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诡变
我姐发疯的第七天夜里,大夫下了病危通知。
可就在那天午夜十二点,村里那个从不轻易出门的看香老头一跨进我家院子,突然脸色大变,指着屋门厉声喝道:"别进去!屋里趴着的……根本不是人!"
话音未落,西屋里传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那绝不是十二岁小女孩能发出的声音,倒像是某种小型野兽在骨头被捏碎时,从气管深处挤出来的血腥嘶鸣。
我和父母慌忙冲进屋里,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看到了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恐怖一幕——
我姐整个人趴在炕上,背部高高隆起,形成一种极其诡异曲折的弧度。她的双手双脚死死反扣在炕席上,指甲早已在剧烈的抓挠中全部崩裂,鲜血淋漓。她没有像正常人那样躺着,而是像一只受惊的刺猬一样,试图把头往墙角死死地砸、往被褥深处硬缩。
"冷……太冷了……"
她转过头来,双眼眼白多、黑眼珠少,泛着一股冰冷的青白色。她的嘴巴张得极大,牙龈上满是血痕,沙哑的声音里夹杂着浓重的风哮声:"压死我了……重啊……骨头全碎了……"
母亲当时就崩溃了,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父亲眼眶通红,冲上去想把我姐按住,可平日里柔柔弱弱的姐姐,此时身上却爆发出惊人的怪力,猛地一甩手臂,竟把一百六十斤的父亲硬生生撞飞在柜角上!
"大夫!大夫!"父亲顾不上腰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去拉镇卫生院留在家里的值班医生。
那老医生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连退三步,颤抖着手说:"这不是病……这不是急性脑膜炎,也不是精神分裂!电解质打进去了,镇静剂剂量已经加到了最大,就算是个壮汉也该睡三天!她这不是病……你们赶紧找'高人'吧!"
高人?
在这豫东平原的大旱年间,谁能救我姐?
看香老头站在门外,抽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阴沉得可怕。他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冤有头,债有主。她身上附着个横死的生灵,浑身带刺,带着一身的血块和砖灰。你家丫头……是不是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铁锤,重重砸在我的脑门上。
我浑身一颤,脑海中猛然浮现出半个月前,那个毒日头高悬的下午。
第二章:因果
那是麦收的时节。
豫东平原的夏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收获的小麦秸秆被烈日炙烤出的焦糊味。村头村尾的羊肠小道上,到处堆满了黄澄澄的麦草垛,还有家家户户准备盖新房用的一堆堆青砖垛。
我姐比我大三岁,那年刚满十二。那天放学,她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一路小跑进后院,把我偷偷拉到了厢房后面的阴凉处。
"弟,你看。"姐姐神神秘秘地解开她那用旧布包着的书包。
书包缝隙里,露出个巴掌大的小肉球。浑身长满了灰白相间、硬挺挺的短刺,肚皮软乎乎的,正一耸一耸地翕动着粉嫩的小鼻尖。
"刺猬?哪来的?"我眼睛发亮。
"同桌二狗家割麦子翻出来的。"姐姐眼里满是怜爱,从小口袋里抠出几粒煮熟的米饭,小心翼翼地凑到小刺猬嘴边,"二狗他们抓了一窝,母刺猬吓跑了,留了几只没睁眼的小崽子。二狗嫌分不过来,准备拿弹弓打着玩,我硬是用半块橡皮跟他换的。"
那只小刺猬显然饿坏了,伸出小舌头舔着米粒,模样憨态可掬。
可在这个连人吃饭都紧巴巴的年代,家里根本养不得闲物。
当天晚饭时分,父亲一进屋就闻到了股腥味,掀开小布兜一看,脸色登时黑得像锅底。
"哪来的野东西?摔死算了!"父亲扬起手就要往地上扔。
姐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父亲的大腿,哭得嗓子都哑了:"爹!别摔!它还小呢,眼睛都没睁开!我不吃肉了,我把我的饭分给它吃不行吗?"
"胡闹!"父亲一脚踢开她,脾气暴躁地吼道,"带毛的野物进家门,败气!再说了,这东西一股骚味,弄得屋里脏兮兮的,赶紧送走!"
姐姐哭得抽抽噎噎,却也知道父亲的脾气说一不二。她一步三回头,抱着那个小布兜,最终被父亲押着,送到了隔壁邻居李叔家。
李叔家的小儿子,就是二狗。
二狗那年十四岁,是村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上掏鸟窝,下炸蛤蟆,手里成天拿着个铁丝弹弓。
把刺猬递给二狗的那一刻,姐姐眼眶红肿,反复交代:"二狗,你好好养着它,别打它,等它长大了放回田里去……"
二狗一把抓过布兜,嬉皮笑脸地抓着小刺猬的后颈毛,压根没听进去:"知道了知道了,废话真多!"
姐姐站在邻居家门口,看着二狗提着布兜跑进院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那时候,谁也没有想到,这一送,竟然送出了一条无辜的命,和一场惊天动地的血祸。
第三章:虐杀
姐姐发病后的第三天,也就是看香老头点破悬念的那个夜晚。
父亲像疯了一样冲进隔壁李叔家,一把薅住正在看电视的二狗的领口,硬生生把他拖到了我家院子里。
"说!那天那只刺猬呢?!"父亲双眼通红,声音抖得厉害。
二狗一开始还在耍赖、叫嚣:"什么刺猬?早就跑了!我哪知道去哪了!"
看香老头冷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撮从姐姐床上搜出来的青灰色的毛,还有几碎带着干涸血迹的青砖渣,往二狗脚下一扔。
"小崽子,你看着这东西说。"老头的声音仿佛从地底下钻出来,"那小生灵的魂儿就在屋里趴着呢,它的肋骨断了十七根,头骨都被压裂了。你要是不说实话,今晚它就去你床头趴着!"
二狗到底是个十四岁的孩子,看到那些带着血腥味的砖渣,又听着屋里姐姐发出的那种非人的叫声,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在二狗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半个月前那个残忍至极的下午,被一点点剥开——
原来,姐姐走后没多久,二狗就玩腻了。
小刺猬扎手,又不听话,只知道往角落里缩。二狗叫来了村里的另外两个半大小子,几个人想出了一个极其残忍的玩法。
李叔家后院有一堆为了盖配房垒起来的青砖垛,砖与砖之间有着极其狭窄的缝隙。
二狗拿钳子夹着小刺猬,硬生生把它塞进了两块青砖最紧实的缝隙深处的暗槽里。小刺猬太小了,被刺扎得吱吱乱叫,拼命想往外爬。
二狗觉得不好玩,便搬来了一块厚重见方的重青砖,顺着缝隙,用力往里推!
"往里挤!把它挤死在里面!"
几个熊孩子嘻嘻哈哈地合力,有的用脚踩,有的拿木棒撞,硬生生用重砖把缝隙死死封绝!
狭窄、黑暗、冰冷。
那只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的小刺猬,在幽暗的砖缝里被两边数以百斤计的重砖挤压着。
它的骨头在寸寸碎裂,内脏被挤压得从口鼻中喷出,它没有活动的空间,没有呼吸的空气,在极度的剧痛和恐惧中,被活活挤扁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饼!
虐杀完之后,二狗他们拿铁丝把那团已经僵硬、沾满了青砖灰的死肉钩了出来,随手扔进了村头的臭水沟里,拍拍屁股去河里游泳了。
听完二狗的讲述,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母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二狗骂道:"作孽啊!你们这群畜生!那是条命啊!"
父亲更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二狗脸上,打得二狗口鼻出血,摔倒在地。隔壁李叔赶过来想护短,可听说事情的原委后,也吓得脸色惨白,一句话不敢多说。
"难怪……"看香老头叹了口气,烟斗里的火光忽明忽暗,"小刺猬死得太惨,受尽了折磨。它从小没爹没娘,好不容易遇到你家丫头给了它一口饭吃,以为有了安身之所,结果却被送去受了酷刑。它怨气太重,不找别人,偏偏找上了把它'送走'的你家丫头!"
"老先生!救命啊!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啊!"母亲跪在地上,拼命给看香老头磕头。
老头叹了口气:"今晚是头七之后的第十四天,怨气最重。要救你女儿,必须做一场正统的收魂超度。可这小东西恨意太深,能不能谈下来,全看它的造化,也看你家丫头的命了!"
第四章:谈判
午夜一点。
院门紧闭,院子里点上了三盏白蜡烛。
看香老头没有像东北的大神二神那样敲大鼓、跳神舞蹈,也没有穿花哨的法袍。他只是穿了一身干净的黑布衫,在大堂中央放了一张方桌。
桌上摆着一碗清亮见底的井水,三碗白米,一盘新鲜的菜叶,还有整整齐齐叠好的金银纸钱。
老头手持三根粗香,无风自燃。
“请堂!”
老头低喝一声,声音苍凉而古朴。他将一张黄表纸蘸了井水,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符路,口中诵念起中原民间流传百年的镇宅收魂咒。
“风吹麦浪,天地玄黄。生灵横死,冤魂无依。今有下界小仙,莫占人身,莫伤无辜……”
随着念咒声,原本死寂的屋子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阴冷的狂风!
“呼——”
桌上的白蜡烛火苗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剧烈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紧接着,西屋的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我姐整个人以一种反关节的扭曲姿势,从屋里“爬”了出来!
是的,不是走,而是像刺猬一样,肚子贴着地面,四肢极快地交替爬行。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菜叶和水碗,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来了。”看香老头脸色凝重,将三根香插进米碗里。
姐姐爬到桌前,猛地站了起来,但脊背依然高高耸起。她盯着看香老头,张开了嘴。
没有一句人话。
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一串又尖又细、忽高忽低的碎音。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敲一面破锣,又像是小孩含着水在哭。那声音在“叽里咕噜”地滚,滚到一半突然拔高,变成一声拖得极长的、带着颤的啸叫,尾音又猛地坠下去,化成几声含混的呜咽。
中间只夹着几个勉强能听清的字,一个一个往外蹦:
“……冷……”
“……压……”
“……黑……疼……”
每吐一个字,姐姐的嘴角就往外溢出一丝带泡的唾沫。脊背一耸一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皮肉底下顶着骨头往外拱。
在场的几个大人,无不感到后背发凉,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正死死掐着大家的脖子。
看香老头没退。他侧着耳朵听,眉头一点点拧紧,像是在分辨一门极生僻的方言。听了一阵,他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又怜又沉的神色。
“老夫听明白了。”他对着姐姐,声音放得很低,很稳,“你说你黑,你说砖头重,你说骨头扎进肉里了,疼。”
那串“叽里咕噜”的碎音猛地一滞,随即拔得更高,尖得刺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骂。
看香老头没有硬顶,反而后退一步,双手合十,对着姐姐深深鞠了一躬。
“仙家,受累了。”老头的声音沉稳而充满同情,“老夫知道你冤。你本是天地间一缕清灵,落入凡间,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世界,就被恶徒以极刑残害。你的疼,你的恨,天地昭彰!”
姐姐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中的青白之色微微闪烁。那串碎音低了下去,变成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像是在极力压着什么东西。
老头继续说道:“可是,仙家,你看看清楚!眼前这个丫头,当年见你横卧荒野,把你揣在怀里,用自己的口粮喂你。她为了护你,跪在她爹面前求情!她是这世上唯一对你抱有善意的人啊!”
姐姐嘴里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那一串“叽里咕噜”里,第一次冒出一个能让人听懂的词,拖得又长又碎,像含着一口血在念:
“……心……疼……我……”
“对,心疼你。”看香老头接得极快,像是抓住了什么,“她是心疼你。你附在她身上,吸她阳气,坏她根骨,再折腾三天,她就没命了!为了几个作孽的崽子,害死唯一心疼过你的人——仙家,你摸摸自己的心口,这账,划算吗?”
“划算”两个字,老头咬得极重。
姐姐喉咙里的碎音骤然拔高,尖利得像铁丝刮玻璃,一连串“叽里咕噜”滚出来,又急又乱,中间夹着几声尖啸。同时,她眼角竟然流下了两行血红色的眼泪!
那不是姐姐的眼泪,那是那个横死的小生灵,在发泄着积攒了十几天前的委屈与绝望。
那串碎音滚着滚着,慢慢低下去,低到最后,变成几声很轻、很细的呜咽,像刚出生的小兽找不到奶。
看香老头眼眶也湿润了。他没再讲大道理,只是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得更软:
“老夫知道。你没家,你没娘。他们把你扔进臭水沟,你冷。”
姐姐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那串呜咽猛地断了。
老头趁这个空当,指着桌上的金银纸钱和新鲜菜水,一字一句道:
“仙家!今日老夫为你立木盒为棺,用红布披身。今夜烧足三千金银盘缠,请道门高功为你开路超度,送你往生极乐!下辈子,投胎去个富贵慈悲的人家,有娘疼,有热饭吃,再不受这横死之苦!”
顿了顿,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至于那几个作孽的——天道有账,一笔一笔都记着。你放这丫头一条生路,老夫替你把话带到。他们欠你的,一分不少,都会还。”
姐姐死死盯着看香老头。那双青白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过了好一阵,她喉咙里又滚出一串碎音,比先前都轻,都慢,断断续续的,像是在问什么。
看香老头俯身听了听,直起身,斩钉截铁道:
“会还。老夫拿这双眼睛担保。”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吹得麦草垛沙沙作响。
又过了很久很久,姐姐缓缓伸出那双抓得满是血痕的手,端起桌上的水碗,一饮而尽。
随后,她僵硬地转过身,看向瘫在角落里吓得尿裤子的二狗。喉咙里滚出最后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清的碎音,然后,那双青白色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怨毒慢慢褪了下去。
“啪嗒。”
水碗摔碎在地上。
姐姐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倒在看香老头的怀里,彻底失去了知觉。
屋外的惨绿色烛火,在这一瞬间恢复了正常的黄光。
阴冷的风,停了。
第五章:因果不爽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成了全村人缄口不言的禁忌。
第二天一大早,看香老头亲自带着父亲,把那个装有松针、红布和小木盒的"棺木",埋在了村外一处风水极佳的阳坡大树下。
父亲烧了足足三大箱的金银纸钱,还请了镇上的道士念了整整一天的《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
说来神奇。
法事做完的当天下午,整整昏睡了两天两夜的姐姐,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烧退了,双眼的青白色褪得干干净净,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亮。除了身体极度虚弱、十个手指头缠着厚厚的纱布之外,神智完全恢复了正常。
对于生病这七天里发生的事情,她一概不知,只说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黑的梦。
梦里,她被困在一个很窄的砖缝里,怎么挤也挤不出来。后来有个穿黑衣服的老爷爷打开了砖缝,抱出来一个小刺猬,小刺猬冲她拱了拱鼻子,然后跟着老爷爷走上了一条铺满金光的大道……
姐姐的病好了,可事情却并没有完全结束。
中式志怪里,最讲究的就是"因果"二字。仙家虽被超度放过了姐姐,但那些残忍作孽的人,又怎能全身而退?
就在姐姐康复的第二周,隔壁李叔家出事了。
那天下午,二狗跟着几个小子去村头的青砖垛附近玩捉迷藏。二狗为了躲避别人,鬼使神差地爬上了那堆最高、最重的青砖垛顶部。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原本垒得极为结实、好几年都没倒过的青砖垛,竟然莫名其妙地从底部整体塌方!
几百块重达数斤的青砖如山崩般砸落,将二狗整个人埋在了最下面!
当村民们手忙脚乱地把二狗挖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狗整个人蜷在地上,四肢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反扣着,脊背弓得老高,活像一只被踩扁了的刺猬。他嘴里不停吐着白沫,发着四十多度的狂热,满脸恐惧地指着砖堆嚎哭:
"有刺猬……好多刺猬在扎我!它们在挤我!在挤我啊!"
送到镇卫生院,医生拍了片子,脸色变了三变。
二狗的右腿被三块重砖死死夹过,骨头碎成了几十块。可诡异的是,那些碎骨在片子上的排列形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挤在一处,活脱脱就是一只蜷缩起来的小刺猬。
接骨的大夫手抖了两次,最后叹了口气:"这骨头……接不回去原样了。就算长好,这辈子也是个跛子。"
更邪门的是,从那以后,二狗落下了一个病根:一到阴天下雨,整条右腿的骨头缝里就像有东西在往外挤,又酸又胀,疼得他满炕打滚。他试过各种偏方,喝过符水,贴过膏药,全不管用。
有人私下说,那是砖缝里那股怨气,跟着他的骨头一起长进去了。
至于另外两个参与虐杀的小孩,也在没多久后莫名其妙得了一场大病,在床上整整躺了半个月,遭尽了罪。其中一个从此见了带刺的东西就绕道走,连家里的仙人掌都搬到了院墙外头。
村里的人都私下传言:那是小刺猬临走前,留给他们的惩罚。
尾声
很多年过去了。
豫东平原的发展飞快,当年的土路变成了宽阔的水泥路,那些承载着童年记忆的麦草垛和青砖垛,也早已在岁月里消失不见。
姐姐后来考上了大学,在城里落户结婚,生了一个可爱健康的女儿。
我大学毕业后有一年回老家过暑假,帮父亲收拾后院那堆旧麦草。麦草底下,钻出来一只半大的刺猬,灰白相间的刺,圆滚滚的肚皮,正歪着脑袋看我。
我愣了一下。
它不怕人,慢悠悠地走到院子当中,停了一下,朝堂屋的方向拱了拱鼻子。那个方向,是姐姐当年住的西屋。
然后它掉头,钻进墙角一堆青砖的缝隙里,再没出来过。
我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事。姐姐那年也没回来。
可我心里清楚,它来过。
世人皆道聊斋荒诞,可谁又知,那荒诞的狐鬼蛇神背后,写的全是血淋淋的人性与人心。