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护宗大阵破了
血。
漫天都是血。
青云宗的山门,碎了。
护宗大阵像一层薄冰,被一只血红的手掌轻轻按碎。
血苍穹站在半空,黑袍猎猎。
他身后,是遮天蔽日的魔云。
魔云里,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
那是魔宗的百万大军。
青云宗的弟子们,在哭,在喊,在逃。
飞剑断了,法器碎了。
掌门跪在大殿前,满头白发被风吹得凌乱。
他看着天上那只手,绝望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口。
“轰——” 血苍穹一掌拍出。
掌心凝聚着一团暗红色的血光,那是魔宗禁术“血海焚天掌”。
血光化作百丈巨柱,狠狠砸向大殿。 灵气风暴瞬间席卷整座山门,瓦片掀飞,墙壁倒塌,青石碎裂。
哭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两道剑光骤然射出,璀璨夺目。
“是楚师弟和小师妹!” 宗门有救了!
砰!砰! 两个人被击落在地,鲜血从口中喷出。
人群瞬间安静了。
“借助外物提升修为,废物。”
看着宗门培养的天骄被一击重创,一个年轻弟子死死抓住外门执事的衣领。
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长老呢?” “掌门呢?”
“我们不是重创过魔宗吗?他们不敢杀进来的,对不对?”
外门执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重创魔宗的人……早就不在了。”
“谁?”
“是谁?”
“他叫什么名字?快说吧,长老!”
“林……林辰!”
三年前,也是这般。
血掌落下,一道身影从侧翼掠出,刺穿血苍穹的巨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
只有一声极轻、极闷的“噗”。
像一根针,刺破了一个气球。
林辰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
血,是黑的。
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重重地砸在废墟里。
青石碎了,他的骨头也碎了。
但他没有闭眼,死死盯着血苍穹,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他在笑。
血苍穹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上面有一道极细、极浅的血痕。
血正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落。
“你……” 血苍穹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他皱了皱眉,转身离去。
魔气退潮般散去,夜风重新灌入山门。
林辰躺在废墟里,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他看着天,天很蓝。
“那快去找林辰啊!还在等什么?”
没有人动,因为所有人都呆住了。
“就是我们天天打骂的那个废物!”
“外门柴房的林辰!”
“是他!”
全场死寂。
逃跑的脚步停了。
有人想起,自己往林辰的饭里撒过灰.
有人想起,自己踹翻过他的水桶。
有人想起,自己逼他跪着擦地。
赵虎瘫在地上,裤腿湿了一片,嘴唇发紫。
“他……他不是废物吗……”
没有人再说话。
魔宗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青云宗弟子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名字。
那个被他们亲手丢掉的利刃。
风,更冷了。
“去外门柴房,林辰在那里!”
必死的人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没有人迟疑,甚至长老和掌门。
也许那个人真的能创造奇迹,像三年前他替青云宗挡下那一掌时一样。
2 挖骨夺根
柴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林辰的手停在马桶上。
上一次看到这么多人,还是自己挡下魔宗一掌的时候。
掌门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他身边,老泪纵横。
“林辰!” “林辰啊!”
“从今往后,你就是青云宗永远的功臣!”
“长老待遇不变!”
“灵药,管够!”
林辰听着,嘴角的笑更深了。
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以天才的身份站在青云宗。
现在他知道了,掌门的眼泪是假的,承诺也是假的。
承诺都没有超过三个月。
丹堂长老给他定下结论:再难恢复。
旁边有人说着一种他听不懂的窃窃私语。
“……丹田碎了……”
“……灵根还在……”
“……无上道骨……”
“……挖出来……”
林辰想笑,但他已经笑不出来了。
黑暗,殿内。
烛火幽暗,药味浓得化不开。
林辰躺在寒玉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
门外是长老殿,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缝隙里透出几道影子,影子在晃动,声音很低,像老鼠在磨牙。
“……丹田碎了。”
大长老的声音沙哑而阴冷.
“元婴巅峰的天才,废了。”
“可惜了。”
二长老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惋惜,只有算计。
“灵根还在,无上道骨也还在,留着也是浪费。”
掌门坐在主位上沉默着,手指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林辰的心口。
虽然他已经昏迷,但心口还是疼。
“小师妹卡在金丹期三年了。”
大长老继续说,“若是有了先天灵根,突破化神指日可待。”
二长老点头:“楚风那孩子资质逆天,若是得了无上道骨,必能成为宗门新一代领袖。”
“至于林辰,一个废人,宗门养着已是仁至义尽,不如……成全后人。”
掌门停下了手,敲击声停了,殿内死寂。
良久,掌门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判官的笔。
“用最好的灵药,别让林辰再受罪了。毕竟为宗门流过血,别寒了人心。”
寒玉床上,林辰的眼角滑落一滴泪。
泪是凉的,滑过脸颊,渗进枕头里。
没人看见,也没人在意。
一把刀伸进了他的胸口。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刀锋割开血肉的闷响。
噗嗤,噗嗤。
那是灵根被剥离的声音,那是道骨被抽出的声音。
痛。
钻心的痛,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林辰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动,身体却像被灌了铅,只能任由那把刀在他体内肆虐。
不知过了多久,刀停了。
大长老手里托着一团光,光很柔和,带着淡淡的青色。
那是先天灵根,原本属于林辰的东西,现在成了别人的机缘。
二长老手里捧着一截骨,骨洁白如玉,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无上道骨,原本支撑林辰傲视同辈的脊梁,现在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他们走了,带着笑,带着满足。
殿门关上,黑暗重新笼罩了寒玉床。
林辰躺在上面,风从缝隙里吹进来。
冷,刺骨的冷。 他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屋顶。
没有抽泣,只有眼泪滴落。 眼泪流干了,心也死了。
3 滚
醒来时,天已亮。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脸上,暖的。
心却是冰的。
林辰坐起身,胸口剧痛。
抬头看,是破旧的柴草房。
低头看,是杂役的麻布灰衫。
丹田破碎,空空如也。
曾经充盈的灵力没了!
曾经坚韧的经脉断了!
曾经引以为傲的灵根和道骨也没了!
他成了一个凡人,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凡人!
他下床,腿软,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
但他没叫,只是撑着地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出门。
他要问个清楚。
哪怕是被骗,哪怕是做梦,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刚出院门就被弟子拦住,杂役弟子不能入内门。
轻轻一推,林辰倒在路中央。
一道剑光落下,看见地上的林辰,满眼不忍。
“让他进去!”
说完对林辰拱手,御剑离去。
外门杂役峰距离宗门主峰隔着十八高山、七十二岭、七条大河。
以前御剑倏忽就至,如今要一步一步走进去。
宗门大殿前,林辰一步一个血脚印,身上灰衫一缕缕挂在胸前。
他走到掌门居所前敲门,无人应。
再敲,还是无人应。
里面有人声,有笑声,有茶杯碰撞的声音。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直到身影拉长。
门终于开了,出来的不是掌门,是大长老。
大长老看着他,眼神冷漠。
“你醒了?”
林辰点头,嗓子干涩。
“我的灵根……”
“我的道骨……”
大长老打断他:“没了,给了该给的人。”
林辰愣住:“为什么?”
大长老冷笑:“你现在是个废人,宗门养你已是仁至义尽,你还想怎样?”
“滚。”
一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林辰站在原地,风吹起他单薄的衣角。
他看着大长老,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这座他守护了三十年的山峰。
忽然觉得陌生,比魔宗的刀锋还陌生。
他转身下山,脚步踉跄。
路过演武场,小师妹正在修炼,灵气冲天,青光缭绕。
那是他的先天灵根,在她体内欢快地运转。
她突破了,脸上洋溢着喜悦。
看见他,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装作没看见。
楚师弟在练拳,一拳轰出,巨石碎裂。
那是他的无上道骨,在支撑着楚师弟的力量。
围观弟子欢呼如雷:“楚师兄威武!”
“楚师兄天才!”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记得他。
他像个幽灵,穿过热闹的人群,穿过曾经的荣耀,走向未知的深渊。
下山的路很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长老峰云雾缭绕,仙气飘飘。
4 羞辱
外门,杂役处。
臭气熏天,马桶堆成山。
粪便干涸在桶壁上,黄褐色的污渍像一块块伤疤。
林辰站在这里,穿着粗布麻衣,手里拿着一把秃毛刷子。
这是他的新身份,刷马桶的杂役。
一日三餐靠刷马桶换取。
刷十个马桶换一碗稀粥,刷二十个换半个馒头。
不刷,就没饭吃。
赵虎走过来,一脚踹翻水桶,脏水溅了林辰一身。
“废物。”
“擦干净。”
“跪着擦。”
林辰低头,看着地上的水渍。
水渍里倒映着他的脸,憔悴、苍白,眼底却有一团火。
他没说话,跪下,拿起抹布一点一点擦。
赵虎笑了,笑得很大声。
周围的人也笑,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没有灵根的废物,想留在青云宗只能刷马桶!”
“哈哈哈,废物刷马桶!”
“果然般配。”
“这马桶比他以前的床还香吧?”
林辰擦完地,站起来继续刷马桶。
刷子摩擦桶壁,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磨牙,像在磨心。
夜里,旧伤发作,没有灵药护持。
丹田处像有千万把刀在绞,经脉断裂的地方像被火烧。
他蜷缩在柴房的角落,只有老鼠在墙角窸窣作响。
他咬着牙,冷汗浸透了衣衫。 痛,痛到想死。
但他没死。
他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屋顶,眼里没有泪,只有恨。
第二天,赵虎又来了,这次带了一群人。
“废物,当人肉沙包,让我们练练手。”
林辰站着不动。
拳头落下来,砸在脸上,砸在肚子上,砸在背上。
皮开肉绽,骨头作响。
他没躲,没挡,没求饶,只是站着,像一块石头任人捶打。
赵虎打累了,啐了一口唾沫。
“真没劲,跟打木头一样。”
一群人散去。
林辰倒在泥地里,满脸是血,嘴角裂开。
血混着泥土流进嘴里,咸的,腥的。
他尝到了自己的血,也尝到了活的滋味。
5 诬陷
执事堂,阴暗潮湿。
墙上挂着刑具,鞭子、烙铁、枷锁,每一件都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无数杂役的血。
林辰站在堂下,低着头,面前是一颗下品灵石。
赵虎指着它大声嚷嚷:“就是他偷的!我亲眼看见他藏进怀里!”
外门执事坐在桌后,眼皮都没抬。
他知道是诬陷,所有人都知道。
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偷灵石做什么?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顺水推舟,是杀鸡儆猴,更是让所有人知道。
在这个地方,他赵虎说了算!
“林辰。”
执事开口,声音慵懒。
“偷窃宗门财物,按律罚去思过崖扫地思过,为期三年。”
堂内一片死寂。
思过崖是禁地,常年浓雾弥漫,剑气横飞,灵气狂暴,杀人于无形。
进去的人稍有不慎,不死也脱层皮,更别说扫地三年,那是去送死。
赵虎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废物,去崖上等死吧!别脏了我们的眼!”
其他人也跟着笑,笑声刺耳。
林辰没反驳,没求饶,没解释。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执事一眼,看了赵虎一眼,看了所有嘲笑他的人一眼。
眼神平静,像一潭死水。
然后转身,走出执事堂。
身后是狂笑,身前是绝路。
他被押上思过崖。
山路崎岖,荆棘划破衣衫,刺进皮肤,血珠渗出又干涸。
风越来越大,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到了崖顶,押送的人把他推下去,像丢垃圾一样。
“好好扫,别偷懒,不然有你好看。”
脚步声远去,崖顶只剩他一人。
风呼啸,云翻滚。
远处是青云宗的山门,山峰连绵,葱郁苍翠。
近处是一块古碑,高耸入云。
碑上刻着字,雾气遮掩看不清楚,只认出“青云”两字。
字迹斑驳,被风雨侵蚀了千年,无人知何意。
林辰攥紧手中的扫帚,指节发白。 他看着古碑,古碑看着他。
风更大了,像要把他撕碎。
他没动,只是站着,像一棵倔强的树,扎根在绝境里。
6 青云剑意
夜,崖顶,寒风如刀。
林辰在扫地,扫帚划过石板,沙沙作响。
一下,两下,三下。
机械,重复,像他的人生。
忽然,旧伤发作。
丹田处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经脉断裂处灼烧,像被烈火炙烤。
他扔下扫帚,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冷汗浸透衣衫,瞬间被风吹干,又浸透,再吹干。
痛,痛到灵魂都在颤抖。
他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晕过去,意识却清醒得可怕。
骤然间,狂风大作,千年不散的浓雾消散一空。
石碑露出全貌。
一把古朴石剑插在思过崖,剑上遍布伤痕,是无数剑气劈砍留下。
石剑中间刻着八个字:“青云剑意,破而后立!”
就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他看见了古碑。
碑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石碑上的剑痕像活了过来,在他眼前跳动。
无数种剑气在眼前演练,每一剑都像是自己挥出。
有无数柄剑汇聚在胸口,合成一道冲天剑意。
丹田碎而复原,经脉恢复更胜从前。
只是没有一丝灵力,游走全身的是磅礴剑意。
丹田经脉是容器,可以容纳的灵力有限,容纳的剑意却无限!
灵力尽失,反得无穷剑意。
“破而后立……”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不再压制疼痛,而是拥抱它。
让疼痛成为燃料,让绝望成为养料。
心念沉入古碑,无数剑意涌入心念。
轰—— 脑海中炸开一道光。
不是灵力,是剑意。
纯粹的,极致的,青云剑意。
古碑光芒大盛,照亮了整个崖顶。
千年沉寂,一朝觉醒。
风停了,云止了,连远处的虫鸣都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他和碑,还有那股新生的剑意。
他睁开眼,眼底没有痛,没有恨,只有一片深邃的宁静,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7 重生
思过崖上无寒暑,世间桃花已盛开三次。
林辰还在扫地,但没人知道,他变了。
崖顶的风依旧狂暴,却再也伤不了他分毫。
落叶飘过身边会自动避开他的衣角,雨滴落下会在触及他皮肤前蒸发。
他以意驭剑,无需灵力,满山落叶皆为剑。
一念起,万剑归宗。
他日夜苦修,剑意愈发纯粹。
从最初锋芒毕露,到后来无锋无形却无坚不摧,再到后来心念所及万物皆可斩。
外界以为他早已死在崖上,无人过问,无人寻找。
偶尔有弟子路过看见他,也只是嗤笑一声。
“废物还没死啊。”
“命真硬。”
林辰不抬头,不回应,只是不停挥舞着扫帚。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挥扫都是在练剑,每句辱骂都是在磨心。
屈辱是磨刀石,痛苦是淬火液。
他在绝境中锻造自己,锻造成一柄无锋之剑,藏在鞘中,等待出鞘的那一刻。
宗门铜钟敲响,钟声急促,回响青云十八峰。
一声,两声。
他站在崖顶俯瞰青云宗,山风吹起他破旧的衣角,眼底是千年寒冰般的平静。
宗门灯火点点,人影绰绰。
那里有他的仇人,有他的恩怨,有他未了的因果。
但他不急。 剑已铸成,只待时机。
8 冷眼看
钟声连响十八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天黑了,又亮了,然后又黑了。
这次不是夜,是魔云。 遮天蔽日,腥风扑面。
魔宗大军压境,血苍穹卷土重来。
他站在半空,黑袍猎猎,指尖凝聚着暗红血光。
“轰——” 一掌击出,护宗大阵像玻璃一样碎裂。
灵气风暴席卷山门,大殿瓦片掀飞,练功房墙壁倒塌,弟子们四散奔逃。
哭喊震天:“救命啊——”
“魔宗杀进来了——”
“快跑——”
此时此刻,他们才想起被自己毁掉的人。
那个被他们亲手残害的英雄,那个被他们踩在泥里的天才,那个在马桶旁默默忍受屈辱的影子。
现在,他是唯一的希望,也是最大的讽刺。
风更急了,吹得人睁不开眼。
血苍穹的笑声从云端传来,像雷鸣,像丧钟。
“青云宗,今日灭门。”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宗门。
“找林辰!”
“快找林辰!”
掌门亲自带人翻遍每一个角落。
长老峰、外门宿舍、柴房,老鼠洞都搜了,只找到一间空屋。
老掌门站在废墟中,望着后山的方向,老泪纵横。
“林辰在哪?!”
他嘶声问每一个外门弟子,无人知道。
9 别打扰我刷马桶
崖顶的风停了。
不是自然平息,是被一股无形的意志镇压。
林辰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把秃毛刷子。
桶里的水早已干涸,只剩下一层黄褐色的污垢。
他蘸了蘸旁边水缸里仅存的清水,开始刷。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平稳,节奏不乱。
山下,血苍穹的第二掌已经凝聚。
暗红色的血光将夜空映得如同炼狱。
青云宗的护宗大阵残片还在半空飘零,像一场凄厉的血雪。
“林辰!你到底在哪里!”
掌门的声音已经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
大长老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长老们,此刻像一群被拔了毛的鹌鹑,瑟瑟发抖。
没有人回应。
那里,掌门正带着人疯狂地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柴房、仓库、后山……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杂役等的柴房。
所有人都聚集在那里!
听到了沙沙的声音。
10 还债
掌门冲进了柴房,林辰正蹲在地上。
手里拿着一把秃毛刷子,面前是一只马桶。
他穿着一身破旧布衣,脊背笔直。
“林辰!”
掌门声音发颤。
“魔宗入侵!”
“护宗大阵已破!”
“只有你能救宗门了!”
林辰没有抬头,继续刷马桶,刷完一只,换下一只。
“林辰!”
“你听不见吗?!”
他停下动作,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掌门,扫过大长老,扫过所有曾经漠视他的人。
嘴角微微扬起,开口。
“我一个废物,如何能救宗门?”
废物两字,咬的极重。
大殿前,全宗弟子围观,愣住了。
就算林辰曾经击退魔宗,如今灵力全无,如何退敌?
自己真是吓迷糊了。
竟忘了林辰如今的状况,求到一个废物身上了!
“怎么办?林辰已经废了,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我竟然会来求一个废物!”
“果然还是废物,快滚吧!”
林辰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都是装的。
“谁也走不了!”
“受死!”
血苍穹的声音从空中炸响,人群被声音冲击。
除了掌门和长老,纷纷跪倒在地,口吐鲜血。
林辰的周围一道看不见的旋涡。
挡下所有攻击。
他还直挺挺的站着,比宗主还直。
“那个废物竟然没事!”
“他不是修为尽失,丹田都碎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林辰身上。
宗主的神识也在林辰身上不停扫视。
没有灵力,就是个废物啊!
他怎么做到的?
血苍穹眯着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林辰。
突然,一只巨掌对着林辰拍来。
巨掌一到身前,就被无形剑意绞散。
就像飞雪落进岩浆,顷刻间消失无踪。
这不可能!
掌门站在林辰对面,看得最为真切。
林辰没有灵力,但是有东西,护着他。
血苍穹死死盯着林辰,满脸疑惑。
所有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是。
他们看明白了,林辰真的能挡住魔宗,挡住血苍穹!
林辰真的能救他们!
“林辰,只要你能拦住魔宗,什么要求宗门都答应。”
掌门急切开口,生怕林辰逃跑一样。
“和我说话,先把账还清!”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宗。
“第一。”
“小师妹的先天灵根,是我的。”
“挖出来,还我。”
小师妹脸色煞白,尖声哭喊。
“不行!”
“这是我的!”
“我已经突破化神!”
“灵根与我融为一体了!”
林辰看都不看她,只盯着掌门。
掌门看着重伤的师妹,咬牙点头。
看了大长老一眼,大长老亲自动手。
小师妹惨叫着昏死过去,先天灵根被挖出。
落入林辰掌心。
“第二。”
“楚师弟的无上道骨,是我的。”
“挖出来,还我。”
楚师弟转身想逃,被掌门一掌按住。
他哭喊。
“我是宗门未来!”
“你不能——”
话没说完,道骨被生生抽出。
围观弟子噤若寒蝉。
“第三。”
林辰的目光转向大长老。
“他趁我昏迷挖我灵根、夺我道骨。”
“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大长老面如死灰。
转身要逃。
掌门一掌拍在他丹田上。
大长老惨叫着瘫倒在地。
像一条死狗被拖出宗门。
没有一个弟子求情,更没有人觉得不对。
林辰看着。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眼神更冷了。
11 我没说会出手
血苍穹踏过宗门大殿残骸。
靴底碾碎了历代祖师的牌位。
“林辰快出手退敌!”
掌门看着林辰,被血苍穹压弯的腰,猛然挺直,脸上满是不悦。
指着林辰发号施令。
“我没说会出手。”
林辰歪嘴一笑。
“你……”
掌门手指哆嗦,一句话说不出。
“林辰,你言而无信!”
周围弟子一起声讨。
“言而无信?”
“你们谁言而有信?”
“被欺骗的滋味,不好受吧!”
青云宗弟子有人低下头。
有人抬头大骂林辰。
林辰不做理会。
飘然离地,飞上山巅,对宗内厮杀冷眼旁观。
魔宗弟子四散劫掠,有人在抢灵石,有人在抓女弟子,有人在放火烧藏书阁。
一个魔宗小卒抬头,看见了崖顶的林辰,笑了。
“哟。”
“还有个不怕死的?”
血苍穹抬眼扫了一下。
没有阻止。
“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魔宗弟子们哄堂大笑。
“我送你去见祖师!”
浑身魔气的魔族,魔刀落下。
刀气横扫,直劈林辰。
刀气靠近林辰,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的消失。
血苍穹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盯着林辰。
山风猎猎作响,衣衫褴褛,任风吹拂。
天空魔云密布,血色手掌遮天蔽地。
血海焚天掌,看似舒缓,实则极快。
挥刀的魔门弟子还没反应。
就被血掌击的粉碎。
血掌威能不减,反倒增加几分。
逼近林辰,如同山岳压下。
他抬起一只手,漫不经心地一挥,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天地异象。
只是一道无形的力,拂过血色巨掌,轰然消散。
血苍穹的笑容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整个人却在消逝。
就像有看不见的蚂蚁在吞噬。
从指尖开始,像灰烬般飘散在风中。
“是……是……剑意!”
血苍穹瞳孔骤缩,声音扭曲成尖叫。
“跑。”
血苍穹转身就逃。
魔宗宗主。
横行修仙界三百年的枭雄,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
逃了!
全山鸦雀无声。
林辰转身。
看向那些躲在废墟后的青云宗弟子。
曾经欺辱他的赵虎瘫软在地,裤腿湿了一片。
掌门跪在地上,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执法长老面如死灰,浑身发抖。
楚风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碎石,不敢抬头。
“我不杀你们。”
林辰开口,声音很轻,却响彻整座山。
“因为你们不配。”
他抬步。
踏空而行,走出三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三年前我替你们挡了一击。”
“今天,我又替你们挡了一劫。”
“青云宗——”
“我不欠了。”
山风吹过,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身后。
青云宗的山门匾额断成两半,砸在地上。
宗门上下站在废墟中,没有人说话。
风穿过残垣断壁。
像一声长长的叹息。
三年后。
青云宗元气大伤。
从北域第一大宗跌落至三流门派。
赵虎等人被逐出宗门,小师妹失去灵根,沦为凡人。
楚师弟失去道骨,修为倒退至筑基,大长老被废后不知所终。
掌门站在山门前,看着断成两半的匾额。
有人问。
“掌门。”
“这牌匾换一下吧?”
掌门沉默良久。
低声说。
“留着吧,整天看着。”
“才不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