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从噩梦中醒来
过往如潮水般向我涌来
呼~
又活了一次
“I'm a lucky girl”
第一章
“天杀的”
真不知道是上辈子作恶多端,
还是这辈子太顺风顺水,
老天爷看不下去,
给小小的老子开了一个巨无霸玩笑。
说实话,
它一点都不好笑。
累死累活的一天,
晚上好不容易失眠的我
进入梦乡,
还倒霉的卷入一场游戏。
起初,梦中的我并没有当回事。
只觉得大白天红果刷多了
出现幻想了。
可意外发现了
我能看到我穿的还是当天的衣服,
而且意识特别清醒
平常的梦境中,
要么作为第三视角
置之度外;
要么作为第一视角
无主观意识
像提线木偶。
这一次
太特殊了。
况且
我还看到了其他人
没有一个熟悉的人
但是面貌都如此清晰
被困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
周围一片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头顶上有一束亮光
不太真切
太恍惚了.
不过amazing
正好为我的创作提供素材。
指尖微微蜷起,
我兵没有像身边其他人那样慌乱尖叫。
恐惧是最浪费情绪的东西,
哪怕此刻身处在这个凭空出现的黑暗密闭空间,
我的内心依旧保持一种抽离般的平静,
像坐在观众席,
静静观看一场荒诞大戏。
头顶那束朦胧白光缓缓向下沉降,悬浮在空间中央,
无数扭曲文字自黑暗中浮起,字体仿佛活过来,缓慢舒展:
【欢迎进入赌注游戏。】
【本局规则:所有人类玩家,必须以自身躯体任意一部分作为赌注。对手任意。一旦接下赌约,失败便兑现赌注,永不反悔。】
文字消散,
黑暗里陆续浮现一道道朦胧人影,
是专属于每一位玩家的对手。
我想着那几行文字
对手任意?
我天,太不尊重我们了吧!
这是什么平等的交易吗?
果然,游戏都是残酷的。
不等我继续多想
左侧中年男人率先开口,
他叫周凯,皮肤粗糙,手掌布满厚茧,
眼底藏着刻入骨髓对财富的渴望。
他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你的筹码,能不能是一辈子花不完的巨额财富?”
属于他的虚影缓缓成型,
轮廓模糊,语调温柔,极具诱惑力:
【可以。筹码:终身源源不断的财富。你的赌注:你的双手。赢,财富归你;输,双手砍下。】
周凯几乎不假思索,
高声应答:“我赌!”
周围其他人发出低低的惊叹。
有人羡慕,有人惶恐。
有人羡慕天降富贵。
有人恐惧未知赌局。
人性,果然是最好拿捏的东西。
明明刚刚规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躯体为注,输即割肉。
可欲望当头,
所有人自动屏蔽风险。
人类真是永远不长记性的生物。
虚影轻轻抬手,
黑暗里浮现一块简易的虚拟博弈台。
周凯走上前去,他满脑子都是财富,
完全忽略一旦失败,
他将永远失去一双手。
第二章
博弈开启。
我静静站在原地,
目光落在博弈台。
周凯一开始占上风,
他嘴角扬起狂喜,
已经开始幻想暴富之后的生活。
可就在最后一刻,
局面骤然反转
对面最后以一点之差险胜。
【本局,你输了。】
冰冷声音响起。
周凯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我明明快要赢了!
你耍诈!我不信我不信!
虚影没有多余解释。
周凯双手,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
直接与小臂分离
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刀从中间截断
滴答……滴答……
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一时间模糊了视线。
周凯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
呆滞几秒,
撕心裂肺的惨叫猛地炸开,
回荡在整片黑暗空间。
这一声惨叫,
瞬间敲碎剩下所有人心中的幻想。
站在这里的人都不由吸了一口气。
冷汗直流……
但游戏并没有为这一小作差而终止
游戏继续
像随机一样
轮到了一位女生
第三章
苏晚,
二十岁左右的女生,容貌姣好。
这是对她的第一印象
不知道她想拿什么做赌注。
不等她开口,
她的虚影轻声开口:
【筹码:永不衰老的容颜。赌注:你的左耳。只要赢,岁月永远无法在你的脸上留下痕迹。】
苏晚脸色惨白,
刚刚周凯失去双手的一幕就在眼前,
可“永远年轻”这个欲望,
依旧疯狂拉扯她。
她嘴唇颤抖,
迟迟不敢答应,
内心剧烈挣扎。
老者陈山,
头发花白,身形佝偻。
他的虚影低语:
【筹码:与你离世多年的女儿重逢一小时。赌注:你的右眼。】
老人肩膀剧烈抖动。
这么多年,
他最大执念就是再见女儿一面。
哪怕代价是失去右眼,
这个诱惑几乎让他想要立刻答应。
这时,属于我的虚影缓缓转向我,
轮廓相比其余对手,
清晰许多,
语调平淡无起伏:
【梨余。】
【专属你的欲望筹码:终身无限灵感,文思泉涌,落笔成神,终生不枯。】
【赌注:躯体任意部位,由你自选。】
我微微抬眼,
对上它虚无的轮廓。
终身无限灵感。
说实话。
这个筹码,
真的很诱人。
作为常年提笔创作的人,
谁没有过被灵感枯竭困住的绝望时刻?
谁不想一辈子文思不竭,下笔有神?
它太懂我了。
精准得可怕。
精准到让人后背发凉。
连我心底最深的渴求,
都被它扒得一干二净。
我轻轻在心里啧了一声。
真是毫不手软的针对性猎杀。
所有对手的筹码,
全部都是个人毕生执念。
财富、青春、亲情、热爱。
每一样,
都是人类甘愿以身换之的东西。
离谱,又合理。
虚影静静等待我的回答。
我慢悠悠开口,
语气平静得过分。
“如果我不主动入局。”
“后果是什么。”
它没有丝毫迟疑。
【拒绝主动赌局,判定失败。】
【系统随机剥夺躯体一处器官,强制执行。】
懂了。
没退路。
完全没退路。
不赌,随机丢零件。
赌,自选零件搏一线生机。
这游戏压根不给人苟活的机会。
逼你博弈,
逼你取舍,
逼你献祭自己。
挺变态的。
但无所谓。
比起慌乱崩溃,
我更喜欢这种明牌的绝境。
至少,
我还有选择权。
我还有掌控自己身体的权利。
我缓缓站直身体,
神色始终淡漠。
“我入局。”
“赌注,我稍后敲定。”
虚影微微颔首,
静静蛰伏在黑暗中。
就在这时。
身旁的苏晚终于扛不住诱惑,
咬牙出声。
“我赌!我要永远年轻!”
我眉峰微挑。
果然。
美色执念,最是难破。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苏晚的博弈台瞬间成型。
她颤抖着站上去,
眼神紧张又狂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断臂哀嚎的周凯身上,
转移到她的身上。
又是一场以躯换欲的赌局,
再度开启。
虚影静静等候
黑暗之中,
新一轮的危机正在酝酿。
第四章
光影在苏晚身前的博弈台流转,
柔和白光裹住她的身形。
她攥紧拳头,指尖深深扎进肉里。
脑海里大概已经想象,
岁月再也无法侵蚀她的脸。
不必惧怕皱纹,不必感叹年华流逝。
永远停在最漂亮的年纪。
虚影缓缓开口。
【赌局开启。】
空气安静得吓人。
只剩下周凯压抑的呜咽,
断断续续飘在黑暗里。
我静静看着台上的苏晚。
她一心盯着眼前那虚幻的美好,
几乎忘了,
一旦落败,
左耳就会被直接剥离。
人类总是习惯只看见奖励,
自动忽略代价。
果不其然。
前期局势偏向苏晚。
她瞳孔发亮,
嘴角不自觉浮起浅浅笑意。
快要赢了。
她心底已经默默判定结局。
Indeed, hope is another sharp trap set for mankind.
诚然,希望本身,又是为人类布下的另一把利刃陷阱。
黑暗中的光影骤然翻转。
【本局,你输。】
冰冷的声音砸落。
苏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不可能!怎么会!
我明明快要拿到永恒容颜!
她失声尖叫,疯狂摇头。
虚影没有半句解释。
无形力量缠上她左侧耳廓。
没有缓慢拉扯。
一瞬间。
左耳自她头部剥离。
鲜血顺着脸颊不断淌下,染红脖颈。
苏晚抬手,
摸向原本耳朵的位置。
掌心触到温热粘稠液体。
她低头看向沾满鲜血的手掌,
愣了一秒。
凄厉的尖叫冲破喉咙。
啊————!
剧痛与绝望交织,哭声颤抖。
她瘫坐在博弈台上,
双手死死捂住侧面头颅,
身体不停发抖。
刚刚还让她无比渴求的永不衰老,
成了一场转瞬破碎的幻梦。
在场剩下的人,心脏狠狠一缩。
连续两个人落败。
一个失去双手,
一个丢掉左耳。
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
老者陈山向后轻轻退半步,
原本想要开口的话,
硬生生咽回喉咙。
他看向自己那道虚影,
眼中的渴望一点点蒙上阴霾。
再见女儿一面的执念还在心底翻腾。
可苏晚淌下的鲜血,
不断提醒他代价有多沉重。
不能轻易赌。
一旦输,
右眼就会消失。
一辈子活在黑暗之中。
我目光扫过崩溃哭泣的苏晚,
再看向犹豫不定的陈山。
两场赌局,两场惨败。
这个游戏根本不存在轻松取胜。
所谓筹码,只是诱饵。
不管你多么小心,
深渊永远藏着后手。
黑暗之中,
又一道新的人影从阴影缓缓走出来。
是一直沉默站在角落,
我之前忽略的一名年轻男人。
一身极简黑色外套,
神色淡漠,看不出情绪。
他一直安安静静旁观前面两场惨剧,
没有惊呼,没有颤抖。
像我一样,在观察所有人。
他的虚影同步浮现。
虚影的筹码缓缓说出。
【筹码:重塑人生,抹去过往所有遗憾。】
【赌注:你的一根肋骨。】
男人轻轻挑眉,
语调平稳听不出起伏:
“有意思。”
他没有立刻答应,
转头淡淡扫过血泊与哭泣的苏晚,
目光最后落在我的方向。
我们视线相撞。
一瞬间,
我心里升起预感。
这一位新玩家,
不会像周凯、苏晚那样,轻易被欲望牵着走。
他或许,和我一样,
正在试着看穿这场游戏底层的秘密。
陈山看着新出现的黑衣男人,
内心更加摇摆。
一边是重逢女儿的执念,
一边是前车之鉴的血腥。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沙哑开口。
“能不能……暂缓我的赌局。”
虚影轻轻摇头。
【每位玩家需要依次完成赌局,不可无限拖延。】
时间的压力压在所有人身上。
黑衣男人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看向属于他的虚影。
“我接受赌局。赌注,我的一根肋骨。”
全场又是一阵震动。
明明看见前面两人惨烈结局,
他依旧选择入局。
他想要抹去人生所有遗憾的执念,
到底是什么样沉重的过往?
我微微凝神,
目光锁定新的博弈台。
第三场赌局,即将开启。
黑暗空间里,
血腥味越来越浓重。
这场以躯体为赌注的游戏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第五章
黑衣男人站上博弈台的那一刻,
我下意识多看了他两眼。
前面两个人,
周凯贪财、
苏晚贪颜。
欲望直白、浅薄、一眼就能看透。
可他想要的是——重塑人生,
抹去所有遗憾。
这个筹码太大了。
大到根本不像是普通人类会拥有的执念。
虚影抬手,黑色台面流光浮动。
【赌局开启。】
全场死寂。
周凯的呜咽已经微弱下去,
大概是剧痛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苏晚还在死死捂着头,
肩膀抽搐,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短短几分钟。
两条活生生的人,
被剥去身体的一部分。
可这黑衣男人站在台上,
脊背笔直,
没有半分怯意。
甚至连呼吸都稳得离谱。
我心里默默感慨。
真是个怪人。
要么疯到极致,
要么清醒到可怕。
博弈光影飞速跳动。
这一次的对局
和前两场完全不同。
没有一边倒的顺风局。
双方拉扯得极度激烈。
输赢交替反转,
看得人心脏发紧。
前一秒他占优,
下一秒虚影反超。
来回博弈,毫无破绽。
我敛着眸,安静观察。
前两场游戏,
根本没有真正的博弈。
所谓对局,
不过是先给你希望,
再狠狠摔碎的剧本骗局。
可这一场。
是真的在赌。
真的在较量。
“Indeed, some humans are never easily fooled by desire.”
原来,真的有人不会被欲望轻易玩弄。
数分钟后。
博弈光影骤然定格。
全场屏息。
【本局,玩家胜。】
冰冷的机械音落下的瞬间。
我眉峰轻轻一动。
赢了?
真的有人赢了这场赌局?
我以为这场游戏的设定就是必输局。
以为所有欲望筹码,
都是只能看、不能得的镜花水月。
没想到,
真的有人能撕开规则。
黑衣男人神色依旧淡然,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
仿佛赢下这场以肋骨为赌注的生死局,
不过是随手一件小事。
虚影沉默两秒,
缓缓兑现筹码。
【筹码兑现:抹除人生所有遗憾。】
看不见的微光渗入他四肢百骸。
我看不清具体变化。
但我能看见他眼底积压多年的阴霾,瞬间散尽大半。
那种沉在骨子里的疲惫与枷锁,
彻底消失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指尖微松。
而后,
无形之力落在他的胸腔侧面。
没有血腥四溅的粗暴撕裂。
只有一瞬间轻微的凹陷、剥离感。
一根肋骨,悄无声息脱离躯体。
被黑暗吞噬,彻底消失。
他身形微晃,
却硬生生站稳,
没有低头,
没有示弱。
疼吗?
肯定疼。
骨头剥离的剧痛,
绝非常人能忍。
但他从头到尾,
一声不吭。
全程冷静承受自己选择的代价。
我彻底来了兴致。
有意思。
周凯输得贪婪丑陋。
苏晚输得崩溃癫狂。
唯独他。
赢得坦荡,
输得体面。
黑衣男人走下博弈台,
目光再次精准落到我身上。
他开口,
声音低沉清淡,
带着看穿一切的平静。
“你不急着赌。”
“你在找规则漏洞。”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没否认,也没承认,淡淡回视他。
聪明人之间,
不需要多余解释。
他轻笑一声,
不再多言,
退到角落静静站立。
但我清楚。
从这一刻起。
这场游戏不再是单方面猎杀。
玩家阵营,
出现了一个变数。
而变数,
往往是打破死局的唯一机会。
场上仅剩最后一名未对局的普通玩家——老者陈山。
所有人的目光
尽数压在他身上。
断臂、割耳、抽肋。
三场赌局,三种结局。
有惨败废身,有险胜残躯。
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在他面前。
虚影再次温柔开口,
声音温柔得像致命毒药。
【筹码:与离世女儿重逢一小时。】
【赌注:你的右眼。】
我看着老人颤抖的双手。
我能理解他。
财富可以不贪。
美貌可以放下。
遗憾可以自愈。
可至亲阴阳相隔,
是无数人一辈子跨不过的坎。
那是心软处最深的执念。
陈山浑浊的眼睛里蓄满泪水,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就……一小时吗?”
“我可以好好抱抱她吗?”
虚影应声。
【可以。无差别重逢,无隔阂相处,一切如旧。】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老人最后的防线。
他抬起头,
用尽毕生力气吐出一句。
“我赌。”
我轻轻叹息。
又是一个被执念困住的人。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是愚蠢。
是心甘情愿。
博弈台升起,
白光笼罩老人佝偻的身躯。
赌局开启。
这一局的走势,我早已预判。
亲情执念,
是游戏最擅长利用的软肋。
它不会让你彻底绝望,
它会让你差一点圆满。
前期,陈山步步领先。
他甚至激动得老泪纵横,
嘴里喃喃念着女儿的小名。
他以为自己可以赢。
以为自己可以弥补此生最大的遗憾。
可就在对局最后一秒。
光影骤然崩塌。
本局,玩家败。】
一语落定,尘埃落地。
陈山瞬间僵在台上。
不……不可能……
我明明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为什么……
他老泪纵横,满脸绝望。
虚影从不心软,
更不会同情遗憾。
无形的力量瞬间覆上他的右眼。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的余地。
一秒清空。
右眼彻底消失。
空洞的眼窝瞬间凹陷,
温热血液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缓缓滑落。
苍老的身躯摇摇欲坠。
陈山捂住空洞的眼眶,
再也撑不住,
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台面上。
一生思念。
最后换来了一只瞎眼,
一场空欢喜。
太讽刺了。
真的太讽刺了。
全场死寂。
四名玩家,
全部对局结束。
周凯失双手
苏晚失左耳。
陈山失右眼。
唯一完好的,
只剩抽走一根肋骨的黑衣男人。
还有——从头到尾没有入局的我。
整片黑暗空间里,血腥味混杂着绝望的气息,
浓稠得令人窒息。
所有虚影缓缓收回目光。
最终,全部视线,
齐刷刷锁定在我身上。
全场只剩我,
未完成赌局。
属于我的虚影
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压迫感瞬间铺满整片黑暗。
【梨余】
【剩余唯一玩家,请确定你的赌注,开启最终个人赌局。】
我站在原地,
神色平静无波。
内心没有丝毫慌乱。
前面四场对局。
我看遍了贪婪、虚荣、遗憾、执念的下场。
我看懂了这场游戏的核心逻辑。
它从不是赌运气。
它是赌心。
你越渴望什么,
什么就会成为你的致命死穴。
无限灵感。
文思不竭。
落笔成神。
这是它给我的筹码。
精准拿捏我最大的欲望。
换做普通创作者
大概率会不顾一切,
随便押个小部位,赌这场圆满。
但我不会。
我冷静复盘所有规则。
玩家自选躯体赌注。
任意部位。
没有大小限制。
没有轻重要求。
输赢各凭本事。
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弧度。
漏洞。
我找到了这场赌局,
唯一的生路漏洞。
别人都在选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欲望。
而我。
要选最无用的代价,
搏绝对的生机。
虚影静静等待我的答案。
所有重伤的玩家,也纷纷忍痛抬眼,看向我。
黑衣男人目光沉沉,
似乎在好奇,我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我抬眼,清晰开口,
声音平稳响彻整片黑暗空间。
“我的赌注,我选定了。”
第六章
黑暗里所有目光,
尽数落在我的身上。
重伤的周凯无力垂着断肢,
只能勉强转动眼珠。
苏晚还在轻轻颤抖,
空洞的耳侧仍有血珠缓缓往下淌。
失去右眼的陈山佝偻着身子,
单眼茫然望向我。
黑衣男人微微前倾身体,
静静等候我说出赌注。
虚影轮廓不动,声音平稳。
【说出你的躯体赌注,赌局即刻开启。】
我缓缓吸气。
脑海快速翻遍刚刚四场赌局。
周凯押上食指,输,失去整双手。
苏晚押左耳,输,直接被剥离耳廓。
陈山押右眼,输,眼窝永久空洞。
我发现一件事。
玩家口头选定的部位,仅仅是初始押注。
一旦落败,游戏的剥夺往往会超出原本预想。
那么,如果我选择一处,
就算被夺走,
也不会直接摧毁我的行动与思考。
一处无关紧要,
却属于我的身体部分。
我抬眼,
清晰吐出那句话。
“赌注,我的一片指甲。”
话音落地。
整片黑暗空间瞬间安静。
周凯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喘息,
似是难以置信。
苏晚停止抽泣,
猛地看向我。
陈山那仅存的一只眼睛,
瞳孔骤然收缩。
黑衣男人唇角极淡地勾起一丝弧度。
虚影沉默片刻,
缓缓回应。
【确认赌注:一片指甲。】
【赌局开启。筹码:终身无限灵感。】
白光在我脚下缓缓升起,
博弈台成型。
我站在台面之上,
心神稳住。
Indeed, the smallest bet may bring the most unexpected breakthrough.
诚然,最小的赌注,或许能带来最出人意料的突破。
光影在四周翻涌。
这一次,
虚影不再像对付周凯、苏晚那样,
前期刻意制造一边倒的假象。
它没有急于抛出诱惑,
而是层层推演。
无数文字、故事、构想在光影里流转。
它在试探我,
试探我对创作、对灵感本身的执念。
它想找到我内心最想要的东西,
引诱我急于求成。
我没有被那些绚丽的故事幻象迷惑。
我心里清楚。
所谓无限灵感,
是它精心包装的诱饵。
就算拿到,
谁又能确定,
这份灵感会不会附带别的代价。
对局拉扯,一来一回。
黑衣男人在台下静静观察。
他看懂了我的思路。
我没有去追逐那份诱人的筹码。
我只是在守住自己,
不被欲望裹挟。
光影剧烈晃动,
局势来回翻转。
台下所有人屏住呼吸。
刚刚亲眼见证几场惨烈的剥夺,
他们很难想象,
一场以指甲为赌注的赌局,
会迎来什么样结局。
光影骤然凝固。
【本局,判定。】
机械音缓缓响起。
所有人屏息等待结果。
虚影继续发声。
【玩家梨余,胜出。】
简单三个字,
在死寂空间里格外清晰。
没有欢呼,
没有激动。
我只是静静站在台上。
虚影开始兑现筹码。
微光缓缓包裹我的意识,
无数构思、想法涌入脑海,文思源源不断。
同时,
无形力量轻轻掠过指尖。
一片指甲悄然剥离,
没有剧痛,
只有极浅一瞬轻微的触感。
它被黑暗吞噬。
代价,
仅仅只是一片指甲。
台下一片哗然。
苏晚呆呆看着我的手指,
难以相信。
陈山单眼闪烁
心底生出一丝悔意。
黑衣男人向前踏出半步,
目光落在我的指尖,
开口。
“你读懂了游戏最关键的一点。”
“不必为宏大欲望押上重要躯体。”
我看向他,轻轻点头。
【筹码已生效。】
虚影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轮所有玩家赌局完成。】
【空间即将进入短暂休整阶段。】
黑暗里的血色依旧未散。
周凯、苏晚、陈山身上的伤痛不会消失。
他们的残缺
永久留存。
休整时间里,
黑衣男人走到我的身侧,
低声开口。
“这只是第一阶段。”
“后面还有更多考验。”
我心底了然。
这场游戏远没有结束。
所谓休整,
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停顿。
我低头看向指尖,
少了一片指甲的位置。
很小的代价。
我活下来,
还拿到了筹码。
但我清楚。
下一轮,
游戏一定会调整手段,
不会再给我这样轻松选择微小赌注的机会。
黑暗空间,
缓缓安静下来,
等待下一轮游戏开启。
第七章
黑暗慢慢平复,
空间里的血腥味依旧萦绕不散。
重伤的周凯已经失去大半力气,
瘫坐在地,低声喘息。
苏晚抱着头,时不时颤抖,
还在消化失去左耳的剧痛。
陈山扶着空洞的眼窝,
长久沉默,一言不发。
黑衣男人站在我身侧,
声音压得很低。
“休整时间不会长久。”
“下一轮,游戏会更改规则。”
我轻轻嗯了一声,
目光扫过这一场赌局留下所有伤痕。
一片指甲,换无限灵感。
看着代价很小,
可我清楚,
这只是这一轮的侥幸。
游戏不会一直允许我挑选这样微小的躯体部分作为赌注。
周遭的黑暗开始慢慢晃动,
景物像水波一样扭曲。
视野一点点模糊。
我还想继续和黑衣男人多说几句,
身体却不受控制,开始向下沉坠。
空间在崩解。
所有血色人影、博弈台、虚影,一点点消散在黑雾里。
失重感涌上来。
下一秒。
猛地,我睁开双眼。
鼻尖是熟悉房间里淡淡的气息。
天花板就在眼前。
安静。
没有黑暗空间,
没有滴答流淌的鲜血,
没有冰冷的机械音。
我躺在自己床上。
原来……刚刚那一场惨烈赌局,
是一场梦。
我抬起手,
看向指尖。
指甲完好无损。
没有任何剥离的痕迹。
我静静抬手,
反复端详。
心脏依旧在胸腔里,
缓慢却有力地跳动。
刚刚所有的剧痛、博弈、生死抉择,
仿佛一瞬间全部远去。
可梦里那种压迫感,
清晰到无法忽视。
那些人的绝望、贪婪、执念,一幕幕在脑海回放。
Indeed, the boundary between dream and reality is often blurred.
诚然,梦与现实之间的边界,常常模糊难辨。
我坐起身,靠着床头,静静回味整场梦境。
梦里的游戏利用人心深处的欲望设下陷阱。
周凯想要财富,
苏晚贪恋容颜,
陈山渴望与女儿重逢。
每一个人,
都被心底执念牵引,
主动押上身体。
黑衣男人是唯一赢下赌局的人,
可他依旧付出一根肋骨。
而我
在梦里找到漏洞
以一片指甲换取胜利。
可如果这不是梦?
如果未来某一刻,
类似的绝境真的降临现实。
我还能保持冷静,
找到那一线生机吗。
不能只依靠侥幸。
我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
打开笔记本,拿起笔。
在纸上写下梦中这场赌局里所有的规则、陷阱,
还有每一名玩家的选择与结局。
我仔细梳理,
记下游戏最擅长的手段:
用内心最渴求之物作为筹码,
引诱人主动献祭自身。
我继续写下提醒。
人最大弱点,
永远是无法放下的执念。
若是未来遭遇绝境,
第一件事,
不能被欲望迷惑,
要冷静寻找规则缝隙。
写完,我合上笔记本,把它收好。
窗外夜色安静。
这场梦,不只是一场荒诞的幻境。
它像一次残酷预演。
提醒我保持清醒,
学会冷静取舍。
无论梦境,
或是真实人生。
永远不要因为内心的渴求,
轻易押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我重新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心里已经做好准备。
若下一次再坠入那片黑暗,
我不会再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