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宫阙焚尽,玉镯流光
永安二十七年,秋。
长乐宫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浓烟裹挟着焦糊味,呛得人肺腑生疼。
沈清辞靠在冰冷的汉白玉柱上,素白的锦裙被血浸透,指尖无力地攥着腕间那只温润的玉镯。
这是沈家传了七代的玉镯,通透莹润,泛着淡淡的青辉,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沈姑娘,交出那卷舆图,尚可留你一条全尸!”
叛军的呵斥声近在咫尺,铁甲碰撞的声响刺耳。
沈清辞轻轻笑了一声,唇角溢出一缕血沫。
太傅府满门忠烈,父兄皆战死沙场,她守着的东西,绝不能落入叛贼手中。
她本是太傅嫡长女,自小在书香里长大,跟着父亲品鉴金石古玉,跟着府里的老医官研读本草,本以为这一生,不过是寻一户良人,安稳度日。谁料一朝兵变,山河倾覆。
她缓缓闭上眼,掌心用力贴紧玉镯,心底默念:沈家世代守护的秘密,随我一同消散吧。
剧毒顺着血脉蔓延,四肢渐渐发冷,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腕间的玉镯猛地爆发出一道柔和却耀眼的青光,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耳边的厮杀声、烈火噼啪声,一瞬间全部消失。
没有灼烧的痛感,没有冰冷的地面,只有一种轻飘飘、如同浮沉在温水里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
沈清辞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所见,不再是雕梁画栋的宫墙,没有飞檐斗拱,取而代之的是直插云天、通体由玻璃和钢铁搭建起来的巨楼。
天光透亮,明明是白日,远处却有铁盒子呼啸着飞速掠过,发出隆隆的声响。
脚下是平整干净的石板路,身旁开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白色小花,空气里没有硝烟和血腥,只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愣了许久,下意识抬手,腕间那只冰糯种玉镯还安安稳稳戴在那里,触感依旧温润。
只是……周遭的一切,陌生得让她心底发慌。
这里是何处?地府?
可地府不该有这般明媚的日光,也不该有这般奇形怪状的楼宇。
她身上还是出逃时穿的那一身浅青襦裙,衣摆上的血迹还在,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
有人拿出一个扁平的方块,对着她,眼神里满是惊奇。
沈清辞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绷直。她在深宫见过太多阴谋,本能地警惕起来。
“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打120?”一个穿休闲外套的女生停下脚步,小心翼翼问她。
120?
沈清辞蹙眉,听不懂对方口中的词汇,她学着从前和外邦人打交道的样子,轻声开口,声音虚弱沙哑:“敢问此地,是哪一国,哪一座城池?如今是何年号?”
女生愣住了,眨眨眼:“这里是江城啊,现在是2026年,没有年号。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2026年。
四个字落在沈清辞耳中,像一道惊雷,炸得她脑子嗡嗡作响。
永安朝,距今已经一千多年了。
她,穿越了千年时光,从覆灭的永安王朝,落到了这个全然陌生的后世。
巨大的茫然席卷而来,她腿一软,直直往地上倒去。
失去意识之前,她只记得腕间玉镯又是一阵温热的触感。
再次醒来,是在一间干净洁白的小房间里。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身下是柔软的床。
床边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见她睁眼,温和开口:“醒啦?刚才在路边晕倒,好心人送你来的,你身上没有外伤,就是体虚低血糖。”
沈清辞安静躺着,不动声色打量四周。
墙上挂着一块发光的平板,上面跳动着数字,旁边还有一个可以发出声音的方盒子。一切都超出她的认知。
她慢慢坐起身,指尖抚上玉镯。
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嗡鸣。
下一秒,她眼前凭空浮现出一方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之内,是一方雅致的小院。
假山流水,青松盆景,亭下堆叠着她从前收藏的古籍,木架上摆放着她多年收集的玉石、药材,还有几箱她偷偷存下的金银锭。
是她的私库!
当年在太傅府,她偶然发现玉镯内藏空间,只有她的血脉可以开启,里面的东西,都是她一点点攒下的。兵变那日,她把要紧的物件全部收进了玉镯空间,本打算寻机送走,最后却随着她一同跨越千年。
沈清辞的心脏狠狠一跳,强压下心底的震惊,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玉镯还在,空间还在,里面的物资都完好无损。
这是她在这个陌生千年之后,唯一的依仗。
医生问她名字、家人联系方式,沈清辞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叫沈清辞,我……没有家人。”
她的确没有家人了。永安朝的沈家,早已埋在那场大火里。
医生见她神色落寞,没有多追问,只是叮嘱她好好休息,又给她递了一杯温水。
喝着带着淡淡甜味的温水,沈清辞慢慢梳理思绪。
她现在,孤身一人,落在千年之后的江城。
身上这身古装太过惹眼,身无分文,连这个世界的规矩都不懂。想要活下去,第一步,先解决衣食,再慢慢弄懂这个世界。
医院的检查需要缴费,她没有这个世界的钱币,只能悄悄凝神,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块碎银。
银锭是前朝官银,成色极好。
她攥着碎银,走出病房,找到护士,轻声询问:“请问,此物,可否换银钱?”
护士低头看见那块泛着银光的碎银子,愣了一下,连忙告诉她,医院不收这个,想要变现,得去古玩店。
沈清辞默默记下“古玩店”三个字。
离开医院的时候,护士好心给她指了路,告诉她附近古玩街怎么走。
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沈清辞提着裙摆,小心翼翼避开飞驰的车辆。街边商铺琳琅满目,发光的招牌、此起彼伏的人声,处处都透着新奇。
路上行人都穿着短衫长裤,和她的襦裙格格不入,一路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走到街边的花店,看着盛放的鲜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千年沧海桑田,王朝更迭,当年的永安,早已化作史书里寥寥几笔。
2 古玉识宝,初露锋芒
江城古玩街,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两侧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牌匾古色古香,摆着瓷器、手串、字画,来往大多是懂行的藏家。
沈清辞站在街口,目光缓缓扫过两边的铺子。
她自幼跟着父亲鉴宝,眼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远远一瞥,就能看出不少摊子上摆着的东西,都是仿品。
她缓步走进一家门面不算大的古玩店,店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看见一身古装的沈清辞,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招呼:“小姑娘,看点什么?买手串还是瓷器?”
沈清辞微微颔首,将掌心那一小块碎银放在柜台上,声音平稳:“老板,我想把这个出手,换些现钱。”
老板低头看向那块碎银,指尖捏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神色认真起来。
“这是老银,永安朝的官银碎料,成色很足,少见啊。”老板抬眼看向她,“你这东西,来源是哪里?”
“家传之物。”沈清辞淡淡回答。
老板沉吟片刻,报了价:“碎银不大,我给你四千块,你看行不行?”
四千块。
沈清辞不知道这个数字是多是少,但是她看得出来,老板没有刻意压得太狠。她点头:“可以。”
老板很快给她转了钱,教她怎么用手机收款。
拿到属于这个时代的第一笔钱,沈清辞心里稍稍安定。
她先去街边的服装店,挑了一身素雅的浅米色连衣裙,款式简约大方,换上之后,总算不再惹人频频回头。
手机是老板好心提醒她要买的,她找了一家门店,挑了一款基础款手机,又办了电话卡。
售货员耐心教她解锁、付款、看地图。沈清辞聪慧,一点就通,默默把操作步骤记在心里。
安顿下来,她在古玩街附近租了一间小小的一居室公寓。房子不大,干净向阳,月租两千。
交完房租,剩下的钱,足够她短期糊口。
夜里,关上房门,沈清辞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腕间玉镯。
心念一动,空间再次展开。
青松流水,古籍成堆,药草的清香扑面而来。
她蹲下身,翻看那些古籍。有医书,有金石考录,还有沈家代代记录的辨玉笔记。这些东西,放到后世,全是珍贵孤本。
只是现在不能轻易拿出来,太过惊世骇俗。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小株百年灵芝,放在玉盘里收好。灵芝保存完好,灵气充盈,是当年她在深山采来的。
她心里慢慢有了打算。
她有两样本事,一是辨古识宝,二是精通古方医术。这两样,足够她在这个世界立足。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再次来到古玩街。
刚走到街口,就听见一阵争执声。
围了一圈人,中间一个中年男人脸色通红,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瓶,和摊主吵得面红耳赤。
“老板,你这瓶子明明是仿的,你非要说是宋代青瓷,骗我两万!”
摊主不服气:“我这是老货,你自己眼力不行,别在我摊子上闹事!”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有人说像老的,有人说釉色不对。
沈清辞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了片刻。
她隔着几步,就看清瓶子底足的做旧痕迹,釉面的火气没褪干净,是现代仿品,做旧手段不算高明。
中年男人急得额头冒汗,两万块,是他攒了很久的积蓄,本来想收一件真品收藏。
“小姑娘,你也懂瓷器?”有人看见沈清辞看得认真,随口问了一句。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到她身上。
沈清辞缓步上前,对着中年男人轻声道:“先生,可否借我看一看?”
男人迟疑了一下,把青瓷瓶递过去。
沈清辞指尖轻轻拂过瓶身,目光落在底款上,声音清浅,条理清晰:“此瓶釉面浮光,底足的土沁是人工染色,用的是高锰酸钾做旧,胎质疏松,是近十年仿宋青瓷,并非古物。”
几句话,说得条理分明。
摊主脸色一变:“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宋代青瓷烧制,胎土淘洗细腻,釉色温润内敛,不会有这种刺眼的浮光。”沈清辞抬眼,目光平静看向摊主,“你若是不信,可以拿放大镜看,瓶身缝隙里,还有染料残留。”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藏家,拿出放大镜凑近看了片刻,点点头:“这姑娘说得没错,确实是做旧仿品。”
真相戳破,摊主理亏,只能把两万块退还给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又惊又喜,对着沈清辞连连道谢:“姑娘,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钱就打水漂了!”
这件事一过,整条古玩街不少人都记住了这个眼力极好、气质安静的年轻姑娘。
有人主动上来搭话,想请她帮忙掌眼,愿意付酬劳。
沈清辞没有来者不拒,只挑了几件简单的物件看,每次收一点辛苦费。
她心里清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初来乍到,不能太过张扬。
傍晚的时候,昨天收她碎银的古玩店老板王伯,找到了她。
“小姑娘,我叫王景山,大家都喊我王伯。今天你的本事我都看见了,你这眼力,不一般。”王伯笑着说,“我店里经常有客人拿东西过来鉴定,缺一个靠谱的掌眼师傅,你要不要来我这里?按次结算酬劳。”
沈清辞微微思索,点头应允:“可以。”
王伯人实在,店铺客源稳定,在这里掌眼,是很好的落脚之处。
往后几日,沈清辞每日按时到王伯的店里帮忙。
她辨玉、识瓷、看字画,眼光毒辣,几乎没有看走眼的时候。很多藏家专门慕名过来,找她掌眼。
她不多话,神色淡然,哪怕是价值几十万的古玉,也只是从容点评,没有半分贪慕。
王伯越发欣赏她,时常和她闲聊。
这天傍晚,店里客人走光,王伯泡了一杯茶,叹了口气:“清辞,我手里有块料子,拿不准,你帮我长长眼?”
说着,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块被石皮包裹的原石。
是翡翠原石。
沈清辞伸手接过,指尖抚过粗糙的石皮,凝神感受。
她的玉镯空间自带一丝灵气,对玉石格外敏感。原石内部,隐隐透出浓郁柔和的翠色。
“里面有翠,水头不错,但是有一道很深的横裂,取不出大件,只能做小挂件、戒面。”沈清辞缓缓开口。
王伯眼睛一亮:“果然!我找了好几个人看,都说不准,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本来打算低价转手,听完沈清辞的话,立刻改变主意,打算找师傅切石,做成小件售卖。
沈清辞看着那块原石,心里一动。
她想起空间里那些玉器,都是永安朝的老物件,韵味独特,若是以后有机会,可以慢慢出手。
只是,她还需要学习更多这个时代的知识。
晚上回到公寓,她抱着手机,一点点搜索资料。
历史、律法、常识、古玩市场行情,她看得认真,把陌生的信息一点点刻进脑海。
千年时光,很多东西都变了。朝代更迭,文字演变,度量衡全部不一样。
她学得慢,但是格外扎实。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沉静的眉眼上,腕间玉镯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青辉。
3 古方救急,温柔藏锋
在王伯店里掌眼的日子安稳有序,沈清辞慢慢攒下积蓄,也渐渐熟悉了现代的生活。
她会用手机买菜,会坐公交,看得懂路标,只是偶尔看见飞驰的汽车,还是会下意识微微避让。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一对母子。
小男孩大概七八岁,脸色苍白,不停咳嗽,咳得身子都在发抖,呼吸急促。母亲急得眼眶发红,怀里抱着药盒,声音带着哭腔:“大夫说孩子是过敏性咳喘,吃药一直不见好,反反复复快半个月了。”
王伯看着心疼,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劝她赶紧去医院。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仔细观察他的面色、唇色,又轻声询问症状:“夜里是不是咳得更厉害?痰是清稀的,遇冷风就加重?”
母亲连忙点头:“对对,一到晚上就咳得睡不着,去医院输液,当时好一点,隔两天又犯。”
沈清辞沉吟片刻。
这是寒饮伏肺的咳喘,现代的抗过敏药只能暂时压制,治标不治本。她空间里正好有对症的药材,是当年她亲手炮制的干姜、细辛、五味子,配比是古方小青龙汤的思路,药性温和,适合孩童。
“我懂一点古医方,方子很温和,要不要试一试?”沈清辞看向那位母亲。
母亲迟疑了一下,看着沈清辞沉静笃定的眼神,咬咬牙:“好,麻烦你了!”
沈清辞避开旁人,回到公寓,从空间里取出炮制好的药材,按照比例分包好,写清楚煎服方法,叮嘱忌口:生冷、甜食、寒凉水果一律不能碰,每日一剂,分两次温服。
她没有收取钱财,只说若是见效,再来告知她一声就好。
两天之后,那位母亲专程回到店里,喜极而泣:“沈姑娘!孩子不怎么咳了,夜里睡得安稳多了!太谢谢你了!”
她特意拎了水果过来,执意要给沈清辞红包。
沈清辞推辞不收,只笑着说:“孩子好转就好。”
这件事,王伯全都看在眼里。他越发觉得沈清辞这个人深藏不露,不止会鉴宝,医术同样厉害。
“清辞,你本事这么多,打算一直就在我这小店掌眼吗?”王伯闲聊的时候问她。
沈清辞轻轻摇头:“暂时先这样,我还想多看看这个世界。”
她心里有想法,却不急。她初来此地,根基尚浅,稳一点,才不容易出错。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麻烦找上门了。
古玩街另一家店的老板,姓赵,之前好几次被沈清辞戳破他售卖仿品,一直怀恨在心。
这天,赵老板带着一个客户,拎着一只青花罐,找上门来。
“王伯,听说你店里这个小姑娘掌眼厉害,帮我看看这个元青花,客户想收,咱们一起长长眼。”赵老板脸上挂着笑,眼底藏着算计。
沈清辞抬眼看向那只青花罐。
罐子造型模仿元青花,青花发色刻意做旧,画工僵硬,是现代高仿,仿得很用心,一般藏家很容易看走眼。
赵老板就是想当众设局,若是沈清辞说真,后续客户买了发现是假货,会追责;若是她说假,赵老板就会当众发难,说她故意砸自己生意。
店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王伯眉头微皱,悄悄给沈清辞递了个眼色。
沈清辞神色不变,伸手接过罐子,细细打量片刻,缓缓开口:“这是高仿,青花用料是现代化工料,底款的修胎方式,和元代工艺不符。”
赵老板脸色一沉,立刻拔高声音:“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讲!这罐子我花大价钱收来的,你凭什么说是假的?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是不是作假,不用争辩。”沈清辞放下罐子,目光平静,“元青花的苏麻离青,铁锈斑是自然沁入胎骨,这个罐子的斑是点上去的,用酒精擦拭,痕迹会变淡。若是赵老板觉得我说错,咱们可以送去专业检测机构。”
她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慌乱。
旁边的客户一听,心里顿时警醒,当即决定不买了。
赵老板偷鸡不成蚀把米,脸色难看,狠狠瞪了沈清辞一眼,拎着罐子,悻悻走了。
等人走后,王伯松了口气:“你胆子真大,刚才赵明显是挖坑给你跳。”
“假的就是假的,我不能昧着眼力说话。”沈清辞淡淡道,“若是今日顺着他说是真品,以后坏了名声,得不偿失。”
她在永安朝太傅府长大,父亲教她,鉴宝先鉴心,做人要守本心。
王伯连连点头,心里更加敬佩。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清辞的名气在古玩圈子里慢慢传开。不少人慕名来找她掌眼,酬劳也越来越高。
她攒下一笔存款,换了一套更大一点的公寓,采光很好,有阳台。
她在阳台摆上花盆,从空间里取出一点灵泉水浇灌,花草长得格外茂盛。
闲暇的时候,她会坐在阳台,翻看空间里的古籍,偶尔拿出纸笔,抄写上面的医方。
这天傍晚,外面下起小雨,她正坐在窗边看书,门铃响了。
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风衣,眉眼清隽,气质沉稳,手里拿着一个木盒。
“请问,是沈清辞姑娘吗?”男人声音温和,“我叫陆砚,听王伯说,你鉴宝很厉害,我有一件家传的物件,想请你帮忙看一看。”
4 陆砚来访,古物牵缘
陆砚。
沈清辞微微颔首,侧身让他进屋:“请进。”
男人走进客厅,将木盒放在茶几上,举止得体,进退有度,没有半分唐突。
“这件东西,是我祖母留下的,她说是前朝的玉佩,家里人都拿不准真假,也不知道价值。”陆砚打开木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鸡油黄的和田玉佩,雕着缠枝莲纹样,玉质温润,包浆厚重。
沈清辞俯身看去,指尖悬空,没有直接触碰,先观察雕工、沁色。
片刻之后,她轻声开口:“是明代晚期的和田黄玉佩,雕工是江南苏作,玉质不错,唯一的缺憾,玉佩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老绺,是古旧磕碰留下的,不影响佩戴,但是会折损价格。”
陆砚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一眼就看出来了?我找了两个鉴定师,都没发现这道绺,还是用仪器才扫出来的。”
“老绺藏在包浆下面,肉眼仔细看,顺着纹路就能发现。”沈清辞淡淡一笑,“这件玉佩,是家传念想,若是不缺钱,不建议出手。比起价钱,它承载的念想更重。”
陆砚看着她安静从容的模样,心里微微一动。
他见过很多古玩圈子里的人,要么急于牟利,要么故作高深,很少有人像沈清辞这样,看透价值之后,第一句话劝人留着念想。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想确认真伪,不留遗憾。”陆砚合上木盒,“多谢沈姑娘,酬劳我转给你。”
“不必了。”沈清辞摇头,“只是看一眼,不算麻烦。”
陆砚没有强行转账,只是和她闲聊了几句。他知识面广,谈吐文雅,和沈清辞聊金石、聊古画,很多观点不谋而合。
沈清辞很久没有遇到能听懂她说古物典故的人,聊得很轻松。
外面的雨慢慢停了,陆砚起身告辞,临走前,留下一句:“以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以联系我。”
他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沈清辞收下,没有多想。
只是从这天起,陆砚偶尔会过来。
有时候是拿来一件小物件请她掌眼,有时候只是顺路,带一份点心过来,和她聊几句古籍、古玉。
他从不多问她的来历,不打探她的私事,分寸感极好。
沈清辞对他放下戒备。
她在这个时代孤身一人,难得遇见一个聊得来、品性端正的人。
一次,陆砚带她去城郊的古籍馆。
馆里收藏了不少影印的古本史书,沈清辞站在书架前,找到了记载永安朝的史料。
书页薄薄几行,寥寥数语,写着永安二十七年兵变,王朝覆灭,太傅一族满门殉国。
沈清辞指尖抚过纸面,心头酸涩。
千年之后,父兄、家族,只剩下史书里短短一句话。
陆砚站在她身侧,安静陪着,没有出声打扰。
许久,沈清辞轻轻合上书本,低声道:“都过去了。”
陆砚轻声回应:“过去的已经埋在岁月里,你现在的日子,才是新的。”
这句话,轻轻落在沈清辞心上。
是啊,她已经活在千年之后,有古玉空间,有一技之长,不必困在过往的伤痛里。
她该好好活下去,这是属于她的新生。
日子继续往前走,沈清辞的计划慢慢铺开。
她不想只局限在古玩街掌眼。她打算,整理空间里那些没有现世的古方,做成合规的养生膏方,低调经营。
当然,所有流程都要遵守现代的律法,资质、检验,一步都不能少。
她先从最简单的润养膏开始。
空间里的灵泉水,搭配古法炮制的玉竹、百合、麦冬,熬制出来的膏方,温润滋养,不寒凉,适合换季干燥、咽喉不适的人。
她先少量熬制,送给王伯、陆砚试一试。
陆砚喝过之后,明显觉得嗓子舒服很多,对她的古方越发认可。
“你这个方子,效果很好,若是合规量产,会很受欢迎。”陆砚帮她梳理手续流程,告诉她需要办理哪些资质,去哪里送检。
有陆砚帮忙指路,沈清辞少走了很多弯路。
只是树大招风,麻烦又一次找上门。
之前和她结怨的赵老板,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她会熬制药膏,暗中举报,说她私自售卖药品,没有资质。
市场监管的工作人员上门核查。
沈清辞不慌不忙,拿出送检报告,说明这是药食同源食材熬制的养生膏,不属于药品,并且暂停售卖,等全部资质齐全之后再对外流通。
工作人员核查之后,确认没有违规,只是提醒她完善手续。
风波安然度过。
事后,王伯后怕地说:“赵老板这个人,心眼太小,你以后要多提防。”
沈清辞点点头:“我知道,往后我会更加谨慎。”
她明白,这个世界有善意,也有算计,和当年的朝堂一样,只是争斗的方式不一样。
她有一身本事,却不能恃才傲物,步步稳妥,方能长久。
5 玉露膏方,静守本心
三个月后,沈清辞的养生膏相关资质全部办理完毕。
她给这款膏方取名:清露玉膏。
用料全部是药食同源的食材,辅以空间里的灵泉水,古法慢熬,不添加香精防腐剂。
她没有开网店大肆宣传,只是靠着老客口口相传,慢慢接单。
最先下单的,都是古玩街认识的熟人,还有之前被她治好咳喘的那位母亲。
反馈出奇的好。
很多人常年咽喉干痒、容易上火,喝一段时间清露玉膏,状态明显舒缓。订单慢慢多了起来。
沈清辞不贪多,每天定量熬制,不超负荷接单,保证每一份膏方的品质。
她依旧每天去王伯的店里掌眼,只是不再全天守着,上午处理膏方,下午去古玩店。
陆砚时常过来,帮她核对订单,帮她打包发货。
两人相处温和,没有急促的告白,只是慢慢靠近。
陆砚知道她性子沉静,不喜喧闹,很少带她去热闹的场合,大多是陪她去古籍馆、博物馆,一起看古玉古画。
这天,博物馆举办古玉特展,陆砚约沈清辞一同前往。
展厅里摆放着历朝历代的玉器,灯光柔和。
沈清辞站在一块汉代玉璧面前,静静看着,眼底带着淡淡的怀念。
当年在太傅府,父亲也藏着一块形制相近的玉璧,只是兵变的时候,遗失在了战火之中。
“在想什么?”陆砚低声问。
“想起从前。”沈清辞轻声说,“从前我父亲,也藏过一块这样的玉璧,他教我辨玉,说玉有五德,君子比德于玉。”
陆砚安静听着,没有追问她的从前。他能感觉到,沈清辞身上藏着一段遥远的故事,她不愿意说,他便不逼问。
“玉的品性,和你很像。温润,内里有风骨。”陆砚看着她,轻声说道。
沈清辞抬眼,撞进他温和的目光里,耳尖微微一热,轻轻移开视线。
从博物馆出来,天色渐晚。街边亮起暖黄的路灯,晚风轻柔。
陆砚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沈清辞,我不知道你的过往是什么样子,我也不会逼你讲。但是我想陪着你,一起走完往后的路,你愿意吗?”
沈清辞站在原地,心头轻轻震颤。
永安朝的时候,她见过的婚约,大多是家族权衡,利益交换。她从来没有想过,千年之后,会有人这样不问过往,只喜欢她这个人。
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愿意。”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晚风里,安静笃定的应允。
日子依旧缓缓向前。
沈清辞的清露玉膏口碑稳定,客源稳定,她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她依旧坚持鉴宝,但是定下规矩,仿品绝不帮着做伪证,来路不明的古物,她不接手。
赵老板后来因为售卖高仿文物,被买家起诉,店铺关门,再也没有来找过她麻烦。
王伯看着沈清辞越来越好,由衷替她高兴:“清辞,你这一步一步走得稳,不容易。”
沈清辞浅浅一笑,腕间玉镯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她偶尔会进入空间,坐在小院里,翻看沈家留下的古籍。
那些记载着永安岁月的书卷,是她和故土唯一的联结。
她不会忘记那场大火,不会忘记父兄,但是她不再困在悲伤里。
古玉带她跨越千年,不是让她沉湎过往,而是给她一次新生的机会。
她可以用学到的医术帮人,可以用鉴宝的眼光守住古物的真相,可以在这个繁华的现代,活出属于自己的样子。
某个周末,陆砚陪着她,在阳台打理花草。
灵泉水浇灌的白色小花开得热烈,风拂过,花枝轻轻摇晃。
沈清辞低头看着腕间玉镯,心里安宁。
千年烽烟已成过往,宫阙早已化作尘土。
而她,携一枚古玉,落在千年之后的繁华人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