不会自己掏?
他怀疑你,你证明清白不就行了?
至于为了这点事闹离婚吗?”
“就是啊。”我妈在一旁抹眼泪,“阿屿这孩子,平时对你对我们都挺好的。
你是不是最近带可乐太累了,所以脾气变大了?
你可不能这么咄咄逼人,赶紧回去,给阿屿道个歉。
女人啊,嫁鸡随鸡,离婚的女人,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的。”
30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张生我养我、却从来不懂我的脸。
三十年了。
从小到大,我听到的都是这些话。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早点嫁人。”
“婆家说你了,你多忍忍,别丢人。”
“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家庭,老公孩子好,才是真的好。”
我一直是那个听话的乖乖女。
我忍了陈屿的自私,忍了公婆的偏心,忍了父母的道德绑架。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乖,足够忍,就能换来一个安稳的家。
但现实是,我的退让,只换来了他们得寸进尺的践踏。
31
“如果我不回去呢?”我问。
我爸眼睛一瞪:“你敢!你敢离婚,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以后别指望我们帮你带一天孩子,一分钱资助也别想!”
我妈哭得更大声了:“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我看着他们歇斯底里的样子。
心里出奇地平静。
我蹲下身,把可乐抱起来。
“那就当没生过好了。”
我站起身。
“这婚,我离定了。”
“你们不帮我,没关系。但别拦我。”
我抱着可乐,转身往外走。
“林佳彤!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别回来!”我爸在背后咆哮。
我的脚步没有停。
推开单元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可乐在我怀里,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
“妈妈,不哭。”
我笑了。
“妈妈没哭。妈妈以后,只护你。”
我不再顺从任何人。
从今往后,我只救我自己。
32
搬出来后,我身边没有太多的钱,但好在从王总那里预支的钱还没有花完,我就在附近群租房里,找了个带厕所和阳台的主卧。
白天做剪辑,晚上陪可乐。
等可乐睡了,我就坐在狭小的书桌前,整理证据。
我聘请了全市最好的婚姻律师,李姐。
李姐看着我整理出来的文件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林女士,你做得很完美。”
文件袋里,分门别类装着:
第一,我多年剪辑账号的收益流水。每一笔收入,都对应着家庭开销和可乐医疗支出的账本。我的副业收入,0自用,全贴了家庭。
第二,可乐的住院记录、医生医嘱、二手烟危害的科普证明。
第三,陈屿在家宴上当众污蔑我的完整录音。
第四,商单预支的全部合法凭证、与甲方的聊天记录、履约记录。
第五,我父母当初资助我们买房的首付借款凭证。上面有陈屿的亲笔签字。
李姐把文件收好,看着我:“证据很充分。但对方可能会在财产分割上纠缠。你那个账号,婚内收益,他可能会要求平分。”
“账号是我婚前注册的。所有运营、策划、剪辑,全是我一个人。陈屿连密码都不知道,没参与过一分钱、一秒钟。”
“明白。我们会做人格独立和财产隔离的辩护。”
33
从律所出来,我收到陈屿的微信。
“林佳彤,你闹够了没有?
赶紧回来。只要你认错,我可以不追究你钱的事。
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我问过律师了,你都没有收入,现在儿子大了,我有很大把握能拿到儿子抚养权。”
我直接拉黑。
刚拉黑,婆婆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不小心按到了接通键。
“佳彤啊,你在哪呢?阿屿说你把孩子带走了?
你这不是胡闹吗?两口子吵架,回娘家就行了,你还离家出走?
你赶紧回来,别让邻居们看笑话。”
“阿姨你装什么呢?你儿子法院传票都送我手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婆婆不屑的冷笑。
“你见好就收,我可以让陈屿撤诉。
你一个全职带娃的女人,离了阿屿你活得起吗?
林佳彤,别瞎折腾了。你离了婚,带着个病秧子孩子,谁要你啊?
你以为你走了能讨到什么好?
我现在好声好气跟你说,回来一切都好说。”
“不用了。法庭见。”
我挂断电话,顺手把她也拉黑了。
34
小区里,几个大妈正在晒太阳。
看到我走过来,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对另一个说:“就是她吧,薛姐在广场舞团里抱怨呢。听说在外面搞男人,她儿子被抓住了,现在闹离婚呢。”
“哎哟,看着挺老实的,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停下脚步。
看着她们。
“阿姨,你没有证据的话就是在造谣。如果您再传播,我会报警。”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两个大妈愣了一下,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我拎着超市袋子,继续往前走。
他们都在看我笑话。
陈屿觉得我离了他活不下去。
公婆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欲擒故纵。
娘家觉得我迟早会低头认错。
他们都不知道。
我早已不会再回头了。
35
开庭那天,是个晴天。
法庭旁听席上,坐了不少人。
我的前公婆坐在第一排。前婆婆穿着暗红色的外套,前公公挺着胸膛。
他们姿态轻松,眼神里透着笃定。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儿媳妇闹脾气的闹剧。
法庭走个过场,要么不判离,最后我还得乖乖回去;要么我人财两失,儿子也保不住,还得净身出户。
我父母坐在第二排。
我妈眼眶红红的,我爸板着脸。
他们觉得我是来丢人的,随时准备在法官面前替我“认错”。
36
陈屿坐在原告席上。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起来自信满满。
法官敲下法槌。
庭审开始。
陈屿的律师率先发言。
“我方当事人诉求:一,原告林佳彤名下的短视频剪辑账号,系婚内存续期间产生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分割所有收益,共计四十五万。二,原告林佳彤在婚内存在不明大额收入,疑似转移财产或存在过错,要求查明。”
陈屿在一旁微微扬起下巴,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傲慢。
李姐站起身,打开文件夹。
“反对。关于第一项诉求。”
李姐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提交给法官。
“这是林佳彤名下三个短视频账号的注册信息、运营日志、设备购买记录。所有账号均在婚前注册。婚后运营过程中,策划、拍摄、剪辑、商务对接,100%由林佳彤独立完成。被告陈屿零参与、零投入、不知情。”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婚姻存续期间知识产权的收益虽属共同财产,但该账号高度依附于林佳彤的个人技能与人格,离婚后继续运营产生的预期收益应归其个人所有。且我方将证明,该账号婚内产生的收益已全额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消耗,无剩余财产可供分割。”
陈屿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他的律师,律师低头翻看着文件,眉头紧锁。
李姐没有停。
“关于第二项诉求。我方提交林佳彤婚内所有账号收益流水,以及家庭开销账本。”
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流水账单滚动。
“所有副业收入,共计四十五万。其中,八万直接用于家庭房贷,剩余三十七万用于日常开销、人情往来、孩子医疗及教育支出。林佳彤个人自用金额为:零。”
旁听席上,婆婆的脸色变了。
她原本以为我藏了私房钱,没想到全填了这个家,密密麻麻的开销账本里,我连件新衣服都没有买过,也没有化妆品的开销。
李姐继续。
“关于原告提出疑问的‘来源不明的预支费用’。我方提交与甲方的合同、聊天记录、转账凭证。这是合法的劳动报酬预支。因孩子突发重病,急需医疗费,此款项属于为救孩子产生的合理婚内支出。对应履约债务,应由夫妻共同承担。被告陈屿,必须承担一半,即一万五千元。”
陈屿的嘴唇动了动。
“我……我不知道那是预支的……”他小声辩解。
“被告作为父亲,在儿子病重时拒绝支付医疗费。原告自救,合法合规。”李姐声音铿锵。
陈屿的脸开始发白。
李姐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我方提交一段录音。”
法庭内的音响里,传出了陈屿在家宴上的声音。
“我怀疑你背着我搞男人!怀疑你拿脏钱!”
“就凭你是我老婆!你的钱就是家里的钱!说!你是不是被老男人包养了?三十好几的黄脸婆,外面的人还能看上你,你可真厉害啊!”
录音在法庭里回荡。
清晰,刺耳。
旁听席上,死一般的寂静。
公婆的腰板塌了下来。婆婆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我父母也愣住了。我爸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37
“审判长,被告方对离婚请求不持异议,但原告曾在无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在亲友聚餐场合,当着多位亲友的面,对被告实施公然侮辱和贬损。”李姐看着法官,“被告方不请求法庭判令原告当庭道歉,但请求法庭责令原告在侵权行为发生的同一亲友范围内,以不低于当时的公开程度,为被告消除影响……”
两边的律师语速都很快,你一句我一句,一边翻着文件,一边寻找对方话语中的漏洞。
我坐在被告席上,没动。
已经有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他们那些话我听过好几遍了,换了地方、换了说法,但意思还是那个意思。
38
原告律师最后站起来的时候,低头看向陈屿,但陈屿只是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律师只能说了几句话就坐下来。
而轮到李姐陈述的时候,她甚至有些兴奋地合上文件夹。
“被告方同意离婚,请求法庭在财产分割中,依法核酸双方父母出资性质、婚内共同还贷及增值、被告方家务劳动补偿、以及原告方在亲友场合对被告实施人格贬损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被告方不要求当庭宣判,只请求法庭在判决书中,对这四项分别作出认定。”
“尤其是第四项。被告方请求法庭在判决主文中明确:原告行为构成对被告人格权的侵害,应承担相应责任。这比任何数额都重要。”
“本案事实已经查清。择日宣判。”
法槌敲下去,声音不大。
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陈屿突然像疯了一样站起来指着法官大喊:“我不服!她就是个家庭主妇,她凭什么赚那么多钱!她肯定外面有人了!”
法官猛地敲下法槌,厉声训诫:“原告注意法庭纪律!再有扰乱法庭秩序的行为,本庭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两名法警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陈屿这才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椅子上。
而我的前公公婆婆可能想得更长远一点,他们俩都待在原位,脸色铁青。
因为陈屿主张要房子,撇开房贷他还得再补给我不少钱。
而在其他方面,他不仅没能如愿分得我副业收入,还要额外补偿我。
虽然具体数字还没出来,但绝对不会是一笔他立马能拿出来的金额。
他引以为傲的体面、他算计的小心思、他父母的偏心洗脑。
在铁证面前,被碾得粉碎。
旁听席上。
婆婆捂住了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公公面如死灰,盯着地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平时精心经营的“和善明理、教子有方”的口碑,在这一刻,彻底社死。
我父母坐在后面。
我妈捂着脸,哭出了声。
我爸颤抖着嘴唇,看着我,眼里满是懊悔和心疼。
他们终于看清了。
看清我这些年付出了什么,受尽了什么委屈。
39
我站起身。
没有看陈屿,也没有看任何人。
我走出法庭。
阳光透过玻璃大门,洒在我身上。
很暖。
40
最后,法院判决要求陈屿赔付给我两百三十多万。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我和可乐在小区里玩皮球。
“妈妈,看!”
他把球抛得很高。
阳光打在他红扑扑的脸上。
他的支气管敏感,在精心的治疗和远离二手烟的环境后,已经好转了很多,基本可以和正常孩子一样,参加幼儿园里的活动了。
再也没有在深夜里嘶哑地喘息。
我走到他身边,陪他一起玩了起来。
陈屿不仅在亲友群和朋友圈里给我道了歉,还因为赔偿款迟迟没到位,被法院强制执行了他名下的车子。
为了保住房子,公婆自愿掏空棺材本,替儿子垫付了这笔补偿款。
他那个引以为傲的“体面人”人设,在熟人间彻底崩塌。
亲戚邻里都知道了真相。
知道他在儿子病重时抽烟,甚至儿子的病搞不好就是因为他抽烟引起的;知道他在当着亲戚朋友污蔑妻子;知道他看起来体面其实家庭支出全都要妻子倒贴。
公婆再也不敢在外面摆出那副“我家儿子最厉害”的嘴脸。
他们偶尔会在街上见到我,总是绕道走。
再也没有脸面来劝和、施压。
毕竟他们为了还钱,到处找活干。
后续法院调解探视权时,他们仅保留了每周末半天的正规探视。
客气、疏离,收敛了所有的偏心与强势。
41
至于我父母。
判决下来后,他们因为女儿离婚且断绝关系,在亲戚面前丢尽了脸面。
我爸为了挽回我,跑到我租住的地方闹事,结果在楼梯上摔断了腿。
我妈急火攻心,也病倒住了院。
我将当初父母资助买房的首付十五万,连本带利打到了他们的账户上,两清了。
此后,我没有再去医院看过他们一次,也没有参与任何照顾。
他们终于体会到了“失去女儿”的痛楚,却再也等不到我的床前尽孝。
42
某天,我带着可乐在小区里玩。
我妈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找来,眼眶通红地看着我。
“佳彤……是妈对不起你。
妈以前太糊涂了,你爸腿断了,家里乱成一团,你回来帮帮妈吧。”
我平静地看着她:“当初你们借我的钱我已经还清了。
而且也是你们说的,我离婚就断绝关系。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这边登报公证也可以的。”
我拉起可乐的手,转身离开,将他们的叹息和懊悔彻底隔绝在身后。
不原谅,是我给自己最后的体面;而向前看,才是我余生唯一的主题。
阳光正好,我带着可乐搬进了自己买的新房。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可乐正抱着新玩具打算去找刚在楼下认识的小朋友玩,我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而此时的城市另一端,陈屿因为没钱没车,每天只能挤着早高峰的公交上班,在拥挤的车厢里被同事发微信嘲笑;他的父母为了还债,一大早在小区垃圾桶旁翻捡着纸壳子。
当公婆背着蛇皮袋,看到我牵着可乐光鲜亮丽地路过时,只能羞愧地低下头,匆匆躲进绿化带里。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