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老家拆迁分了三百万,我却在领钱那天被人泼了硫酸,毁了半张脸,还哑了嗓子。
未婚夫不嫌弃我,顶着全村的唾沫星子娶了我。
我感恩戴德,把三百万全交给他保管。
直到在他青梅竹马瑶瑶的生日宴上,
我端着果盘在门口,还没进去,听见全桌的起哄。
“陈少,你这招绝啊,找人泼硫酸毁了那丑八怪的容,三百万就这么轻松到手了?”
丈夫搂着穿金戴银的青梅,满脸得意。
“要不是为了给瑶瑶凑嫁妆,我能忍着恶心娶那个哑巴?”
“每天看到她,我就想吐。”
原来他们都是一伙的。
我摸着脖子上溃烂流脓的伤疤,平静地放下了果盘。
然后掏出打火机,直接点燃了桌上的高浓度白酒,反锁了包厢大门。
对他们笑:黄泉路上,我给你们当伴娘。
正文:
1.
火苗贴上酒液,整张桌布很快烧了起来。
包厢里的人挤向房门,陈浩冲在最前面,却发现门锁已经被我用餐车卡住。
“苏念,你疯了吗,快把门打开!”
隔着火光,那张曾在病床前守过我七天的脸只剩恼怒。
领拆迁款那天,硫酸从头顶浇下来时,陈浩曾脱下外套裹住我,抱着我冲进医院。
醒来后,医生告诉我,声带受损严重,左脸和脖颈也很难恢复。
亲戚劝陈浩退婚,他当着众人的面握住我的手,说这辈子只认我一个妻子。
那句话让我把三百万和余生都交给了他。
如今亲耳听到真相,过去每一次感动都成了笑话。
林瑶瑶缩在陈浩身后,手腕上的金镯被火光照得刺眼。
那只镯子花了二十六万,付款那天,陈浩说汽修厂急需换设备。
刘翠芬抄起一瓶水泼向桌布,水量太少,火顺着地毯往前爬。
“你这个丧门星,早知道就该让你烂死在医院!”
骂声落下,顶部的喷头喷出大片水流。
火势被压住后,几个男人踹翻餐车,撞开了包厢门。
陈浩抓起椅子砸在我胸口,肋骨传来一声闷响。
身体撞上墙,我还没爬起来,他的鞋底已经踩住了我的伤口。
皮肉被碾开的疼让我浑身抽动,喉咙里只能挤出断续的气声。
“拿了我家的钱,还敢杀人?”
听见这句话,我抬眼看向他。
钱成了他家的,连我的命也成了他能随意处置的东西。
赶来的保安想要报警,林瑶瑶赶紧拦在前面。
“她以前受过刺激,精神一直有问题,送去县医院就行,我是护士,可以替她联系医生。”
几名保安认得她,又见陈浩拿出结婚证,态度很快松动。
刘翠芬趁乱抢走我的手机,还翻出包里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自己家里的事,我们带回去处理,包厢损失一分都不会少。”
经理刚点头,陈浩便拽住我的头发,把我拖进货运电梯。
经过洗手间时,我抓住门框,拼命朝里面的客人伸手。
一名女人停下脚步,刚想询问,林瑶瑶举起自己的护士证。
“她有攻击倾向,刚才还纵火,别靠近她。”
门框上的血印被陈浩用纸巾擦掉,我最后一次求救也被堵了回去。
车开进医院后,没有驶向门诊楼。
林瑶瑶领着他们绕过住院部,把我拖进地下杂物间。
废弃病床上早已备好束缚带,桌上还摆着两份文件和一盒红色印泥。
陈浩将我的双手绑在床栏上,俯身拍了拍我的脸。
“闹够了就签字,签完还能少受点罪。”
我盯着文件顶端的标题,终于明白他们为何不肯报警。
那是一份财产赠与协议,还有一份保险受益人确认书。
2.
赠与协议写得很清楚,三百万拆迁补偿由我自愿交给陈浩,永不追回。
保险确认书的保额是一百万,投保日期就在婚后第三天。
刘翠芬拿着我的手往印泥里按,我蜷起五根手指,死死攥成拳头。
“养了你这么久,收点钱有什么问题?”
巴掌落在伤脸上,刚结痂的皮肉再次裂开。
所谓的养,不过是让我睡储物间,每天五点起床做饭,再去汽修厂擦洗工具。
生病这几个月,我没用过陈家一分钱。
住院费来自拆迁款,饭钱靠我替汽修厂记账抵扣,连纱布也由我自己清洗晾干。
陈浩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看着他。
“你纵火差点害死瑶瑶,我没把你送进去,已经够念旧情了。”
听到念旧情三个字,我抬手抓向他的脸。
指甲只碰到下巴,林瑶瑶已经拔出一支粗针,扎进我手背的伤口。
疼痛沿着手臂窜开,我咬住嘴唇,仍旧没有松开拳头。
“浩哥,她还以为那三百万属于她呢。”
林瑶瑶取来一瓶药水,直接倒在我溃烂的脖颈上。
伤口像被重新撕开,我的后背撞击床板,束缚带很快染出血色。
“医生说她已经感染得很重,拖不了多久,何必跟一个死人浪费时间。”
陈浩听后没有看我,只问还能活几天。
“三天,运气好能多撑两天。”
回答得这样准确,说明她早就知道我的病情。
过去两个月,她每周都来送药,说那是医院新进的进口消炎片。
服药后伤口没有好转,高烧和呕吐反倒越来越重。
我曾提出去市医院复查,陈浩说厂里缺钱,让我再等等。
原来他们等的是我的死期。
杂物间的门再次打开时,刘翠芬端着一碗馊饭走进来。
她捏住我的鼻子,趁我张嘴换气,把饭全灌进嘴里。
米粒卡进气管,我咳得身体弓起,污水顺着下巴流进伤口。
“几万块的包厢赔偿都怪你,今晚这碗饭算便宜你了。”
瓷碗砸在床边,裂成几块,碎片滑进床底。
刘翠芬又拿起缝衣针,对准我的手。
第一针扎进甲缝时,我的手臂不受控制地痉挛。
第二针落下前,陈浩抓住她的手。
那一刻,我竟还对他留着可笑的期待。
“别把手弄坏了,一会儿还要按印。”
话音落下,他从包里取出一个木盒。
看清盒盖上的莲花,我停止了挣扎。
母亲去世后,骨灰一直由我放在老屋,拆迁时才接到身边。
陈浩说家里地方小,替我把骨灰盒存进了汽修厂的保险柜。
如今盒子被他举在脏水桶上方,扣锁已经打开。
“给你十秒,不签就让你妈换个地方住。”
我摇着头,喉咙挤出的声音像破损的风箱。
倒数到三时,木盒倾斜,少量骨灰从缝里落进桶中。
母亲临终前还拉着陈浩的手,求他照顾我。
那个被母亲托付的人,此刻正拿她的骨灰逼我放弃活路。
拳头一点点松开,林瑶瑶立刻抓住我的食指。
血手印落在协议末尾时,陈浩笑出了声。
可他没有盖好骨灰盒,反手将它扔在地上。
木盒摔裂,大半骨灰散在几个人的鞋边。
刘翠芬嫌脏,抬脚把骨灰踢向墙角。
“早点签不就没事了,非得连累死人受罪。”
三个人踩着母亲的骨灰走出门,锁舌也在外面扣紧。
片刻后,走廊传来陈浩的声音。
“明晚把她带去旧厂房,做成服药自杀,记得把保险手续带齐。”
3.
脚步声远去后,我从床沿翻了下去。
束缚带把手腕勒出血痕,左腿也因撞击使不上力气。
滚到床下时,刚才那块碎瓷片离我只有半臂距离。
试了七次,右手才将它夹进掌心。
锋口割破皮肉,也一点点割开了束缚带。
半小时后,第一根带子断开,我先爬到墙角收拢母亲的骨灰。
污水里的部分已经捞不回来,我只能把干净的灰捧回裂开的木盒。
盒底压着一张折叠的小票,是陈浩取盒时随手塞进去的。
票据来自汽修厂保险柜,上面印着开柜日期和一串柜号。
母亲生前留给我的旧手机也存放在那里,里面有她安装在老屋门口的监控备份。
硫酸案发生后,手机随着杂物失踪,我一直以为它被清理队弄丢了。
如今看来,陈浩早就取走了它。
病床旁的桌上放着林瑶瑶留下的药瓶,瓶身贴着进口消炎药的标签。
我用碎瓷片撬开一颗药,里面只有没有药味的白粉。
护士值班本压在药瓶下面,首页写着她的姓名和工号。
翻到最后,我咬破手腕结痂的伤处,在纸上写下两行字。
林瑶瑶调换病人药物,储物柜里藏着原药,药瓶可以送检。
隔壁地下室关着一名闹事的病人家属,白天我被拖进来时,听见他一直拍门喊冤。
透气窗之间只隔着一道铁栏,我把药瓶和值班本塞进塑料袋,推到了隔壁。
那边安静片刻,一只手捡走东西。
“谁给我的?”
我敲了三下暖气管,又在墙上写出护士站储物柜的编号。
男人看懂后,没有继续追问。
门外很快传来换班声,值守人员打开隔壁房门送饭,里面随即响起争吵。
趁着两人扭打,我割断脚上的带子,披上墙边的护工服。
一名保洁推车经过,我低头跟在车后,从安全通道混进住院楼。
电梯口贴着院内通报,近期已有三名病人投诉药物失效,调查结果却写着保存不当。
林瑶瑶偷换的药,远比我以为的更多。
经过护士站时,她正在里面补妆。
“苏念那个疯子闹得厉害,明天再打两针镇静剂,省得她乱跑。”
同事问她为何不送急诊,她合上粉盒,语气轻快。
“家属签了放弃治疗,死了也轮不到医院负责。”
放弃治疗书显然也是伪造的。
我藏进配药间,拿走一部无人看管的旧手机,又翻到两支抗感染针剂。
扫描药盒上的用药说明后,我给自己打了一支。
剩下一支被我装进衣袋,随后从消防楼梯离开医院。
街口诊所还没关门,老医生看到我的伤,立刻要打急救电话。
我在纸上写明自己遭到非法拘禁,又请求他保留一管血样。
医生刚拿起采血针,两个穿医院制服的人便推门进来。
“她从精神科跑出来了,我们接她回去。”
来人胸牌上的科室写着后勤保障。
我掀开护工服,露出手腕上的束缚痕,又把写着求救内容的纸推向医生。
对方伸手抢纸,老医生抄起座机报警。
两人见势不对,拖住我就往外走。
争执中,第二支针剂从口袋掉出,玻璃管摔成碎片。
警车鸣笛声靠近时,两人才松手逃走。
老医生替我采完血,初步检查显示感染已经影响多个器官。
“现在住院还有机会控制,再拖下去,随时会出事。”
我写下县医院三个字,他看完叹了口气。
警方赶到后,我却无法提供手机里的录音,也拿不出伪造文件的原件。
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员建议我先治疗,案件可以等身体稳定后再查。
医院的人很快打来电话,声称我有伤人和纵火行为,还出示了林瑶瑶伪造的病历。
警员的态度变得谨慎,坚持通知我的丈夫到场。
十分钟后,门外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陈浩带着两名壮汉走了下来。
4.
诊所后门通向一条窄巷,老医生替我挡住门口,让我先走。
刚跑出几十米,一辆面包车便横在前方。
两名壮汉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医院常用的束缚带。
陈浩已经算准我会逃,也料定我无法开口辩解。
身后传来推门声,我转身钻进旁边的旧市场。
摊主们正在收摊,过道被纸箱和推车堵住,追来的人无法加速。
绕过两排店铺后,我躲进公共洗手间,用偷来的手机登录旧账号。
母亲曾把监控备份同步到网盘,登录密码是我的生日。
文件夹仍在,最后一段视频拍摄于我出事当天。
画面里,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在老屋门口等了半小时,手腕露出蝎子纹身。
陈浩随后出现,递给他一个黑色袋子,又指向我回家的方向。
男人离开后,林瑶瑶从陈浩车里探出头,两人在车中接吻。
视频足以证明他们提前接触,却拍不到泼硫酸的过程。
下载刚完成,门外便有人逐间踹门。
“苏念,我知道你在里面。”
陈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你把视频交出来,我可以送你去市医院,还可以跟你好好过日子。”
这样的承诺,他曾对我说过很多次。
婚前他说会替我找最好的医生,婚后却连止痛药都锁进柜子。
手机只剩百分之六的电,我把视频发送到三个邮箱,又预约次日中午自动发给村主任。
门锁被撞开时,我将手机塞进水箱后的缝隙。
壮汉把我拖出去,陈浩揪住衣领,先搜遍我的口袋。
没有找到手机,他抬手扇了我两巴掌。
市场里还有几名摊主围观,陈浩立刻换上焦急的表情。
“老婆,跟我回去吃药,别再伤人了。”
一张盖有县医院公章的精神障碍诊断书被他举到众人面前。
我挣脱后比画求救,围观者却纷纷后退。
有人认出我就是酒店纵火者,还劝陈浩赶紧把我送医。
壮汉趁机捆住我的手,将我塞进面包车。
车辆没有返回医院,直接开往城郊的旧汽修厂。
厂房里摆着一口铁桶,旁边放着农药、遗书和我的身份证。
林瑶瑶已经换下护士服,正在按照我的笔迹抄写遗书。
纸上写着我因毁容厌世,纵火后愧疚难当,自愿服毒结束生命。
“她的字怎么越来越难学,你确定警察看不出来?”
陈浩拿起遗书端详几眼。
“一个哑巴疯子,谁会认真替她查。”
我被绑在修车架上,面前架起一部正在录像的手机。
刘翠芬端来农药,要求我对着镜头亲手喝下去。
见我闭紧嘴,她掐住伤口,把瓶口硬塞到牙关前。
药液沾到嘴唇,我立刻咬破舌头,用血和唾液一起吐向镜头。
“晦气东西,死到临头还作怪!”
刘翠芬抄起扳手砸向我的膝盖。
骨头发出闷响,腿随即失去知觉。
陈浩拦住她,提醒道:“不能留下太明显的伤,保险公司会查。”
听见保险二字,林瑶瑶看了他一眼。
两人很快避开刘翠芬,在工具间低声争吵。
“说好一百万全给我,你还想拿去填汽修厂的账?”
“你拿了两百多万还不够,婚房和首饰哪样没花钱?”
原来陈浩并不知道大半存款去了哪里。
林瑶瑶见他起疑,当场抱住他的腰。
“等处理完苏念,我就是你的人,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爸爸。”
怀孕让陈浩立刻消了火,他搂着林瑶瑶,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
胃里忽然翻涌,我偏头干呕起来。
刘翠芬看到后,抓住我的头发骂我装模作样。
“瑶瑶怀了我们陈家的种,你眼红也没用。”
诊所医生替我检查时,曾问过上次月事的日期。
那时只顾着逃命,我没有回答。
如今算来,月事已经停了三个月。
婚后陈浩碰我的次数很少,最后一次刚好也在三个月前。
我看向桌上的手机,屏幕仍在录像。
只要拿到这段画面,遗书和谋杀计划便有了证据。
修车架下方落着一截铁丝,离我的脚不到半米。
鞋尖刚碰到铁丝,厂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县医院药品调查组!”
5.
林瑶瑶脸上的血色褪去,转身就想从后门逃。
陈浩扣住她的手腕,问她究竟偷了多少药。
“先让我走,回来再跟你解释!”
门外的人开始撞门,刘翠芬赶紧将农药和遗书塞进铁柜。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我的鞋尖已经勾住铁丝。
厂门打开后,几名医院保安和两名病人家属一同冲了进来。
隔壁地下室的男人举着药瓶,当面指认林瑶瑶。
“我爸用了她经手的药后病情加重,储物柜里还搜出十七盒原装药,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院长跟在后面,要求林瑶瑶立即停职并配合调查。
她哭着躲进陈浩怀里,反咬我偷药栽赃。
“苏念恨我跟浩哥亲近,她连纵火都敢做,什么事干不出来?”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修车架,终于发现被捆住的我。
院长脸色变了,质问他们为何非法限制病人。
陈浩挡在前面,拿出精神诊断书。
“她要服毒,我们只能先绑起来。”
铁柜没有关严,农药瓶正好从缝里滚出。
病人家属捡起瓶子,又在里面翻出遗书和保险资料。
“要自杀的人会提前把保险受益手续摆在旁边?”
陈浩伸手抢夺,反被几名家属按倒在地。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边,我终于用铁丝挑开手腕上的绳结。
林瑶瑶发现后冲向修车架,想把我重新捆住。
刚靠近一步,我便抓起旁边的机油壶,砸在她额头上。
她捂住伤处尖叫,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废零件堆。
那只二十六万的金镯卡在齿轮里,手腕被扯出一道长口。
“我的镯子,浩哥快帮我拿出来!”
陈浩却盯着病人家属手里的银行卡流水。
流水是院长从她储物柜中搜出来的,上面显示近两个月有二百一十万转入另一个账户。
转账人正是陈浩,收款账户随后把钱汇进了地下赌场。
“你说这些钱拿去买婚房,为什么进了赌场?”
质问声刚落,院长又拿出药品登记册。
记录显示林瑶瑶用几个已故病人的名义领走原装药,再把廉价药装入原包装。
我的名字也在其中,共计领取十二次。
事情闹大后,院长不敢继续包庇,当场报了警。
等待警方时,我捡起录像手机,将整段视频发送到自己的邮箱。
陈浩看见动作,挣开人群朝我扑来。
手机被我从打开的窗户扔出去,正落进一名病人家属手中。
那人点开录像,农药、遗书和逼迫服毒的对话全部传了出来。
“这是杀人,谁都别想跑!”
陈浩被几个人重新压住,脸贴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林瑶瑶顾不上受伤,拔腿冲向后门。
门刚推开,两名警员已经站在外面。
先前诊所报警留下了记录,加上现场证据,陈浩三人都被带走调查。
轮到我做笔录时,年轻警员递来纸和笔。
笔尖落在纸上,我没有先写谋杀,只要求警方立刻查明当年的硫酸案。
监控视频被调出来后,陈浩否认黑袋里装过钱。
他说蝎子纹身男人只是修车厂的旧客户,双方见面属于正常来往。
林瑶瑶也把所有问题推给陈浩,坚称自己只负责送药,并不知道药物被调换。
药品案尚需送检,伪造遗书也缺少完整鉴定,两人被暂时分开看管。
刘翠芬年纪大,又一直声称自己在救儿媳,当晚便办了取保。
她离开前指着我写字的手。
“等我儿子出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警员将我送去市医院,检查结果证实败血症已经造成肝肾损伤。
同时送来的另一份报告显示,我怀孕十二周。
医生说胎儿情况很差,治疗用药可能导致流产,继续拖延则母子都保不住。
同意治疗书放在面前,我刚拿起笔,护士便送来一个快递信封。
信封没有寄件人,里面装着母亲的旧手机和一张字条。
【想要完整视频,明晚带五十万来地下赌场,一个人。】
6.
母亲的旧手机已经被清空,存储卡也被取走。
快递能准确送到病房,说明蝎子纹身男人一直盯着我。
警方建议布控抓人,我却在纸上写明对方可能掌握陈浩买凶的完整证据。
负责硫酸案的周警官看完字条,答应让我配合诱捕。
医院先替我输液,药物进入血管后,持续多日的高烧终于降下一些。
治疗会伤及胎儿的风险没有降低,医生再次催我签字。
握笔时,腹部传来轻微抽痛。
那个孩子来得太迟,也偏偏来在最糟的时候。
最终签名落在治疗同意书上,护士立刻推来第二组药。
当晚,病人家属把林瑶瑶偷药的消息发给了本地报社。
医院为撇清责任,公布初步调查结果,确认她长期调换药物并伪造领药记录。
受害者家属堵住医院,要求她赔偿全部损失。
警方又在她的公寓搜出大量首饰和借款凭证,其中一张借据写着刀疤强的名字。
照片上的男人手腕有蝎子纹身,正是监控里与陈浩见面的人。
刀疤强经营地下赌场,曾因故意伤害坐过牢。
出发前,周警官给我准备了追踪器,又安排女警陪同。
字条要求一个人赴约,女警只能留在赌场外围。
进入地下室后,两名看守搜遍我的口袋,连鞋底也检查了一遍。
追踪器藏在母亲骨灰盒的夹层里,他们嫌盒子晦气,没有伸手触碰。
刀疤强坐在牌桌后,面前放着取出的存储卡。
“钱呢?”
我打开手提袋,里面只有银行练功券。
看守刚要动手,我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陈浩给你五万,你却替他背一辈子案底,值吗?】
刀疤强看完大笑,将纸揉成一团。
“谁告诉你,我只拿了五万?”
另一部手机被他扔到桌面,画面里是林瑶瑶从酒店出来,主动钻进他的车。
接下来的录音中,林瑶瑶催他尽快动手,还特别叮嘱硫酸要泼在脸和喉咙。
刀疤强要求加钱,她承诺等陈浩拿到拆迁款,再补给他一百万。
原来真正提出毁掉我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林瑶瑶。
“陈浩想吓唬你,那个女人偏要你变成废人。”
刀疤强点开另一段视频,林瑶瑶正依偎在他怀里。
“她欠我一百三十万赌债,拿你那笔钱还了大半,还差五十万。”
我指向存储卡,示意他先交出证据。
刀疤强把卡夹在两根手指间,却突然扔进酒杯。
“先叫外面的警察撤了。”
话音落下,看守从骨灰盒下方扯出了追踪器。
他们没有碰盒子,却早已通过赌场门口的信号探测器发现设备。
刀疤强捏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牌桌上。
“苏念,我陪你演这么久,只想看看陈浩会不会来救你。”
旁边帘子被拉开,陈浩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能暂时离开看管处,是因为把全部罪名推给林瑶瑶,又声称愿意协助抓捕刀疤强。
可他来到这里后,先联系了刀疤强。
“把她交给我,旧账一笔勾销。”
刀疤强用刀背拍了拍我的伤脸。
“你老婆已经知道瑶瑶肚子里的孩子是谁,这也能算旧账?”
陈浩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你说什么?”
刀疤强打开一段产检录音,医生提到孕周已有十六周。
四个月前,陈浩因为出差,整月没有回家。
林瑶瑶腹中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属于他。
7.
陈浩抢过手机,反复听了三遍。
录音播放到第四次时,刀疤强夺回手机,要求他拿五十万换真相。
“瑶瑶说孩子只有十二周,产检单我亲眼见过。”
“她是护士,改个日期很难吗?”
刀疤强笑着掏出一张原始报告,检查日期和孕周都清清楚楚。
陈浩抬手将报告撕碎,又扑上去掐住刀疤强的脖子。
两名看守抄起木棍,把他打倒在牌桌旁。
“拿女人的钱来跟我横,你还真把自己当老板了。”
嘲讽声里,陈浩抱住头,仍在追问孩子是谁的。
刀疤强蹲下来,一字一句告诉他。
“我的。”
陈浩没有立刻反击,目光转向被按住的我。
那张脸上没有愧疚,只有被人欺骗后的恼恨。
“你早知道了,故意把我引来这里?”
我点头,又指向桌上的存储卡。
只要恶人互相猜疑,藏住的证据便会一件件出现。
陈浩看懂我的意思,突然抓住酒瓶砸向刀疤强。
玻璃碎裂后,两名看守扑了上来。
混战中,我撞翻牌桌,把骨灰盒抱进怀里。
外面的警员已经失去追踪信号,只能根据最后位置逐层搜索。
赌场有三条暗道,刀疤强却没有马上逃。
他从抽屉取出一把刀,抵住陈浩的喉咙。
“叫瑶瑶把剩下的钱送来,不然今晚你们夫妻一起死。”
陈浩被迫拨通电话。
林瑶瑶正在接受询问,接到电话后先哭着解释孩子的事。
“浩哥,刀疤强逼我伪造报告,你别信他。”
“带五十万到祠堂,今晚十二点前到。”
陈浩按照刀疤强写下的话说完,又故意补了一句。
“把保险柜里的红色账本带上,那是我们的命。”
林瑶瑶沉默了两秒,随后答应下来。
电话挂断后,刀疤强问红色账本是什么。
陈浩说那是汽修厂替地下赌场改装车辆的记录,一旦交给警方,所有人都得坐牢。
这句话半真半假,刀疤强果然起了疑心。
他命看守将我们押进暗道,准备转移去村中祠堂。
走到出口时,前方传来警员喊话。
一名看守转身逃跑,另一人挥棍挟持我。
棍子还没落下,陈浩便撞开对方,拉着我钻进旁边岔路。
那一刻,他像极了当年送我去医院的未婚夫。
跑出暗道后,他却抢走骨灰盒,扣住我的伤口。
“让警察放我们走,否则我把你妈的骨灰撒进下水道。”
旧戏再演一次,我已经不会屈服。
陈浩打开盒盖,发现里面除了骨灰,还有正在录音的设备。
刚才关于硫酸案、孩子和赌场账本的谈话,全被保存下来。
我抬脚踢中他的膝盖,夺回盒子,朝警员所在的方向跑去。
刀疤强从后面追上,一刀划过我的肩。
血顺着手臂流下时,枪声从暗道口传来。
周警官击中他持刀的手,几名警员迅速将人按住。
陈浩趁乱逃进另一条岔路,没有留下踪影。
存储卡从酒杯里捞出后还能读取,警方连夜恢复了视频。
画面证明陈浩给钱时明确要求刀疤强泼硫酸,林瑶瑶随后加价,要求连我的喉咙一起毁掉。
证据终于齐全,周警官却在审讯刀疤强时得到另一个消息。
陈浩逃走前拿到了赌场的备用手机。
手机里存着林瑶瑶与刀疤强来往的全部视频,也存着一份明日婚礼的宾客名单。
所谓婚礼,地点就在我老家的祠堂。
8.
陈浩原本计划明天举行婚礼,再对外宣布我因病去世。
林瑶瑶没有与他登记,仪式却请了全村人和汽修厂的客户。
三百万到账后,他对外谎称我主动离婚,还说我毁容后性情大变,不愿拖累他。
如今证据败露,他仍没有取消婚礼。
清晨六点,陈浩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母亲的骨灰盒摆在祠堂供桌上。
昨夜从暗道逃跑前,他抢走了真正的骨灰盒,我怀里抱着的只是警方准备的替代品。
第二张照片中,盒盖旁放着打火机和一瓶油。
信息只有一句话。
【带存储卡和赠与协议来,一个人进祠堂。】
警方判断他会借婚礼宾客制造混乱,再劫持我换取逃跑机会。
周警官不同意我赴约,打算先疏散村民再实施抓捕。
消息发出不到半小时,村主任却打来电话,说祠堂已经坐满宾客。
陈浩提前三个小时开始仪式,还锁住几扇侧门。
林瑶瑶也到了。
她在看管期间突然腹痛,送医后趁护士换药逃走。
赶到祠堂外时,我听见里面传出她的哭声。
“浩哥,我肚子里的孩子真是你的,刀疤强故意害我!”
陈浩穿着新郎礼服,手里拿着那份十六周的产检报告。
全村人都盯着他们,原本喜庆的仪式成了一场质问。
刘翠芬还不知道硫酸案已经查清,正拿着话筒替儿子撑腰。
“瑶瑶怀了陈家的孩子,谁敢乱说,我撕烂他的嘴!”
陈浩把报告举到她面前。
“我四个月前在外地,她却怀了十六周。”
宾客开始议论,刘翠芬一把揪住林瑶瑶的头发。
“你敢让我们陈家养野种?”
混乱中,陈浩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
他推开母亲,径直走下台阶。
“存储卡呢?”
我拿出一张复制卡,指了指供桌上的骨灰盒。
交换刚要进行,祠堂正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
刀疤强的两个手下带着棍棒冲进来,要求林瑶瑶归还赌场欠款。
被捕后的刀疤强交代了手下藏身处,两人收到消息后决定先抢钱逃亡。
其中一人架起投影仪,把备用手机连接到幕布上。
“陈老板,你想知道自己有多蠢,先看看孩子是怎么来的。”
画面亮起,林瑶瑶主动扑进刀疤强怀里。
两人的对话清楚传遍祠堂。
“等苏念死了,保险能拿一百万,陈浩还会替我们养孩子。”
“那傻子真以为你爱他?”
“他从小就听我的,只要我掉几滴眼泪,让他杀人都行。”
陈浩站在幕布前,整张脸都在抽动。
刘翠芬冲上去撕扯幕布,下一段录音已经开始播放。
录音中,林瑶瑶亲口提出泼硫酸,还要求刀疤强毁掉我的声带。
全村人终于知道当年的英雄救美是一场骗局。
曾经劝我感恩陈浩的长辈低下头,坐在前排的村主任当场报警。
林瑶瑶扑过去拔掉投影线,又跪在陈浩脚边。
“我被刀疤强逼的,孩子可以打掉,咱们重新开始!”
陈浩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拖到供桌前。
“你拿我的钱养他的孩子,还想让我重新开始?”
巴掌接连落下,刘翠芬也抄起香炉砸向她的腹部。
我上前拦住香炉,林瑶瑶趁机躲到我身后。
“念念,你以前最心软,救救我的孩子!”
求救刚出口,她藏在袖中的针管便扎向我的颈侧。
9.
针尖离伤口只差半寸,我扣住她的手腕,反手将针管推了回去。
药液没有扎进血管,针头却刺穿了她的掌心。
林瑶瑶疼得跪倒,还不忘喊陈浩救她。
回应她的是一脚。
陈浩将人踹到幕布下,随后抢过我手里的复制卡。
卡中只有一段视频,正是他给刀疤强递钱的画面。
“原件在哪里?”
我指了指门外。
警方已经包围祠堂,扩音器正在要求众人有序撤离。
陈浩立刻抓住母亲,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都别过来,放我走!”
刘翠芬愣了几秒,随后开始哭骂。
“我是你妈,你拿刀对着我?”
“你不是总说愿意替我死吗,现在正好帮我一次。”
那把刀压进皮肉后,刘翠芬终于看清自己养出的儿子。
她不敢再骂,只能向我伸手求救。
多年里,她逼我跪着擦地,拿剩饭当恩赐,还把缝衣针扎进我的甲缝。
如今救她的人,竟只剩被她折磨过的儿媳。
周警官带人进入正门,要求陈浩放下刀。
宾客从侧门撤走时,两个赌场打手抢过林瑶瑶的提包,翻出几张银行卡。
“密码说出来!”
“钱都被陈浩转走了,你们找他!”
两人转而冲向陈浩,警员立刻上前制止。
推搡中,林瑶瑶捡起地上的香炉,砸中刘翠芬的后脑。
刘翠芬倒下后,陈浩失去遮挡,被周警官一脚踢掉刀。
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祠堂侧面的铁门却被人锁死。
赌场打手提前在门边泼了汽油,打算用火逼警方让路。
一人点燃布条,另一人挟持村主任向后堂退去。
火沿着门边铺开,很快封住两条出口。
祠堂内剩下十几名来不及撤离的老人,警方只能先组织救人。
陈浩趁警员转身,从地上捡回刀,刺伤押着他的辅警。
他没有逃向后堂,反倒扑向林瑶瑶。
“野种还想生下来?”
刀刃刺进她小腹时,惨叫压过所有声音。
林瑶瑶捂住伤处倒地,又抓起碎裂的香炉砸向他的膝盖。
陈浩再次举刀,刀疤强的手下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
三个人滚进供桌旁,撞倒了装油的瓶子。
母亲的骨灰盒也被撞落,盒盖打开,骨灰撒在台阶上。
我冲过去抱起盒子,衣袖却被陈浩抓住。
“苏念,救我,我跟你回家!”
刀疤强的手下正用铁链勒他,他的脸已经涨成青紫色。
过去的我听到这句话,或许会拼命拉他出来。
此刻我只掰开他的手,将骨灰盒护在怀里。
警员击倒打手,把陈浩拖离供桌。
另一边,林瑶瑶爬向刘翠芬,想拿她挡住火。
刘翠芬刚醒来,看到她腹部流血,伸手便掐住她的脖子。
“赔我的孙子!”
婆媳二人扭打在一起,直到燃烧的布幔落在身旁才肯松手。
周警官将我推向未起火的后门,又转身去救倒地的老人。
刚跨过门槛,腹部便传来剧痛。
鲜血顺着裤腿滴下,医生提醒过的流产征兆还是来了。
我扶住门框,没有力气再走。
陈浩看见地上的血,目光落向我的腹部。
“你怀孕了?”
10.
医院检查单从衣袋滑出,正好落在陈浩脚边。
他看清十二周的字样,伸手就想捡。
一根燃烧的房梁砸下,检查单很快卷进火里。
“孩子是我的,对不对?”
问话没有得到回答,陈浩却从日期算出了结果。
他扑过来要抱我,被周警官拦腰拖住。
“先救她,苏念肚子里有我的孩子!”
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主动要求别人救我。
救援人员破开后门,将我抬上担架。
意识尚且清楚时,我看见林瑶瑶被抬了出来。
刀伤造成大出血,火又烧伤了她的脸和双腿。
刘翠芬因吸入浓烟昏迷,送医途中停止了呼吸。
两个赌场打手一人被捕,一人困在后堂,被倒塌的木架压住。
陈浩最后出来,腿部严重烧伤,声带也被浓烟灼伤。
救护车抵达医院后,我被直接送进手术室。
孩子没能保住,感染又引发大出血,医生下了两次病危通知。
周警官守在手术室外,拿到了我提前交给律师的证据清单。
除了硫酸案视频,还有假药瓶、伪造遗书录像、赠与协议和赌场录音。
那份赠与协议上的手印经过鉴定,确认形成于我遭受捆绑和伤害期间。
三百万中已有二百多万被挥霍,剩余钱款及时冻结。
陈浩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找我。
双腿做过截肢手术,喉咙也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
护士将他的轮椅推到重症监护室外,他隔着玻璃不停拍门。
监护仪上的数字持续下降,医生再次进入抢救。
林瑶瑶住在另一层病房,子宫因刀伤被摘除,烧伤也毁掉了半张脸。
得知孩子属于刀疤强后,她仍试图改口。
“硫酸案都是陈浩策划,我只是听他安排。”
警方播放录音,她又说刀疤强胁迫自己。
可赌场账本记录了她每一次下注,也记录了她主动用我的消息抵债。
药品检测结果随后出来,她送给我的所谓消炎药只是淀粉和激素。
长期服用导致伤口恶化,也让治疗时机被一次次延误。
多名受害者共同指认后,医院正式移交她盗卖药物和故意伤害的证据。
刀疤强对罪行供认不讳,却将责任推给林瑶瑶。
两人互相揭发,牵出地下赌场、高利借贷和数起伤人案。
陈浩则咬定自己只想制造英雄救美,没有预料硫酸会造成重伤。
周警官把视频停在他递钱的画面。
“你购买硫酸,提供行程,还要求凶手避开监控,这叫没有预料?”
陈浩无法回答,只在纸上写了一句话。
【让我见苏念。】
那张纸被送到我的病床前时,我刚从昏迷中醒来。
医生告诉我,孩子没有保住,我的肝肾功能也很难恢复。
律师坐在床边,询问是否同意见陈浩。
我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不见。】
律师收起纸,又取出母亲生前留下的公证草稿。
拆迁消息确定后,母亲原本准备把三百万作为我的婚后保障。
她得知陈浩想扩大汽修厂,便在草稿中加了一项约定。
只要陈浩与我共同生活满一年,并且始终照顾我,这笔钱就赠给我们夫妻共同使用。
距离结婚满一年,只差十七天。
11.
公证草稿没有正式签署,法律上无法生效。
律师在母亲的旧手机里找到一段录音,内容却足够让陈浩听清自己失去了什么。
录音中,母亲问他是否愿意照顾毁容后的我。
“阿姨放心,就算念念一辈子不能说话,我也会把她当宝贝。”
母亲告诉他,只要守住承诺,拆迁款和老屋补偿都会留给我们经营汽修厂。
陈浩当时哭着答应,还说自己娶我从来不图钱。
日期显示,这段谈话发生在硫酸案前一天。
也就是说,他明明知道结婚后就能合理得到资金,仍然选择找人毁掉我的脸。
原因写在刀疤强的供词里。
林瑶瑶告诉他,母亲可能随时反悔,还说我恢复容貌后一定会嫁给条件更好的男人。
陈浩信了。
他想让我失去工作、容貌和声音,只能依附他生活。
三百万只是奖赏,彻底控制我才是他的目的。
律师把录音送到看守病房时,陈浩听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一次播放结束,他从轮椅上摔下去,拖着残腿往门外爬。
看守将他抬回床上,他便用额头撞击护栏。
医生替他注射镇静剂,他醒来后继续写我的名字。
没有人替他传话。
案件开庭前,我在医院又住了两个月。
感染得到短暂控制,肾功能却持续下降,只能依靠透析维持。
村主任来探望时带回一沓联名道歉信。
当年那些指责我拖累陈浩的人,如今都说自己受了蒙骗。
信纸放在床头,我一封也没有拆。
母亲的骨灰被重新装进木盒,污染的部分由工作人员尽量清理。
我抱着盒子参加了庭审。
陈浩坐在轮椅上,看到我后拼命挣扎。
法警按住他的肩,他只能张嘴发出破碎的气声。
那声音与我受伤后第一次开口时一模一样。
检方指控他故意伤害、保险诈骗未遂、非法拘禁和故意杀人未遂。
酒店纵火一事,我也需要承担相应责任。
律师提交了疾病证明、受害经过和消防损失赔偿材料。
我在纸上写明愿意接受处罚,也愿意用追回的钱赔偿酒店和受伤人员。
法官最终考虑到我的身体情况和案发原因,判处缓刑并限制就医期间活动。
宣判结束后,陈浩被判处无期徒刑。
林瑶瑶数罪并罚,获刑二十五年。
刀疤强因故意伤害、开设赌场等罪,同样被判无期。
被带走前,陈浩突然挣脱法警,从轮椅上滚到我面前。
他抓住裤脚,额头一次次撞向地面。
纸条从他怀里掉出来,上面写满了同一句话。
【念念,我错了。】
我弯腰捡起纸,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他抬起头,眼泪顺着烧伤的脸往下流。
律师将胎儿的病理报告放在他面前。
“孩子十二周,与陈先生的婚姻时间和就诊记录吻合。”
陈浩盯着报告,喉咙里挤出长长的哀叫。
法警拖走轮椅时,他还在朝我伸手。
那只手曾将我从硫酸里抱出来,也曾把我的头按向农药瓶。
如今它什么都抓不到了。
12.
出院那天,我带着母亲回了老家。
拆迁后的安置房尚未交付,村主任替我腾出一间临时住所。
追回的钱只剩八十七万,我先赔偿酒店损失,又给硫酸案中受伤的路人支付了医药费。
余款交给律师设立援助账户,专门帮助因药品调换受害的几个病人。
三个月后,医院吊销了林瑶瑶的执业资格,院长也因包庇和管理失职被撤职调查。
那名被关在地下室的病人家属洗清闹事指控,还替去世的父亲拿到了赔偿。
老诊所的医生来看过我一次,带来了当初保存的血样报告。
报告证明我在被陈浩抓回旧厂房前已遭受药物伤害,也让整条证据链彻底闭合。
身体没有出现奇迹。
医生说透析只能延长时间,器官损伤已经无法恢复。
最后一次住院时,周警官带来陈浩的消息。
他在监狱医院拒绝治疗,每天用头撞墙,见人便拿出我的照片。
管理人员没收照片后,他开始在纸上画我的脸。
画中的我仍是小学音乐老师,脸上没有伤,站在讲台前教孩子们唱歌。
那是我曾经拥有过的人生。
周警官问我要不要留下那些画,我摇了头。
属于我的记忆,不需要由凶手替我保存。
半个月后,我签署了放弃抢救同意书。
律师按照我的要求,把母亲的骨灰与我日后留下的骨灰放在一起。
墓碑上只刻姓名,没有妻子、儿媳和受害者之类的称呼。
生命最后一天,我请护士打开窗帘,又借来一支录音笔。
毁掉的声带无法发声,我便敲击床栏,用小时候学过的节奏录下一段旋律。
那是母亲最喜欢的歌,也是我教学生唱过的最后一首歌。
录音由律师送给曾经的学生,没有交到陈浩手里。
我离世后,陈浩从狱警口中得知消息。
据说他整夜没有合眼,第二天撕碎床单打成绳结,试图结束性命。
狱警及时发现,将他救了下来。
法律没有允许他轻易逃掉余生。
此后每年清明,监狱会批准他写一封信寄到墓园。
信件全被律师原样退回,封面只盖着四个字。
【拒绝接收】
十年后,陈浩因感染和多种并发症死在监狱医院。
临终前,他怀里还藏着那份胎儿病理报告。
林瑶瑶得知消息后,在监舍里哭着说自己曾经真心爱过他。
同监的人问她为何还要骗钱害人,她再也找不出借口。
刑期未满,她的烧伤后遗症不断加重,余生都要在监狱医院和监舍之间度过。
刀疤强则因狱中斗殴加刑,直到病死也没有再出来。
多年以后,那段硫酸案监控被作为法治宣传材料公开。
画面末尾,陈浩递出黑袋,林瑶瑶坐在车内催促,刀疤强转身离开。
三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最终用各自留下的证据送彼此入狱。
墓园工作人员偶尔会在我的墓前听见一段旋律。
那是学生们来祭拜时播放的录音。
他们记得苏老师教过的歌,也记得我曾经拥有自己的名字。
至于陈浩,没有资格葬在附近。
他留下的骨灰无人认领,最后按照规定统一安置。
母亲和我合葬的墓前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人能拿她威胁我,也没有人能逼我按下带血的手印。
迟来的公道没能换回孩子,也没能还我原来的脸和声音。
可那些毁掉我人生的人,终究一个都没能逃掉。
我用余下的命走完证据链,也亲手把他们送进各自应得的结局。
黄泉路上,我没有给任何人当伴娘。
我只牵住母亲的手,重新做回了苏念。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